中年男士在想什麼?

問題描述:請所有未滿40歲和超過60歲的非中年男子莫要強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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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jie lu:

上一組我老公拍的照片

他起名叫《40…》

有一次和朋友喝了酒

在家附近的操場

拿手機拍下了這組照片

照片裡面都是他的朋友兼鄰居

有事沒事總要找個機會和借口喝點小酒

喝完以後在勾肩搭背的走回家

這幫人有公務員、有小老闆、有警察、有高管

平時上班的時候人五人六

在家都跟個小孩一樣

會私下比較誰更怕老婆

有一個朋友堪稱楷模

每天早上早起去買菜和早點

其他人都叫苦說你這么優秀我們怎麼在小區有勇氣活下去

中年男人猶如困獸

但是有這么一幫朋友

可以喝完酒勾肩搭背的邊走邊唱《大海》

也是人生中茫茫大海上的避風港了

在這點上,我很羨慕我老公啊


故紙堆裏寄此生:

你我身邊都有這樣的朋友——平凡上班族,人屆中年,已婚,育有一子,腳踏實地賺錢糊口。說不定,你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在這樣的生活中不知不覺邁入中年。《月亮與六便士》裡面的主人公查爾斯正是如此,只不過,有一天他突然響應內心的呼喚,留下一張字條,說:晚餐準備好了……

就此離經叛道捨棄一切離家出走,一意追尋他對畫畫的熱愛,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島與土著人一起生活,貧病交迫也不再回頭。

妻子說:夢想?他這種年紀不會持久的,畢竟他都四十歲了,很快他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朋友問他:你不認為自己有任何責任義務嗎?你到底要什麼?

查爾斯膽敢成為別人眼中不可理喻的瘋子、執迷不悟的傻子、冷酷無情的負心漢,很多人說他是痴人說夢、浪費生命,甚至不負責任,而只有他知道內心的熱情和追求的理想,並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選擇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但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只是膽怯地抬頭看一眼月亮,又繼續低頭追逐賴以溫飽的六便士?

剛剛寫了一篇近8000字的關於「陶淵明」的回答,該說的幾乎都說了。有興趣的歡迎前去騷擾:

如何評價陶淵明?​图标


汪志成: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願 ——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故 —— 「老馬自知夕陽晚,不需揚鞭自奮蹄」


匿名用戶:

語言組織能力令人蛋疼,語文都還給老師了,借用其他答主的模版套一下吧

本人79年生人,正好趕上70後的最後一波,今年虛歲正好40,標準的中年男士。

坐標:蘇州
工作:我大學畢業以後,跨專業就業上班6年後,後來幹得並不開心,也遇到了些瓶頸,於是辭職並和老婆做一點小生意,剛開始幾年收入一般,比上班好些,後來幾年還行,去年到今年收入受行業和政策的影響又下降了些尤其今年,具體收入從未細算過。但至少自由,沒有無休止的加班開會和辦公室政治。
資產:房4套,現值減去銀行貸款一千萬出頭。活期賬戶理財賬戶加上基金賬戶差不多又五六百萬,還有借出去有三百萬左右吧。車子兩輛都是30萬以下級別的
孩子:兩個,老大女兒,上初二了;小的兒子,上國小二年級。
父母:在農村老家,每年會過來幾次,每次住個一個周左右,時間長他們就待不住了,主要過來看看孫子孫女,我和我哥哥每年過年過節會回去看看,給點錢什麼的,身體還行。
岳父母:岳母去世,岳父住在他老家大女兒家多一點,他大女兒是醫生,身體也算不錯。

開銷:房貸每個月1萬出頭,孩子都在公立學校讀書最大的開銷也就補習班興趣班之類的,一年毛算四五萬總歸要的,每年基本上出國游兩次大陸長線兩次吧,日常的菜米油鹽購物什麼的也沒細算過。平時吃飯在家裡為主,出去吃四個人人均消費從未超過150!

想什麼:

最大的煩惱:孩子的教育問題。最近心都快操碎了。女兒進入青春期以後成績下滑非常厲害,從國小的穩居班級前五已經退到現在的中下遊了,蘇州的中考你懂的,只有40%的錄取率。而且迷戀二次元動漫和遊戲,沉不下心來沒有專注度,當然手機現在是沒收狀態,周末節假日有限時間給她手機。而且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很難管教,大小道理都聽不進去,會哭會跟你對著吵。現在只能一步一步陪著她,推著她滿滿地向前走,我現在網上7點到9點既bu看電視也不去健身房了,陪她寫作業給她講解數學題目。孩子讀不好書,長大找不到好工作,萬一婚姻再出點什麼問題,那就全毀了,尤其對於女孩子。我身邊見到過的實在太多了。

工作:也沒有太大的上進心了,也不太願意冒險投資了,錢能賺就多賺點,賺不到大錢就這么糊著混吧。我現在每天一班要9點半左右開始工作,下午4點就收工了,回家買菜做飯等孩子回家吃晚飯,因為女兒作業比較多,要早點吃飯寫作業

家庭:老婆沒話說很好,我們家庭在周圍朋友眼裡堪稱模範,兒女雙全,夫妻感情也好,都四十歲了,出門還手牽手都有點膩歪。老婆還比我能賺錢,教育孩子方法未必對但是起碼比我有耐心。對我父母親也很好,跟我媽聊天比我跟我媽還能聊。她也是農村家庭出身,消費什麼的不會太奢侈,當然女人都愛的化妝品面膜一類的也買了不少,其他的她的一些用度有點奢侈品什麼的也是我讓她買的。我們在一起17年了,兩個半的7年之癢都過去了,雖有吵架,但是磨合總體很好

最好單純說我個人有什麼想法的話,除了全家身體健康家庭和睦之類的,那就是我自己很想學吉他,想學打網球,可是年齡這么大了有點拉不下這張油膩的老臉。再來就是趁著還沒太老的時候買輛300馬力以上的兩門後驅車開開,二手的也行。我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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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把孩子轉到私立學校的國際部去,孩子厭學數學很厲害,她喜歡學英語,自己也願意去私立學校讀書!只是,最擔憂的是一旦去了,就不能參加中考聯考了,等於沒有回頭路了!而且學費確實也貴!想想頭疼!


Mr.HAN:

錢 前途 前列腺


驚人院:

這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因為突然的失明,引發的一個故事。

或許這個故事中,有你的某些感同身受,或許能看到你自己,或你的爸爸,你的丈夫,能看到他們的生活和感受。希望從這個故事裡,能看到一些反思和共情。

1

「······醒醒!」

晨起帶來的恍惚感,讓王森漏聽了他的名字,但妻子尖銳的聲音仍舊喚醒了他,「要遲到了!」

王森呼出一口氣,掙扎著坐起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捂著沉重的額頭,昨天又加班到了半夜。他的雙腳在床邊尋找拖鞋,摸索著向窗檯走去,心中驚訝於妻子的賢惠:為了讓疲累的自己安眠,竟偷偷換上了密不透光的絨布窗簾。

左腳拇指撞上了牆,他嘶一聲,雙手伸向窗檯,琢磨著能夠讓屋中一切陳設都藏於黑暗的窗簾價格。

觸摸處一片堅硬冰冷,他摸到了構成窗檯的堅硬大理石。

王森像是被鈍器擊中,腦海頓時一片空白,他困惑著,開始向上摸。

什麼也沒有抓到。

他開始驚慌了。手稍向前一伸,摸到了滑膩的玻璃。

妻子的催促聲和飯菜的味道,仍不斷從背後傳來。

玻璃被太陽烤的灼熱,他懷著最後的希望向眼睛上探去,但驟然出現的劇痛和熱淚讓他捂住了雙眼。

睫毛搔著他的掌心,眼皮仍在眨動著。他再次把手掌在面前反覆揮舞,卻連手指的殘影都沒在黑暗中發現。

王森僵在原地,耳朵捕捉到了妻子的踢門聲。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他不敢確定的事實。

他失明了。

2

「馬上晚了!」

妻子用力砸了幾下門,王森轉過身來,面對妻子,讓笑容投向聲源處:「知道了,馬上就來。」

王森沒有說,準確地說,是不敢說。人到中年還只是掙著微薄的工資,妻子早就想找理由和自己離婚。如果此時他倒下了,家也就散了。

「躲開。」

妻子走到床邊,把他拽到一旁。

妻子的力氣很大,他的胳膊撞上了門,失明後,這種碰撞產生的疼痛似乎比從前更加劇烈。

他啊一聲,右手抬起,想要捂住那塊也許已經青紫的皮肉,但手僵在了半空,他發出的聲音有些大,房間里很安靜。

妻子難道已經發現了?他靠在門邊,屏息聽著,但幾秒鐘後,隨之而來的布料抖動聲,打消了他的疑慮:妻子開始疊被了,房間中又出現了他熟悉的罵聲。他知道,這是做了十二年家務的妻子,每天都會出現的埋怨。

又等了一會,直到聽到妻子再次的催促聲後,他才開始邁步。

妻子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失明。

他既慶幸又隱隱失落。

衛生間就在卧室的轉角,一股混合著消毒液和廉價香水味道的潮氣撲面而來,他停住了。

王森想了好一會,才抬起左腳,向前孤注一擲地下落,腳掌落在了衛生間的台階上。他稍稍鬆了氣,踏上了另外一隻腳,走進了衛生間,鞋底濕滑,但他沒有摔倒。

這是他失明後的第一場勝利。

他把雙手舉在面前,攤開,小心地往下落。沒有碰到任何東西。距離洗手池遠了。他再次向前邁了一步,手掌剛向下就碰倒了什麼,那東西落下來,在地磚上中發出叮噹的亂響,妻子的呵斥聲再次從卧室傳來。

那是插著牙刷的塑料杯。

「每天就知道給我找活干!」聲音比人先到了。

妻子撥寬他和衛生間門的縫隙,蹲下來,在他腳邊撿拾,就像一個撿拾成熟果實的農婦,他不敢挪動。

這時,客廳的電視機里傳出主持人的播報聲:

「據記者報道,陝西省某待產孕婦跳樓身亡,蓋因其婆婆、老公無視其生產痛苦,執意不允許其刨腹產,疼痛難忍,選擇自殺。」

妻子怒罵,「你們這些男人是瞎子嗎,根本看不到我們女人的痛苦。」

妻子嘴裡罵著手上也不閑著,很快,撿起了杯子和牙刷,扔到了水池中。

他趕忙伸手摸索,卻怎麼也抓不住滿是水漬的杯子,當他終於制止了杯子與陶瓷水池碰撞出來的亂響時,他幾乎確定,妻子已經察覺了他失明的事實。

但妻子比剛才還大聲的催促讓他愣住了,衛生間的空間狹小,聲音在其中碰撞,反射,再不斷重複地鑽進他的耳朵,彷彿是有數十個妻子在喊同樣的話:「還不快點,上班來不及了!」

他不自主地「嗯」了一聲,妻子的腳步聲便拐向客廳。他摸到水龍頭,扭開,只漱了漱口,用衣袖抹去了水漬。牙膏是他所找不到的。

他沿著牆壁返回卧室,再走進客廳。他的步伐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如果說在洗臉之前,他還對妻子能關懷他抱有希望,那麼現在,則完全不敢開口了。

他害怕妻子在等著他說出,這個能讓她離開的理由。

也許生活仍舊可以這樣過下去。

他在摸到了客廳的餐椅後這樣幻想。

「呸」,他吐著口中咸澀的唾液,把碗放下,慢慢推到了一邊。他誤拿了裝滿鹹菜的碗。由於他起床時耽擱了很多時間,粥的溫度已經和其他食物相差無幾,他無法感知到它,只能逐個嘗試。但第二次捧起來的碗中,只盛著一隻干硬的饅頭,女兒一定在注視著自己。他的額頭開始出汗了。

「爸······最近數學很難,晚上幫我輔導一下吧。」女兒突然說。女兒已經發現了嗎?她從前是很厭惡自己關心她的成績的。他心中一顫,她一定是為了避開妻子,刻意把詢問和安慰自己的時間挪到了晚上。女兒成熟很早,也許她會幫助他說服妻子,繼續維持這個家呢?他暗暗希望著。

「你不是報了數學輔導班了嗎?」妻子問。

「那老師······講的不太好。」女兒嘴裡嚼著食物,說話含糊不清。

「上次一起試聽你不是說很好嗎?」妻子的聲音突然變尖,「你是不是根本沒去?把學費買衣服了?」

「沒有!」女兒的音量也陡然升高。

「我說你最近成績怎麼這么差······那衣服還跟我說是別人借給你的,怎麼可能會有人借那麼貴的衣服給你?等會我就去打給你們班導,問問到底是誰借的。」

僅憑借女兒的態度,妻子就由猜疑變成了肯定,他則終於找到了粥碗,卻驚訝地沒有捧起來,拇指在粥里浸著,他聽見了女兒把湯匙摔在桌上的聲音。

「是我買的怎麼了?別的女生都有這個牌子,用不著他們,數學我自己能學好!」

「你承認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賺錢就是為了送你上個好大學······」

「用不著,我的未來我自己負責。」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這女兒,你說話啊!」他沉默著吃了一口粥。妻子和女兒的聲音就像是兩架隱形飛機,他被轟炸的遍體鱗傷,卻仍舊無法確定這兩個人的具體方向,他甚至連指向女兒的鼻子都做不到。雖然沒有得到他的回答,但她們仍在爭吵著,女兒嗓音開始因為用力過猛而沙啞。

原來女兒並沒有發現他的失明,對他的補習邀約,只是試圖掩蓋她撒謊的事實罷了。

「上班要遲到了。我先走了。」他悲哀地轉過了身,沒有剋制邁出的距離。不出意料,他撞上了牆壁,撞擊聲落進了妻子和女兒的吵架聲中,一陣鈍痛襲來,他捂著額頭,靜靜聽著身後的聲音。

妻子和女兒的談話沒有偏離吵架的中心,這聲響宛如一顆石子沒入了大海之中。妻子和女兒都沒有發現一點他已經失明的痕跡。他只好沿著牆走到門口,沉默著把雨傘攥在手裡,當作盲杖來點擊地面,他找到了扶手,接著緩慢地走下了樓。

3

下樓的過程很平穩,樓外嘈雜的空氣離他越來越近,當他成功地扭開防盜門,走出屋外時,他開始感謝發明了樓梯扶手的人。防盜門在背後砰地關閉了,同時,電話也在口袋中震個不停。

不需要眼睛,他也知道現在打來電話的是誰。

他把手伸進口袋,小心地尋找著,但手指還是誤觸了接聽鍵,主管的聲音在口袋裡就開始響起來。

「王森,你來公司了嗎?」

「對不起經理,我這邊有點堵車。」

明知故問,這是主管的圈套之一,如果順嘴答應了,自己會被冠上欺騙和遲到的雙重罪名。

「今天總監特意找你,結果你沒在。如果遲到超過半小時,這個月獎金肯定就沒有了。」主管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發布一個已成事實的通知。他似乎無法對一個靠著基本工資養活全家的男人激起一絲同情。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馬上就······」電話掛斷了。王森很想對主管狠狠地發泄一通,用現在的失明來控訴他喪失的人性。但如果那樣做了,得到的,不過是一份離職協議書,一份離婚協議書罷了。

他覺得像是站在一座幾平米見方的孤島上,無論朝哪個方向邁一步,都會掉入大海,不邁,只能看著潮水慢慢上漲,淹沒脖子,直到頭頂。

街頭小販的叫賣聲提醒了他,他應該盡快走了。

但他突然發現,由於剛才接電話時的下意識踱步,出門後面向馬路的方向已經被破壞了。

四周的汽車聲滾滾而來,他走了幾步,嘗試著向前方招手,但沒有一輛出租車在他面前停下。

路過的人則詫異著,為什麼會有一個人跟垃圾桶不斷打招呼。

他跑了幾步,但又突然停下,倒退回來。他既怕越跑越遠,又怕原地踏步。雨傘喪失了它的作用,所觸之處都是堅實的地面,但卻無法指引他走到馬路旁邊。他第一次感到了失明的恐懼。

由遠及近的剎車聲匯入擁擠的人潮中,一個小女孩的話拯救了他。

「媽媽,404路車來了。」

他不得已暗暗拽著其他乘客的衣服下擺,書包以及袖口,狼狽地爬上了公車。他摸出口袋裡的一張鈔票,胡亂地塞進去。面額一定是遠超於公車費的。他期盼著公交司機能夠發現它,宣揚它,並結合他踉蹌的腳步,高聲地宣布他的不幸,讓他合情地獲得一個座位。為了盡快到達公司,他不惜開始暴露失明了。

但直到他被人群推擠到車廂中間後,他都只收穫了針對他遲緩動作的厭煩聲和幾下攻擊他的手肘。

難道他們也失明了嗎!

他怨憤地詛咒,人群像無根浮萍,擁擠碰撞著,車輛的快速行進,暗示著司機眼睛的健康,人們互相靠近卻又努力地為自己撐出些空間,彷彿這胸口挨著胸口的距離是他們難以忍受的酷刑。

「啊!」一個急轉彎,人群向前擁去,又迅速恢復直立。一個老人在擺動的過程中跌倒在了王森的旁邊,她用沙啞的嗓音祈求著王森,祈求著他能把她從鞋底的包圍圈中拉出來。

「小夥子,求你,拉我一下。」司機是知道有老人在車上的,但是為何他還會開的這么快呢?王森感覺到褲腳被一股力量抓住了。一定是她的手。現在只需要沿著被綳緊的褲子彎下腰,伸出手,用力地抓住她也許枯瘦的手臂,就能把老人拽離這個泥沼了。

很簡單,不需要眼睛也可以辦到。

王森稍了彎腰,屁股撅起,胳膊低垂,但王森剛拓展些空間,便遭到他人的不滿,彎曲的後腰被一股堅定的力擋住,回推,王森被迫挺直身軀,右手邊的人用力擠過,左手邊的人發出不滿地嘖聲。周圍的人似乎都在用身體或聲音暗示著王森。待著,安靜地待在屬於你的位置上。

王森卻支起胳膊,老人的聲音愈發痛苦,他還想再努力一次。

「大東站到了。」下一站就是他的公司了。

算了,他不想承擔任何摔倒的風險。王森向車尾處擠去,老太的指甲和他褲子的布料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嘣。老太伸長的手臂縮回到了人群中,痛苦的叫喊再次響起來。王森只聽到、感到了身後躲避的腳步聲和驟然的擁擠。並沒有人扶她起來,王森的心揪了一下,但隨即又安慰下來:那麼多健康的人都沒去管,難道要自己這個盲人來嗎?

大東站很快到了,這一站下車的人並不少,他夾在人流中間走下去,幸運地撞到了站牌:站牌的正前方就是公司正門了,其中也並沒有馬路或是停車場。他已經盤算好了回到公司的路線:用雨傘走到正門,貼著牆壁,走到電梯前,按下去,多按幾次,等待開門鈴聲,手順著按鈕向上,直達頂層。

他慢慢地用雨傘點擊地面,開始了第一步,一個問題無端地闖入他的腦海:如果沒有失明,我會把剛才那個老人扶起來嗎?

他沒有回答自己,也許是怕丟失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方向。

4

很順利,他從電梯中走出,握住了公司的門把手,他思考了一會,選擇了推。

門沒有開。

脊背的汗瞬間湧出來。鎮定些。他拉開了門,微弱的打字聲大起來,他用雨傘在地上滑行,不敢點觸,他怕不和諧的噠噠聲會徒增一份被主管發現的風險。也許雨傘和動作已經暴露了一切。在他找到屬於他的辦公桌前,他一直這么想。

轉椅的扶手光滑,他附手上去,很快便溫熱了。他坐下來,手在桌面上尋找。字典,文件夾,水杯······每一樣東西都和他的記憶吻合,是他的座位。他激動的幾乎要哭出來。雖然座位離大門很近,但這十幾步路彷彿是他經歷過最艱辛的旅途。

「王森。」

他還沒來得及按開電腦,總監的聲音就出現在了後面。他站起來,卻踩到了轉椅的輪子,手扶在椅子扶手上,跟著椅子向後滑,他強硬地控制小腿的肌肉,終於在摔倒前穩住了。

「喲,沒事吧王哥。」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走過來的不止總監一個人。

總監的話讓他既畏懼又莫名安慰,這是第一個發現他身患疾病的人。是告訴他,乞求一天寶貴的假期,還是繼續遮掩著工作?

「不影響工作吧?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堅持一下,今天基因編輯的熱點跟一下,那些無良科學家為了瘋狂研究,竟然對嬰兒的自主選擇權視而不見。」

你們不也是對我的失明視而不見,王森在心裡默默吐槽。

總監的話讓他不得不選擇了後者,他沖總監點頭,眨了眨那雙已經淪為裝飾物的眼皮。

「對了,李翔的新聞稿沒交,他說是昨天做完,存在電腦里,但是因為電腦故障消失了。他說你昨天看到他打完了稿件,還指導了他。是嗎?」

他想起那句熟悉的王哥是誰了。李翔,剛來公司一年的實習生。確實,他昨天確實就新聞稿的問題詢問了自己,稿件結尾處的公式化語句,也是自己親口告訴他的。

「是······」

「是的話,就來我辦公室,把稿件中你記得的話打出一部分,讓這孩子復述。」

這是考核,是對實習生誠信的一次考核。王森瞬時明白了總監的用意。可······王森咬了咬牙,猶豫著,直到總監不耐煩地催促時,他才呼出了一口氣。

「是,我是見到他寫了,但是沒指導他,所以他是否完成了稿件,我也不知道。」

「王哥,你昨天不是明明告訴過我······」

幾十步的距離,十幾個辦公桌,總監室的門,椅子,鍵盤,以及在中途隨時可能突然出現的同事,無數種會讓他失明症暴露的障礙相互疊加,幫助的代價太沉重了,他覺得快要窒息了。

「我是告訴過你要好好寫,但是沒看過內容,更沒有指導過你。」

王森說出這句話後,迎來的是李翔長久的靜默。也許李翔正在死死地盯著我。王森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中想像著李翔凝視他的雙眼,憤怒?哀求?怨恨?眼前李翔的臉不斷變化,最終消失在了黑暗中。王森甚至開始慶幸上天賜予他失明了,否則,他將難以面對李翔。

李翔開始徒勞地解釋,總監卻沉默著,等待李翔語氣開始變得歇斯底里的那一刻,總監開口:「除了王森,還有別人看到你寫了么?」

「沒有。」

總監提高了音量:「那今天,除了李翔以外,還有誰的電腦壞了么?」

沒有人回話,只有打字聲停了停,王森猜想他們是在搖頭。

「實習手冊上寫的很清楚,不需要我再給你講一次了吧?祝你能在其他公司高就。」王森聽到總監拍了拍李翔的肩膀,發出噗噗地暗響,彷彿正在敲打一塊沾滿灰塵的抹布。

刻意壓低音量的聲音在王森聽來卻顯得更加清晰:「總監,我已經沒有應屆生的身份了,如果丟了這個工作······總監,我在公司工作一年了,你平時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還有我的家庭狀況······」

王森坐回了座位,按開了電腦,努力地把精力集中在嗡嗡作響的電腦熒幕和主機上。他拉開鍵盤,手指胡亂地敲擊。李翔會報復自己么?叫嚷,控訴,突如其來的毆打,王森已經想好了他的數種報復方法,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反擊。

李翔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一顆帶著計時鍾的炸彈綁在了王森的心上。

李翔停在了他身後,炸彈的倒計時跳到了01。

玻璃門獨特的吱扭聲放鬆了王森,期間幾乎沒有多少停頓,開門聲,由木地板到走廊理石的變化腳步聲,電梯的按鈕聲,電梯下行的纜繩摩擦聲。最後一個也許是他的幻覺,但這也足以讓王森幾乎窒息的喉頭重新開放了。

王森小心地深呼吸,控制著胸膛的起伏,他不想讓其他同事察覺,但李翔的身影仍然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不過是一個實習生,一個過路的人,無所謂的。王森安慰著自己,但和他相處的一年時光仍像倒帶一般不斷重播,心中的歉意也越來越濃。

很快,王森明白了這種歉意的出處:當他用鼠標在熒幕上碰運氣打開了word時,電腦中的提示音讓他可以完美地打出一行行的公文稿件。他裝作不經意般地詢問了身邊的同事,得到的答覆是除了幾個錯字外,竟然和平時的稿件沒有太大區別。也許我只需要那些公式化的文字,李翔就可以通過總監的測試了,至於行走,也許可以依靠著辦公桌旁的矮牆,手握一隻筆,當做盲杖······王森不斷試著給剛才的難題尋找辦法,但很快,他便放棄了。人都已經走了,再想還有什麼用呢?他的大腦又開始提著手指的線,在鍵盤上機械地舞蹈。

漢字從手指縫間流出來,他打完了一份稿件,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又回來了。除了無法修改外,工作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單調,重複,即使失明,也能把工作完成的八九不離十。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自願帶上眼罩的圍著磨盤打轉的驢。只要不走出驢蹄印畫出的這個圈,就一直會有稻穀可以吃。

所以,當李翔帶著刀,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會那麼驚訝:實習生的圈是各大公司畫出來的。在圈中,沒有資歷的實習生本就應該對辛苦和報酬視而不見。而李翔為什麼不光看的見,還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維護他看見的一切。

「李翔,你放下刀。」部長說。

「把我應得的工資給我,現在!」

回想著剛才被李翔拽起來的地震般的失重感,王森不由自主地驚嘆李翔的力氣,頸部給李翔勒得很緊,他被李翔擄著撞開了大門,他掙扎著揮舞雙手,宛如溺水。

「你先放下刀,一會警察來了,你拿了錢也沒用了。」

身後傳來了保安的呼喝聲,李翔停了下來,脖頸上的力量鬆了不少,王森不住地喘氣,但只喘了幾口,脖頸又再度被卡緊。

失明帶來的不安全感讓王森更加恐慌,他盼著保安或者總監立刻抓住時機救他,但空氣中只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聲議論,彷彿他們並沒有看見這明目張胆的劫掠,又好像他們只是在透過熒幕看一場關於綁架的電影。

李翔的情緒卻愈發激動,叫罵的聲音震得王森的耳朵嗡嗡作響。

「你們就是在聯手給我設局,馬上到年底了,我還等著年終獎金交付我媽的手術費呢,許俊強,我要你親手把錢給我!」王森被捂住了嘴,某種冰冷的感覺在脖頸上若隱若現。

被點到名的總監的反應卻讓王森驚訝:除了幾聲不痛不癢的勸解外,王森沒有做出任何行動。他在幹什麼?明知道李翔不拿到錢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是幾個月的工資,能有一條命有價值嗎?他在拖延什麼?

王森聽著保安不斷重複的威脅聲和徘徊的腳步聲,突然明白:舊員工死了,也會有新的員工出現。錢不是問題,但錢交付的過程中,總監自身可能也會有危險。而如果只是這樣敷衍下去,世界上不過多了與他無關的一具屍體和一個罪犯。

王森開始絕望。

四周陷入了僵持,李翔的謾罵、憤怒;周遭的打量、私語。

脖間冰冷的刀,在瀕臨崩潰的李翔手中不斷危險地震顫。

王森渾身戰栗起來,可能原本李翔只想用刀威脅一下,可在周圍人冷漠的刺激下,他的情緒愈加不穩定起來。

他開始哭嚎著威脅總監,控訴一年以來的辛勤努力在王森輕飄飄的一句話後就付諸東流,他懷疑王森和總監串通一氣,為的就是侵吞他那為數不少的年終獎金,而那是他病床上母親的救命錢。

王森感覺到李翔的肌肉開始驟然緊綳。

「對不起!是我忘記了,那篇稿件他交了。李翔,放下刀,總監肯定能給你錢的!別做傻事了!」王森突然掙脫李翔的手臂大喊。

他抓住了最後的求生機會,給了李翔一個放棄的理由,他現在只期望李翔不要把這句話當做求饒的借口。

空氣中出現了短暫的靜默,總監咳嗽了幾聲,在保安驚訝的話中,王森知道,李翔手中的刀似乎正在緩緩落下來。

王森鬆了口氣。

但一陣突入的皮靴聲打斷了慢慢塌陷的凝固空氣,警察伴隨著引路保安的警告聲出現在了李翔背後。

「我是警察,請你立刻釋放人質!」

王森感覺到脖子上的壓力又開始收緊。

警察程序化的警告聲意味著李翔已經從一個前途無限的大學生,變成了犯罪嫌疑人,不管自己被釋放與否,迎接李翔的都將會是無窮無盡的高牆。他們難道不知道勸李翔放下刀,把這起報警定義成一場民事糾紛會讓李翔重生嗎?他們難道沒有看到李翔已經開始放棄了嗎?

王森在疑惑間,聽見了李翔的低語。

「太晚了。」

王森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聽見。

隨著呲的一聲,四周的聲音突然嘈雜起來,皮靴聲、喝罵聲、尖叫聲混在一起沸騰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在了王森的臉上唇上。

王森愣住了,舌頭不自主地舔。

咸澀的,是血。

世界在短暫的轟鳴聲過後驟然平靜,警察們一擁而上,總監又恢復了彬彬有禮的樣子。

在王森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縫光中,他看到了同事們手中刺痛眼球的手機閃光燈效。

三日後。

「華佳企業兩員工因工作糾紛鬥毆,一人重傷,一人身亡······」王森的妻子拿著報紙默念道。

「這菜你到底還買不買?」

「啊,不買了,不好意思。」妻子把報紙卷上,插進了菜籃里,今天將是她和女兒在這里居住的最後一天,明天她就會帶著女兒回到老家。

170萬,就算是工傷,公司怎麼會賠償那麼多呢?

也許是為了公司的名譽吧,她翻了翻今天的騰訊新聞。沒有,這件事僅僅出現在了地方報紙上,他丈夫的死,僅有少數幾個人看見,但很快也會從人們和她的記憶中消失的。

她上樓,打開了門,看著鑰匙銳利的稜角,她突然回想起了在丈夫屍體脖頸上的那道刀痕。如果是鬥毆死亡,怎麼會出現一條如此整齊的痕跡呢?丈夫的身上也沒有其他的傷口,難道是故意殺人?

算了,她用力晃了一下頭,就當做沒看見吧,既然跟公司簽訂了不再抗訴的條約,無論怎麼追查,也只是讓存款慢慢變少而已,以後和孩子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她放下菜,悄悄站在女兒的房間門口,暖黃的桌前檯燈透過門上的玻璃窗透出來。她欣慰地笑了,瞧瞧,女兒學得多麼認真啊!

5

很順利,他從電梯中走出,握住了公司的門把手,他思考了一會,選擇了推。

門沒有開。

脊背的汗瞬間湧出來。鎮定些。他拉開了門,微弱的打字聲大起來,他用雨傘在地上滑行,不敢點觸,他怕不和諧的噠噠聲會徒增一份被主管發現的風險。也許雨傘和動作已經暴露了一切。在他找到屬於他的辦公桌前,他一直這么想。

轉椅的扶手光滑,他附手上去,很快便溫熱了。他坐下來,手在桌面上尋找。字典,文件夾,水杯······每一樣東西都和他的記憶吻合,是他的座位。他激動的幾乎要哭出來。雖然座位離大門很近,但這十幾步路彷彿是他經歷過最艱辛的旅途。

「王森。」

他還沒來得及按開電腦,總監的聲音就出現在了後面。他站起來,卻踩到了轉椅的輪子,手扶在椅子扶手上,跟著椅子向後滑,他強硬地控制小腿的肌肉,終於在摔倒前穩住了。

「喲,沒事吧王哥。」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走過來的不止總監一個人。

總監的話讓他既畏懼又莫名安慰,這是第一個發現他身患疾病的人。是告訴他,乞求一天寶貴的假期,還是繼續遮掩著工作?

「不影響工作吧?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堅持一下,今天基因編輯的熱點跟一下,那些無良科學家為了瘋狂研究,竟然對嬰兒的自主選擇權視而不見。」

你們不也是對我的失明視而不見,王森在心裡默默吐槽。

總監的話讓他不得不選擇了後者,他沖總監點頭,眨了眨那雙已經淪為裝飾物的眼皮。

「對了,李翔的新聞稿沒交,他說是昨天做完,存在電腦里,但是因為電腦故障消失了。他說你昨天看到他打完了稿件,還指導了他。是嗎?」

他想起那句熟悉的王哥是誰了。李翔,剛來公司一年的實習生。確實,他昨天確實就新聞稿的問題詢問了自己,稿件結尾處的公式化語句,也是自己親口告訴他的。

「是······」

「是的話,就來我辦公室,把稿件中你記得的話打出一部分,讓這孩子復述。」

這是考核,是對實習生誠信的一次考核。王森瞬時明白了總監的用意。可······王森咬了咬牙,猶豫著,直到總監不耐煩地催促時,他才呼出了一口氣。

「是,我是見到他寫了,但是沒指導他,所以他是否完成了稿件,我也不知道。」

「王哥,你昨天不是明明告訴過我······」

幾十步的距離,十幾個辦公桌,總監室的門,椅子,鍵盤,以及在中途隨時可能突然出現的同事,無數種會讓他失明症暴露的障礙相互疊加,幫助的代價太沉重了,他覺得快要窒息了。

「我是告訴過你要好好寫,但是沒看過內容,更沒有指導過你。」

王森說出這句話後,迎來的是李翔長久的靜默。也許李翔正在死死地盯著我。王森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中想像著李翔凝視他的雙眼,憤怒?哀求?怨恨?眼前李翔的臉不斷變化,最終消失在了黑暗中。王森甚至開始慶幸上天賜予他失明了,否則,他將難以面對李翔。

李翔開始徒勞地解釋,總監卻沉默著,等待李翔語氣開始變得歇斯底里的那一刻,總監開口:「除了王森,還有別人看到你寫了么?」

「沒有。」

總監提高了音量:「那今天,除了李翔以外,還有誰的電腦壞了么?」

沒有人回話,只有打字聲停了停,王森猜想他們是在搖頭。

「實習手冊上寫的很清楚,不需要我再給你講一次了吧?祝你能在其他公司高就。」王森聽到總監拍了拍李翔的肩膀,發出噗噗地暗響,彷彿正在敲打一塊沾滿灰塵的抹布。

刻意壓低音量的聲音在王森聽來卻顯得更加清晰:「總監,我已經沒有應屆生的身份了,如果丟了這個工作······總監,我在公司工作一年了,你平時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還有我的家庭狀況······」

王森坐回了座位,按開了電腦,努力地把精力集中在嗡嗡作響的電腦熒幕和主機上。他拉開鍵盤,手指胡亂地敲擊。李翔會報復自己么?叫嚷,控訴,突如其來的毆打,王森已經想好了他的數種報復方法,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反擊。

李翔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一顆帶著計時鍾的炸彈綁在了王森的心上。

李翔停在了他身後,炸彈的倒計時跳到了01。

玻璃門獨特的吱扭聲放鬆了王森,期間幾乎沒有多少停頓,開門聲,由木地板到走廊理石的變化腳步聲,電梯的按鈕聲,電梯下行的纜繩摩擦聲。最後一個也許是他的幻覺,但這也足以讓王森幾乎窒息的喉頭重新開放了。

王森小心地深呼吸,控制著胸膛的起伏,他不想讓其他同事察覺,但李翔的身影仍然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不過是一個實習生,一個過路的人,無所謂的。王森安慰著自己,但和他相處的一年時光仍像倒帶一般不斷重播,心中的歉意也越來越濃。

很快,王森明白了這種歉意的出處:當他用鼠標在熒幕上碰運氣打開了word時,電腦中的提示音讓他可以完美地打出一行行的公文稿件。他裝作不經意般地詢問了身邊的同事,得到的答覆是除了幾個錯字外,竟然和平時的稿件沒有太大區別。也許我只需要那些公式化的文字,李翔就可以通過總監的測試了,至於行走,也許可以依靠著辦公桌旁的矮牆,手握一隻筆,當做盲杖······王森不斷試著給剛才的難題尋找辦法,但很快,他便放棄了。人都已經走了,再想還有什麼用呢?他的大腦又開始提著手指的線,在鍵盤上機械地舞蹈。

漢字從手指縫間流出來,他打完了一份稿件,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又回來了。除了無法修改外,工作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單調,重複,即使失明,也能把工作完成的八九不離十。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自願帶上眼罩的圍著磨盤打轉的驢。只要不走出驢蹄印畫出的這個圈,就一直會有稻穀可以吃。

所以,當李翔帶著刀,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會那麼驚訝:實習生的圈是各大公司畫出來的。在圈中,沒有資歷的實習生本就應該對辛苦和報酬視而不見。而李翔為什麼不光看的見,還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維護他看見的一切。

「李翔,你放下刀。」部長說。

「把我應得的工資給我,現在!」

回想著剛才被李翔拽起來的地震般的失重感,王森不由自主地驚嘆李翔的力氣,頸部給李翔勒得很緊,他被李翔擄著撞開了大門,他掙扎著揮舞雙手,宛如溺水。

「你先放下刀,一會警察來了,你拿了錢也沒用了。」

身後傳來了保安的呼喝聲,李翔停了下來,脖頸上的力量鬆了不少,王森不住地喘氣,但只喘了幾口,脖頸又再度被卡緊。

失明帶來的不安全感讓王森更加恐慌,他盼著保安或者總監立刻抓住時機救他,但空氣中只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聲議論,彷彿他們並沒有看見這明目張胆的劫掠,又好像他們只是在透過熒幕看一場關於綁架的電影。

李翔的情緒卻愈發激動,叫罵的聲音震得王森的耳朵嗡嗡作響。

「你們就是在聯手給我設局,馬上到年底了,我還等著年終獎金交付我媽的手術費呢,許俊強,我要你親手把錢給我!」王森被捂住了嘴,某種冰冷的感覺在脖頸上若隱若現。

被點到名的總監的反應卻讓王森驚訝:除了幾聲不痛不癢的勸解外,王森沒有做出任何行動。他在幹什麼?明知道李翔不拿到錢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是幾個月的工資,能有一條命有價值嗎?他在拖延什麼?

王森聽著保安不斷重複的威脅聲和徘徊的腳步聲,突然明白:舊員工死了,也會有新的員工出現。錢不是問題,但錢交付的過程中,總監自身可能也會有危險。而如果只是這樣敷衍下去,世界上不過多了與他無關的一具屍體和一個罪犯。

王森開始絕望。

四周陷入了僵持,李翔的謾罵、憤怒;周遭的打量、私語。

脖間冰冷的刀,在瀕臨崩潰的李翔手中不斷危險地震顫。

王森渾身戰栗起來,可能原本李翔只想用刀威脅一下,可在周圍人冷漠的刺激下,他的情緒愈加不穩定起來。

他開始哭嚎著威脅總監,控訴一年以來的辛勤努力在王森輕飄飄的一句話後就付諸東流,他懷疑王森和總監串通一氣,為的就是侵吞他那為數不少的年終獎金,而那是他病床上母親的救命錢。

王森感覺到李翔的肌肉開始驟然緊綳。

「對不起!是我忘記了,那篇稿件他交了。李翔,放下刀,總監肯定能給你錢的!別做傻事了!」王森突然掙脫李翔的手臂大喊。

他抓住了最後的求生機會,給了李翔一個放棄的理由,他現在只期望李翔不要把這句話當做求饒的借口。

空氣中出現了短暫的靜默,總監咳嗽了幾聲,在保安驚訝的話中,王森知道,李翔手中的刀似乎正在緩緩落下來。

王森鬆了口氣。

但一陣突入的皮靴聲打斷了慢慢塌陷的凝固空氣,警察伴隨著引路保安的警告聲出現在了李翔背後。

「我是警察,請你立刻釋放人質!」

王森感覺到脖子上的壓力又開始收緊。

警察程序化的警告聲意味著李翔已經從一個前途無限的大學生,變成了犯罪嫌疑人,不管自己被釋放與否,迎接李翔的都將會是無窮無盡的高牆。他們難道不知道勸李翔放下刀,把這起報警定義成一場民事糾紛會讓李翔重生嗎?他們難道沒有看到李翔已經開始放棄了嗎?

王森在疑惑間,聽見了李翔的低語。

「太晚了。」

王森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聽見。

隨著呲的一聲,四周的聲音突然嘈雜起來,皮靴聲、喝罵聲、尖叫聲混在一起沸騰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在了王森的臉上唇上。

王森愣住了,舌頭不自主地舔。

咸澀的,是血。

世界在短暫的轟鳴聲過後驟然平靜,警察們一擁而上,總監又恢復了彬彬有禮的樣子。

在王森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縫光中,他看到了同事們手中刺痛眼球的手機閃光燈效。

三日後。

「華佳企業兩員工因工作糾紛鬥毆,一人重傷,一人身亡······」王森的妻子拿著報紙默念道。

「這菜你到底還買不買?」

「啊,不買了,不好意思。」妻子把報紙卷上,插進了菜籃里,今天將是她和女兒在這里居住的最後一天,明天她就會帶著女兒回到老家。

170萬,就算是工傷,公司怎麼會賠償那麼多呢?

也許是為了公司的名譽吧,她翻了翻今天的騰訊新聞。沒有,這件事僅僅出現在了地方報紙上,他丈夫的死,僅有少數幾個人看見,但很快也會從人們和她的記憶中消失的。

她上樓,打開了門,看著鑰匙銳利的稜角,她突然回想起了在丈夫屍體脖頸上的那道刀痕。如果是鬥毆死亡,怎麼會出現一條如此整齊的痕跡呢?丈夫的身上也沒有其他的傷口,難道是故意殺人?

算了,她用力晃了一下頭,就當做沒看見吧,既然跟公司簽訂了不再抗訴的條約,無論怎麼追查,也只是讓存款慢慢變少而已,以後和孩子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她放下菜,悄悄站在女兒的房間門口,暖黃的桌前檯燈透過門上的玻璃窗透出來。她欣慰地笑了,瞧瞧,女兒學得多麼認真啊!

後記:

默默收拾我隨地所扔垃圾的清潔工,在公交上偷人錢包的小偷,捷運上的咸豬手,懸掛在高空辛勤勞動的建築工人,還有在街道上哇哇大哭的走失小孩以及冷漠的路人。

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在我腦中漸漸清晰,我才發現,原來我跟一個失明的人並沒有區別,雖然雙眼正常,但我卻對許多人的奉獻、不幸、痛苦,視而不見。

「社會發展很快,人們受教育程度也越來越高了,可社會事件卻越發顛覆三觀。從幾年前的小悅悅事件,去年的江歌事件,再到今年的滴滴客服事件······」

徐至魔望著窗外一片皚皚,頓了頓,開口說道:

「人心,愈發冷漠;我們,宛若失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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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雲:

78年生,不惑之年,困惑尤多。因職業特殊,憂前途,謀後路,壓力重重。雖有妻兒,房有兩套,但父母農民,均已暮年,無甚安全感。常思考人生意義,反觀自己,唏噓不已。然責任在身,只能隱忍前行。人情世故倒也參透了一些,內心堅硬,外表圓通,有些冷血~


zsfxl:

43歲,90年代的高中生,有一個18歲剛上大學的兒子和一個4周歲的女兒,和妻子一直在江浙一帶,父母在家務農,妻子開了個小店,我在工廠不咸不淡的打工,我們都算外地人,有一套住房,買了兩個小店面,目前貸款十幾萬,預計明年能還清;自己無任何技術手藝,一直在工廠裡面做所謂的管理,當然也經常失業,感覺自己混的很差,不抽煙不喝酒,也沒有應酬,不想和以前的同學同事過多的來玩,以前的情商太低,自己的人脈很少,現在幾乎沒什麼朋友;

和老婆也是經常拌嘴,不過還好,日子過的也算平平淡淡,她掙的比我多,所以我只是輔助,下班做飯帶帶孩子,我也是個不喜歡生活有太多的波瀾的人,全家人健健康康,錢掙的夠生活用就好,只是很擔心的是自己到50歲後能做什麼,工廠不需要我這樣的老傢伙了,不行只能去當門衛了。

有時候想想,人死如燈滅,萬事皆休,從現在開始,做一個心態平和的人,有什麼好爭的呢,自己過自己的日子,閑暇時候看看書,逛逛山,看看水,也挺好。』


匿名用戶:

79,一線城市不知名外企副總,上有老下有小,太太全職在家。

關於自己沒什麼好說的,不是因為沒故事,而是因為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兩年前迷上寫作,嘗試寫過長篇。半年前開始混跡Aorqu,攢了五千關注。

人到中年,對命運越來越敬畏,一方面是發現自己不夠勤勉,另一方面是覺得命運太可怕了。

「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茨威格

人這一生,要安身立命,還是需要一些原則和底線。

另外,道路千萬條,健康第一條。

中年感悟嘛,我只能說在那之前,要多想……


匿名用戶:

七零後,早已邁入不惑之年,最近又經歷了人生中最困難的一年。

17年初,母親的年老,加上自己的疏忽,導致母親腰閃卧床不起,本來母親這幾年身體就一直不好,再加上這一次這么嚴重,我有種直覺母親會撐不過今年。

同年兒子報了一個培訓班要去武漢集訓半年學費就要幾萬塊,我心裡是十分不贊成的,但同時我又想做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便想讓他母親勸他一下讓他打消這個念頭,但兒子堅持要去,我想便讓他去學好了。

然而母親再經過半年的病痛折磨後,在七月份身體真的不行了,妻子給我打電話說母親快要走了。我含著悲痛連夜趕回了家,看著母親在病床上因為病痛而抽搐的臉,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躺在母親床頭又回想起兒時母親獨自一人將我們拉扯大的畫面,想著她一天清福都沒享過,甚至我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報孝過她,她就這樣要離我們而去,暗自流下淚水。

第二天中午懷著忐忑的心給兒子打了一個電話,說母親快不行了,電話那頭只聽見兒子啜泣的聲音,然後我掛掉了電話並通知了自己的幾個姐姐,讓他們陪母親走完這最後一程。一周後母親在病痛中走完了這一生,隨後便是安葬,連著三天沒睡。安葬完母親後。我躺在涼席上,想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圖一個什麼,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人這一生不就是為了自己和家人嗎?只要家人過的好好的,自己兒女有出息此生就算無憾了吧,可現在家人離去兒子還很叛逆不懂事離自己想像的目標差距越來越大,我現在到底該如何是好?就這樣我昏昏噩噩過了幾天,但我告訴自己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全家人還需要我,我還不能倒下,便出門打工去了。

接下來的這些日子也不好過,我是個很感性的人,本來就因為因為母親去世這道坎過不去再加上妻子的冷漠,以及兒子的墮落沒用,我覺得我整個人快撐不下去了。我想是時候離開這個家庭了,我先是拉黑了妻子和兒子的電話,然後便向丈母娘提出離婚的要求,丈母娘沒有說什麼。但我終究捨不得這個家庭還是留下來了,轉眼過了一年,自己工作不順經常連著幾個月沒事干,而且兒子馬上就要聯考了,我是真的著急,一方面是自己沒事干另一方面就是兒子的聯考,我知道他高中三年非常墮落都在玩,希望他不管怎麼也要考一個大學部吧。等到成績出來的那天不管怎麼打電話也打不通,我大概知道結局是什麼了,意味著那半年的錢打了水漂,沒辦法還是那句話生活還要繼續。

最後兒子考了一個很普通的專科,現在剛上學聽他說他在大學里學到了很多,我已對他不報什麼過高的希望了,畢竟失望太多了。現在只希望他能盡快理解大人的這份苦心,只希望他在理解這份苦心時還不會為時過晚,只希望他以及家人這幾年能平平安安的。

不管怎麼樣18年無災無難,沒有離別和變故已是上天最好的饋贈。

最後你問中男士究竟在想什麼,其實無非就是希望子女有出息,家人平平安安的還能有什麼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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