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底可以有多壞?

問題描述:負能量極重!請謹慎閱讀! 受一點事情的啟發,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也不僅僅有好人。可能有些人不算壞人,但是有可能會因為利益或者其他而傷害別人。想聽聽各位大神對於「壞」的見解和故事,說實在的我真的沒有遇到過傷害我的人,我身邊的我自認為都是不會傷害我的,可是我覺得多一些對於社會的認知也是好的,不至於以後賣了還替人數錢。 —————————————————看了大家的回答,人的壞很大程度是因為環境,世界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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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戶:
我的一個同學,國中的,總覺得她有心理問題,大家來聽聽看。
一個女生,特別隨波逐流,我的意思是,當有一個同學被他人嘲諷 謾罵 而她在場的時候 ,她就會在心裡做出同樣的反應。甚至到了很極端的地步。對,就是無緣無故的,別人怎麼想,她就怎麼想。
把同學的書扔到廁所。
經常偷東西。我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那件事情大概是這樣:有一次我和她出去玩(那時候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去了一家化妝品店,走出門口的時候,我習慣性的摸了一下側背包,發現裡面的錢不見了,我那個包比較容易被拿東西,當時真的沒想過是她。
後來我們走著走著,她突然告訴我說 你看 這里有錢! 然後我順著她指的地上的那個位置看,真的有。她還為我感到很開心的樣子,然後告訴我說:不是說好了么 以後撿到了錢 咱們平分!
但是她之前真的沒說過,而撿到的錢恰恰跟我丟的錢的數目一樣…。。。

恩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而且 不止這一次 我和她走在一起 丟錢 。別的同學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抱歉,我是一名國中生,閱歷沒你們多。

但這是我所見過最惡毒的女生了。

心理極度扭曲, 喜歡看別人狼狽的樣子 然後嘲笑。
不知廉恥地向那些對她友善的人無節制地索取,尤其是物質方面。


午夜酒神老司機:
好了,這個問題可以再加一條了,那就是四川女司機的故事。
祝大家幸福美滿。
沒關係去寺廟燒香祈禱一下世界和平看來是有必要的了。


紅景天:

人能有多壞呢?

  我的國小很快樂,國中很普通,而高中……一片灰暗。

  我在高中的時候是個很低調的人,學習成績班裡排在10名左右,不是人人崇拜的學霸,也不是老師頭疼的學渣。每天穿全套的校服,不抽煙不打架罵人,就是個背景板一樣的路人甲。

  直到有一天考試我為了計時戴了手錶去上學,同桌趙二黑問我,你這手錶多少錢?

  趙二黑是個官二代,家裡相當有錢,我也就沒有隱瞞,說出了表的實價。

  很快同桌趙二黑向我借錢,我說沒有,趙二黑說你怎麼沒錢呢,我說家裡不給零花的。

  趙二黑又說,你之前提起你給雜志投了稿,還過了,這么久了稿費該發了吧。

  我說自己喜歡一個女生很久了,打算她過生日的時候買個手機送她,要把錢留著。

  趙二黑說,我有急事,你先把錢借我,到時候女生過生日,我還你,還多還你五十。

  於是我想了想,同意了。

  我後來才知道,趙二黑之所以借錢,是因為班裡的無賴朱不羞和鄧永萎讓他請客去吃飯、上網、打檯球。

  於是沒幾天,朱不羞和鄧永萎來找我借錢了。

  無賴的糾纏能力太強,被糾纏了兩天之後,只能把錢借了,每人兩百。

  很快就是第二次「借」錢,我堅決不再借了,但是我無法想像的事情發生了。

  在高中每個人都爭分奪秒學習的時候,你能想像一個人半跪在你身邊抱著你,全天候求借錢的情形嗎?趴在你耳朵邊各種求借錢,但本質上就是騷擾。

  告訴老師,老師也只能口頭警告,告訴家長,家長約了對方的家長,滿口答應解決問題,但卻什麼都沒有解決。再找對方家長,對方家長也表示很無奈,自己已經管了,孩子也保證了。

  但是最奇葩的是什麼?他們搶著我的錢,干擾著我的學習,然後還幹了什麼?閑著沒事就向我這邊砸東西,上課下課都砸。因為沒法在學校安心學習,我只能回家用更多的時間學,課間補交的時候會特地過來踹我一腳,狠狠地踹。在我醒著的時候還會用齷蹉的言語進行謾罵和侮辱,在全班同學面前豎起中指大罵傻屌之類的話。

  然後缺錢了又會瘋狂抱著我搖,趴在我耳邊騷擾借錢。

  我覺得是自己太寬容了,於是在朱不羞借了兩千元之後卻仍各種挑釁和欺辱,在一次他於男廁所門口辱罵我的時候,我冷漠地瞪著他,他立刻對我進行武力威脅。

  然後,雙方交手僅僅一招,局勢就一邊倒了。朱不羞人高體胖,一百八十斤橫肉被一百二十斤的我打得只能抱頭蹲防。我也沒想到朱不羞這個黑壯漢這么不經打,一招就被打得失去抵抗能力。

  當天下午,我被三十餘人拽進男廁所圍觀,我等著他們動手,因為我知道這群人是沒膽子打出來事故的,但是我敢。我已經想好了,就算被打趴下,我也會把裡面的幾個送進醫院。更何況如果真打出來了事情,以我父親護短的性格,這些人連同他們的家長,一個都跑不掉。

  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他們真的半兩單膽子都沒有,也許是我眼神太凶,也許是我家老子還算有點名,他們最終沒有動手。

  很快雙方家長和老師又是一輪會面,大家的意見都是一致的,朱不羞受到了教育。

  然後,太陽照常升起,今天和昨天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向父親求助,父親把手機給了我,說打下去這個電話,就會有人把朱不羞辦掉,如果不打,你自己去解決。

  (到這里應該聲明一下……我不是什麼黑家公子,我家只是做建築+地產的,我覺得那個電話可能是打給某個工頭的,一聲令下工頭帶著民工在放學路上把朱某帶走打進混凝土基礎里成為真正的棟梁之才。)

  最後我想了想,沒有打那個電話。

  回到學校,朱不羞來騷擾借一次錢我就打一次,但是他仍然孜孜不倦地纏著我借錢,並且變本加厲地擴展到了上課時間。

  更神奇的是,這個死皮賴臉的無恥朱不羞,因為「風趣幽默」「善於言談」「有大哥氣質」,而人緣很好。

  隨後一件事情讓我徹底炸了。

  同班一同學因為有錢,我們就把這個綽號凱子的同學叫張小凱吧,他的名字里並沒有kai這個字,卻被人取外號叫凱子,可見有多有錢。

  有一天,小凱帶了四百塊來學校,帶錢原因不知道,我位置距離小凱比較遠,然後和小凱關系好的人都知道小凱帶了四百大洋。

  那天跑課間操,朱不羞和鄧永萎一如既往沒有去跑操,而我也是一如既往跑完操第一個趕著回到教室。

  隨後,朱不羞和鄧永萎一臉興奮,說抓到賊了,抓到了偷小凱四百塊的賊。

  同學們很快都回來了,老師和保衛科也來了,但小凱的四百元最終沒有找到。期間,鄧永萎大聲說自己帶了兩百元,也不見了,桌洞被翻得一團亂。

  順便一提,小凱的座位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被翻過的痕跡。

  當時我沒有在意,但是我發現自那以後幾乎所有的同班同學都在疏遠和敵對我,我明白,有人在背後說了不好的事情,並讓人相信了。

  和我關系不錯的李又逢告訴我,他們的說辭毫無道理更無根據,但是……大家信了。

  相信一個謊言需要理由嗎?不需要。

  我,一個全班家裡最有錢,並且自己還投稿賺錢的人,盜竊四百元,已成既定事實。

  高中三年,我被借了數千元,和人打架多次,被幾乎所有同學疏遠和敵對,成績從班級10滑落到班級30,最終聯考折戟,只能上二本學校。

  那個我喜歡的女孩當然沒有等到我的生日禮物,後來我們慢慢地沒了聯系,前段時間看了看她的QQ動態,已經成為了和庸脂俗粉毫無區別的人(其實我是想說她現在有點婊氣),而我單身至今。

  來到二本學校之後,一個家鄉走出來的老阿姨聽說我是一中的學生,笑著對我說,一中的孩子來上這種學校,高中的時候貪玩了吧,現在後悔了嗎?

  當時我真的是百感交集。

  我的高中三年,只有一片讓我惡心的灰暗,我現在想,如果我打通了那個父親號稱能辦掉朱不羞的電話,那麼我的生活會有什麼變化?也許會更糟吧。現在的我沉迷寫作,並以此為夢想而奮斗,感到滿足和充實。如果那時候打了那個電話,我最後只能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

  我所經歷的這件事情,沒有血腥也沒有殘忍,但是刷新了我對於人能夠有多壞的認知,直到今天,在這個我被騙過近萬元、被契約欺詐、好心幫人被訛、各種親戚的醜惡嘴臉……乃至更多經歷的今天,這個記錄仍然被我的高中時光所保留著。

  我不知道以什麼發誓來保證上述事情的真實最能讓人信服,我選擇用壽命吧。我以50年的壽命保證,上面所寫的事情是我親身經歷的、真實的,不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也不是杜撰的。


沈丟丟:
聽廣播里說了這么個事.,有許多小孩子患白血病是由於家庭新房裝修甲醛超標引起,有人提問有什麼好方法來避免。。然後有個國中生回答,新房裝修完先租給別人住一年,ta們家就是那樣做的。。。這是人性,還是後天環境影響?
反正我是心涼了。


匿名用戶:
農村的封建思想很嚴重,家族鬥爭更是激烈。誰家人多,誰厲害。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爸的親叔叔強占我家宅基地,我媽媽不願意,而且媽媽性格好強,不服軟,這決定了她年輕時生活的痛苦,而我爸爸呢,性格懦弱,怕事,還貪玩。我記得爸爸外出打工了,媽媽一個人在家因為宅基地,和老爸親叔一家發生爭吵,後來打了起來了,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們一大家子人(應該有三個男的,一個女的吧)打我媽媽一個人,我當時很小很恐懼,我忘了被誰拽住了不讓我去打架堆里。後來應該是有人拉架吧,這場架才結束。不久,旁邊的鄰居也加勁,也想占那塊宅基,媽媽一個人又和他們打架了。我每天都很害怕,怕媽媽又和他們誰發生矛盾了。不得不承認媽媽性格真的很強,誰也不服,天不怕地不怕,誓死捍衛那塊「破宅基」。最後媽媽一個人天天往法院跑,功夫不負苦心人,官司贏了,宅基回來了。我忘了媽媽為了那快破宅基花費了多少苦心,我只知道她被氣的現在渾身都是病。我只知道媽媽為的不是宅基地而是作為人類的尊嚴與倔強。

有時候想想,真悲哀。人性的殘忍,貪婪,無情在我們那個村裡被演繹的淋漓盡致。每每想到媽媽一個人被他們一大家人打到地上的時候,我內心頓時充滿了憤怒負能量,我想一下子像捏小人一樣把他們一個個都捏死。

小時候因為學習很差,經常被媽媽打罵,說我不爭氣。不過我媽媽真的和一般農村婦女不一樣,在別人孩子在鄉里讀書時候,媽媽拿出全部家當把我送進城裡最好的國中,後來又四處奔波找關系把送進市裡最好的高中,別人的房子都從土方子變成樓房了,我家依然是土方子,媽媽把錢全部投入到我和哥哥的教育上!後來,我考上了大學,村裡的第一個一本生,終於為媽媽爭口氣了。記得我走那天,家裡放了很大的鞭炮,村裡人也來送我,瞬間感到自己二十年的屈辱得到了一定的釋放。

兒時的這些屈辱的記憶,我想我一輩子也很難忘記,曾經我也想過長大後復仇,後來也許是讀書讀多了的緣故吧,這些想法慢慢淡出腦海,我不會再想復仇。我只想過好現在,下半輩子照顧好媽媽,讓她開心。

近年來,生活條件好了,並且在城市安家。終於擺脫了那個地方,而媽媽經常嘮叨老了要回老家,落葉歸根,她說她在城市住的不習慣,喜歡農村的種地養雞的生活。我說,我恨老家。一輩子也不想回去。

語言表達能力有限,只能粗粗的描述下。見諒!


不溫順的貓aa:
家裡的嫂子對我媽很不好,我嫂子從嫁進我家就一直說我媽又不幫他看小孩,又不幫他做這做那的,什麼都得自己干,整天和外人說我媽媽這里不好那裡不好,還不讓他兒子給我媽抱,不讓她女兒和我媽講話。講真的,誰以後長大了娶到這樣的兒媳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她還一直在朋友圈上罵我媽,詛咒我媽死怎麼樣的……我草。我真的很想打死這種人,就她的媽媽是人?我媽不是人? 然後我哥小哥,又是那種一事無成的人,娶的老婆回來還要讓老婆養他,生的兩個兒子學費還要我媽出,怎麼會有那麼不上進的人真是受不了,和我媽吵架了之後,詛咒我媽說以後她死了,他都不會回來看她,任她在外面,操。當時我不在現場,我在學校住宿,我是回家了才聽說這件事情,我真的是極鬼生氣。我要是當時在現場,我一會不顧一切刪我哥一巴掌,雖然我是女的,雖然我比他小。
經過這兩件事情,我立志好好讀書,以後賺有錢了,帶我爸媽出去旅遊,帶他們去看看沒有看過的世界,到時候我賺大錢了,我是理都不會理他們。
生養他們的父母,他們不心疼,由我這個女兒來疼。
Aorquer們,一定要孝順父母。


鵺櫻:
期末給59分。


口譯小青年:
1是否還記得,農村管理計劃生育的村官,開著麵包車,拉著一車人,白天,晚上,城裡,鄉下,抓超生的懷孕婦女,抓住能打胎的打胎,不能打胎的關到一個院落 專人看守,要家人帶好幾萬來贖身。有的胎兒已經人型。
小時,有人半夜敲門,我問他們你們有證件么?他們沒有任何證件破門而入,二三十人沖進來。
這是08年中國仍然存在的現象,大陸的人權任重道遠。
再有,我們沒有佔領的高地,敵人就會佔領,大陸的黨委組織到了鄉縣一級,村子寨子很多都是村霸的天下,那些受不了村霸欺凌動刀少人的案件層出不窮。
2馮驥才先生有一本書《一百個人的十年》寫的是那十年中諸多無奈的人和事。
人性的丑的伴隨著人性的光輝,很多人就像霸王別姬里的霸王,霸王不是真霸王,虞姬卻是真虞姬。

過了這么多年,大家越來越對這句話有感觸
貧賤夫妻百事哀。

3有時候,沒有所謂的好的人壞的人,沒有一個好的制度,好人也會作惡。


匿名用戶:
人可以有多壞呢?我從來沒仔細想過,我一直都是挺善良的軟妹子。
小時候給乞討的老阿么買飯送手裡,住校時室友a被b欺負,在其他人全都事不關己的時候站出來保護她,遇到小偷也會一把揪住。更何況長相眼神也屬於無公害型。
但小時候我在小夥伴跟小夥伴發生一些爭執後,借上廁所跑到衛生間把她的牙刷放進馬桶里攪了攪。
國小時候因為嫉妒身為教師子弟的同桌,偷了他的作業本扔進了家裡的垃圾堆,後來老師在全班搜查書包,沒人懷疑到我。
中學因為好朋友說喜歡哪個男生,而去故意找那個男生多說話。
後來有個家裡關系很廣的朋友,因為關系得到了不少機會和證書,心裡嫉妒得要死,還要對她表示祝福。
感情上因為被背叛,也想過不少方法報復,甚至查過喂對方避孕藥效果如何,但並沒有去做。
另外個人非常喜歡小動物,因為曾經養的一隻小動物生病快死掉整整陪了它一夜。卻在並不懂事時候把小金魚的眼睛摳了出來給爸媽看。
這是我在Aorqu上最真誠的一個答案,並沒有做過什麼大的壞事,換句話說可能是膽小自卑能力不足才沒有去做大的壞事,而且自認為道德底線明確。可能去做壞事的話,最愛的就是玩陰的,但段位太低,總是怕被逮住,甚至玩不過渣男友。
我覺得人性相當可怖,而且並不想遇到和我相似復雜人格的人做朋友。
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壞,或者大家都做過類似的事,有過類似的想法,卻並未像我這樣因產生愧疚而在意?
大概大部分人像我一樣,不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但稱不上惡人。


匿名用戶:
你們這些故事都太naive。

昨晚聽到一故事,寥寥數語,嚇了我一宿。

一男的家暴,徒手把他老婆兩隻眼睛給摳出來了,之後,在他老婆捂著眼睛慘叫的時候,強迫發生了性關系。

這男的之後給判了死刑。央視還做了節目,各位有興趣可以去搜一搜,反正我是不敢看。

刷新三觀。


Aorqu用戶:

說個很多人不接受的觀點:對很多孩子來說,父母才是最大的惡。

因工作原因接觸大量的社會新聞,慢慢發現,我們接受的教育往往神話了父母對孩子的「愛」,但這種所謂的「愛」往往不存在。很多父母對待孩子,只是把他們當成物件行使自己的所有權。

很多人會告訴小孩:這個世上沒人會比你的父母還要愛你。於是孩子即使受到父母的語言、行為暴力,侮辱,甚至侵犯,致死,也會以為打是疼,罵是愛,父母這么對我,是愛我的表現。我不好,所以應該接受懲罰。

舉2個真實事件:

1.美國加州有對夫婦,將13個子女用鎖鏈囚禁在家中的小房間里,長達十幾年,不允許洗澡,一天只能吃一頓飯。

警方沖進他們家時都能昏過去:房間黑暗逼仄,臭氣熏天,孩子們因為營養不良瘦弱不堪,最大的幾個已經成年,從身材上根本看不出來……

變態夫婦被警方帶走後,鄰居們都炸了。因為從外表上看,這一家給人的印象是:夫婦教養好,孩子聽話,只是安靜的一家而已。他們從不與人社交,幾個孩子即使在家門口撞見鄰居,也不打招呼,眼神怯怯的。

鄰居們當然不會多想,只是覺得孩子害羞罷了。

孩子們的阿么知道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的隱秘一面後,非常非常驚訝,因為她一直覺得,兒子和兒媳對孩子的關照很到位,特別愛自己的孩子,「去迪斯尼的時候,他們一家會整齊劃一,穿一樣的文化衫,兒媳說這是為了防止有孩子走丟」。

2015年夫婦在Les Vegas辦了結婚30周年慶,給牧師也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他們一家啊,孩子雖然看著很瘦,皮膚蒼白,但穿著整齊的衣服,很乖很好相處

看上去是幸福的一家呢!大家都這么說。

但警方調查的事實卻是:

夫婦控制欲很強,制定了一系列家規——

孩子如果洗手的時候,水花超過了手腕,就被視為「玩水」,屬於浪費,要遭到體罰;

只能在家接受「教育」,沒上過正經學校。夫婦對外宣稱,他們辦了私塾,孩子在家上學就行了;

白天也要被鎖在床上,不能自由行動,上廁所也要經過允許;

……

為什麼這么做的原因不得而知。很多人作惡,壓根不需要什麼原因,那就是人性之惡的揮發而已。

只是這些孩子,被解救出來也要經歷相當長時間的PTSD,要克服「我的父母對我這么壞,不是我的錯」會是個相當折磨的過程吧。


2.第二件事想說說成年人對孩子的惡。有時因為父母的無知和無作為,往往將孩子帶進地獄。

這個姑娘叫Dawn Watson,巴西人。漂亮、自信的她,讓人很難想到她在魔窟中度過了童年,人生一度等於行走地獄。

她出生於一個臭名昭著的邪教組織「上帝之子」的巴西社區。「別的小孩學的是刷牙,我們學的是如何性交。」

因為這個組織的理念是「性愛是上帝之愛」,人,包括小孩子,要用性交來完成對上帝的奉獻,這才是接近神的方式。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被迫接受這些扭曲的性教育,甚至接受組織內部成年人的性侵犯,違抗者輕則關小黑屋,重則遭到毒打。

Dawn是小黑屋常客,因為她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這種行為讓她不舒服,但反抗後換來的是體罰,那些大人還要告訴她,這是神對你的愛。

更黑暗的是,她媽媽也在這個組織里。不少婦女堅信這里是保護孩子的地方,於是帶著孩子加入,從此開始了噩夢生活。成年人白天要出去賺錢(通過賣淫),無暇顧及孩子,也不知道孩子面對的除了用謊話和性侵包裝的洗腦「童話」,還有身體上的傷害。

一次被打後,Dawn指著腿上的傷問媽媽:這也是愛嗎?

13歲她終於有機會破窗逃走,流浪於接受她的人家中,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結果15歲又一次遭到屋主的性侵。

她後來回憶說,那是她一生最黑暗的時段,一直在往下掉,不知道何時是個頭。她崩潰,抑鬱,甚至嘗試自殺。

比起很多缺乏自救能力又沒有外援的孩子來說,Dawn又是幸運的。這個時候她得知到,媽媽已經成功離開邪教,回到家了。

於是她也回到家,打算和媽媽一起開始新生活。突破過去當然是非常難的,她是巴西人,但一句母語不會說,周圍人討論的一切她都感到陌生,覺得自己不屬於這里。

又是漫長的自我調試,她用母語學了心理學,和自己和解了之後,2016年開辦了自己的公益機構,幫助和她一樣受過傷的人。

看這個故事的時候,我為這個姑娘強大的生存能力而感動,也驚訝於當父母竟然真的這么「容易」,很多人都以為養孩子是養棵草吧?只要生下來,給點吃的,給他們一個環境,讓他們在眼皮子下面長大就行了。

他們自己都意識不到,他們為孩子做的決定,會給孩子留下什麼樣的後果,又會怎樣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不知者無罪?我不認同。


劉征-前製片人:

披著慈善的外衣,卻做著強奸幼女且強迫幼女賣淫的勾當,而且長達9年時間,受害的女孩多數未滿14歲。

沒錯,我說的就是當年的「百色助學網」。

太窮沒去上大學 開始在家創立慈善網站
沒上成大學的王傑,恨透了貧困,扭頭就在同年3月份創建了一家慈善網站——百色助學網,自稱要幫助上不起學的窮孩子。
就算我們相信幫助更多山裡孩子上得起學真是他的初衷,但之後的一切似乎全都在朝著惡的深淵越走越遠。
剛開始,他自稱經營網站工作量大,招募了一群有愛心的志願者為他工作,但沒過多久,他招的志願者就都不願在他那工作了,莫名其妙都離開了。

嗯,網站看上去一切美好,幫助山溝溝里的貧窮孩子們,讓他們上學。但實際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為這個慈善網站真的有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暴露出來的問題還很少,主要有三:
第一,當人們在網站上輸入「中國希望工程」時,第一個彈出來的卻是「百色助學網」。當時百色助學的網址在網頁上排名第一,網頁做得相當精良,很有專業水準。
第二,這家網站沒有對公賬號,愛心捐款直接匯到王傑私人賬戶。對此王傑給捐贈人的解釋是,因為窮資金不足,就沒去申請註冊,所以沒有對公賬號。但,曾經的某網站你懂的,沒錢怎麼會飆到搜索排名第一呢?
第三,2008年以後網站明顯變了味兒,只有女學生資料和照片,在此之前,貧困生資料男女都在網上掛著,而從這一年開始,王傑只放女學生,並且在沙梨鄉、蛇場鄉等多地開辦了「女童班」,專門招清一色的女學生。

看到這里,搜索引擎公司看來又要背鍋了,又是「排名第一」,一切看上去仍然美好,但實際呢?如何能獲得捐助呢?

「想得到捐助,你就要付出點兒」王傑如是說,可付出的是什麼呢?

一方面王傑會強奸這些女孩,同時拍下視訊威脅她們。另一方面還會把這些女孩介紹給所謂的一些「老闆」、「愛心人事」。只要你向王傑捐款,王傑就可以向你提供女孩子,而且價格不一,號稱長得漂亮的處女更貴。

王傑很聰明,會找一些山區最弱勢家庭的女孩,利用她們的無知和無助,侵犯她們。

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被一位山東的義工發現了蹊蹺,經過層層調查,揭露了王傑醜陋的嘴臉,經過長時間的走訪和暗訪,搜集了大量聊天記錄、證人證言等。終於向媒體披露了這些事。

2015年8月,媒體爆出了這期節目,不久,王傑被抓。

就是他:

2016年10月,廣西百色市隆林各族自治縣人民法院13日公開宣判原「百色助學網」負責人王傑強奸、詐騙一案,以強奸罪判處被告人王傑有期徒刑15年,以詐騙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年零6個月,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6年。

9年,據說資助學生4000餘人,接受社會各界愛心人士捐款700餘萬元。

難道這還不算「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么?

由於取證太困難,王傑只獲得了16年有期徒刑,無賠償的最終判決。

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記他。因為有他出來的一天。

參考及引用文章:藉助公益創業,卻強迫幼女賣淫,這是有史以來最畜生的創始

百度百科


ppyg用了一萬年:

微博看到的。
侵刪。


匿名用戶:
你哭著對我說,童瑤都是騙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凱子
你永遠不會懂,從你說太慘以後,我的天空,星星都沒了。
我願變成童瑤你,你騙的那個傻子,打開錢包用支付寶轉給你。
你要相信,相信最後你會蹲在牢子里,幸福和美滿是結局。


匿名用戶:
第三個小故事準備的太倉促,說個稍微不那麼沉重點的。掘開我童年記憶,童年陰影至今猶新。

3.由於父親工作關系,從小就長居江上。

銹跡斑斑的鐵船載著滿倉的貨物孤零零的行駛。長久面對混濁的江水,幼年的我活動範圍有限,連撒腿躥騰的地兒都沒有,更別說夥伴,除了只叫「旺旺」的老貓。天晴的時候父母無暇顧及我,我就經常搬出小板凳,把「旺旺」系在板凳腿上——小女孩拉著小凳,凳子後拖著一隻貓,孤獨自樂的在甲板上玩著拉「板車」的小遊戲。
偶有一天,貨倉滿貨,中途停運休息。有浪細碎拍打,水濺到甲板上來,小簇小簇的水草被水浪推近又推遠。我推著沒有輪子的板車停在船頭,看著不大遠的一簇水草被層層推近,年幼的我頓時驚慌失措,丟下板車和老貓就往船尾跑去,
「媽媽,手!有一隻手扒著水草,走,水草里有隻手,媽媽跟我走。」
可是母親不為所動,只抱著我一下一下輕拍我後背,「哪有,看錯了,不怕不怕。」
小心臟一個勁的撲騰,只是太幼小,連「屍體」的概念都沒有,只知道那是不該出現在水裡的東西。還是害怕的,不然怎麼會把心愛的貓給遺落了。內心裡還是隱約知道些什麼,盡管害怕,不知道是急於向母親證明,還是自己感覺的到應該把那隻手帶到岸上來,是覺得可能他是個人,卻也沒有活人跟死人的概念。一下午,我一直反覆跟母親叨叨「從水下伸出的蒼白細長的手指」、「水草纏著的僵硬蜷曲的手」、「很用勁的樣子」,話都還說不全乎的我卻極盡表達自己目擊到的場景。面對還尚未企及的事物的恐慌,和母親一口咬定是我錯覺,急於向母親驗證的焦急中,漸漸疲乏在母親的懷里睡去,這件事就被擱置再沒被提起。

再到後來大一些的時候,已經能肯定那是具浮屍的時候,母親和我誰也都沒再提起過這件事。不用費力再去問她當年為什麼不信我,不信又為什麼不肯去看看。何必問。其實母親一早就知道那是什麼,更不是覺得我的小兒胡話不可信。
廣闊的江域歷年的無名浮屍數不勝數,通訊不便的船上就算遇著了又能做什麼,滿倉的沙土都是日夜兼程的送往目的地,費去大量時間清理水草打撈、等待水警備案調查一具極可能永遠沒有結論的浮屍,得不償失。見而不聞,已是所有水上人家共同秉性。

平日熱情待人的母親的漠視還是在我心上挖了個坑,涼颼颼的就把我吹回十幾年前,要是帶著今日的心智,哪怕那隻手沒有溫度,我還是無數次臆想著自己爬在船沿,握住那隻蒼白的手。

至少也讓他得見天日。

4.慣例,不催不更

(正文)善與惡,在自我利益面前都能混濁一體,腐蝕的不堪入目。我可以由一個切入點,連貫出無數個面目猙獰的人性縮影。在這個打著貧困縣招牌的沿江小縣城,處處都是故事匯。

1.拋磚引玉。東方之星遇難同胞剛過頭七不久,因為事件重大所以近幾天一直被各大新聞版面刷屏,而6397千米的亞洲第一長河大大小小的不為人知的船難又有多少。
父親從事船舶運輸行業,去年帶我去拜訪一位死於船難的同事的遺孀。聽他們促膝長談那起事故的真相:
十幾年前,深夜事故,遇難三人,生還一人。輪班制,夜間需一人巡航,就是那個唯一倖存的:在崗在職的時候睡著了(那時候還是手舵沒有自動巡航),疏忽職守沒有打開最為關鍵的夜間航行必需的探照燈,導致對方船舶無法提前預知防範。就這樣,完全離不開舵手操控的船隻徑直追尾左前方往右轉向的大型貨輪。老式船體單薄且脆弱——在高大威猛的大貨輪面前,如同紙糊不堪一擊,哪怕一丁點外力的撞擊,都能導致鐵質船艙漏水傾覆江底,如同沙漏,江水一點一滴滲透倉底。
這時的夜航員才被微弱的震感驚醒,而這悄然發生的一切,正在倉底睡眠正酣的三人一無所知。那個玩忽職守的船員明知道這即將發生一起沉船事故的船體里還有三個熟睡的同事,但是他除了自我逃生,什麼都沒做,從船面上的駕駛室到船艙里的休息室慢慢走過去都不需要一分鐘,卻在船體漏水到完全沉沒的五分鐘內,連聲呼喊都沒有。只要下到倉底把他們叫起,都精通水性的人不受困艙內,其實都能生還。
縱使艙體外再喧囂吵鬧,熟睡其中的人卻全然不知(裝滿貨的船吃水很深,整個艙體被水包裹,等同隔音,吃水深也才導致短時間內沉沒):飲食起居一起這么久的同事只顧倉皇出逃,將三條生命兩個家庭的未來也全都沉入江底。
後續,事故於當時只被定性成意外,失職者無需承擔任何個人賠償,單位因後一年倒閉,家屬撫恤金也石沉大海,從事發到如今,失職者(我更寧願稱其肇事者)從未登門探望遇難家屬,此事,終。

2.青少年,因為涉世未深,以及人們一直堅信人初性善,所以這個群體被標簽著各種純真美好,以致社會無比包容他們身上所有的劣性根。罪惡開始發酵,暴戾恣睢愈演愈烈。
這個故事由一件校園暴力事件說起,耐心看下去。
08年我還初一,每逢周末我都會去校園轉悠,偶爾籃球場會有一群活力四射的少年揮汗如雨,肆意揮灑著青春(我真不是奔這個去的)。某個周末,我帶著鄰家小妹妹經過學校里露天的乒乓球台,正好有同屆的同學在打乒乓球,十八般武藝只會這個的我蹭了進去。

夕陽西下,清純靚麗的少男少女嬉笑打鬧的畫風無比溫情。

四個少年中的A突然收起球拍,走到另一個B面前說天晚了他得回家,並向其伸手索要球拍,語氣平緩無任何不妥。前一秒還一臉爽朗的B頓時垮塌下臉,徑直一腳踹向其腹部,毫無防備的A捂住小腹,表情扭曲,其他二人看見B的動作也迅速圍攏,我以為他們要上前勸阻拉開同伴,不料他們每人以同樣的方式、力度各補一腳。A被踢來推去,被人抱頭以膝蓋猛擊頭部,一直盡量穩住身形護住頭部,勢單力薄不吭一聲。我一直站在旁邊,身邊的鄰家小妹才六歲嚇得扭頭撲在我懷里,我只得用手捂著她眼睛。
這才明白,A帶著球具跟朋友單獨對決的時候,那三人不邀自入,很長時間後他們也沒有散場的意思也不好催促,A同伴等不及早就先走了,然後就是接下來的那幕。一群同是十二歲左右的孩子,連爭執都沒有,僅以被打斷興致而怒不可竭。這個小縣城地理偏遠,太多留守兒童,教育力度不當,校園暴力屢見不鮮,我說的這件事也就不足為奇,重點在後面。
(還有沒有人看啊啊啊!!!!!!)

半年後不久,這個小城鎮炸了鍋,地方台鋪天報導,大眾口口相傳:鎮上三十歲美貌少婦家中遇害,頸部遭利器砍折,頭頸之間僅剩部分皮膚組織連接,全身遍布刀口,無財產失竊,家中菜刀丟失。作案手法慘無人道。
警方走訪排查的那兩天,整個小鎮人心惶惶。尚不明了的凶手還在鎮上流竄,誰都不知道會不會發生後續案件。
事發第二天,有人在鎮上菜市場公廁內撿拾帶血衣物,其中包裹著案發現場丟失的菜刀——即凶器。很快,地方警局檢測出衣物、刀口上的血液確定來自於受害人,通過作案凶器上的指紋鎖定嫌疑人………………………B!!!!
當時我都不知其姓名的校園施暴者,半年後居然是通過新聞媒介知道他姓名。
第三天B就被逮捕歸案,整個抓捕過程異常簡單迅速,因為年僅十二的少年犯初生不怕虎,作案後根本沒有任何逃跑的打算,行凶前後其不以為意的行為態度叫人發怵:
受害者是其朋友的母親,朋友及其父親事發時均在外地務工,平常有過來往知道朋友家中只有孤母一人,殺人動機不為財不為色,沒有預謀,翻牆入室行凶殺人,只因心血來潮!
讓人惡寒的是,第二日警方處理案發現場時一直有大批民眾圍觀,第三日B落網後,民眾中有人指出當時B就在圍觀現場!!!!!在自己一手血洗的地方,冷眼圍觀警方布控現場,提取證據,拍攝死者,抬出屍體。面對警察毫無心虛,面對死者毫無愧意,這強大?的心理貭素先不說早就超過十二歲少年的承受,哪怕懷著仇恨行凶的成人也會在事後面對刑法露出懼色。後期的新聞採訪中,B被銬坐在牢房裡直面鏡頭,被模糊處理的面孔我還是看得清晰無比,依舊是那個表情,那個在國中校園內,怨懟另一個少年不識抬舉,肆意欺凌對方時的表情:叫冷漠。
相對於成人因為自身訴求得不到滿足、願望得不到實現所鑄成的犯罪,無知無畏的青少年犯罪更為可怕。以無知為盾,究竟是家庭和學校的教育缺漏,還是人之初性本惡呢。且不想談其他些駭人的校園暴力了。


reggie:
斯坦福監獄實驗。學管理或者心理學的人都應該聽說過這個實驗…
扮演獄警的人把心中的惡魔釋放,肆意折磨羞辱著原本和他們一樣的「好人」。

在沒有法律道德約束下,哪怕是一個心理健康的好人也會暴露出人性中最醜惡最壞的一面。
這個實驗進行到一半被迫中止,因為在進行下去將會對這些人造成心理上的創傷,參加過實驗的試驗者接受了長度不等的心理治療…有的甚至多年都不能走出這個實驗的陰影。
具體戳鏈接http://wapbaike.baidu.com/view/402672.htm?adapt=1&fr=aladdin&bd_source_light=1701851
網上還有關於這個實驗的視訊電影…不知道有沒有被禁播…


葉偉民:
多年前看過馬雲龍的這篇《血色記憶》,武鬥時期,一個武鬥者為了試槍隨意射殺了他朋友的母親,最該懺悔的一代人,依舊躲在歷史的陰影處,心安理得。

血色記憶

作者:馬雲龍

重慶沙坪壩紅衛兵「文革墓園」,席慶生的母親黃培英的墓就在這裡面。 (席慶生供圖)

2010年的清明,連月霧鎖的重慶難得透出了陽光。一大早,老席就跑來找我,說:「我領你去看看紅衛兵墓園吧。」

這是我早就期許的行程,只因為來重慶幾個月一直忙,沒有機會成行。重慶的一群畫家用五年多的時間畫了一幅長達八九百米的長卷《浩氣長流》,記錄和重現了偉大抗日戰爭的真實歷史,使我深為震驚和感動,我就作為一個志願者跑來參加這個傳奇性的團隊,為這幅巨畫在台灣的首展做些服務工作。老席就是這個團隊中的一個核心成員——他雖然不會畫畫和寫文字,卻是一個有思想、有悟性的策劃者和忠誠實乾的服務者。

他叫席慶生,是個生在重慶、長在重慶、已經在山城生活了近六十年的「老重慶」。這個身材不高卻敦實精幹的漢子,混入山城高低不平、人潮洶涌的街道,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連他那標志性的大嗓門,放在重慶也不算稀罕——吃多了麻辣火鍋的重慶人似乎大多都有一張這樣的大喇叭。但是,只有了解他底細的朋友才知道,這個平凡的重慶人有一個不平凡的人生。

我曾經斷斷續續地聽他講過自己在「文革」中親歷的驚險故事,也知道他和那個如今已經漸漸引起關注的「文革墓園」有著特殊的關系——他的母親就埋葬在那裡,雖然她並不是紅衛兵,只是個在武鬥中被打死的無辜平民。

我跟著老席來到了這個全國僅存的官方認可的「文革」文物單位——重慶沙坪壩紅衛兵墓園。

墓園藏在僻靜的沙坪壩公園深處,不知誰用油漆在大門邊的石砌圍牆上刷上「文革墓園」幾個猩紅大字。裡面青冢累累,老樹枝柯橫斜,枯藤委地,凄涼而又陰森。一座座殘破的「紅衛兵紀念碑」高低錯落地掩映在荒草中,上面刻著「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永垂不朽」之類的豪壯文字,但字跡斑駁陸離,有些已難以辨識。

在1967年到1968年的武鬥時期,沙坪壩一帶是重慶「八一五」派的勢力範圍,該派戰死人員就選定在這里埋葬。這里現存113座武鬥戰死者的墓碑,下面掩埋了大約404名武鬥死難者(其中少數是意外事故死亡的「八一五」派成員)。死亡者年齡最小的僅14歲,最大的60歲。席慶生的母親能埋葬在這里,大概因為她是「八一五」的家屬。

老席母親的墳墓在墓群靠中央的地方,有一塊不大的墓碑,上面刻著「母親黃培英之墓」幾個字,下面署著席慶生兄弟和妹妹五人的名字。老席說,原來的墓碑已經破蝕了,這個墓碑是上世紀90年代他們重新立的。

老席在母親的墓碑前坐下,點燃一支煙,向我詳細講述他和母親的故事。

「文革」中千萬個家庭被政治撕裂的悲劇也在他家上演了:本來是汽車司機的父親在工作單位參加了「八一五」派,還成了這一派在新華書店發行所的一個小頭目,他肩負著保衛倉庫中存放的大量「紅寶書」和毛主席畫像的重任;而當時只有15歲的中學生席慶生,則在學校參加了「八一五」的對立面「反到底」派,成了父親的「敵人」。只有善良的母親居間中立,既要照顧丈夫,又要保護孩子。

1967年,「文革」第二年,重慶的兩派鬥爭進入武鬥階段。這個中國最大的軍工生產城市,有抗戰時期建成的兵工廠,有上世紀60年代新建的「三線」軍工企業,是各種常規武器的生產地。武鬥一開,兩派都迅速武裝起來,從步槍、機槍、沖鋒槍,到大炮、坦克、裝甲車,除了飛機之外都拉上了戰場,甚至在長江上還有了武裝的艦艇互相交戰。

戰火一起,15歲的席慶生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想要和同學們一樣武裝起來,到戰場上去過一把「英雄」癮。但是,父親雖然自己已經參加了一方的戰斗隊,卻堅決反對兒子參加武鬥,而母親更是跑到學校把他拉回到父親堅守的倉庫,日夜看著他,不許他離開一步。一次,席慶生趁母親熬粥煮飯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還沒跑出家門,就被母親發現,情急之下,母親打翻了菜粥,滾燙的水澆了一身,燙傷了腳。母親忍住揪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沖出去,死死地抓住他的皮帶不放。最後,母親流著淚癱倒在地,一雙手卻終於沒有鬆開……

四十多年來,每當回憶起這一幕,老席都痛哭不已。

1967年7月中下旬,「八一五」派和「反到底」派在楊家坪地區爆發大規模激戰,老席家所在的灘子口成了雙方廝殺的前沿陣地。數百人的隊伍在這里正面交鋒。兩邊的高音喇叭都放著毛澤東的語錄歌「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還有林彪的語錄歌「槍一響,上戰場,老子今天就死在戰場上,完蛋就完蛋,完蛋就完蛋」,人們喊著口號沖向對方的陣地。一剎那槍炮齊鳴,血肉橫飛……

8月23日,重慶大學「八一五」和空壓廠的「八一兵團」等「八一五」派武裝,開始進攻電校「東方紅」據守的王家大山。「反到底」派的望江廠(軍工)101艦隊趕來炮火增援,其他「反到底」派隊伍也向王家大山集結。一場慘烈的戰鬥打響了,「八一五」派雖然跟著坦克進攻,但是仍然被「反到底」擊敗。重大「八一五」的「301突擊隊」十幾個參戰大學生被打死,裝甲運輸車也被「反到底」繳獲,雙方各有幾十人戰死,殺紅了眼的兩派準備著一場更大的戰斗。

這天晚上,老席的父親隨「八一五」派撤離了楊家坪地區,他託人帶信給母親,叫母親趕快離開單位,帶身邊的兩個小孩到大渡口親戚家去避難。

8月24日席慶生和弟弟跟著母親匆匆離家,匯入逃難的人群。

席慶生的母親黃培英在「文革」武鬥中死於他父親所屬的「 八·一五」派的槍下。 (席慶生供圖)

離家時,38歲的母親帶了家裡的戶口本和一些能帶走的東西,還有兩只老母雞——這是他們家最貴重的財富。母親還特意給兩個孩子和自己換上白襯衣,她想以此來標識身份,說明他們是手無寸鐵的逃難百姓,希望交戰雙方不會把槍口指向他們。

三人倉皇上路了。兩個孩子各抱著一個包袱,母親一手抱著兩只母雞,一手拉著年幼的弟弟。逃難的人扶老攜幼,在槍炮聲中艱難地穿行。

席慶生清楚地記得,走著走著,槍炮聲奇怪地沉寂了下來,他甚至能聽到小鳥清脆的叫聲。那已是午後時分,母子三人走到毛線溝屠宰場附近,來到一片開闊地。隔著一道山脊,逃難的目的地——「重鋼廠」就在眼前了。

就在這時,一記刺耳的槍響突然劃破午後寧靜的天空,一顆子彈嗖地一下掠過了席慶生的頭頂,15歲的少年敏銳地卧倒在地。就在他還沒有清醒過來時,第二記槍聲凄厲地響起,就在同一時間,母親「啊——」一聲慘叫,慶生扭頭一看,母親正左手捂住左胸,仰天倒下……

席慶生一下子從地上躍起來,撲到母親身上,他拉開母親的手,才看清楚子彈是從左邊乳房部位射入,橫穿整個胸腔,再從右胸穿出,鮮血噴泉般從彈孔處汩汩湧出來,不停地翻冒著血紅的泡沫。少年緊緊抱住母親,不停地叫「媽媽!媽媽」,搖動著她血肉模糊的身體,試圖喚醒已經無知覺的母親。

突然,奇蹟出現了。母親竟然蘇醒過來,她奮力掙扎,終於仰起了頭,睜大眼睛尋找著,彷彿尋找她另一個孩子。這時的母親已無力說話,只是無聲地向眼前心愛的長子送來最後一瞥。席慶生從這一瞥中讀出了絕望、祈求、憤怒,甚至還有點歉疚——她就要離開了,可五個孩子還太小啊……然後,母親的眼睛一翻,就永遠地閉上了。母親的最後目光,定格成一張永不褪色的底片,從此經常浮現在他的眼前……

講到這里,老席已經淚流滿面,半晌無語。等情緒穩定下來,又點燃一支煙,他才又接著講下去:

「這時候,重鋼廠山頭陣地上的12.7毫米高射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我突然跳起來,脫掉穿在身上的白汗衫,朝對面山頭揮舞,一邊大聲地喊:別打了!別打了!我們是老百姓,逃難的……」

回答他的是一陣更密集的槍聲。他又被迫仆倒地上。子彈密集地從耳邊突突噗噗地射過,飛濺起來的沙土紛紛落在他頭上身上。槍聲歇下來以後,他又跑過去,爬到母親身邊,用撕下來的衣服去堵傷口。他條件反射般地做著徒勞的救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母親再流血了!

然而,血仍在不停地往外冒,將田坎四周的青草地染紅。少年絕望地抬起頭望著太陽,他記得,那時的太陽是黑色的,正午的天空和大地也都是黑色的……他撲在母親身上,跟母親一起躺在地上,腦海里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會兒,席慶生聽到遠處傳來人聲,仔細聽,是從田坎邊上的民房裡傳出來的:「娃兒,快過來,快過來,這邊來躲。」民房裡躲著的農民目睹了這悲慘的一幕。

這喊聲將他拉回到現實中,也讓他有了逃生的意識。他慢慢爬去,爬到一塊辣椒地里找到了躲著的弟弟。弟弟全身發抖,面色蒼白,一看就是恐懼到了極點。他拖著年幼的弟弟,一前一後慢慢爬了二十幾米,終於爬到農民的房門外。他們剛站起來,機槍噠噠噠地又打過來。兩兄弟撲進門,躲在門口石柱子後面。

一個多小時後,槍聲才停下來。席慶生拉著弟弟,匍匐穿過兩派交戰的中間地帶,徒步走到了重鋼廠,去尋找他們的父親。在一個三岔路口,他突然看見了父親——父親正帶著手下幾個轉業軍人在理髮店裡——即將參加武鬥的人們,全部要剃成光頭。

看到父親,席慶生才哭起來。他告訴了父親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他咬牙切齒地說:「媽媽被你們『八一五』打死了!」然而,那些和父親站在一起的光頭,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詫異和震驚,只是木然地看著哭訴的少年。老席說,在一剎那間,他只覺得被鋼釺鑽心一般,原本完整的世界轟然坍塌,而仇恨也在這一刻萌生了。

在交戰雙方的火力控制下,白天無法搶運屍體,席慶生只能遠遠望著暴屍荒野的母親。在烈日曝曬下的山脊上,母親的白衣衫在綠野中是那麼醒目耀眼……他知道,從此他沒有媽媽了。那個死死攥住他的皮帶不讓他外出參加武鬥的媽媽,再也不會大聲嚷嚷:「慶生,你給我回來!」

他一直守到第二天凌晨,才和父親及其「戰友們」一起,趁著天光朦朧,偷偷將母親的屍體抬了下來。在炎炎夏日裡曝曬十幾個小時,已經使母親的屍體腫脹變形。這時父親的「戰友」押來四個「俘虜」,命他們將屍體用福爾馬林清洗,然後用白綢裹上,裝進棺材,用車運到位於沙坪壩公園內的一塊墓地,草草掩埋。

慈母雖然掩埋在黃土之下了,但她那血淋淋的影子卻日夜在席慶生眼前晃動。這個15歲的少年似乎在一天中長大了。不久,他又看到了更多的鮮血,更殘酷的死亡,其中最讓他震撼的是發生在他面前的一次對「俘虜」的大屠殺。

1967年重慶的紅衛兵戰報 (席慶生供圖)

一對「反到底」父子,被「八一五」抓住,五花大綁,眼睛矇著黑布,帶到一塊空地上。造反派扯下父子眼睛上的黑布,讓他們自己挖坑。挖著挖著,父親突然意識到這個坑就是埋他們爺倆的。他放下鏟子,求饒說:「你們殺我吧,我兒子還小,求求你們放過他!」他兒子和席慶生年齡相當,最多大一兩歲,還不知道自己和父親面臨死亡,只以為是被懲罰勞動,還使勁賣力地挖著。那位父親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槍響,他哼都沒哼一聲,就栽進尚未挖好的小坑裡,兩只腳直直向上戳著。接著,又一顆子彈飛過來,兒子也應聲倒在自己挖的坑裡。殺人者拿起父子倆的鏟子,鏟了幾鏟土,遮掩了屍體,揚長而去……

席慶生就在離現場不遠的地方,目睹了這一幕。他說,當時他渾身顫抖,胃部痙攣起來。慈母的慘死和這次冷血的屠殺,擊碎了他對那場「大革命」的浪漫幻想和英雄主義迷夢。後來,他知道了殺害母親的是和父親同屬一派的一個「戰友」,剛剛發了槍,他想試試自己的準頭,就隨便找了個目標射擊起來,而這活靶子正好是穿白衣的母子三人。此人姓蘇,當時並沒有受到「八一五」派的懲處,因為他是「自己人」和「戰友」啊。

老席於1969年被派去「上山下鄉」接受「再教育」。經過幾年的磨難之後,他終於回到了重慶,在工廠當上了一名卡車司機,還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的磨難和變化似乎並沒有消減他內心的傷痛和仇恨,已經不再是莽撞少年的他,心裡仍抱有巨大的希望,那就是凶手會得到嚴懲,母親的死會有一個公正的結論。

「文革」結束後,老席獲知,殺母凶手被追究了,只判了三年徒刑,不久就刑滿釋放了。憤怒的席慶生決定,既然法律不能公正,他自己就要開始復仇了。

1978年5月,席慶生終於找到了凶手的線索,知道凶手正在一所醫院里住院,他就毫不猶豫地著手復仇。他準備了兩套方案:一是到醫院去綁架蘇某,然後用汽車拉到武隆的大山裡去,讓汽車和人都墜入懸崖;二是用汽車把他拖在車後,到市中心解放碑去拖死示眾,同時向人們宣布他的罪狀。為此,他先後三次化裝潛入醫院,認准了蘇某所住的病房,經過觀察確定了綁架的最佳時間是中午11點45分,那是醫生護士都去打飯的時間;他還準備了一輛212吉普,以及繩子和匕首,找來一套警服……特別重要的是,他還在行動前和恩愛甚篤的妻子辦了離婚手續。

到了行動的那一天,席慶生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和興奮,和弟弟開車駛進重慶鋼鐵公司醫院,準時於11點半到達病房樓三樓,穿過空蕩盪的走廊,推開了蘇某所住的病房門——他呆立在那裡了:病房內闃靜無聲,沒有醫生,沒有護士,更沒有他尋找了整整11年的殺母仇人,病床是空的!那一剎那,席慶生緊緊攥住的拳頭已經捏出了汗,他的心發出陣陣的抽搐,幾乎窒息。他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的復仇畫面,此刻化為泡影。

萬般沮喪的席慶生只能選擇離開。那次精心準備的行動,為什麼會失敗,他一直找不到答案。他懷疑是父親報告了公安局,通知凶手躲開了。因為行動前一天,他曾回父親家,跪在地上向父親告別,說:「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明天我要去搞死那個姓蘇的!」他懷疑父親是用這種方法制止了他的行動,但父親至今仍對此保持沉默。而那個蘇某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此再也沒有了下落……

講到這里,老席沉默了,慢慢地用衣襟擦著被淚水打濕的眼鏡,接著又點燃了一支煙。這時我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現在見到那個姓蘇的,你還會殺了他嗎?他沉思了一會兒,說:「不會了,但一定會扇他幾個耳光!」

他告訴我,這是他想了好多年的問題了。


匿名用戶:
父親去世的時候走得很急,我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但是在這之後發生了很多的事情,以至於我想父親的時候,我似乎覺得父親還是和我說過什麼的,只是他沒有通過語言的方式:

江湖險,人心更險。春冰薄,人情更薄——這也是我的父親,以身試法,教會我最好,也是最後的道理。

背景一:沒有結婚

我從小父母離異,父親獨自一個人拉扯我長大。

後來在我去念大學的時候,他找了一個過日子的女人,也是離異,有個孩子,他們一直沒有領證。

就這么過了好幾年,期間女的一直催促我父親,想要一個名分,想要結婚。

我父親笑笑,不答應結婚也不反對結婚,不了了之。

我屬於乖巧性格的人,不會去反對父親再找女人,只要他開心,讓我上春晚當小丑我都在所不惜。

我對這個女人沒有太深的印象,一直叫她「阿姨」。上學期間也就是在周末的時候回一趟家,畢業之後我南下,去了深圳。

這兩年每次打電話問我父親,他都說過得非常開心。

背景二:父親有一位忘年交

父親退休在家好幾年,之前他是在一個規模很大的國企,財務機構任職會計師。

說實話沒什麼太大權利,但是掌握著批款。

說白點,就是公司里所有人都要去我父親那裡報銷。

大到各個部門的處長,小到工廠車間的職工。

且不說在那個年代的國企,就是現在號稱管理扁平化的私企外企,簽字手續齊全的情況下,財務不給你報銷不也是家常便飯。

只要跟錢掛鉤,這個事的屬性就變了,所以很多人都覺得欠我父親一個人情,盡管這個事本身就是他的份內工作。

於是後來,父親退休在家,他有一個忘年交,差不多三十多歲,要競選科長,但是說上面沒有人。父親幫忙給他去疏通關系,給他投票。

最終父親的忘年交競選成功,逢人便稱,父親是他一輩子的恩人

背景三:我是父親的心頭肉

或許是辛苦將我拉扯大,父親對我的愛,炙熱到身邊的每一個叔叔阿姨。

他們都知道我父親的不容易,一個男人,把孩子養大,吃了多少的苦。

每次他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聽到我漲工資,雖然他一分錢都不會要,我知道在我身上他有著多麼大的夢想。

我交了女朋友,就快結婚,我記得當年他死也不肯我早戀,心裡卻由衷希望,未來的我有一個幸福的家。

他出門經常見人就炫耀:老張啊,我兒子婚禮一定要來啊!

父親對我說,你成家了,我就算熬出頭啦。爸爸沒什麼能耐,只能給你留下兩筆財富,一是給你攢了結婚錢,二是我那位忘年交,他是可以「託孤」的人吶

我知道我父親不是什麼皇帝,沒有資格說「託孤」這樣的話。

但是Aorqu上都是有文化的人,你們應該最清楚,什麼樣的人,才配得上稱之為託孤。

而我能想到的,只有諸葛亮。

背景介紹完畢。

第一階段:奇怪的親戚

我聽到這個噩耗,趕回去的時候,父親已經躺在冰冷的太平間。

醫院的診斷是:心梗

我當時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下了飛機我應該第一時間趕往醫院,找到當時的主治醫生和120出診紀錄。

可惜我少不經事,大腦一片空白,一直想逃,讓別人來替我分憂。

我第一反應,是回家,找長輩。

事實證明,正是我走錯的這一步,讓我後面處處被動。

因為父親陡然去世,我心生懷疑才是最正常的,第一時間趕往醫院可以起到震懾作用。盡管在此之後我又跑到了醫院詳詳細細地了解了當時的情況,但是已經於事無補。

家裡已經來了很多父親生前的好友,阿姨那邊也來了很多親戚,奇怪的是,很多人我都是第一次見,和我父親能有多少交情,打著弔喪的旗號無非是給這個阿姨撐腰。來了很多人,甚至某個親戚的兒子專程從北京趕回來。

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起疑心了。然而,在那個時候,我剛剛經歷了人生最重大的災難,簡直是毫無招架之功。

套用我朋友的一句話就是,父親去世的時候,身邊只有阿姨以及阿姨的親戚,在醫院就想好怎麼收拾我了

我開始著手張羅父親後事,但是父親的身份證、戶口簿、死亡證明都不在我的手上,我去要了幾次都不是特別痛快地給我

我找來負責主持後事的人,跟她們說,首先我要用這些證件去辦理父親的火化,其次父親只有我一個兒子,只有我才有資格去簽字。

這才見阿姨的大姐從貼身的口袋,掏出父親相關的證件

這是要鬧哪樣!!!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證件,領錢的時候用得著

第二階段: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見人性陰暗的時刻

父親的後事完畢後,老家來的父親的親哥和親姐和阿姨坐了下來。

還沒有等長輩開口,阿姨先說話了:你們放心,我絕對不會為了爭財產鬧得不可開交,一定會和「兒子」和睦相處,不讓別人看笑話

她這里直接叫了我,兒子。

看長輩們放寬了心,她又補上:房子一定留給兒子,還有錢,另外兒子的婚事是他父親最大的心願,我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

那個時候她已經算計得無以復加,房子是因為這是父親跟她在一起之前就已經買了,她得不到也沒有任何資格。至於錢,自始至終沒有說多少錢。

老家的長輩們很滿意,陸續回去了,老家很遠。

親戚朋友走了之後,家裡一下變得很冷清,我那個時候依然還覺得父親還在,好像過一會就會從外面散步回來,然後問我什麼什麼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漲工資呀,最後張羅著給我做飯。

在這幾天,阿姨跟我聊天的時候,談到過父親去世之後,會發一筆生前20個月工資的撫恤金、養老保險、住房公積金。阿姨過去是在一個紡織廠工作,退休金大概是不到1000。所以這筆錢在她的眼裡,是一筆巨款呢。

阿姨的策略是,跟我簽所謂的房屋公證書,然後催促我去辦理父親身後各個款項

所謂公證書,無非就是無意這個房子,前面已經說到了,就算不簽這個公證書,房子還是我的。那麼她這么做的目的,我估計有兩個:一是做給別人看,證明自己的無私和偉大;二是讓我麻痹大意,去辦理父親去世後的各個款項。但是所有的錢一定是她的,因為她自始至終都緊緊攥著我父親的工資卡,到時候錢是直接打到本人卡里的

她多次強調,讓我去辦理的時候說她和我父親有結婚證,錢將來留給我,我們永遠是母子。

我至今都無法忘記,當她在談到這筆錢的時候復雜的眼神,夾雜著興奮、貪婪、緊張、還有恐惶

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見人性陰暗的時刻

第三階段:父親用命換的錢

我承認,面對這樣的市井女人,玩心眼,我壓根不是對手。

這種感覺,就好像泰森脫掉衣服,做完熱身運動,卻發現對面站著的,不是葉問,而是鄧亞萍

這場博弈,從一開始我就輸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媽媽來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每當我後來回想起這段歲月,總感覺就是我在走獨木橋,阿姨卯足了勁想把我推下去,一隻腳已經懸空了,但是我的媽媽死死抓住我另一隻腳,不讓我掉下去

這個時候我已經差不多走進阿姨的路數,甚至開始想,要不然這個錢留給她吧,算了。

我媽媽就說了一句話:你不去爭,就是對你父親最大的不孝

後面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味,這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錢,卻沒有給到他最寶貝的兒子,父親九泉之下也無法合眼。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父親當時遲遲不願意去領結婚證

我媽媽從沒有見過這個阿姨,更不關心我父親離婚的生活,甚至這些錢到最後她一分錢都沒有要,她只是心疼我關心我,這就是親媽和所謂的後媽之間的區別吧。

我的媽媽問我:你爸爸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要給你辦結婚禮,你知道你爸爸攢了多少錢么。

我說了一個數,也是阿姨告訴我的,我沒有看到過工資卡。

我媽媽說:差得太遠了,我這次是帶著你父親的工資單來的,你加一起算算,這里生活並成本不高(我媽媽和我父親是同一家國企單位,人脈廣泛,通過熟人打聽一下還是比較容易的,另地點在三、四線城市)。

同是這兩天,阿姨做了兩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1.將我父親去世的時候,登記的親朋好友隨的禮金單子給了我,但是一分錢都沒有給我;意思很明顯,以後我是要還禮的,但是不給錢。

2.拿出父親之前寫的一張,死後不買墓地不留骨灰;我父親是這樣的人,平時就比較瀟灑,意思也很明顯,不會出錢給我父親買墓地。

關於第二點,我記得後來《老炮兒》很火熱的時候,看到過一個Aorqu上的答案,雖然我不認為那個答案說得符合電影情景,但是一下戳中了我的淚點。原地址已經找不到了,好像答主刪掉了,如果侵權請告訴我,我會處理——

單獨說下六爺赴死前剃頭的事情,這點不同意上面的答案,真不是為了開瓢好縫針,是人死了後要給死人洗澡換衣、搭理遺容的,而這一般都是由兒子負責的。六爺對兒子那是真的愛!至於為啥能這么想,因為我老爹當時查出癌症,知道手術成功率只有三成後,還堅持手術說不願等死,手術當天早上洗了澡,颳了鬍子,剃了頭,告訴我只能做這些了,萬一橫著出來,後面的都靠我了。

然而,還有更荒唐的,在等著我

第四階段:電視劇里所有狗血的情節都上演了

就在這時,更加致命一擊的到來了。

阿姨拿出了一份遺囑,上面寫著20個月工資的撫恤金歸阿姨所有

其他的錢隻字未提,包括對我的安排。

說實話,我當時差點心理崩潰,說話行事已經非常恍惚。

不過這個時候不能倒下。我慢慢分析——

如果這份遺囑是假的,那麼對方就太喪心病狂;如果這份遺囑是真的,那麼我懷疑我的父親是非正常死亡

我復印了一份當時父親的搶救記錄和120出診紀錄,請教了很多醫院的朋友,以及專家。他們說的非正常死亡的特點,我都沒有發現,並且我父親的遺容當時特別特別安詳。

但是當時有人提醒了我,這是份無效遺囑

為什麼這么說,根據《繼承法》第三條規定,「遺產是公民死亡時遺留的個人合法財產」

撫恤金是給予死者親屬的生活補助費,由第一順序的法定繼承人全額領取,也就是說,撫恤金是死者繼承人的法定財產,不是死者遺產,更不能按照遺囑進行分割

我父親退休之前就是在公司的財務負責批款,包括撫恤金這樣的錢。應該年年都會上演爭奪這20個月工資的撫恤金的事情,所以我的父親很有可能是知道這筆錢無法進行遺囑分配的。所以沒有其他的錢,也不包括對我的安排。

可是,突然出現的遺囑,讓我寢食難安。我告訴老家的長輩,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可能是非正常死亡

於是已經70多歲高齡的他們,再次動身,趕到父親生前的家裡。

再一次和阿姨坐了下來,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開了手機錄音,這一次,阿姨對之前說過的話矢口否認,死活不承認說過要給我辦婚禮的事情,至於遺囑,她說是父親託夢給她,她才找到的

越來越撲朔迷離的真相

當天的談話是不可能有結果的,可能是礙於面子,阿姨說,這20個月工資我不要了,錢我都不要了,留著給你結婚

呵呵,我可不是奔著要這個錢來的。很多人都是這樣,你是怎麼想的,總以為別人也是這么想的。

但是我後來聽說,她第二天就反悔了,帶著遺囑跑到公司去鬧事,要把所有的錢打給她

公司相關領導沒有同意,原因有二,一是20個月工資無法通過遺囑分配,二是你們沒有結婚證

阿姨情緒激動,沒有結婚證咋了,我們在一起生活好幾年了

那也不行。

然後阿姨大哭大鬧。

後來我就收到了對方的法院的起訴

起訴狀我就不貼出來了,再看一遍依然會渾身發抖——大概訴訟請求有三點,1,請求法院判定遺囑有效;2,父親生前的積蓄以及去世後的財產全部歸對方所有;3,所有訴訟費由我承擔

我感到萬念俱灰,給我爸爸交代的託孤之人打過電話,沒有接,回復我開會。

然後就再也沒有音訊。

我感到非常的難過



我不是對父親不尊重,但是真的很懷疑他的看人眼光——一個生活上的伴侶,是這樣的;一個工作上的兄弟,也是這樣的。

我迄今為止仍然還在跟對方鬥智斗勇,甚至去挖掘一些不易察覺的真相。

一個人可以壞到什麼程度

我認為啊,也不過如此了

父親去世的時候走得很急,我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但是在這之後發生了很多的事情,以至於我想父親的時候,我似乎覺得父親還是和我說過什麼的,只是他沒有通過語言的方式:

江湖險,人心更險。春冰薄,人情更薄——這也是我的父親,以身試法,教會我最好,也是最後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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