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喜歡的故事是什麼?

問題描述: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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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

有一個精神病人,以為自己是一隻蘑菇,於是他每天都撐著一把傘蹲在房間的牆角里,不吃也不喝,像一隻真正的蘑菇一樣。
心理醫生想了一個辦法。有一天,心理醫生也撐了一把傘,蹲坐在了病人的旁邊,病人很奇怪的問:你是誰呀?醫生回答:我也是一隻蘑菇呀。病人點點頭,繼續做他的蘑菇。
過了一會兒,醫生站了起來,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病人就問他:你不是蘑菇么,怎麼可以走來走去?
醫生回答說:蘑菇當然可以走來走去啦!病人覺得有道理,就也站起來走走。
又過了一會兒,醫生拿出了一個漢堡開始吃,病人又問:你不是蘑菇么,怎麼可以吃東西?醫生理直氣壯地回答:蘑菇當然也可以吃東西啦。病人覺得很對,於是也開始吃東西。
幾個星期以後,這個病人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雖然,他還是覺得自己是一隻蘑菇。
其實……
一個人可以帶著過去的創傷繼續,只要他把悲傷放在心裡的一個圈圈裡,不要讓苦痛浸染了他的整個生命,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快樂的生活。
當一個人悲傷得難以自持的時候,也許,他不需要太多的勸解和安慰,訓戒和指明。他需要的,只是能有一個在他身邊蹲下來,陪他做一隻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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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的故事出自《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分享喜歡的故事,之前沒有註明出處。現在補上。
尋求同感並不想邀功。


楚翹:

一個網友發來的:
剛才不小心登陸了我媽的QQ,然後順手打開了她和我聊天記錄,我就哭了,哭得很傷心。都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甚至沒有好好陪她聊個QQ。。。現在坐在電腦前哭成一個傻逼又有何用,這種時候才來後悔自責都晚了,什麼都沒用了,因為媽媽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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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是我的網友發給我的,第一次看到時也和大家一樣,忍不住淚目了……古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但這句簡單的話背後,是怎樣的心酸和苦楚啊。
如果正在看這段話的你父母都在健在,那麼就多打幾個電話、常回家看看,不要再讓類似的悲劇重演了。
抱抱大家,也願全天下的父母被時光溫柔對待。


NeverquiT:

我快40歲了,去年生了個小寶寶,家裡已經有個13歲的男孩子,在讀國中。

有一天,兒子問:「你愛我多一點兒,還是愛弟弟多一點兒?」

我看了看兒子,想了想,慎重的說:「媽對你們的愛是一樣的,因為弟弟小,所以目前對弟弟的照顧多一些。可是你想你比弟弟大十三歲,所以你永遠比弟弟多得到媽媽十三年的愛。」


元宿:

看過一篇吳念真先生寫的文(Aorqu上似乎曾經有人模仿改編過),題目叫思念。

國小二年級的孩子好像很喜歡鄰座那個長頭發的女孩,常常提起她。每次一講到她的種種瑣事時,你都可以看到他眼睛發亮,開心到藏不住笑容的樣子。

他的爸媽都不忍說破,因為他們知道不經意的玩笑都可能給這年紀的孩子帶來巨大的羞怒,甚至因而阻斷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對異性那麼單純而潔凈的思慕。

雙方家長在校慶時孩子們的表演場合里見了面;女孩的媽媽說女兒常常提起男孩的名字,而他們也一樣有默契,從不說破。

女孩氣管不好,常咳嗽感冒,老師有一天在聯絡簿上寫說:鄰座的女生感冒了,只要她一咳嗽,孩子就皺著眉頭盯著她看,問他說是不是咳嗽的聲音讓你覺得煩?沒想到孩子卻說:不是,她咳得好辛苦哦,我好想替她咳!

老師最後寫道:我覺得好丟臉,竟然用大人這么自私的想法去污衊一個孩子那麼善良的心意。

爸媽喜歡聽他講那女孩子點點滴滴,因為從他的描述里彷彿也看到了孩子們那麼自在、無邪的互動。

「我知道為什麼她寫的字那麼小,我寫的那麼大,因為她的手好小,小到我可以把它整個包——起來哦!」

爸媽於是想著孩子們細嫩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樣子,以及他們當時的笑容。
「她的耳朵有長毛耶,亮晶晶的,好好玩!」

爸媽知道,那是下午的陽光照進教室,照在女孩的身上,女孩耳輪上的汗毛逆著光線於是清晰可見;孩子簡單的描述中,其實有無比深情的凝視。

三年級上學期的某一天,女孩的媽媽打電話來,說他們要移民去加拿大。
「我不知道孩子們會不會有遺憾……」女孩的媽媽說,「如果有,我會覺得好罪過……」
沒想到孩子的反應倒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平淡。

有一天下課後,孩子連書包也沒放就直接沖進書房,搬下世界旅遊的畫冊便坐在地板上翻閱起來。
爸爸問他說:你在找什麼?孩子頭也不抬地說:我在找加拿大的多倫多有什麼,因為xx她們要搬家去那裡!

畫冊沒翻幾頁,孩子忽然就大笑起來,然後跑去客廳抓起電話打,撥號的時候還是一邊忍不住地笑;之後爸爸聽見他跟電話那一段的女孩說:你知道多倫多附近有什麼嗎?哈哈,有破布耶……真的,書上寫的,你聽哦……「你家那塊破布是世界最大的破布」,哈哈哈……騙你的啦……它是說尼加拉瓜瀑布是世界最大的瀑布啦……哈哈哈……

孩子要是有遺憾、有不舍,爸媽心裡有準備,他們知道唯一能做的事叫「陪伴」。
後來女孩走了,孩子的日子尋常過,和那女孩相關的連結好像只有他書桌上那張女孩的媽媽手寫的英文地址。

寒假前一個冬陽溫潤的黃昏,放學的孩子從巴士下來時神情和姿態都有點奇怪。他滿臉通紅,眼睛發亮,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好像捏著什麼無形的東西,快步地跑向在門口等候的爸爸。

「爸爸,她的頭發耶!」孩子一走近便把右手朝爸爸的臉靠近,說,「你看,是xx的頭發耶!」
這時爸爸才清楚地看到孩子兩指之間捏著的是兩三條長長的發絲。

「我們大掃除,椅子都要翻上來……我看到木頭縫里有頭發……」孩子講得既興奮又急促,「一定是xx以前夾到的,你說是不是?」
「你……要留下來做紀念嗎?」爸爸問。

孩子忽然安靜下來,然後用力地、不斷地搖著頭,但爸爸看到他的眼睛慢慢冒出不知忍了多久的眼淚。他用力地抱著爸爸的腰,把臉貼在爸爸的胸口上,忘情地號啕大哭起來,而手指依然緊捏著那幾條正映著夕陽的餘光在微風里輕輕飄動的發絲。

再附一個同樣純粹的故事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1974238/answer/131171440


Alloyee:

聽我媽給我講的,以下以媽媽的口吻

你小時候,大概一年級吧,那會我和你爸爸經常吵架,還兩個人都喜歡打麻將,有一天傍晚了,你放學了,我和你爸爸在村上不同的地方打麻將,你找到我,說你餓了,我正打麻將,嫌你煩,就給你一塊錢,讓你自己去買包子吃,那會的水煎包,1塊錢3個,你過了一會,回來了,還剩下一個包子,和我說:媽,還有一個,你也吃了吧
那會我剛好也餓了,拿起來就吃,邊吃邊打麻將,你就在旁邊一直等著,等這一風麻將終於完了,你又過來攥我胳膊,說:媽,回家吧,我餓了
我當時就生氣了,罵你:你都吃了兩個了,還餓?
然後你眼淚就流下來了,你從很小時候哭就只是流淚而不會哇哇哭出聲了
你說:我沒吃,那兩個給爸爸了,我怕他知道你在打麻將,沒做飯,回去又和你吵架。

媽媽說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再也不打麻將了

﹉﹉﹉﹉
以上為原答案,很感謝大家能能來讀這個故事,簡單說一下我爸,我爸年輕時候是一個痞子,脾氣暴躁,酗酒,賭博,那會一言不合經常打我媽,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爸爸拿著板凳在我媽身上砸,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絕望的一幕,正如評論里說的:
經常被人說懂事 ,他們哪知道我是經歷了什麼才會如此懂事~(●—●)

黑暗不是永遠的,只是陽光還沒來

慢慢的,爸爸懂事了,不和媽媽吵了,有時候媽媽說他,他都認了,也知道承擔家的責任了,現在他時常和我說:爸爸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媽和你,最大的幸運也是能有你媽和你

其實我覺得,有你們,我也好幸運~


楓葉暮遲:

一個程序猿因為加班過多而猝死。

似乎是知道自己有這么一天,所以在建立墓碑的時候,他死前拜託過同事,如果他死後,把一個二維碼刻印在上面。

那是他寫的一個聊天機器人程序,只要想念他的人,都可以掃碼和「他」聊聊天。

妻子一直想念著他,時不時都會過來看看他。

這一天,她拿起手機掃了下二維碼,熒幕中出現那句熟悉的話:

嘿~你好,這是我們第2001次對話了。

…..

聊了良久,妻子最後打字說:再見了,我得回去了。

熒幕那頭並沒有立即回復,正在妻子疑惑之時,熒幕出現了這句話:

對不起,親愛的,我活著的時候都沒有陪你聊這么多話,而我死了後,你卻還在陪伴著我。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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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於2017-05-19:

第一次獲得如此多的贊…謝謝大家的支持~有機會可以去關注下「南北不眠人」這個公眾號,裡面會有很多故事哦~O(∩_∩)O哈哈~

修改於2017-05-20:

非常感謝大家地點贊,我真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今天是520,順道祝願大家今天就能遇到自己心儀的人。

既然那麼多人都喜歡,我遲點再寫一個我很喜歡的故事,再次謝謝大家地支持~

===============故事2=================

修改於2017-05-26:

一個小男孩看著櫥窗內的齊天大聖的娃娃。

他抬頭看向母親,撒嬌道:「媽媽~媽媽~我想要齊天大聖!」

看著他那可憐兮兮的眼神,母親自然就忍不住買下娃娃給他了。

小男孩歡喜地看著手中的齊天大聖娃娃道:「大聖~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好景不長…

小男孩被檢測出白血病,全家人都為此揪心不已。

當初那可愛的小男孩也變成了病怏怏的小光頭。

一天,小光頭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吃棉花糖…」憔悴不已的母親聽此,立馬讓丈夫去買。

很快,丈夫把棉花糖買回來了,小光頭接過棉花糖後,露出笑臉對父親道謝,然後對著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齊天大聖娃娃念叨:「大聖,您的筋斗雲回來了~」

小光頭說完,還沒來得及吃那棉花糖便緩緩睡著了。

夢中,小光頭好像感覺看到了齊天大聖駕著筋斗雲飛到他面前,摸著他的小光頭說道:

「小光頭!你照顧了俺這么久,也輪到俺來照顧你了!」

說罷,大聖帶著小光頭駕著筋斗雲飛向了夕陽…

============== 2018-11-08 分割線=================

分享個好消息,程序猿的愛情故事被改編翻拍成微電影了,大家可以去看看~

傳送門:【出片啦】我們跟百雀羚搞事情了!!!


知淺:

這次我想講述的,是一個關於阿公和阿么的故事。

阿公小時候家境不錯,他父親在香港有很大的生意,所以從小便是個穿著西裝喝著飛鷹牌奶粉的小少爺。可後來,在他八歲的時候,父親被扣留生死不明,房屋被沒收,阿公從少爺一夜之間變成了趕著車去賣豆腐的小男孩。他酷愛讀書,勤奮好學,所以具備了一個進步青年所有的技能,滿腹詩書且多才多藝。某一天,他遇到了當時年輕美麗的阿么——他生命里最大的驚喜。

阿么家境很好,生活一直很小資。會彈鋼琴,喜歡看黑白外國電影,愛花花草草,也愛唱歌畫畫。她任性,脾氣很大,卻天真率性。阿公於是開始了一輪又一輪寫情書的追求。與其說是情書,不如說是他日記的精華本,他把日常瑣事編成一首首打油詩,帶著對阿么的愛意,以一種獨有的浪漫呈現出來。他一次能寫好多頁,日復一日,從不懈怠,直到後來連阿么的父親都喜歡上了看他的信,他們終於在親人的祝福中在一起了。

後來,便是那無奈的文革,阿公以「家庭成分復雜」要被下放到農村,學校的領導多次勸阿么「只要說和他劃清界限就可以保住工作不受影響」,阿么沉默著沒有做任何回應。那時一次很大的批鬥會,阿公被批,阿么突然上台,拿過話筒,對著台下的眾人大聲說:「我相信他的為人,我更相信我的眼睛!」那一刻,阿公哭了,為阿么的勇氣,也為他們的愛。於是他們在偏遠的小農村過起了清貧卻快樂的日子。

後來,小時候的我對他們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們從我出生起就堅持給我寫日記,還記得小時候我經常哭著拉著阿么的衣袖讓她抱,而每次阿公都說「乖,阿公抱,阿么腰不好會累的。」

再後來,我慢慢長大,發現並總結到了一條真理,那就是,不論阿么做錯與否,阿公永遠站在她一邊。這有點像那句浪漫到死的「如果世界背叛了你,那麼我會站在你這里背叛這個世界」。有時候家庭聚會因為一件事意見不同,家裡人都明白是阿么有點無謂的計較,可阿公還是把大家訓斥一番,說阿么是對的。毫無原則的支持背後,其實是深深地包容與忍耐。在小屋,阿公對爸爸說「難道我不知道你媽做得不對么?我當然知道,可是如果連我都不護著她,她該怎麼辦。」覺得心裡湧出一陣暖流,又有點眼睛酸澀,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和阿公阿么上大學開始一直堅持通信,一是因為隔得遠一年只見兩次,二是因為我們都很喜歡這種古典的交流方式,他們文采斐然且書法漂亮,每次看信都能學到很多。阿公阿么每次都分別寫給我,彼此不看對方的信,十分有趣。大學四年,手裡積攢了厚厚一摞,每次收到信的日子都是我的節日。阿公注重以小見大,哲理性啟發,阿么則是日常瑣事描繪的細膩生動。

有一天我收到阿公的信,發現有這樣一段:

「今天陽光很好,於是起身去北山散步。不知不覺天陰了,接著下起細雨,我一看四周沒有避雨的地方,暗叫不妙。於是甩開大步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出四里路,下山後總算找到間路邊小店。此刻大雨傾盆,天空鏊底相似,我叫了輛出租車回了家。剛進門,又是一輪大雨如注,但房門緊鎖,你阿么不在家。其實,之前,我們因一事拌了嘴,小有不愉快。可這時的我不由想,她是去北邊小花園了還是去政府廣場了呢?天不好為什麼不早點回家,我想去送傘都不知去哪裡送,很是擔心。剛準備兩個地點都去找一下時,突見她回來了,原來是給我送傘。我極感動又埋怨她身體不好這么大的雨不用送傘的。她卻說怕我淋著。原來每次我都告訴她我回來的路線,可這次下雨我抄近路就沒從原道回來,結果走岔路了。你阿么不常走遠路的,這趟下來,怎麼也得四里路,太不容易。」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謂白頭偕老,並沒有那麼高深,只是在溫柔的時光里,慢慢彼此習慣。所有的久處不厭,都是因為彼此的用心。風風雨雨這些年,「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想沒有比這更好的陪伴與懂得。而所謂的吵架都已變為愛情的調料,因為一旦感情的天空真的下起雨來,他們首先想到的,都是為對方送傘。我帶著感動看完,想到的不是愛情如何,而是理解與忍耐,在彼此的心田上,搖曳生花。

阿么這兩年去上老年大學唱歌,阿公十分支持,每周準時接送,風雨無阻。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想背的詩詞說忘就忘,阿公就陪她一起比賽著背誦,還一見我們就說阿么可厲害了總是贏;阿公喜歡看抗日神劇和歷史書籍,但每天晚上都會和阿么一起看她喜歡的劇,從韓國家庭劇到《甄嬛傳》再到現在的《羋月傳》。

因為他覺得,在這個並無完美的世界,阿么是完美的。於是,忍耐也心甘情願,全力以赴。

記得姑姑以前經常對我說:「你要保持清醒啊,不要拿你阿公的標准找男朋友,因為你會發現幾乎所有人都被比下去。」

他們現在很好,上次阿么來信寫到他們會挽著手去買稻香村,一進店就各自給對方挑點心,只不過一結賬,給阿么的點心金額都是阿公自己的好幾倍。

想起了電影《戀戀筆記本》中,老年的諾伊對著失去記憶的艾麗天天讀信,他們年老色衰,體態蹣跚,滿臉皺紋,從激情四射到柴米油鹽,從豆蔻年華到生兒育女,他們的愛無遠弗屆。最後,他在她的身邊躺下來,緊緊握住她的手。他說,「我會一直守護你。」

還記得那段話么?

「很快你就八十二歲了,身高縮短了六厘米,體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令我心動。我們在一起已經一起度過了五十八個年頭,而我對你的愛愈發濃烈。我的胸口又有了這鬧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熱的身體依偎在我懷里時,它才能被填滿。」

書中這般熾熱濃烈的話語,至今讀來,依然會被感動到流淚。

所以,白頭偕老這件事其實和愛情無關,只不過是忍耐。但忍耐卻是一種愛,真正愛你的人,就是一直願意忍耐你的人。我相信,愛情是生命里的一束光,即使隨著歲月漸漸消融,但那個對的人,還是會有我一喊就心顫的名字。

而這個世界之所以可愛,正是因為所有的美麗和痛苦,都飽含著愛意。


董騰:

袁枚《子不語》中有個蔡書生的故事,挺有意思。

杭州北關外有座房子經常鬧鬼,屋主不敢住,別人也不敢買,唯獨有個姓蔡的書生掏錢把房子買下來了(鬼片開頭的既視感有木有,鬧鬼的房屋和「作死」的主角)。

蔡書生的家人都不願跟他住進去,他就自己一個人住進去了,晚上也不睡覺,就點著燈坐著。果然,半夜的時候等來了一個飄飄悠悠的漂亮姑娘(鬼屋、書生、女鬼,鬼片的要素算是齊了)。姑娘進來之後就往房樑上掛繩子,掛好後,自己先把頭鑽到了繩套里,然後指著另外一個空的繩套,開始呼喚蔡書生:「過來啊,公子過來啊」(又是常見的套路)。

蔡公子果然晃晃悠悠的過來了。只見他踩在了凳子上,面朝著繩套,不停地打著顫,一點點抬高身體……

按正常的思路,蔡書生這就要死了。接下來就是作者的感慨時間,說一些告誡讀者的話,比如不要獨自去鬼屋,小心漂亮姑娘,不要大半夜不睡覺之類的。可這個故事不一樣,這也是我之所以喜歡它的原因。

蔡書生打著顫……把自己的腳伸了進去。

女鬼是一臉的黑人問號,這人幹啥呢?不按套路出牌啊!?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趕忙說:「錯了,你錯了!」

蔡書生笑:「是你錯了,才有今天,我可沒有錯。」

女鬼聽了這話,似有所悟,仰天大笑,朝蔡書生拜了兩拜,飄然而去。此後屋子再也沒鬧過鬼。

當女鬼召喚蔡書生的時候,怕是誰也想不到,蔡書生會朝著繩套伸腳。可誰說繩套就非得是上吊用的呢?放只腳拉伸一下筋骨,或者把手放進去當一個吊環做做操,不都挺好嗎?

當所有人都說你到歲數了應該如何如何的時候,當你明知道按照別人的規劃走下去並不是你想要的生活的時候,當生活準備了層層的束縛,就等著你往套里鑽的時候,你敢不敢,能不能,朝著繩套伸一隻腳?

樑上有套不可怕,心上有套才可怕。


匿名用戶:
真實的故事,熟人很多匿名了。

在外地讀高中,聯考那三天(包括考前一天)爸媽從家裡趕來陪考。

因為考點就在自己學校,我就住在宿舍,很方便。跟爸媽說過不用來,他們就是怎麼都不願意,非說平時讀書都沒怎麼操過心,這種大事還是想陪陪我。

那年題目好難,第一門我就考得很不理想。

中午爸媽帶我到學校附近的小飯館吃飯。我不想讓爸媽知道我考得不理想,大老遠過來,別影響他們倆心情。於是我裝作沒啥發生,敞開了點菜,敞開了吃,裝作自己考得還不錯的樣子跟爸媽談笑風生。他倆看到我氣定神閑的樣子果然也樂呵呵的,也不吃菜了,光坐在桌邊聽我說話,催我多吃點,休息下準備下午考試。

那年真的很難,我考的所有科目都非常不滿意,我有一大堆話悶在肚子里,但是我忍住沒跟爸媽抱怨,我不想讓他倆替我擔心。

第二天還是一樣,吃飯,聊天,一切都笑呵呵的。

大學里我還拿這件事跟舍友吹牛,說長大懂事就是不要給爸媽添太多煩心事,讓他們開開心心的就好,這也算是孝心。

大三那年,爸媽讓我幫他們在網上訂個賓館。我訂完隨口抱怨了下你倆在我聯考時不是訂過嘛。。。老媽說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就是不會啊,那年去你學校的時候,賓館都被訂滿了,一間都要四五百,我跟你爸沒捨得住,就在公園長椅上呆一夜……」

我在電話這頭已經被震撼到大腦一片空白。

我根本不知道爸爸在我聯考的那個月失業了,更無法想像他們在公園的那晚要怎麼熬過去。

我只知道我以為自己很懂事,敞開了吃著,笑著,只關心自己的事,從沒替爸媽擔心過。

從那天起我就反覆叮囑自己:你會因為替爸媽想一下記幾年,可是爸媽替你想可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吧。

永遠不要覺得自己足夠愛爸媽,因為你可能永遠不知道爸媽有多愛你。


王狗蛋:

給所有怕鬼的孩子,講一個鬼故事。

最喜歡的故事,是長這么大,記憶裡面的第一個故事。
《聊齋志異》裡面的王六郎。一個暖萌暖萌的鬼故事。

記得那時候和阿公阿么一起住,農村的小平房,家裡的床還是阿么出嫁時搬來的拔步床,三面有圍,頂上雕花。
我問阿公:「為什麼把家裡的大桌子扛到床上來了?」阿么就笑著打我屁股,阿公就從旁邊的書架上給我講故事。
那本聊齋志異,阿公應該是挑著給我讀,那年月我還不記事,印象里最早的故事,就是《王六郎》

許某人,家住在淄川城北郊,以打漁為生。每天夜晚,他都要帶酒到河邊一邊飲酒一邊捕魚。他喝酒時常常把酒灑在地上,禱告說:「河裡溺死鬼請喝酒。」

他這樣做已經成習慣了。別人捕魚一無所獲,而只有他總是捕到滿筐的魚蝦。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一個人在河邊喝酒。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少年,在他身邊來來回回地走。許某一向樂於助人,看見少年便邀請少年過來喝酒,少年挺爽快地與他共飲起來。這個晚上沒捕到一條魚,許某感到很失望。少年站起來說:「請讓我到河的下游為你趕魚去。」
說完,少年便飄然而去。沒過多久,少年回來了,說:「大批的魚來了。」許某果真聽見了魚的唧唧呷呷的聲音,連忙把網拉起來,一下子捕到了好幾條一尺多長的大魚。他高興極了,對少年表示感謝。
少年要走時,他要送魚給少年,少年不要,說:「多次喝你的酒,這點小事哪裡算得了什麼。你如果不嫌棄,我以後還要為你幫忙。」許某說:「我才與你飲一次酒,怎麼說已喝了多次呢?你肯永遠這樣關照我,可我沒法報答你的盛情。」許某問他叫什麼,少年回答說:「姓王,見面時你就叫我王六郎好了。」兩人就這樣告別了。

第二天,許某賣掉魚,多打了些酒。晚上到河邊時,那少年已經先到,兩人便高興地飲起酒來。喝了幾杯後,少年就替許某下河趕魚。就這樣過了半年。

有一天,少年忽然告訴許某說:「自從我們相識以來,彼此情誼勝過同胞骨肉,遺憾的是分別的時間快到了。」
聽他的話說得很凄慘,許某吃驚地問他這是為什麼。他幾次想說而又不肯說,最後說:「我們兩人感情很好,說出來你不會害怕吧?臨別前,不妨直說了吧。我是鬼,因為平時喜歡喝酒,喝醉了淹死在這河中,當鬼已好幾年了。以前你捕的魚比別人多,都是我在暗中幫助你,以此感謝你用酒祭奠我。明天我罪孽已滿,將有人當我的替身,我將到別的地方投胎為人。我們相聚只有今夜了,所以不能不感到悲傷。」

許某聽說後開始有些害怕,但畢竟兩人曾長期親密無間,也就不再害怕,只是為他這位鬼友感到悲傷。
於是斟滿一杯酒遞給少年說:「六郎,請滿飲這杯酒,不要過分傷心。你我相識又馬上要分手,雖然令人難過,但你的罪孽滿了,劫難過了,這應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你我應該高興才是。」於是和王六郎開懷大飲。
在交談中,許某順便問王六郎:「你的替身是誰?」王六郎回答說:「你明天可以在河岸上看一下,中午,有個女子過河時將被淹死,那人就是我的替身。」快到天亮了,村裡公雞報曉時,兩人流著眼淚告別了。

第二天,許某站在河邊驗證這件怪事。到中午果真有個婦女抱著嬰兒過河,一到河中間便落水,嬰兒被丟在岸上,伸手蹬腳地啼哭著。婦人在水裡掙扎,時沉時浮,後來,她渾身水淋淋地爬到岸上,坐在地上稍微喘息了一下,抱起嬰兒徑直朝前走了。
當婦女落水時,許某很不忍心,想下河救她;但轉念一想這是王六郎的替身,救了她,王六郎就無法投生,所以最終還是沒有去救。當婦女自己從水裡爬上岸後,許某便懷疑王六郎的話不真實。到了夜間,許某又到老地方捕魚。

少年又來了,對許某說:「今天我們又相聚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分別了。」許某問他是什麼原因。他說:「那位婦女本可以替代我,但是我可憐她懷抱中的嬰兒。不忍為我一人,而害了兩條性命。所以我放過了她。以後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替身,這也許是你我的緣分還沒完吧?」
許某感嘆地說:「你這樣的善心,足可以感動天帝。」從此他們又像過去那樣每夜相聚飲酒。

幾天後,王六郎又來告別。許某懷疑他又有了替身。王六郎說:「不是的。上次我的惻隱之心,果真被天帝知道了。現在我被授為招遠縣鄔鎮的土地神,明天就要到任。你如不忘記舊日的情誼,可以去探望我,不要害怕路遠難行。」許某祝賀他說:「你被封為神,這是大快人心的事。只是人神相隔,即使我不怕道路艱險去找你,可我將怎麼與你會面呢?」六郎說:「你只管前去,不要過多考慮。」臨走時他再三叮囑許某一定要去。

許某回到家裡,即刻就想準備行李去招遠縣。他的妻子笑著說:「你此去有幾百里路遠,即便找到了地方,恐怕泥巴做的土地神也無法和你說話。」許某不聽,終於步行到了招遠。向當地人打聽,果然有個鄔鎮。
到了鄔鎮,他住在旅店中。問土地廟在哪裡。店主驚異地問:「客人莫非姓許?」許某回答說是的。店主人又問:「你莫非家住在淄川?」許某感到很奇怪,反問道:「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店主不回答他的話,趕緊出去了。不一會兒,許多男人抱著孩子來了,女人們則在外面偷看。紛紛前來的人在門外圍成了一道牆,許某非常驚訝。眾人就對他說:「幾天前,我們夢見土地神說:『我淄川的老友許某最近要來。你們可以幫助他一點路費。我們聽後在這里恭候你已好幾天了。』
許某也感到奇怪,於是前去土地廟祭祀王六郎,說:「自從與你分別後,每天都夢到你。這次我應約遠道而來,又承蒙你在夢中告訴眾人,我由衷地感謝你。慚愧的是我沒有貴重的東西送給你,只有薄酒一杯,你如不嫌棄,就像昔日在河邊那樣把它幹了。」禱告完後,許某又燒紙錢。突然,從神座颳起一股旋風,過了好長時間才平息下來。
(一字一句的看看有沒有錯別字,看到這里不知道為什麼眼淚都出來了。)

晚上,許某夢見王六郎來了,衣冠鮮明,和以往大不一樣。他感謝許某說:「多謝你遠道前來探訪我。我高興得眼淚直流。只是我現任小小的土地神,雖與你近在咫尺,但不便與你會面,我心中非常遺憾。這里老百姓送你一些薄禮,聊以報答你昔日對我的友情。你回去時,我會再來送你的。」

住了幾天,許某要回家,眾人殷勤誠懇地挽留他,早晚都有人宴請他,有時一天有好幾個人請他。許某堅決辭謝要回家。於是眾人拿著禮單和包袱,爭著送東西給他,不到一天,贈送的東西裝滿了他的行李袋。老人與小孩夾道送行,一直把他送出村子。許某快出村子的時候,突然颳起一股羊角風,這股風護送他行了十幾里路。
許某再次拜告說:「王六郎請保重!不勞你遠送了。你心地仁慈,必能造福一方,不需要我這個老朋友多說了。」羊角風盤旋很久才散去。全村人也嗟嘆著回去了。許某回家後,家裡比以前稍稍富裕些,於是就不再捕魚了。
後來,他向招遠人問土地神的情況,都說土地神有求必應,很靈驗。

阿公在那之前應該給我講個很多個故事,那時候應該是我三四歲的時候,之前的故事都記不得,唯獨記得,在那個春天的夜晚,黃色的燈光下。雕著好看的花的拔步床上,阿么在旁邊閉著眼睛點頭,阿公給我講的這個故事。

這大概是我聽過最溫暖的故事了,溫暖的水鬼,不慎落了水之後,還要幫著給他喝酒的人驅趕魚。
溫暖的漁人,見了陌生人願意分他一口酒喝。
善良的鬼,本來自己可以轉生的,卻讓給了一個母親。
有那麼點人情味的天帝,倒也不是什麼正經事情都不做。
我到現在都覺得,這個世界上都是好人。

小時候家住農村,房間裡面是沒有廁所的,想去撒尿只能去院子裡面黑漆漆的廁所。我卻老是怕黑。
阿公也好,阿么也好,外公外婆,爸爸媽媽也好,老是會用老毛猴子之類的東西嚇我,說我再不聽話就被抓走啦~
所以我總是怕,憋得難受也不想去廁所。

後來,那個四歲的夜晚,阿么跟我說:「不要怕,就算是有鬼,也是跟王六郎一樣好的呀。」

我從小沒接受過什麼正了八經的敬天法祖的教育,但就是這樣的耳濡目染,才知道萬物有靈,才知道上天純善,才知道敬畏之心。

後來,祖母和小妹走後,愈發覺得,鬼怪這種事情,不見得都是壞事。
生前溫溫柔柔的人,死後又能怎麼暴戾呢?
就算是我現在就死掉了,化生的魂魄也會守著我愛的人,怎麼可能會傷害他們?
他們又怎麼會傷害我?

有些時日里我也怕黑,怕鬼。

之前Aorqu上有個問題叫做,如何告訴孩子世界上沒有鬼。
想起來前幾年,叔叔家前院老阿公剛去世,我那個六七歲的弟弟總是害怕,晚上不敢出門,不敢關燈睡覺,怎麼哄都不行,就是哭,就是會害怕。
那年過年,我想了一個辦法。

陪他一起看了《怪獸大學》《怪獸電力公司》
然後告訴他,也許那些可怕的東西本質上是一群萌萌噠的小可愛。

問他,鄰居阿公對你好不好呀?他說:「好,經常給我糖吃,還給我打樹上的棗」
「那麼溫和的阿公,就算是死了也會很疼你的,他會幫你看著門不讓那些壞東西欺負你的呀。」

「你怕不怕阿么?」「不怕,想阿么了。」
「你小姐姐呢?」「可喜歡小姐姐了!」
「她們倆都守著咱們呢,別怕。」

對呀。
我也不怕黑了。


爪哇萱:

並非原創 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ᴗ⁍̴̛⁎)
出自咪蒙公眾號。

我在一家餐廳打工,上菜的時候,看見老頭正在搭訕一個同齡老太太。
老太太回答他:「那我長得像誰啊?」
老頭說,「我老婆。」
我擦,老不正經,真猥瑣。
老太太也氣到了,說,「你別胡說,我可是有老伴兒的」。
說完起身就走。
老頭賊心不死,趕緊擋住老太太,說,「你先別走,聽我講個故事。是我們那個年代的故事。」
出於好奇,老太太坐了下來。

老頭說,我有一個發小叫柱子,當年柱子才15歲。
那年代沒什麼吃的,柱子用彈弓打了一隻鴿子,拿回來燉了湯。
結果隔壁村的劉小妹跑過來,慌慌張張,應該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柱子說,大妹子,別著急,先喝口湯吧。
劉小妹喝了口湯,終於鎮定了些。
然後她說,你有沒有看見我家的鴿子?
柱子嚇得一哆嗦,不敢告訴她真相,安慰她說,你別難過,鴿子一定是迷路了,過幾天就會回來。
第二天,劉小妹又來了,突然看到天上有一個白色的東西飛過。
小妹驚喜地說,啊,我的鴿子!
柱子說,那是我的白褲衩,被風吹走了。
小妹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了下來。
看著小妹這樣,柱子更愧疚了,於是給她燒了個土豆。

接下來的每一天,小妹都會來找她的鴿子,柱子每次都會做點吃的安撫她,小妹每次都吃得很滿足。
柱子開始期待給小妹做飯,他喜歡上了小妹,他就更愧疚了。
有一天,小妹剛進門,就看見柱子站在院子里等她。
柱子興奮地大喊,小妹,你的鴿子飛回來了!
小妹還沒回話,柱子就從身後掏出了一隻灰鴿。
小妹說,我的鴿子是白的。
柱子說,這幾天太陽多毒啊,準是你的白鴿子被曬黑了。
小妹大喝,你當我傻啊!
柱子只好招了,承認鴿子是被他吃掉的,他願意補償她。
小妹說,那你一輩子都給我做飯吧。
於是,他們就開始處對象了。

結婚幾年之後,柱子才知道,小妹一直在騙他。
那隻鴿子本來就是小妹準備拿來吃的,還沒來得及殺,它就飛跑了。小妹喝下那碗湯的時候,就知道那是自己的鴿子,但是柱子的廚藝太好了——後來她每天假裝去找鴿子,其實是蹭吃蹭喝,結果喜歡上了柱子。
她假裝在等鴿子,其實是在等柱子對她動心。
她等到了。

老頭看著老太太,問,我的故事怎麼樣?
老太太說,聽得我都饞了。
老頭笑了,說,那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

50年前,我有個工友,叫小高。
他是廠里最厲害的技術員。
他的女朋友叫芳芳。
我們廠一共有五朵金花,芳芳就是第六朵。
小高在第二車間,芳芳在第三車間。
他倆感情特別好,一分鐘見不到,都很難熬。
對他們來說,隔著一個車間,都像是異地戀。
小高下定決心要成為車間主任,這樣就能自由地穿梭在兩個車間之間,就能每時每刻看見芳芳了。
於是小高開始努力上進,經過了很多個日日夜夜,組織上終於看到了他的努力——派他去西北支援建設了。
這下完了,他們真的成了異地戀了。

走的時候,小高讓芳芳等他兩年,到時候他們就結婚。
結果,小高到了西北,才進職工宿舍呢,就被組織帶進沙漠,加入一個保密項目,從此跟外界斷了聯系。
這一去就是四年。
四年之後,小高一回到職工宿舍,就看到床上堆滿了來信,全是芳芳的。
第1封信,「小高同志,我很想你……」
第19封信,「小高同志,我在解放路發現了一家小吃攤,味道特別好,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吃……」
第38封信,「小高同志,為什麼你一直不回信,是不是和其他女同志發展出了戰斗友誼,我也要去和隔壁車間的小李發展發展……」
第39封信,「小高同志,上一封信是我意氣用事了,都是騙你的,我根本沒有和小李同志接觸。」
小高一封封地拆信,看得又哭又笑,他拿出了最後一封信:「小高同志,我媽給我介紹了對象,如果今年國慶之前,你還不回來,我就得嫁給他了……」

國慶?小高一身冷汗,現在是10月中旬,國慶已經過去兩周了。
他立馬去趕火車,心急火燎,花了兩天時間,才回到老家。
他直接沖到了芳芳家,她不在。
是啊,她都嫁人了。
他失魂落魄地去了芳芳提過的那家小吃攤。
他點了碗面,吃著吃著就哭了起來。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前。
是芳芳,她正微笑地看著他。
後來小高才知道,原來芳芳每天會來這里等他,到國慶那天,小高又沒有出現,芳芳發誓,她再也不來這了。
結果她還是來了。
當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堵牆的時候,她熬不過一分一秒,當他們之間隔了千山萬水的時候,她反而熬過了四年。
她一直等他回來。
她等到了。

老頭的故事講完,老太太點點頭,說,真是個好故事,還有嗎?
老頭接著說,那我講一對老夫老妻的故事吧,男的叫老吳……
老吳跟他老伴結婚40年,為了慶祝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兒子給他們報了一個旅行團,去美國玩。
老吳很興奮,每天都在練英語,老伴埋汰他,練了兩星期,就只學了三句話。
他們到了美國,導游帶他們到時代廣場自由活動。
老吳特別興奮,見到外國人就招手,嘴裡不停說,hello啊!hello啊!你們都hello!
這是老吳學的第一句英語。
他們一路看一路逛,老吳見到什麼都問,這個how much?那個how much?
這是老吳學的第二句英語。

老吳一路上都在賣弄英語,走著走著,卻發現老伴不見了。
他嚇壞了。
他到處去找,在人來人往的時代廣場,一個瘦小的亞洲老頭,在高大的外國人中東奔西跑,嘴裡喊著陌生的語言,顯得特別突兀。
他走遍了他們走過的每個地方。從劇院到廣場,從廣場到商場。
在一個商場聽到爭執聲,他往前一看,正是老伴。
老伴杵在商場裡面,死死抱住一根柱子不撒手,旁邊站著幾個高壯的保安,正在拉她。
老吳沖上去擋在老伴面前,他很瘦弱,但又很強壯。
老伴緊緊抓著老吳的胳膊,激動地說,老吳!老吳!
老吳對保安怒吼,你們別碰她!My wife! My wife!
這是老吳學的第三句英語。

原來老太太走丟了之後,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商場關門。
保安來清場,她還死抱著柱子不肯走。
老吳又擔心又生氣,你傻站在這幹嘛?
老太太說,我不認識路嘛。我只會傻站著等你,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她一直站在原地,這是最笨的等待,也是最執著的信任。
她等到了。

老太太聽完故事,心滿意足,就跟老頭告別,回家了。
我跟老頭聊天,這才知道,老頭講的是他和老太太的故事。
故事裡的柱子是他,小高是他,老吳也是他。
而剛離開的老太太,叫劉芳芳。
劉小妹是她,芳芳是她,老伴也是她。
她是他的妻子。
他們10多歲的時候在農村相識,到了20來歲,一起進了工廠,後來結了婚,約好了,要牽手走完這一輩子。
但是,老太太爽約了。

三年前,老太患上了老年痴呆,到現在誰也不認識了,她口中一直說的老伴,每天就坐在她面前,她卻再也認不出了。
老太太每天都會來這家餐廳,老頭就每天來這給她講故事,講過去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希望有一天能讓老太太想起他。
我小心翼翼地問,萬一她一直記不起來呢。
老頭說,上半輩子,都是她在等我,下半輩子,換我等她了。
他不知道需要等多久,但他會一直等。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這句話,其實是老太太以前對他說過的。
重逢的那天,他在小攤上吃著面,邊吃邊哭。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冒出來。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小高抬起頭,發現是芳芳。
小高哭得更凶了,哭著說,像誰?
芳芳說,我丈夫。
小高一愣,芳芳接著說,我已經向組織請示過,組織同意我們結婚,明天你就跟我去辦手續,不許再跑了。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本來我以為,這是最老套的搭訕,沒想到是最深情的告白。

有一天,老太太照常來了,坐下。
我算著時間,老頭也差不多該到了,這時,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他,是一個年輕人,長得跟老頭很像,胸前佩戴一朵白花。
他坐在了老太太對面。
年輕人說:「阿么,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心裡一沉。
那個風雨無阻,每天坐在同一個位置,面對同一個人,講著同樣的故事的老頭,走了。
他等了好幾年,想等她看著自己,露出熟悉的微笑。
他沒有等到。

在這個浮躁而快速的時代,我們真的很沒有耐心。
泡麵需要3分鐘,我們嫌太長;
電視劇一集30分鐘,我們要快進。
然而我們願意花三五年,甚至一輩子,去等待一個人。
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說,盡管我們知道再無任何希望,我們仍然期待。等待稍稍一點動靜,稍稍一點聲響。

老太太看著年輕人,她望著他的臉出神,表情困惑。
「小夥子,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Kaiser:

坐公交遇到一對可愛的父女,小姑娘是眉上劉海,男人是妹妹頭,劉海很短很整齊。小姑娘一直在笑,時不時摸摸男人的劉海,男人一臉無奈。
小姑娘再次摸了摸,一臉我非常滿意地嫌棄著:「好醜啊你哈哈哈哈。」
男人笑:「我委屈。」
小姑娘把臉一撇:「哼,誰讓你把我剪成這樣(ー`´ー)」
男人委屈臉:「可你不醜啊。」然後給小姑娘捋了捋碎發,「我覺得挺可愛的呀。」
小姑娘搖頭,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覺得醜醜的(ー`´ー)」
「你這樣夏天很涼快啊。」
「你也涼快呀(ー`´ー)」
「……我們這么回去會不會被罵?」
「我不會,你會( *・ω・)✄╰ひ╯」
「我好可憐喲。」
「活該啦!」

﹉﹉﹉5.26分割線﹉﹉

不可思議居然破千了

看見評論有人問是不是台灣人,不是,是大陸沿海的。
還有問妹妹頭是個什麼鬼的,妹妹頭大概就是這樣,但是那位可愛的爸爸的把兩側頭發剃了……

然而父女同款劉海簡直不要太甜(ฅ>ω<*ฅ)


勤奮的反雞湯:

真事。
初三那年,他是我補習認識的一個男生,忠厚靦腆,對我特別好,他班上有不少女生和我們一起在同一個地方補習。
我和他有次補習課聊天,我問他你有喜歡的人嗎,他笑而不語。我就又問:「那你就說你喜歡的人的名字有幾個字吧」我的名字是兩個字,他的女同學都是三個字。我就問三個字?他搖搖頭,那兩個字?他又搖搖頭。我有點小失望了,算了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跟我說:「一個字」
我呵呵「你就開玩笑吧誰名字一個字」
他真的回復了一個字,是「你」

這是我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告白。總要有個地方,可以讓我寫下這段故事…


劉不言:

不要找我網上看病了,懷疑自己有病的快去做心電圖 超聲心動圖 只要超聲出現肺動脈高壓這幾個字 你就隨時可以來找我(。・`ω´・)

最近病房又收到了一個好看的女孩子,正好排到我手上。

小姑娘20出頭,大學剛畢業,五官秀秀氣氣的,有著大眼睛和長長的頭發。是很單純的那種好看,大概剛出校門的緣故,還沒沾染上多少社會上的氣息。

同事拿我打趣,說怎麼正妹全歸到你管。我笑笑沒說話,肺血管病房的特點就是年輕女性發病偏高,也經常被人開玩笑。

但看到超聲結果時,我感到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一點開玩笑的心思也沒有了。

肺動脈高壓,右心已經嚴重擴張,把左心室足足壓縮了一半。這么嚴重的情況,一定不是一兩天的事情。

你覺得哪裡難受,我問她。

嗯,就是憋,兩三年了吧,小姑娘捂著胸口,開頭時只是跑步時候憋,現在上2層樓都覺得喘得厲害。

她的父母站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看起來像是農村來的,還不太習慣大醫院的環境,身邊還有一個男孩子,年齡和小姑娘相仿,不知道是兄弟還是戀人。

我翻翻病歷,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心臟和血壓的關系就像打氣筒和單車胎一樣,隨著車胎氣越來越足,每打一次氣也會越來越費勁,心臟射血也是一樣。

現在高血壓已經不是什麼高端名詞了,大部分人都知道血壓高了要降,讓心臟射血更容易,否則會得心臟病。但如果提到心臟分為左心或右心,估計一半人就得犯糊塗,如果再提到肺動脈高壓,估計所有人都得像聽天書一樣大眼瞪小眼了。

實際上,肺動脈高壓算得上一種新認識的疾病。就算是醫生,也有相當一部分對這個病不了解,所以漏診誤診的事屢見不鮮。

心臟分兩塊,左心把血射到主動脈里供應全身,右心把血射到肺里負責氧氣交換。如果肺血管血壓高了,右心的血射不進肺里,就會缺氧,首先會表現為憋氣,稍微運動下就會喘的厲害。這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階段,隨著疾病進展,慢慢的右心會被憋得越來越大,把左心壓得越來越小,遲早有一點,受壓的喘不過氣的左心會徹底罷工,導致病人猝死。

而且這個病年輕人比較多見,尤其是女孩子,常常在新聞里看到學生、白領運動或者加班時猝死,估計相當一部分都是肺動脈高壓的緣故。

其實如果早診斷而規范治療,雖然不能根治,至少也能很大程度上延緩病情進展的。

醫生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呀,小姑娘抬頭看我,目光充滿期待,醫院里太悶了,我想出去玩。

我微笑著看她,別急,我們先查查,把病查清楚,治好病你就能出去玩了。

她撅起嘴不說話。

旁邊人都忍不住嘴角勾起一道弧線,太可愛了,還是個孩子。

我有點不忍心看她眼睛,裝作低頭看病歷。

太晚了,現在心臟已經不堪重負,而且過程很像是個特發性的表現,那是肺動脈高壓病因中惡性最高的一種,即使治療規范,也很難控制病情發展。

她恐怕活不過五年了。

我招呼她父母到辦公室坐下,男孩子留在病房裡照顧小姑娘。

交待病情是個麻煩事,尤其是對於年輕的病人,有的家屬可能完全不相信,或者心理上不願意接受。壞消息誰都不想給,尤其是給一個花季少女下死刑通知,是最難受的事情。

我給他們各倒了杯水,病史3年了,怎麼最近才來看?

沒想到,母親可能以為我這句話在責備她,居然當時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們沒有……沒有不給她看……,她一邊抽噎著,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都怪我們……怪我們……就在縣里……又不懂,開頭以為就是身子弱……她又懂事……自己又不說……

父親在一旁皺著眉頭一聲不吭,手抖抖索索地在口袋掏了半天,夾出一支皺皺巴巴的香煙,然後好像意識到在醫院,又顫顫地放了回去。

縣醫院開始說是感冒……後面又說超聲不好,讓我們來北京……我們一個人也不認識……來了也不知道去哪裡看病……

我愣愣地看著她,一時有點手足無措。

主治走到她身邊坐下,遞過去一張紙巾,一邊握著她的手。

請放心,孩子到了我們醫院,我們一定盡力,我們醫院對於肺動脈高壓經驗是很豐富的。但是現在心功能比較差,整個人還是有潛在的危險,這點你們還得了解。

我們知道……知道……,母親擦了擦眼睛,感覺還沒平靜下來,有點語無倫次,上一家醫院醫生就讓到你們這里來,說你們治得最好,家裡窮,孩子沒享過什麼福……

總之一切都聽醫生的,一旁的父親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都配合。

我們迅速地安排了下一步的心導管檢查,這是目前評價肺動脈壓力的金標准,暫時先用上對症的葯物,希望能盡量緩解右心衰的癥狀。

小姑娘父母後面出現的不多,都是那個年輕的男孩子在忙前忙後。

我在病房碰到過幾次,男孩子很靦腆,見我面也不太說話,每次都是笑笑,算是打過招呼。

這天我正在走廊上,聽到有人喊我。

我轉過身,看見男孩子朝我走過來。

醫生,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發現,他年齡似乎比我想像的大點,只是一開始沒多說話,所以沒太注意到。

醫生,她的病怎麼樣?

這兩天要穩定一些,右心導管已經明確了肺動脈高壓,但這種心功能還是不穩定,隨時有風險,我看看他,你是她的?

他笑笑,我是她男朋友,您覺得下一步要怎麼治療。

哦?我有點意外,根據目前的結果,考慮還是特發性肺動脈高壓,我們幾個主任周一討論一下,應該要加靶向葯物。

效果會好嗎?

應該會有效果,我頓了一下,猶豫該不該和他說實話,如果是戀人的話,知道真實病情會不會……

沒關系,醫生,他好像看出了我的顧慮,笑了笑,您跟我實話實說就行,或者我這么問吧,她還能活幾年?

我驚訝地看著他。

話匣子一打開,他好像終於找到了訴說的人,朝我滔滔不絕地傾訴了起來。

原來他和女孩很久以前就是戀人,後面由於距離兩人分了手,各自談過幾個都不太合適,但一直沒斷聯系。男孩子在外面打工,這次聽到女方生病就專程趕了回來,堅決要求復合。

我放不下她,男孩看著我,我打聽了一下,這個病很重,治不好,我知道,我就是想盡力讓她最後的時間快快樂樂的。她自己還不知道病情,我和她父母商量過了,還是不和她說的太重比較好。

那,你父母那邊?

鬧翻了,他又朝我笑笑,以後慢慢解釋吧,我們已經定了這個月底的婚禮,我要娶她。

我突然覺得有點感動,在醫院久了,人性的冷暖見過不少,還是頭一次有人這么堅定地對我說,我知道她要死了,我要娶她。

特發性的五年生存率不到一半,而且她前期耽誤了一下,估計不會太好,我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實情,這個小夥子有權利知道真相,而且後期葯物不便宜。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好像早有預料一樣,要花多少錢呢?

一個月四千多吧,都是自費,不能走醫保。家裡能負擔嗎?

可以,他堅決的說,我一個月打工五千多總是有的,大不了辛苦點,就算她家裡供不起,我也願意供她,醫生,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們很早就認識了,他的目光轉向病房,目光彷彿出現了一絲溫柔,她一直就沒長大,什麼都不懂,像個小孩子。

我怔怔地看著這個男人,滿眼的血絲,應該是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突然想到,他應該還沒到三十歲,這個歲數,在很多人眼裡,可能也還算是小孩子呢。

我們打算讓你明天出院,我微笑著對她說。

太好了,她興奮地原地跳了一下,頓時把我嚇了一跳,心功能只是稍微好了一點,突然劇烈運動的話還是有暈厥的可能。

沒事,我已經好多了。她露出調皮的笑,謝謝醫生。

謝謝醫生,男孩子在旁邊扶著她,朝我笑著點點頭。

我也朝他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遠去,男孩站在女孩子的身後,兩手抱著她,把頭擱到女孩子頭上,兩個人像做遊戲一樣在病房裡繞著圈。

我有那麼一刻鐘似乎出了神,怔怔地看著兩個人的身影,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那個時候,他對我說的話。

我一定要娶她……

我一定要娶她……

她就像個小孩子……

雖然……

她要死了……

醫院是人心的試煉場,在醫院待久了,會見到各式各樣的人性。我不止一次的遇到,女孩子被診斷為絕症,甚至僅僅是不能懷孕,第二天男朋友或者丈夫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相信那些人昔時相戀時,一定都有過海誓山盟,也嘗試過要承擔責任,但面對生活的洗禮,他們選擇了畏縮。

大連有一條路,依山傍海,很美,很長,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濱海路,又叫情人路。傳說因為太長了,往往需要兩個人相互扶持走下來,末了,不是情人也變成了情人。

我一直覺得戀人之間在結婚前,都應該一起去走一走這條路,因為生活的道路,只會更加坎坷崎嶇。

面對生老病死,若沒有共患難一生的勇氣和承擔,是走不下來的。尤其是戀愛時都要考慮房車等物質條件的現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生既同衾,死亦同槨。更多的已經成為一種都市傳說。

也許我們不應該苛求所有人,但至少有一個男孩曾這么告訴我,他能做到。

更多的內容來我的公眾號吧:小醫說事兒

http://weixin.qq.com/r/bES5ocvEkZburY-C9xF_ (二維碼自動識別)


李敗敗:

小外甥,三歲,小名叫鬧鬧。
在重症監護室昏迷14天。
醒來後,一直不敢開口說話。
我從學校趕到醫院陪他玩,陪他鬧。
千方百計想讓他開口說話
後來,他一點點開口說話,喊舅舅,喊媽媽,喊爸爸,喊姥姥姥爺,阿公阿么。
我拿著他的小賽車滴滴滴的跟他打鬧著。
我問他~鬧鬧出院了你想去哪玩?
小外甥~我想去大坑裡玩(我老家旁邊有一個大坑)
我說~為什麼呀?
小外甥一本正經的說~
因為我要把病揉成一個球,扔進大坑裡。
我差點哭出來,摸著他的腦袋,給他貼了一朵花


御姐:

在意林上看的來著。
關於《扶桑》的書評。
說的是一個日本的蠻有地位的一個男的為了讓他的兒子知道女人究竟可以下賤到什麼程度,帶他去了類似於妓院的地方。
妓女在服侍完少爺之後,少爺覺得這是他的第一次,想要賞賜妓女,就問她想要什麼。妓女說:
「希望您不要因為遇見了我,而輕賤了世界上的其他女子。」
用原文作者的話說就是讀起來很有力量。
最喜歡的一個故事。


何楠柯:

記得一個故事,2016年初的事了,更因為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一款3天完成的VR「遊戲」和13歲女孩的臨終圓夢

「我想為有心臟病的侄女用 U3D 做一款 VR 遊戲,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忙?」Fair 與網友熱心相識於 2016 年廣州 Game Jam 獨立遊戲開發大會。會後兩人依然在廣州獨立製作人群內保持聯系。但 Fair 沒有想到,他和熱心的第二次聯系,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

熱心很快向 Fair 說明了情況:13 歲的侄女千千因心臟病晚期發作,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熱心想做一款 VR 遊戲的 Demo,讓千千能通過 VR 技術圓一個站在舞台上,成為偶像歌手的夢想。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ecc05d7bd13a03c154df7cab42111b2d.jpgFair 當晚發的朋友圈

在決定加入團隊之後,Fair 將消息發到朋友圈,開始利用自己的人脈招攬新的隊友——「我們總是在說要做一款不掙錢,有意義的遊戲。要不,我們這個星期一起來做一個?」
幾乎是幾分鐘之後,Fair 的微信就收到了回應。

「我是美工,我可以負責 3D 建模。」
「我能夠幫忙編程。」
……

被觸動的人不斷趕來,僅僅幾個小時,熱心的 VR 計劃群中就籌齊了 13 個人。「這一次的目標比 Game Jam 更不容易,我們要在 4 天之內做一個 VR 的 Demo 。」

0.5 秒、5 分鐘和 10000 幀

「我喜歡凜就因為她有健康的身體啊,而且體育也很好!」 ——千千發給熱心的微信消息。

根據熱心介紹,千千從小心肺衰竭——左肺葉缺失,還有非常嚴重的心臟病。不僅不能做劇烈運動,現在可以說是躺在床上也難受。因病不能上學的時候千千在家裡自學日語,喜歡二次元,最喜歡的是《Love Live》中的星空凜。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69a39d2c722abeddfcd63ccdaadc64d4.jpg日本人氣動畫《Love Live》

小隊很快根據千千的情況和隊伍的技術能力確定了 emo 的方案:這是一個模擬演唱會,最初舞台是全暗的,只能看到稀稀疏疏的熒光棒,慢慢舞台的燈光亮起來,台下的熒光棒也舉起來。戴著 VR 眼鏡的千千可以看到旁邊的凜在向觀眾打招呼。然後凜回頭望鏡頭,笑著對千千點頭。接著音樂響起,凜望向前方。然後就是 5 分 47 秒的歌曲,千千的視角是和凜一同在舞台上合唱,整個體驗足有 6 分多鐘。歌曲選用慢歌《これから》,一方面角色的舞蹈動作小,一方面不會對千千的身體有太大刺激。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54cd31fee909c0e05a2ca8742d960bc9.jpgVR遊戲舞台效果

開發時間很緊,從 16 日到 18 日嚴格來說只有短短的 3 天。團隊中的人有學生也有上班族,到了下班和放課時間,小組成員就帶上自己的筆電,去熱心就讀的暨南大學創業基地里的 VR 工作室,圍坐在一起一邊交流一邊埋頭工作。那裡有一台開發用主機和幾張隨意擺放的桌椅,和一塊寫滿想法的白板。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a929b6778d9918f6993189b06c955832.jpg大家聚在工作室討論

在無法直接交流的時候,整個小組在微信群里交流開發思路和想法。小隊中的一些人並不相熟,但是無論是誰剛進入到群里,都是單刀直入地談遊戲進度和工作內容,不會有多餘的聊天。每個人完成一定進度,就會在群里匯報。發現了問題難以解決的,也馬上會在群里溝通。微信群有時會討論遊戲設計到很晚,有時候會長時間鴉雀無聲。但無論是深夜還是上班時間,只要有一個人喊話,絕對都會有人回應。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c32f47224332b8b05a233a60fa7dcf89.jpg共同解決問題

負責編程的零君在 16 日首先遇到了問題——麥克風的聲音延遲了 0.5 秒。這 0.5 秒的延遲直接導致在演唱時不能同時聽到自己的歌聲,歌聲比自己的聲音要慢 0.5 秒。為了解決 0.5 秒的延遲,Fair 下班後趕到了暨大,得知情況後便和大家一起討論對策。最後決定分工,由 Fair 來修改麥克風相關代碼,零君則負責對麥克風進行降噪優化。但經過代碼重構之後,延遲和音質都還是令人難以滿意。多方努力都沒有什麼進展,大家都有點焦躁。

另外,人物模型也出了些問題,為了對模型進行修改,每天都必須從從化乘坐上廣從線趕來工作室的雨痕 17 日晚上幾乎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中午把模型發給動畫師喬磊才離開。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d99c026f0cf62346b4f744abdf84e568.jpg通宵的雨痕

負責給星空凜的模型添加動作的在職動畫師喬磊,則受困於工作量——盡管已經採用了最簡的方案,但整個過程依然需要大量動畫方面的素材。「一般人覺得 5 分鐘很短,但是我們做動畫可是按秒算的。一秒 30 幀,5 分鐘多一點也要 10000 幀了。」喬磊說,「如果是普通的日常工作的話,我一般能一天做兩三個幾秒到十幾秒的動畫。」根據開發進度,DEMO 必須要在 18 日的傍晚前做完。對於 17 日上午才加入的喬磊來說,這意味著需要在一天內做完這 10000 幀。不僅工作量大時間長,而且還會和他平時的工作有不小的沖突。盡管喬磊一直在利用工作以外的空閑時間趕工,但是枯燥的重複工作讓他苦不堪言——「唱歌這個動畫實在是有點長,做到 2000 多的時候都快吐了。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9759973143005e4b504ddf81997f02a8.jpg正在修整中的舞台模型

18 日的上午還算順利,熱心根據朋友的建議從電腦城買來手機專用麥克風對手機耳麥進行替換。雖然音質不算滿意,但至少比耳麥好多了。 而且令人驚喜的是,專用麥克風不僅不延遲,還自帶混音,唱起歌來還蠻有現場感。被順利鼓舞的隊員們甚至還請來了做配音的閑踏梧桐給遊戲中的凜配了兩句中文台詞 ——「一起加油喵」 和「謝謝大家」。

18 日晚上,離開發的進度可以說是「高潮迭起」。把舞台模型導入遊戲時,舞台頂部直接就歪了,搖搖欲墜,簡直可以形容為演出事故,雖然經過 Kelvin 的奮力「搶救」,舞台馬上恢復了正常。而人物模型導入 Unity 後也變得相當驚悚:不僅面部表情有點嚇人,連凜右側的衣服也是破的!此時離 19 日早上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但修改人物模型和貼圖已經來不及。還好凜的站位本來就在鏡頭的右前方,看不見破衣服。但是零君和 CL 還是接力添加了代碼,調暗舞台的燈光,盡量模糊正臉,試圖要「騙過」千千的眼睛。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6c83fdefe0020139e09bc5b5e3882d40.jpg為模型貼圖

19 日上午 9 時,熱心、Fair 和策劃浜浜拿著帶著小隊成員奮戰 3 天的成果和忐忑不安的心,坐上了趕往深圳的火車。

「今天我超高興,雖然並不是我的生日」

3 月 19 日周六,天氣潮濕又昏暗,讓人莫名有點不安。上車之後,熱心就因為周五晚通宵的疲憊睡過去了,醒著的人也是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似乎除了累,背包中的 VR 設備和各自懸起的心才是讓人沒有了閑情聊天的 「 罪魁禍首」。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dbe6da147a0f7a01725e031dda7d8798.jpg(從左至右)熱心、Fair 和浜浜在車站

「希望千千能夠喜歡。」有事不能前往深圳的零君在群里說。

「忽然覺得緊張了」,一行人站在千千阿么家門禁前時,熱心突然說,臉上的笑容也不太自然:「 我只是和她的爸媽溝通過這個事情,千千不知道我要送什麼。剛開始她還猜測我請星空凜的聲優過來表演……」 熱心眼裡透著對侄女的疼愛:「我一直叫她不要太期待,讓她把驚喜程度降到送文具差不多。」

進門之後,大家都看到了蜷縮在客廳沙發靠陽台角落的千千。小姑娘身材十分瘦弱,下眼瞼拖著厚厚的黑眼圈,因為心肺問題手指和嘴唇都泛著深紫色,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手裡緊緊環著一部放著日漫歌曲的 iPad。盡管熱心向千千說明了同行的都是自己的朋友,但害羞的千千的話很少,一直看向坐在她左側的熱心。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67f366c8365710b2dad53f54af1b44ce.jpg熱心在給千千說明用法

兩叔侄聊了一會天之後,熱心拿出 VR 眼鏡開始切入正題——「你不是想知道我會給你什麼驚喜嗎?知道你最喜歡凜,你戴上眼鏡和耳機,再拿上話筒就可以和她一起唱歌了。」戴上 VR 的千千先是略有不適地歪了歪頭,接著便輕聲驚叫起來:「哇!怎麼那麼多熒光棒!這是舞台嗎?」

「是啊,你現在就在舞台上表演啊。」熱心耐心地引導她,「你前後左右看看。」千千快速地扭頭四處看,忽然興奮了起來——「啊,凜!是凜嗎?!她站在我的右邊!」

「是呀,她等會要和你一起唱歌。對了,你看看周圍,再看看背後。」千千略有些費勁地再轉身抬頭看:「……哇,大熒幕寫著 Love Live 耶。」她一邊笑著說,還一邊向前伸手,像想要抓住眼前的什麼東西。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a00ed8a69820f39424ceaab5f9d93809.jpg千千在四處看「舞台」

簡略地讓千千熟悉了一下操作之後,熱心重新開啟了遊戲——演唱會終於要開始了。

千千收斂起笑容變得一臉嚴肅。因為其他人都聽不到 VR 中的聲音,沒有人知道是千千是在等待前奏結束還是因為害羞不願意在大家面前唱歌,甚至讓人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不喜歡這個 Demo,還是 Demo 出了什麼 Bug……

1 秒、2 秒……5 秒……10 秒……不知道等了多久,在所有人懸著一口氣的時候,千千拿著麥克風的手忽然輕輕握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跟著音樂輕聲唱了起來。戴上 VR 的千千微微仰著頭,跟著節奏慢慢地搖晃著身體。字字分明的日文雖然輕柔,但千千在偶爾會因為喘不過氣而稍有停頓。

趁著千千戴著 VR 看不見其他人,Fair 和浜浜在群里向不能到現場的人描述著看見的一切。

「剛才她戴著眼鏡到處看看了,看到凜的時候很興奮。」
「千千唱歌了,唱得很好聽。」
「笑了笑了,邊唱邊笑,就是千千呼吸動靜好大。」
「唱幾句就喘得好厲害,我好擔心……」

盡管微信群內不能到現場的隊友因為千千開口跟唱而一片歡騰,但他們卻看不到千千的阿么已經躲到屋外哭得淚如雨下,姑姑也在一旁強忍著哭聲。在現場的幾條漢子看著千千 VR 眼鏡遮蓋下洋溢著笑意的半張臉和用力握著話筒的,紫黑色的指尖,也在盡力掩飾自己吸鼻子的聲音。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291b4d93ac67608588b5f579b022a628.jpg「演唱會」進行時

6 分鐘的 Demo 播放完了,千千脫下 VR 的同時,所有人都馬上換上笑臉,動作誇張地給千千鼓掌

「今天千千最高興了是吧,話說得多,還一直笑。」在千千脫下 VR 前擦乾了眼淚的阿么一直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靜靜地看著,眼神從未從千千身上離開過。

「嗯,雖然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千千把弄著 VR 輕聲答應。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cf73f2a981f212e4c9ff7ff3b61176a9.jpg「凜就在身邊呀」

我們把遊戲繼續做下去吧

深圳之行結束之後,VR 小組並沒有解散。熱心時常分享他和千千的對話到群里。盡管當天千千在體驗完 VR 之後還是很害羞,但在和叔叔的微信交流中,小姑娘顯得遠比當天表現出來的興奮。

「這個是什麼?我和偶像同台了,等會我要發到說說去炫耀!」
「為什麼我不能和凜握手?」
「凜為什麼只看到舞台的左邊不看右邊?」
「為什麼凜的手裡沒有麥克風?」
「我可以和凜一起跳舞嗎?」

千千好奇而興奮的語氣和提出的種種疑問,每次都能激起小組成員的討論:修正崩了的人物建模,畫面還可以更美化,可以想辦法讓人物和 VR 使用者達成交互……大家決定繼續開發後續版本,讓畫面更美一點,舞台更華麗一點,甚至可以多幾首歌,又可以給千千一個更大的驚喜。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0c980ee4a8217354f54de534b25e2df7.jpg千千的說說

但 3 月 22 日晚上 9 點 01 分熱心發來的一條消息,讓還在熱烈討論的小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千千走了。」

彌漫在群里的情緒除了悲傷和震驚,還有不甘和遺憾。

「我們還有後續版本沒有完成……」 浜浜說,「也許再等一個月,千千就能多玩兩首歌,但現在只能慶幸我們 3 天之內趕出了這個 Demo,算是完成了熱心和千千的心願。」

http://tc.sinaimg.cn/maxwidth.2048/tc.service.weibo.com/www_appgame_com/07de9548ed3a444daedecefb9fa30ef2.jpg大家都希望把遊戲繼續做下去

但大家還是希望能把遊戲繼續做下去。它可能是一個公益性的開放性工具,讓人可以上載自己的照片,就能看自己在遊戲中跳舞。也可能會就開發成一款演唱會模式的遊戲,把遊戲銷售的收入用來成立一個能幫助千千這樣的孩子的基金。

對加入到這個小組的成員來說,觸動他們的不僅僅是幫千千完成了一個心願。而是他們這一次更深切的體會到了,除了單純的 「好玩」 ,遊戲還能給人帶來心靈的撫慰。而通過遊戲實現夢想,也並不僅僅是在那些《為什麼人喜歡玩遊戲》的文章中分析的搬磚白領可以在遊戲中當一城之主,醜女可以化身萬人迷這么膚淺。

正如 Fair 所說,「我認為遊戲的形式可以更多樣化,能幫助他人,還能使人通過遊戲反思生活,從而改善生活」——這大概就是遊戲的意義了吧。


小白:

和男友度過了很多艱難的時光,甚至只有一個蘋果時,他願意將蟲眼咬掉,好的地方留給我.然而殭屍爆發後,男友電話我說了句”還是各自逃吧”,手機再也不通。直到我在路邊看到那個皮膚腐爛大半的殭屍,正在掏著一具屍體的心臟,見是我,它一愣,啃掉了心臟已經腐爛的那塊,把剩下的遞了過來。

轉自網路

假裝這是一條分割線。以下為更新補充。

故事並非我原創,轉自多年前的QQ空間,在我的收藏里。

不同的人對此有不同的理解,它這么簡短,留給人足夠的想像空間,我喜歡這個故事,因為我看到了感動。
如果也能帶給你感動的話,ღ( ´・ᴗ・` )就給你比個心吧。


尚靜昀:

老太太坐在床上做壽衣。地下老頭子正歪在躺椅上,一邊聽匣子,一邊高一聲低一聲地打著呼嚕,匣子里小白玉霜正在唱《秦香蓮》。

這壽衣她是為自個兒準備的,買的那玩意兒她不待見,她要一針一針地縫,細細密密地綉。全村婦女中頂數她手巧活兒好了,她可不能窩窩囊囊地走。

「你瞅小明媽走時穿的,那叫什麼蓮花鞋?整個兒一個紙糊的,還沒穿上就給扯開了。」老太太對著眼末前的錦綉堆說著話。

地下的呼嚕就停了,因為小白玉霜不唱了。老頭手一摸咔噠就關了開關,始終沒睜眼,卻都聽得真真兒的:「紙糊的就對了,一點就著。那麼結實幹嗎,你還想下地跑幾圈呀?」

「買的那褥子也薄,太糊弄人了,哪兒賤呢?全套下來要六百的,八百的,還有一千的,我這才花多少?」

老頭不在乎這,說:「有的是衣裳,穿都穿不完,到時穿哪身走不行?全都一燒,老娘們就是事兒多。」

「你不事兒多?我埋哪兒都行,誰像你還挑這挑那的。」

「我就是不想睡那骨灰盒,那麼點兒一個小匣子,那咋伸得開腿呀?不憋死了?我要躺棺材裡,多痛快、豁亮呀。要埋就埋堤坡子,冬暖夏涼,給大夥看大堤去。」

老太太不想跟他抬杠,說:「咱誰都別管誰,但不管咋說,得先把白布準備好,這天兒賤,能給他們省倆錢就省倆錢。」

老頭就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你呀,什麼心都操,還不事先把吹鼓手的錢也墊了?是要八個吹還是要十二個?」老頭說著就睜開眼坐起來,就去拿煙笸籮捲煙。

「不要那些,我怕吵。敲鑼打鼓的給別人找樂呵了,花我兒子閨女的錢我不幹。抽,你那嘴就沒閑著過。」

老頭不管,你愛說不說,反正抽一輩子了,還照抽不誤。老太太說也白說,她管不了老頭,這一大家子人誰敢管他呀?還不都是老鼠見著貓一樣。就一個人能管他,小閨女。可她不在跟前兒,白搭。這孩子打小就體弱多病的,也就全都疼她、讓著她,可數她學習好,考上大學,出息了,誰都不敢的事她敢,不讓他倆這不讓他倆那的,應該咋咋的,說得一套一套的。老兩口就學會了兩面派,她一回來,就全副武裝,穿的戴的、吃的用的,就全照她囑咐的辦,她一走,全撤。什麼保健品、營養葯、按摩器全停,天然纖維的衣裳全脫,老頭依然喝口小酒,老太太依然招一屋子老人玩長條兒小紙牌。

  老頭喝小酒就是每天晚上來一盅二鍋頭,不要好菜,有小鹹魚、青辣豆皮、酸蘿卜、脆花生米就行了,主要咂的是滋味兒,磨的是工夫,一邊聽著戲曲,一邊一口一口地慢慢品,戲里的人物彷彿變成了自個兒。小閨女小時候就愛聽他講戲,什麼牛郎織女天仙配,梁山伯與祝英台,聽得孩子哇哇哭,他總拿戲里的人打比方,他說,那牛郎就是我,你媽是那仙女,你姥姥是王母娘娘,你媽就不要你了,我就挑著你追……孩子就在七月七眼望著天空不睡覺,非要等著聽星星的悄悄話不可。這些戲他都爛熟在心裡了,可就是聽不夠。一杯酒下肚,真解乏呀,渾身的筋骨就漸漸鬆快了,血脈就暢通了。等老太太在爐子上煮好了紅棗小米粥,胃口也開了,再喝上一大碗,心裡樂滋滋的,真舒坦,知足了。

紙條兒紙牌是老太太們的玩意兒,一百零八張,青花怪異的圖案,小閨女說是圖騰咒語,誰知道呢?反正捻在手裡,像一把菊花盛開。陰天下雨的日子坐在炕上,時光就在指尖上流過去了,輸一碗豌豆,贏一把花生,一樣爭得面紅耳赤,你叫我的小名,我喊你的外號,老姐妹們開著不大不小的玩笑,講著家長里短過日子的閑話,活脫脫一屋子老小孩,開心著呢。今年不行,老兩口不能單過,跟兩個兒子輪著住呢,不自由了。

  兩個兒子成家時,給他們蓋的房是前後院,中間隔股道。二兒子搞養殖,一直沒在家住,老兩口就一直住南院,看孫子們。一晃孫子都要結婚了,這房就舊了,得翻蓋,老兩口就只能輪著住了,一家住一年。現在吃喝不愁,孩子們都孝順,沒有啥不順心的事兒。也許是單過慣了,換了環境,這老兩口就覺得別扭。老太太心眼兒小,擱不住事兒,飯量就小了,這身子骨就見萎,見天望著這光溜溜的大院子發呆,人家兒子媳婦孫子孫女都有事干,她就成了看家的,生怕生人進來似的。老頭上午趕集、下地做活,晌午睡一大覺,醒了拿著匣子去大堤溜自個兒家的莊稼地,就是酒不想喝了。一大家子人圍在一大張桌子上吃飯,這酒就喝不不去,兒子總是張羅,可就沒那心情,人一不喝兩口,話就少,夜裡也睡不好覺,想這想那的,眼窩子就陷下去了,沒了精神。

這老兩口在村裡可是能人兒,家家戶戶的紅白喜事都請他倆當支客。尤其白事兒,講究多,禮兒多,不是誰都懂,誰都辦得了的。有老人兒在閑聊天時就託付好了:他嫂子,到時把我那把攏梳給帶上。一說這,老姐幾個就打著哈哈一笑,到時就真的給帶上了。

身子一萎,老太太心就虛了,就想到了那事兒上。不小了,咋也是快七十的人了,也該預備了,免得到時候抓瞎。趁還瞅得見針鼻兒,抓緊把衣裳做得了。老太太是挑剔的,賣的那現成的衣料亮光光的,圖案都是大圈子套小圈子的,不好看。襖袍她買的是棗紅的亞光綢料的布,絮一層薄棉花,前襟整個綉上一隻七彩鳳凰,尤其是鳳尾,用上大量的湖藍色的絲線加上銀絲,鮮艷得活靈活現的,愛看。

幾日來這么一綉,她身子骨兒就有了勁兒。活兒就是這樣,一旦沾手,就不想撂下了,精神越來越好,彷彿做的不是壽衣,而是嫁衣,有些興奮,嚮往完工後穿在自個兒身上那想像中的模樣。

這人一打落生就開始費布,穿了多少衣裳?誰也記不清了。可有一件記著,嫁衣。那是件絳紫色的長袍,也是錦緞的,滾了紅邊兒,浮著暗花,在太陽光下一明一暗地閃動著喜鵲登枝的花紋。那料子真結實,後來十七八的大閨女去紡織廠上班,給她改了一件棉襖,剩下的給自個兒做了個棉坎肩,穿了多少年。早先這兒的人結婚,裡面的衣裳興穿紅的,頭上圍大紅頭巾,穿紅緞子面的綉花鞋,外衣就素雅了,為的是日後穿起來方便。自個兒是個愛色的人,閨女們小時候給打扮得花枝兒似的。年輕時窮,都接濟孩子們了,到最後了,該把沒穿的給找補上,她知道,她穿紅是好看的。

老頭子抽著煙,又說話了:「要死,你得死我頭里。」

老太太鼻子里「哼——」一聲,很是不愛聽。

「你沒有公雞翎。我要是死了,誰給你撐腰?你那脾氣,軟柿子一樣,到時候,你就該受氣了。」

「我受誰的我?」老太太深深地白瞪了老頭一眼,責問道。

「你甭不愛聽。到時就由不得你了。給你倒杯水,放下的聲音都不一樣,往那兒一蹾,咚的一聲,愛喝不喝,再甩幾句閑話,夠你聽的了。就這些就得活活把你氣死,還用別的,我算瞧清楚了。」

老太太真生氣了,因為出氣兒都粗了,呼呼的。手就不聽使喚,線兒就掉了,得,還得重新紉針,紉了好幾下子才紉上。

老頭這時已給自個兒泡好了茶,還自顧自說著:「你就是想讓我死你前頭,你好去你閨女那兒住。」

「哼——」

「我告訴你啊,你大閨女那兒你不能去,她種大棚,里里外外的全是活兒,你又閑不住,一去就累著,哪回你沒在那兒鬧毛病?給人家找麻煩不說,你兒子媳婦都不高興,還得花錢給你瞧,沒關係找病玩兒。你二閨女那兒也不能住,她公公婆婆都硬朗的,沒分家單過,你一去都客客氣氣地尊敬你,拘束,不得勁。要去,去你小閨女那兒,那兒享福,啥都不用你干,人家上班把門一關,屋裡就剩你一個老太婆,就怕你是小姐的身子丫環的命,嫌膩,待不住。」老頭說到這兒,自個兒撲哧就笑了,他抬頭瞅瞅老太太,知道她真生氣了。

「不用你管,我哪兒都不去,哪兒好也不如自個兒家好。我可不像小明媽似的,一去閨女那兒住就是一年,我可不行。哪個閨女坐月子我去都沒超過十天,這是頂多的了,我就不愛出門。」

「你就是望不到家煙囪,心就慌。惦記這個,惦記那個,不夠你操心的。」

「離開我,你老傢伙行嗎?誰伺候你呀,你指望兒子媳婦哪兒那麼周到啊?你會幹啥?做飯?粥都熬糊它。就你那老胃病,還有你那老寒腿,誰有工夫給你記著這些?沒有我,你才受罪了呢。」

老頭經這么一通搶白,就不言語了。半晌冒出一句:「那我走了,屋裡剩你一人兒,你不害怕?」

老太太正在笸籮里挑線,半會子才接了那話音兒:「那咱倆就乾脆一塊蹬腿閉眼,一塊埋了,還省事了。」

「那敢情好。有那樣的,不新鮮。那不董大阿么和董大爺,前後腳不到倆鍾頭走的?不知咱倆有沒有那造化,修沒修來那福氣?」

兩人就都沒話可說了。老頭又把匣子開了,吱扭吱扭地調台,找小白玉霜。俗話說,春困秋乏,這一過了大秋,就愛困,就又眯瞪了眼。

老太太紉針有一套,不用對著窗玻璃太陽光,就拿一塊黑絨布鋪在大腿上,當襯布,那銀針在黑色的底子上是反光的,那針鼻兒是通亮的,線一捅就過來了。這一輩子凈給別人做這做那的,手裡一直沒空過,就連重孫子們穿的豬鞋,戴的圍嘴兒,枕的虎枕都給預備了一口袋。這輪到自個兒恐怕是最後一回了。四至不說,更要好看,顏色搭配得對了。躺在那兒,是要給好些人瞅的,自個兒瞅不見了,別人瞅得見呢。那些老姐妹們肯定要議論,還得誇呢。至於升天不升天的,她不知道了,反正,穿戴齊整,到哪兒誰都待見唄。老頭子知道啥?爺們兒家家的。

「後晌吃啥呀?」老頭子又醒了。

「你說。這個家我還當得了。」

「燒餅。」

老太太烙芝麻醬燒餅可是一絕。就用死面烙,點煤爐子,燒碎煤渣,火候掌握可是要緊的,不大不小要恆溫。而且和出的面鹼放少了就發酸,鹼大了烙出來的燒餅就成綠的了。芝麻醬要用李記的,花椒、小茴香也都要最好的。芝麻是自個兒家地種的,要當年的。外觀上沒什麼過人之處,可咬一口裡面竟有十幾層,外酥里軟,香氣撲鼻。烙一次就是幾鍋,涼了,再熱,熱出來跟新出鍋的一樣鬆脆。老頭年輕時跑東道西,買這賣那的,出去十來天,走時,老太太用白紗布給裹上二十來個燒餅,當乾糧,又解餓,又解饞。吃慣了這一口兒,街上賣的是瞧不上的。人老了,可老頭的牙沒掉一顆,好像專為吃這燒餅而長的。「有口福。誰比得了?」他自個兒老這么說。

「咳。」老太太自打進了門兒就這么稱呼老頭,「咱村自打我來,走了多少人了?」

「二百零三。」

「最大的是誰?」

「我叔,九十七。沒病沒災,一覺睡過去了。」

「咱村長壽的多,誰不得活個八九十的?都說這兒水土好,風水好。」

「這人且死不了呢。」老頭發著感慨。

「哪兒那麼容易死啊。」

「那你做這玩意兒也不怕擱糟了它。」老頭瞪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正低著頭仔細地綉呢,她好像知道老頭瞪她了,就咧開缺了牙的嘴,耍起了小性兒:「我偏,我愛,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你閨女管得著,瞧不說你的——」老頭特意拉長了音兒。

「到時做得了,我打上喜包,每年過生日時拿出來曬曬,穿在身上,讓孩子們給我拜壽,那閻王爺一瞅,噢,這人都穿上壽衣了,不用理她了。」

「你轍還挺多,敢情怕死啊。」老頭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不信你就不怕。」

「我這輩子任務都完成了,哪天死都能合眼,只不過這日子還沒過夠。」

「天天給你氣受,吃不上喝不上的,就該有夠了。」老太太鼻子里又是一句哼——「瞅著底下這幫小傢伙老是眼熱,多活戀人啊。別老死了死了的瞎說啊。」

老頭不迷信,但也不再接茬了。

「過日子就是過人呢。還是孩子多好,來多少我都不嫌多。要是那大小子沒糟踐,更好啊。」老太太又想起往事了,這岔就不好打過去了。

「多一兒又得多蓋一處房,多一份累。」

「那不見得,那孩子最俊了。賴我呀。那會兒的人,一大肚子就嫌寒磣,老捂著掖著,生怕人家瞅出來笑話,還啥事都逞能,要生了,還該幹啥幹啥。我一瞅豬還沒食呢,大晌午頭子背起筐就去河灘薅草,等肚子疼得走不動道了,才知道要生,已經來不及了,孩子就生褲襠里了,身邊沒人伺候,自個兒又不懂,孩子抽風,也沒人給請大夫,抱著他,心想,一會兒就好了,要不說人傻呢。就那麼容易,就沒了?嚇得就哭啊,渾身哆嗦,也是怕你回來不饒我。」老太太已停下手裡的活兒,用手絹擦著吧嗒吧嗒掉下的眼淚。

那時老頭沒在家,出去給生產隊賣菜籽,急火火往回趕的路上,腳給崴了。勉強進了一村,會接骨的老大爺一瞅,就說,動骨了,你走不了了。他堅持要走,哪兒動得了窩呀。勉強在人家炕上躺了三天,心裡就像翻江倒海一樣。老大爺知道他心裡有事,留不住,就從一個黑瓦罐里取出一貼膏藥,說就剩下這最後一貼了,找不著那種草藥了,誰都捨不得給。他就仗著這貼膏藥,生生騎了四十里路,等到了家,才知道出了那麼大的事兒。可老太太卻從來沒埋怨過他,他不願意提起這事,覺得心裡有愧。好多事情都忘了,只有這一件事就像剛剛發生一樣,還記得那麼清,那麼牢。老太太來回兒說,每回都跟沒說過似的。他只是低著頭,眯著眼,大口大口地抽煙,吭吭地咳嗽。

「你說,這兩口子心是不是連著呢,有驚動兒?」

「那可不。要不你再生時,之前我就把公社的楊大夫請來,在西屋喝水,等那邊你生完,一收拾好,趕緊過去,給你們娘倆都打一針,不就沒關係了嗎?全庄那麼多婦女生孩子,你可是頭一個請大夫候著的人。你不自豪?」老頭嗔怪地瞟了一眼老太太。

  「哼——」老太太這回可是抿著嘴笑的,臉上的皺紋都縱到一塊去了。

老頭疼她,甚至有點兒寵。那年去跟大夥挖海河,下天津衛,等回來給她買了一件特別稀罕的東西,是件粉紅色的雨衣,全庄都轟動了。她特意趕在六月六,頂著小雨回娘家。身上穿著粉紅色的雨衣,兩旁是綠油油的莊稼地,搖街擺巷地走過,心裡那股子得意勁兒就別提了。她知道她身後是好多娘們姐們羨慕的目光,就連自個兒的親媽都嘖嘖誇獎:我閨女命兒好,女婿可疼人了。那是她過門後穿的唯一一件鮮亮的東西。

  這不今年夏天老頭趕集回來,還給她買了一雙高幫的天藍色的雨靴,說,雨天兒,讓她出去串串門子,省得踏一腳泥。其實老頭早瞅出來了,老太太憋悶呀。老太太卻捨不得穿,留著,沒關係拿出來擺弄擺弄,說等小閨女來,先讓她穿,等她試過了新,舊了,再撿起來,心裡才舒坦。

「我七十,你六十八,再活二十年,我才九十。我叔九十的時候還趕集,還能喝酒呢。」

「可不。」老太太附和著。

「哎呀,這日子不長著呢嘛。」老頭把手指頭掰得嘎巴響。

「要不日子就得立論著過,錢就得慢慢花呢。老天爺一天沒收你,你就好好活一天。」

「咱這么早跟他們輪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兒?」老頭其實早就這么想過了,「早先蓋房時不如多蓋兩間,卡出個小院來,這天兒晚了。」

「不都這樣嗎?不還有把爸媽分了的,一兒子養活媽,一兒子養活爸嘛。」老太太安慰著老頭。

「北院的愛吃素,南院的愛吃葷,飯都吃不到一塊堆。還全都沒有炕,我這腿老颼颼地冒涼氣。」老頭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抱怨了。

「將就,湊合吧,家家全都這樣兒。」老太太就這樣好,老頭子發火時,她總是去撤火的,她從來不急,不吵,不鬧,嫻靜得菩薩一樣。早先那麼窮、那麼難的日子都過來了,這生活一好,人就嬌嫩了,就老不知足了,人咋這樣呢?

說實話她真捨不得離開那老屋啊。這天兒年輕人蓋的新房都跟城市學,院里養不了雞鵝,燕子沒處搭窩。沒了這些,家就沒了味兒,她就覺得心裡少了東西。老屋灶間的房樑上,燕子搭了窩,年年春天那一對來了,生兒育女,秋天一家人又朝南方飛去。晚間她給它們留著門,一清早又先給它們打開門,讓飛進飛出。她從地上救過好幾次掉下的小燕子,蹬著梯子又給重新放回窩里。燕子記性好,知道報恩的。她撿起燕子叼來的一棵乾草,因為她沒見過這渾身是刺兒的草,就留了起來,擱在門後頭,等想起來,已過了多年,好奇地把它浸在清水裡,很快它就返青抽芽,綻出一片片小葉,接著開出一朵朵小花來。活了,它本沒有死啊,真是奇。打那她就叫它燕兒草,得了寶貝似的。哎,草也通靈性,招人疼。

那對老燕子那一年就只回來一隻,而剩下的,就老的快了,飛得慢,飛不高了,聲音也不再清脆,在她房前門後,在她頭頂低旋、鳴叫著,然後飛走了,再也沒有回來。沒了老屋,新房裡燕子是想進都進不來的,它們該去哪裡呢?鳥啊,草啊,都一如孩子,她心裡又一陣酸,抱著活兒,眼望著窗外,巴巴地等著啥。

「不行。咱倆得搬出去住。」老頭已吧嗒完一袋煙了。大事上他總是嘎嘣響脆,拍得了板兒,做得了主,說一不二。

「住哪兒?不瞎說嘛。」

「蓋房。」

「蓋房?上哪兒蓋?」老太太還沒回過神兒,直愣愣地瞅著老頭。

「我都盤算好些日子了。地兒有,就怕你不樂意。」

「咱村都蓋滿了,上哪兒批房基地去?也不夠格呀。跟你看大堤我可不去。」老太太又將目光轉到針線上。

「是村當間兒,瞎子那兩間房。頭些日子他閨女來,問誰要。房不值錢,破窯一樣,關鍵是那地兒,可又忒窄,東西街坊又都蓋起了大高房,對人家沒有用處。」

「咱要?」

「就是啊,咱重新蓋三小間。我轉悠好幾天了,量過了。你不嫌嗎?」老頭試探的口氣。

「嫌瞎子?他都死那麼多年了。他比明眼人心還亮呢。你忘了?是咱給他穿的衣裳,他說,老嫂子哦,你竟伺候我了,這最後一回又讓你們受累了,這輩子我還不上,等下輩子吧。」老太太這么一說,眼圈又紅了,又追問了一句,「你算過用多少錢了嗎?咱還得留點過日子使呢。」

「這你就甭操心了,也不用蓋忒好了。還是老屋的式樣兒,咱還盤炕,單蓋個廚房燒灶,通到炕下,東屋咱倆住,外屋留著你招人玩牌聊天,捎帶著住燕子使,西邊留一小間,等丫頭回來住。當院留白地,該種啥種啥。」老頭這么一立論,就精神了,早就坐直身子,兩眼都炯炯地放光了。

「那得跟咱倆兒子商量商量。他們要是不同意呢?大夥該說不孝順,把倆老的轟出來過了,過不下去,沒轍了,七十歲的人了還蓋房。」

「你呀,就是想得多,跟他們商量個屁。誰不同意?你說是老大,還是老二?」老頭瞪起了眼,嗓門兒也高了,好像兒子真攔著他似的。

「我不就是這么說說嘛。你那倆兒子誰還敢管你?你就不問問你小閨女?」老太太瞅老頭要急,就趕緊找台階下來了。

「她保准樂意。她說她將來老了,退休了,就住鄉下來,養雞,種花,寫字。對了,這房將來歸她,免得日後沒地兒住。」一提小閨女老頭語氣就柔和了。

「鬧了半天,你是給你閨女住的,不是為我呀。」老太太好像不高興了,一努嘴,一扭身子,給老頭一個大後背。

嘿嘿嘿,老頭笑了,壓低了嗓子,神秘地湊近老太太,「得找轍,你不是怕人笑話嗎?」

「好了,蓋房。」老頭小夥子一樣騰騰地走出去,這就去操辦大事兒去了。

老太太有些激動,望著老頭子的背影,心想:不管到啥時候,這老頭子永遠是她的主心骨。她想起嫁過來時,媽的話:那是能養家的人,過得了日子的人。有了他,這輩子她值了。那這壽衣得趕點兒做,過些日子一忙,就該沒工夫了。

哎,收人是老天爺的事兒,過日子可是自個兒的事兒,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她起身,站在鏡子前,抱著沒綉完的壽衣,在身上比了比,頓時臉上泛起了紅暈,她不自覺地微笑了起來,挺好看的。她彷彿又活回去了。

(原發《中國鐵路藝文》2009年2期,並入選《2009年中國年度短篇小說》)

作者簡介:

黃麗榮,女,1966年生,就職於北京鐵路局。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鐵路作協理事,魯迅文學院第十三屆高研班學員。從事創作多年,發表大量散文、小說,有多篇小說《親愛的家》、《好日子長著呢》、《來戚了》、《正月》等被《小說選刊》轉載,並入年度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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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原作者的光,很榮幸的點贊破萬,明明說好的淡定,實際上還是有點興奮!感謝Aorqu這個平台,讓大家有更多的交流、分享機會,我會努力抖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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