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喜歡的故事是什麼?

問題描述: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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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lowee:

《猜猜我 有多愛你》

小兔子要上床睡覺了。它緊緊抓著大兔子的長耳朵,要大兔子好好地聽它說。 「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兔子問。「噢!我大概猜不出來。」大兔子笑笑說。

「我愛你這么多。」小兔子把手臂張開,開得不能再開。 大兔子有雙更長的手臂,它張開來一比,說:「可是,我愛你這么多。」 小兔子動動右耳,想:嗯,這真的很多。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小兔子說,雙臂用力往上撐舉。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說。   哦,小兔子想,真糟,他又比我高。

小兔子又有個好主意,它把腳頂在樹幹上倒立了起來。他說:「我愛你到我的腳趾頭這么多。」   大兔子一把抓起小兔子的手,將它拋起來,飛得比它的頭還高,說:「我愛你到你的腳趾頭這么多。」

小兔子大叫:「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路,在遠遠的河那邊。」  大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河,越過山的那一邊。」 小兔子想,那真的好遠。

它揉揉紅紅的兩眼,開始困了,想不出來了;它抬頭看著樹叢後面那一大片的黑夜,覺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天空更遠的了。 大兔子輕輕抱起頻頻打著呵欠的小兔子,小兔子閉上了眼睛,在進入夢鄉前,喃喃說:「我愛你,從這里一直到月亮。」 「噢!那麼遠。」大兔子說,「真的非常遠,非常遠。」   大兔子輕輕將小兔子放到葉子鋪成的床上,低下頭來,親親它,祝它晚安。

然後,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邊,小聲地微笑著說:「我愛你,從這里一直到月亮,再……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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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很喜歡這個故事
生日那天戀人告訴我 其實她也是 之前就買好了這個故事的繪本 www蜜汁命運

我愛你
到月亮那麼遠
然後
再回到你身邊

你遇到別人了
願各自安好
祝你幸福

分開快要一年了 再也沒有你的夏天就要到啦
有句話說 愛過一個這樣的人後 終生免疫
我對你 如此概括甚是得當
放下了 去愛別人啦 這次是真的

反正這一生 沒有你也沒什麼大不了
還有數理化和遠方 浩瀚銀河和人類史詩 還有明天
很好的 無數個明天

現在想來 愛一個人重要的 不過是願意和對方享受彼此帶來的歡愉時候 也一併承擔生命的痛楚
關於愛的福祉的患難 都面無懼色 照單全收
希望你遇到的人 能激起你消極心靈里活著的熱血
讓你變成真正的 溫柔而強大的人
我沒做到的一切 願你如今亦或未來的愛人可以做到
真心祝你幸福 即使讓你笑得如此暢快的人不是我


匿名用戶:
我一次次地給人們講述著雪人的故事,可是並沒有多少人相信。畢竟童話早已不再流行。

我永遠也不會讓別人打開我的冰箱門。

不論誰來我家做客,我都會親自為他打開冰箱門,然後把東西交給他。
這不是禮貌的問題,而是我不想讓他們發現我冰箱里的秘密——裡面養著一隻雪人。


他是我在樓下的垃圾桶旁撿到的。那天我外公去世了,參加完葬禮的我很晚才回來。撿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泥濘,又黑又臟。

他剛到家的時候,膽子小得很,有點怕生。我只要停下敲鍵盤的聲音,他就一動不動,「咕嚕咕嚕」地噴氣,好像在打噴嚏一樣。

它蠢萌地站在冰箱門後面。在我每次打開冰箱門的時候,它努力地保持平衡,憋住呼吸,一動不動,連眼都不眨。
可惜雪人不會臉紅,否則它一定會緊張地像一隻熟透的西紅柿。

而我心裡清楚得很,一旦我關上冰箱門,它就會瞬間活過來,偷偷去吃掉我剩下的蛋撻,還會好奇地摸一摸冷藏的橄欖。你問我怎麼知道的?看到上面殘留的水珠了嗎,那是它留下的痕跡。

有時我會故意剩下好多飯菜,放進冰箱,然後強迫自己忍到第二天再打開冰箱門,數著裡面少了哪些食物。

那段時間是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我推掉一切聚會,掐斷一切聯系方式,躲在家裡寫小說。與雪人鬥智斗勇的這個小把戲,是我深藍色孤獨的日子裡,唯一的一束光亮。我跟小雪人樂此不疲地玩著,甚至培養了一種溫暖的默契。

漸漸地,我的事業有所起色,會經常去外面應酬。我有時會忙到一連幾天忘記去打開冰箱門。偶爾打開冰箱,發現我的雪人越來越瘦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去參加新書發布會。觥籌交錯之後,我帶朋友們去看我的雪人。一頓嬉笑打鬧後,我打開冰箱門,發現雪人消失了,裡面只剩下了一灘水。

朋友們笑我是在孤獨的日子裡出現了幻覺。可我知道這是真的。

因為你看,冰箱停電了,冰箱里卻還是結滿了晶瑩的冰霜。

我知道那是它送我最後的禮物。


輕墨:

< 1 >

七歲的馬蘇又被六歲的姜岩絆倒了,額頭上撞了個大包。

她躺在樓道里放聲大哭,驚天動地。姜岩十分老成地從櫥櫃里掏出兩個鹵蛋,剝好了笑眯眯地遞給她,「吃不?」

馬蘇抹著滿臉的淚花兒,坐起來點點頭:「吃。」

可惜等她大一些,這招就不怎麼管用了。

夏日裡玩法就特別地豐富多彩。

姜岩偷偷捉了兩只青蛙,趁著課間休息時放進馬蘇的書包。

鈴聲響過,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聽著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不知為何心裡就是樂開了花。

這天放學時馬蘇撤得特別快,一轉眼人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心裡有些微失落。路過街角時看見蛋糕店,於是買了塊提拉米蘇,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放進了書包。

還未走近單元樓,就看見馬蘇等在樓下,姜岩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了按書包里的蛋糕。

新鮮出爐,馥郁香甜,想來應該十分可口。

但是,準備好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一轉眼就被她提著衣領狠狠地按在樓道的牆上:「姜岩,你再整我一次試試?!嗯?!」

她眉頭壓得極低,氣焰囂張,一臉兇橫,指節因為用力泛成了青白色。隔得這樣近,她溫熱的鼻息都撲到他的嘴唇上。姜岩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臉映在她皂白分明的眼睛裡,不知怎的忽而就紅了臉。

完敗。

晚上他坐在書桌前,惡狠狠地吃著壓成餅的提拉米蘇。今天下午明明可以推開她的,明明可以反壓回去,明明可以掏出蛋糕瓦解她的進攻,怎麼自己就什麼都沒做呢,怎麼就發揮不出來呢?!他越想越是懊惱,一拍扶手,絕對不能輸給馬蘇!

姜岩開始了反攻計劃。

他用香噴噴的粉絲信紙寫了封相當懇切的情書,簽上馬蘇的名字,悄悄寄給了最愛打小報告的二班班代。班代果然把信交給班導,並且義正言辭地建議班導在班會上讀。

班導狠狠地瞪了班代一眼,隨即把馬蘇叫進了辦公室。姜岩心花怒放,扯謊說是肚子疼,摸到辦公室門邊聽牆角。

剛把耳朵支起,就聽到馬蘇恬不知恥地大聲說:「這封信不是我寫的,我喜歡的是姜岩!班代長得可一點都不好看!」

什麼?!他大吃一驚,手一抖竟推開了辦公室虛掩的大門。一時僵在門口,同馬蘇大眼瞪小眼。

班導左看右看,看得兩人心裡發毛,才揮揮手讓姜岩進去。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氣氛異常冷峻,「好好交代下,你們倆這是什麼情況?!」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啊……姜岩一臉鬱悶地看向馬蘇。

馬蘇調皮地沖他眨眨眼睛。

他心裡瞬間就酥了。

再次完敗。

自此以後,每當有女同學攢足了勇氣跟姜岩告白,他不僅大大方方回絕,還常常拿出馬蘇來做擋箭牌。

「你喜歡她?」

「倒不是。但我爸媽說了,以後娶的媳婦只能是馬蘇。」

「這話你也信?」

「我當然不信啊,可馬蘇信。」

配合馬蘇平時一貫彪悍蠻橫的作風,姜岩永遠溫文爾雅的氣質,姑娘們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小宇宙。於是乎,馬蘇與某些女同學的摩擦日益增多,間隙橫生。她性子又不服輸,終於聲名遠播,莫名其妙地走上了「女霸王」的不歸路。

每當聽著男生們惋惜二班代得最乖巧的女生是個十足的男人婆時,姜岩的臉上,總是浮現出發自內心的舒心微笑。

到了高中,馬蘇的女漢子性格得到了進一步升華,竟然有了一群稱兄道弟的哥們。其中跟馬蘇關系最好的是隔壁班的林允。

發展到最後,兩人聊天時,林允甚至時常會親昵地拍拍她的頭。

姜岩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一次放學後他親眼看見兩人結伴回家。

回家又不順路,還結什麼伴?!看看那小子望著她的眼睛,閃什麼閃?媽蛋,絕對不懷好意!

他笑嘻嘻上前去,一隻手還插在褲兜里,一隻手輕松摟過馬蘇的肩,」今晚阿姨不在家,你和叔叔到我家吃飯吧。」

馬蘇眼睛瞬間亮了:「吃什麼?」

就像平常那樣,他隨手幫她捋了捋腮邊的亂發,唇邊一絲溫柔:「當然是你最喜歡的。」

「松鼠魚?糖醋排骨?醬鴨?」

「都有。」他看她喉頭咕嚕一下,心裡暗暗發笑,「你要是現在不快些回去,等下你爸點了外賣,可就吃不上了。」

馬蘇立即側頭對林允說:「不說話劇社的事了,改天,改天。我先回去了。」

說完頭拖著姜岩的手就往前走,還催著:「你快些。」

只留下林允一個人尷尬地留在原地。

姜岩還不忘回頭,意味深長地,充滿警告地看了林允一眼。

在顏值既是正義的時代,他深深知道自己的氣場多麼強悍。

< 2 >

小時候不熟的人常當馬蘇和姜岩是對龍鳳胎,年輕的父母們哈哈大笑,也不說破。等到兩人大些,能分辨出不同的樣貌了,兩家又被說成是指腹為婚的親家,家長們也不推辭,算是默許,就任由兩個孩子成天膩歪在一起,慢慢長大。

所以馬蘇和姜岩可以稱得上真正的青梅竹馬,從出生開始,整個幼年,童年,少年時期,全部都混在一處。然而成長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快,每一天無數的新東西湧進生活,還沒有來得及細細體會,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就這樣結束了。

兩人都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姜岩懸了一個多月的心才算回到了胸腔里——果然是同樣的學校。

他抖開通知書,嗤了一聲:「馬蘇,你這個跟屁蟲我可是甩不掉了。」

「誰是跟屁蟲?!」馬蘇眼看要炸毛。

「不是你還有誰?這一個月你天天賴在我家吃飯,好意思不?」

馬蘇像放了氣的皮球,立即癟了:「誰叫你做的菜那麼好吃……」

鬼曉得每個菜我練了多少次才敢做給你吃?

他心裡甜得像撒了一把蜜糖,臉上卻不動聲色:「本少爺決定了,以後在大學里要認真讀書,這做飯的事嘛,就此封勺了。」

馬蘇一聲哀嚎:「你不是少爺,你是我大爺。大爺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這跟屁蟲吧……」

他滿臉不屑,卻挑了一節最嫩的脆筍放到她碗裡面:「你嘗嘗這個。」

大學里確實不一樣了,小夥伴們都特別大膽,毫不忸怩,姜岩每個月都要拒絕好幾個姑娘。

終於有一天,他選了個長得特漂亮的,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吃飯,連著三四天沒有去找馬蘇。

馬蘇剛巧迷上畫寫生,約了幾個同好到大山裡野了四天。回來的路上全想著姜岩做的飯菜,口水咽了又咽,恨不得立即抓了人扔進廚房裡。

就這樣匆匆忙忙在圖書館門口碰見兩人。

姜岩帶著那姑娘上前,笑著跟她打招呼。

馬蘇從來沒有見他身邊出現過其他女孩,倒是十分奇怪,「這是……」

那女孩倒也大大方方:「我是姜岩的女朋友。」

姜岩也不辯解,抬眼細細瞧她,就想看出個所以然來,卻聽馬蘇訝異的脫口而出:」你從小到大喜歡的人都是我,怎麼會有女朋友?」

四目相對,她走近仰頭看著他,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眼睛裡一汪清水,鼻音一哼:「嗯?」

他一口氣幾乎上不來,心臟蹬蹬蹬漏掉好幾拍,傻傻地就應了:「是,是啊,我和她,只是朋友……是朋友……」

馬蘇點點頭,雙手環住他的腰,望著他說:「這就對了。我也喜歡你。」

他的心被億萬伏閃電擊中,在奔騰的血液中抖得像個篩子。

至此,姜岩算是輸得徹徹底底,再翻不了身啦。

原創公眾號:輕墨入隱


阿貴:

轉自虎撲步行街。


我高中的時候數學特別差。

差到什麼程度呢?

150分的卷子,我認真預習、復習、刷卷子備考,也只能考個60分。

數學是世界上最復雜的學問了吧?當時的我這么想。

如果有人不相信數學是簡單的,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人生有多復雜。——馮・諾伊曼(計算機之父)

去年過年的時候,老婆家裡跑來了一直小奶狗,胖乎乎的,繞著她的腿轉了一圈,搖搖尾巴蹲下來,不走了。於是老婆把它抱回屋子裡,養了起來。

她問我該給小狗取個什麼名字。我說就叫lucky吧。畢竟這半年裡,我們都沒交什麼好運。

那一天距離老婆確診抑鬱症,正好四個月。

上學的時候每天中午都要去食堂排隊打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永遠覺得自己排的隊伍是最冗長的,然而如果換到另外一條隊伍去,我又會覺得先前那條隊伍似乎更加看得到希望。

畢業後我們在朋友圈裡互相窺視對方生活的時候,好像也總是這么回事。

你們會羨慕我的生活嗎?我也很羨慕你們的。

單純的抑鬱症有三分之一的人群會自己痊癒,另外三分之一可以靠治療解決,而最後三分之一,可能會病情加重,最後導致自殺。

而我老婆得的是雙相中度的躁鬱症,比單純的抑鬱症復雜一點,會階段性的伴隨情緒興奮和莫名低落,隨著時間推移,興奮狀態會漸漸減少,低落情緒佔據主導,最後完全陷入抑鬱情緒之中。

抑鬱症的恐怖不是它帶來的那種低落情緒,而是那種低落情緒的持續。

就像你孤零零的待在漆黑的荒野之上,你知道黎明終會到來,可是不確定它什麼時候會來。

可能明天,可能永遠不會。

某個安靜的深夜裡,老婆坐在椅子上望著我,告訴我說,老公,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自殺的,為了你,我一定不會自殺的。

我抱了抱她,即使是黑夜,依然感覺陽光從某一個我不知道的縫隙裡面照射了進來。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為了他死去,而是為了他而卑微的活著。

治療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任何抑鬱症的葯物都會產生嚴重的副作用,四肢麻木和頭暈惡心的癥狀會在治療初期如影相隨,大部分患者都會在初期忍受不了這種痛苦而選擇放棄吃藥或者偷偷減葯,進而選擇讓患者能接受的心理洽談治療。

而如果那麼做,就中了死神的圈套。

心理洽談治療確實會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抑鬱症患者,但類似的心理談話一般只能治癒初期的抑鬱症或者抑鬱情緒,中重度的抑鬱症如果不配合葯物治療,是很難達到痊癒的。

很多人對抑鬱症的了解都十分片面,抑鬱症是一種心理疾病,同時也是一種生理疾病。首先它在臨床癥狀上就有頭暈、耳鳴、惡心、腰痛等身體反應。再者,抑鬱症患者無法分泌足夠多的多巴胺,而多巴胺是讓人保持快樂的重要激素,也就是說抑鬱症患者分泌多巴胺的神經已經損壞,這同樣也是一種生理損傷。

人們常常自以為是的認為抑鬱症患者就是多愁善感,抗壓能力差,其實並不是如此,你無法讓一個韌帶撕裂的運動員自己跑起來,同樣我們也無法讓一個抑鬱症患者去自我的調節情緒。

他們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想好起來,因為他們能深切的感受到,他們病情發作的時間越長,就對那些愛他的人產生越大的傷害。

「我一直不好,你會不會想要離開我?」

這是我老婆在患病期間經常會問到我的一個問題,不要奢求抑鬱症患者能快速的好起來,陪伴在他們左右,比什麼都重要。

「不會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陪你好起來。」

我笑笑,掐滅手裡面的煙頭。

抑鬱症的患病原因非常的多樣,重大刺激,長期的工作壓力,童年陰影,甚至有些人基因里就決定他會患上抑鬱症,所以你沒患上抑鬱症,可能純粹只是你的運氣比較好,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千萬別去做。

我沒有什麼大志向,沒有結婚前,我的願望就是娶一個貌美如花又三觀正直的姑娘,後來我有幸做到了。現在她病了,我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我只是默默坐在她身邊,眼看花開花謝,潮起潮落。

我本一個孤獨的靈魂,我給予她的,無非是一種「幸有我來山未孤」的無力支持罷了。能從迷霧中孑然而出,是她自己的勇氣。

今年五月,我老婆在醫生的確診下斷葯了,也就是說正式的痊癒了。經歷了將近一年的爭吵,哭泣與折磨,太陽終於出來了。星光記載了陽台上愁苦的煙草味道,牆壁聆聽了我一遍又一遍的低聲禱告。那些黑暗的日子,終如掛在身上的藤蔓般被我奔跑著撕扯而去。

「老公,如果哪一天我的病情復發怎麼辦?」在回家的車上,老婆開口問我。

「沒事的,那我就陪你再經歷一遍。」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么好?」

「因為婚禮上我對你說『無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的時候,是認真的。」

我的冬衣口袋裡依然還能摸到前年的紙幣,每個月的花銷也完全沒有概念,不給我計算器我幾乎算不出三位數的加減法,我的數學依舊一塌糊塗。

我覺得馮・諾伊曼錯了,起碼現在為止,我認為他錯了。

數學還是比人生,難多了。

最後,在此感謝上海精神衛生中心的朱紫青醫生,滴水之恩,此生不忘。


工程力學:

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來去年夏天的時候去買人字拖。老闆一直吹噓人字拖怎麼牢固讓我用力扯,我愉快地試了一下確實扯不斷。老闆得意地拿過我手中的人字拖說,吶小夥子你不用力怎麼行我扯給你看吶要這樣。於是啪的一聲人字拖斷了。我記得當時風很大,吹亂了老闆凌亂的頭發,他說,生活很困難的。


孫悟凈:

小趙給我講的故事。

她說,2015年末到2016年的年初,每個周末,我最愛乾的事,就是睡個大懶覺,然後躺在床上,看孫悟凈的答案,一遍一遍地看,有時會哈哈笑,有時會偷偷哭,怎麼看也看不夠。看完答案就幻想和他在一起的故事,笑嘻嘻得就過去了一整天。

每天都好想去見他啊,做他女朋友,陪他玩。

嘻嘻。

分享我的 @Aorqu 收藏夾:孫指導與小趙同志秀恩愛合集 http://www.zhihu.com/collection/137190153?utm_source=com.miui.notes&utm_medium=social


葫蘆世界:

說個算命先生的故事

我是一個超能力者,我可以朦朦朧朧看到因果的走勢。

你說何不利用這個能力發筆橫財?

但是我可以看到的太稀薄,並且它局限我周圍2米。我可以對著一個被丟棄煙頭,使用我的能力。我朦朦朧朧看到一隻戴著手錶的大手將它丟棄在路邊,而未來則會有一個2,3歲的小孩撿起就要放嘴裡,被大人狠狠打落了。

在使用能力所產生的幻象中,它有極大的資訊量,但作為人類的我卻僅僅能記住一丁點。

好比一個夢,醒來後就只記得幾個場景。

可悲的是,我可以看到他人他事物他事件的因果,卻看不到自己的因果。我偶爾可在他人的因果中窺視到自己那一絲捉摸不透的命運。

我曾經想幫助警方破獲凶案,比如對著一具屍體發動我的能力。但是我僅僅只記得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圖像,對於破案毫無幫助。

作為一個有著超能力的平凡小百姓,是不會利用超能力幫助組織刺殺老人物,【況且沒有組織找上門來】也不會依靠超能力跑到賭場賺一筆橫財。【遵紀守法】後來我想到了以算命為生。

我擺起攤子,在路邊算起命來。城管一來,我就得跑。但是毫無疑問,我從因果鏈中也看不出城管何時會來。

我不會坑蒙拐騙,也不懂怎麼看人臉色下碟。

每當我看到一個算命來問婚姻狀況的姑娘,我就會細細打量她。我觀察著她無名指上的婚戒,發動能力。

迷糊中,我看到她的丈夫花一個月的工資打了個銀戒向別人求婚,被拒後,賭氣般地與她結了婚,將銀戒送給了她。而拒絕求婚的那個女人正是她的閨蜜,而未來她的閨蜜將會與她的丈夫躺在同一張床上。

但是人們往往不喜歡聽到真相,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認為的真相。

而現在,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坐在我面前,他戴個墨鏡,兩胳膊肌肉軟趴趴的,卻格外壯碩。他左青龍右白虎,胸上還有嘬黑毛。一看就知道是個社會閑散人員。

「你幫我算算啊。算得准了,兄弟不會虧待你。」他吐著煙。

我膽戰心驚地發動了能力。

一個小黑屋中,站著兩男人。

「那算命的胡說八道,盡騙錢,你幫我去教訓教訓他。」

「大舅子就幫你這一回!帶人去揍那算命的一道,把他趕出去。」

我看向因果的未來。

我被那五大三粗的漢子打倒在地,我捂著臉,他在廣場得意洋洋大喊:「這算命的就是個騙子!連會被我打都算不清楚!騙子騙子!」

只剩下因果中的我遲疑不定。

我定了定神,強行擠出個微笑。他看著我得意洋洋笑了:「算出什麼了嗎?你知道我3分鐘後要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他在會在3分鐘後揍我一頓。

在過去,我從未嘗試過改變因果,比如我可以提醒那個女人:小心她閨蜜,管好她丈夫。或者直接告訴她:她的丈夫根本不愛她。

然而我什麼都沒做。我堅因果是無法改變,而每一個細小的選擇則決定了果。因果便是時間。

亞馬遜雨林的蝴蝶,扇動幾下翅膀,便能在兩周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每一個人,人生中無數的細小的選擇則決定了他人生的歸屬與命運。

無論如何,我也要改變這註定挨揍的因果。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著他。

如同電影慢鏡般逐漸放大,我看到他咖啡色色的虹膜與漆黑的瞳孔。瞳孔中倒映出堅定的我。

我第一次看到了清楚的因果鏈。

我看到了數以萬計世界的因果鏈,它們如同鏈接般延伸至看不見虛空中,每一段鏈條的內容都是無限,深入之後卻可見它的細節也是無限。個人的命運如同無關緊要的浮萍,在歷史的浪潮中隨波飄浮,隨後被命運的洪流一波帶走。留不下絲毫蹤跡。

過去與未來都延伸至無限。向前則是未來,身後是過去,而現在則背負在每個人心中。我不知因果的終結在何方,它們是否匯聚為同樣的終結?亦或是各自展開獨立的未來?

我在虛空中奔跑著,我走到了一段因果鏈旁。

美蘇互相丟核彈。整個地球天都黑布隆冬,籠罩在核冬天裡,中國人,人人都躲進地下的防空洞中。人類在地下建立了文明。

從這條因果上分裂了無數更細小的枝幹,如同河流的分岔。

這里沒有我的因果。

我看向另一條因果鏈:明朝末年,崇禎煤山自殺,南明在南京建立,與李自成農民軍對峙。它也延伸出無數因果。

那時我還沒出生。

我往後退去,只見一群戴著白色假髮的洋鬼子聚在一起,嘰里咕嚕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國家,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年代。

我心急起來,往前奔去。

人類在沙漠架設了綠色大棚,裡面種植著綠油油的植物。眾人都歡呼著,他們都穿著銀白閃著光的衣服。有一個年輕大笑起來,他的牙齒極白,身體飄盪在空中。而基地外圍卻是紅色沙漠與砂石。天空也是霧蒙蒙的灰白。

人類坐上飛船,他們開向了璀璨的銀河,在銀河中建立了無數殖民地。

我放棄了這條因果鏈。我跨過了三四條因果鏈。

一群人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他們行走在結了冰的冰面上。每個人就如同愛斯基摩人般裹得嚴嚴實實的,戴著頂大皮帽子。

我在虛空中注視著他們。

他們體形又矮又小,肢體極短但卻極粗壯,眼睛宛如一條細縫。像青蛙一般。絕對不是人類!我膽戰心驚,目送他們走了許久,驚覺那片湖為何如此漫長,竟然結滿了冰。地下深不可測。

我索性躍過這條因果鏈。

海中生存著一種醜陋而惡心的生物,它們替代了人類。整個大陸沒有任何生物的影子,甚至連植物都沒有,四處都是光禿禿的地表。這種生物的雙眼如同死魚般無神,厚重又肥胖的軀體,脊背上長滿了如同鋼刺般的毛。它們的嘴裂至耳根,口中是如同鋼刀般的牙齒。地球上從來沒有這樣醜陋的動物,我厭惡地觀察了它們許久。出於好奇,我便看看這些可怕的生物是怎麼消滅人類的。我將目光收回到從前,卻驚異地發現它們就是未來的人類。

接下來一連串的因果鏈越發詭異古怪,讓人難以理解。

人們拍著手唱著歌,他們身穿希臘式白袍,有男有女,人種各異,他們對著一顆樹又唱又跳。詭異的是那棵樹枝幹全是黑色,樹干中間是跳動的紅色心臟,它被白色的黏膜所包裹,而枝幹則是血管,心臟發齣劇烈的心跳聲。樹冠頂部是一個巨大的大腦,我想大概有一間屋子那麼大。

一片古怪的超幾何體,五顏六色,支離破碎。我環視著這條因果鏈。卻發現在某個節點上,在畫面前一秒還是正常的人類核子時代,下一秒卻中斷了,彷彿在拒絕我的窺視。

我在虛空中向左奔跑著,不知跑了多久,我才停下。在這條因果鏈中海豚爬上了陸地,依靠社群的高度社會化進化成了智能生物,取代了人類。

我繼續向前奔跑著,我看到了從未誕生過任何生命的地球。一顆黃色的行星,如同地獄般炎熱,紫外線無處不在,版塊運動停滯。如同金星般死氣沉沉。數百億光年後也是如此。

前方無窮無盡的因果鏈依然在延續。此生我都走不到盡頭,哪怕最小的一環我百代之後的後人也無緣見他。往前往後,往左往右我都看不到它們的起始與終結。

我已經偏離人類文明太遠了,但我找不到我的因果來揭示我的命運。

我不關心人類,我不關心文明,我也不關心宇宙。我只關心我自己。我不知我這片浮萍為被大浪沖擊到何處。

我在虛空中搜索著,我搜遍了所有的鏈條都沒有我的因果,沒有人會因我而受到影響,他們的因果鏈中都沒有我。我就像個透明人般被人類文明所孤立。

我回到了起點。在這一端有著無數的分岔路口,但都匯向了同樣的主幹。它太小太小,對於歷史的進程毫無改變。

無論如何,我都脫離不了3分鐘被揍的命運。因果揭示於我。

我算出了結果,

「你算出了我會揍你啊!那麼我就按你的預言揍你一頓。」

我沒有算出。

「你一個算命都算不出我要揍你!你就是個騙人的騙子!」

我不知道。

「你別給我裝神弄鬼,我現在就揍你一頓!」

我看向虛空中大漢的因果鏈條,數年後會迎來改革開發,他成功抓住改革開發的浪潮,一躍跨身成功企業家,身家過百萬。

命運在霎那間做出了選擇。因果鏈破碎,消散。

公園,早晨,八九點鍾的陽光,吃豆漿油條的老太太。

「3分鐘到了!你居然無視我,找打啊!「他猛地站起身來,得意洋洋伸出拳頭就要打人。

拳頭滑過空中,早晨8,9點鍾的陽光。

機遇轉瞬即逝。

我抱著他的大腿,大喊:」大佬!我跟你混呀!」

命運已經開始改變。

作者:花散峪山人考

首發於葫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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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眾號:葫蘆世界平台


嚕嚕:

那是2014年的4月5號。清明節,我一個人去杭州西湖散心,晚上回南京,乘坐高鐵,那是G7343次列車,車上人不多。車子開了之後就覺得特別渴,就去打點開水,可是我沒帶杯子,茶水爐邊上也沒有紙杯,我在那邊張望,看到2個乘務員在休息,我就硬著頭皮非常不好意的問了下為什麼沒有一次性杯子,其中一個姑娘說我們是短途車沒有紙杯的,要不我杯子借你用吧,當時我很尷尬。很害羞,留了聯系方式。再後來,她成了我女朋友,我的老婆,孩他媽。這個就是我的故事,杯子=一輩子


紅豆桂花糕:

微博上看到的一個故事

說有一個特別喜歡中國古文化的美國學生來中國留學,假期跟著學校的考古小隊去尋找一個知名將軍的墓。隊里一起的同學問他為什麼喜歡考古這個專業,他說,從他記事起他就不停的做夢,夢見自己是中國一個軍隊里的小兵,他和軍隊里另外一個小兵關系特別好,兩個人為了保衛家鄉在一起浴血奮戰了好多年,直到夢里的我戰死了。「我覺得那個夢是真實,我想要找到他」那個留學生很堅定的說。哪怕周圍的隊友都說他是小說看多了。

2個月後,這個小隊終於有了重大的發現,他們找到了那個將軍的墳墓,一塊小小的墓碑被風雨摧殘的不像樣子,依稀可見墓碑上刻著一句話,「大畏,畏而弗然至!」隊里的老師同學都在討論是什麼讓一個一生驍勇善戰的大將軍臨死前害怕成這樣子,誰也沒注意到那個留學生蹲在角落裡泣不成聲。

大概真正的友情是可以穿越生死、語言以及時間的吧!


lyin:

《紅紅的、圓圓的》
森林裡的母熊生下一隻小熊,小熊生下來就什麼也看不見。在森林裡,每當出現這種情況,只要找到紅紅的圓圓的漿果給小熊吃下,那麼小熊就會痊癒,睜開明亮的眼睛。於是,母熊在一個黎明把熟睡中的小熊留在樹洞里急急忙忙地出發了。母熊找遍了整個森林,也找到了不少漿果,但它們有些是紅紅的,卻不是圓圓的;有些是圓圓的,卻不是紅紅的。

於是,為了找到紅紅的圓圓的漿果,母熊離開森林,走向平原,平原是危險的,因為平原上住著人類。但是為了治好小熊的眼睛,母熊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森林。非常不幸,母熊落入人類的陷阱,被送進了動物園。母熊瘋了,它想離開動物園,想找到紅紅的圓圓的漿果,治好它的小熊。它大聲地咆哮著:紅紅的圓圓的!但是人們聽不懂母熊的話,人們只是因為可以在動物園看到母熊而興奮不已。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母熊在漸漸變老,它每天圍著獸欄遊走,它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回到森林裡去了,但它還是在不斷地自言自語:紅紅的圓圓的。很多年過去了,母熊已經很老了,它老得甚至懶得走動,總是趴在獸欄里曬太陽。但它還是喃喃自語:紅紅的,圓圓的。動物園園長的兒子非常喜歡母熊,這天,他得到了一桶漿果,那是一桶很好的漿果,他打算把這桶漿果送給母熊。當他將這桶漿果倒進獸欄時,母熊驚呆了。天啊,這正是它一直在尋找的漿果,紅紅的圓圓的漿果。母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嚎叫:紅紅的,圓圓的!遊人們都嚇壞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溫順的母熊這樣凶暴。母熊要離開這里,帶著漿果回到森林,治好小熊的眼睛。它撞擊著獸欄:紅紅的,圓圓的。母熊不吃不喝,它只是圍著那堆漿果跳著舞:紅紅的,圓圓的。三天之後的早晨,人們發現母熊趴在已經腐爛的漿果旁邊死去了。

沒有人知道那隻留在樹洞里的小熊後來怎麼樣了……


嗷提莫:

我爸爸以前是個極其浪漫的人,穿喇叭褲、留長發,抱著吉他沿岸唱康定情歌,撐著木船順烏江而下。後來成了家,囿於生計,這些風流不羈的行為他一一丟掉了。每晚回家,吃過飯,他會吸一支煙,年幼不懂什麼叫養家難,但總見他長吁短嘆。夜風過巷一深,星星滿地,他就會把我抱到床頭,給我讀故事聽,有時候是《三國演義》,有時候是《水滸》,有時候是其它短篇,那時候我三四歲。

這些故事裡我最喜歡也覺得最有意思的一篇叫《連升三級》,前後央著他讀了十幾遍。而今我一直愛著這個有趣的故事,也更愛回憶那些個昏黃的夜晚……

連升三級 劉寶瑞
有這么一個人呢,一個字都不認識,連他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他上京趕考了。哎,到那兒還就中了,不但中了,而且升來升去呀,還入閣拜相,你說這不是瞎說嗎?哪有這個事啊。當然現在是沒有這個事,現在你不能替人民辦事,人民也不選舉你呀!我說這個事情啊,是明朝的這么一段事情。因為在那個社會啊,甭管你有才學沒才學,有學問沒學問,你有錢沒有?有錢,就能做官,捐個官做。說有勢力,也能做官。也沒錢也沒勢力,碰上啦,用上這假勢力,也能做官,什麼叫「假勢力」呀,它因為在那個社會呀,那些個做官的人,都懷著一肚子鬼胎,都是這個拍上欺下,疑神疑鬼,你害怕我,我害怕你,互相害怕,這裡頭就有矛盾啦。由打這個呢,造成很多可笑的事情。今天我說的這段就這么回事。
  在明朝天啟年哪,山東臨清州有一家財主張百萬,他有一個兒子,叫張好古,三十來歲啦,這傢伙,從小就是嬌生慣養,也沒念過書。不認識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上來,每天呢,就是狐朋狗友啊,提籠架鳥,茶館酒肆,吃喝玩樂就這個。那麼大伙兒呢,見他面都尊敬他,「哦,大少爺!」當著面管他叫「大少爺」,背地裡頭,人都管他叫「狗少」。
  有這么一天呢,張好古去街上溜達去了,一看圍著一圈子人,一分人群兒進來,是個相面的。這相面的正在這兒說著呢,一看:喲,認識。這不是張百萬家那狗少嘛,有的是錢,這要奉承他兩句,起碼得弄一兩銀子,奉承奉承他。一看張好古,假裝地,「哎呀!這位老兄,你雙眉帶彩,二目有神呢,可做國家棟梁之材,這要是上京趕考,准能得中。」要擱別人呢,明白的,給他一嘴巴!我上京趕考?我一個字都不認識,我拿什麼考啊?可是張好古啊,他沒往那兒想。他想什麼呀?我們家裡有的是錢呢,想做個官兒,那還不容易嗎?他倒樂啦!「哦?我要現在上京趕考准能得中嗎?」「我保您中前三名,你要得中之後,我喝您的喜酒。」「好,給你二兩銀子!」這就給人二兩銀子。
  到家裡頭,打點行囊包裹,上京趕考。你不想你自個兒怎麼去呀?再說這趕考你也得先鄉試、山東臨清州鄉試,鄉試完了省試,到這個山東濟南府,省試完了才能入都呢,到北京叫會試啊。他這個隔著兩道手呢,愣上北京。家裡有的是錢,多帶金子,少帶銀子,騎了一匹高頭大馬,奔北京啦。
  可是他動身那天就晚了,趕到北京啊,考場最末一天。甭說進考場,到北京的時候,他連北京城門也進不來了,半夜裡三更天,都關城啦!可巧啊,他就撞到西直門來啦,半夜三更天。嘿,正趕上西直門呢,進水車。明、清兩代的皇上是這個制度,他在北京坐著,他得喝京西玉泉山的水,半夜裡頭讓老百姓往城裡弄水,還得喝當天的。張好古到這兒的時候呢,正趕這水車來。守城官老遠地把城門開放,往裡進水車。要擱別人啊也不敢,懂啊。張好古他也不懂,騎著馬就跟著水車後頭往裡走。
  城官也不敢問他,打算他給皇上家押水車的呢。就這么著他跟著進來啦。可是進了城啦,也不行,他不認識考場在什麼地方,亂撞。也不怎麼就撞到棋盤街啦,一看呢,對面來了一群人,頭面有兩個氣死風燈,當中有一匹高頭大馬,誰呀?九千歲魏忠賢查街。張好古騎著這馬呢,一看那麼多人,一看這燈亮,這馬要驚。他一勒絲韁沒勒住,得!他這馬呀,正握著魏忠賢的馬!魏忠賢?那還了得?那是明朝天啟年間皇上寵信的太監,執掌生殺之權,要擱著哪天撞他馬啦,甭問!殺。先斬後奏,有生殺之權。今兒個哪,今兒沒有。怎麼?魏忠賢那兒怎麼這么好呀,今兒他心裡高興,想要問問他,什麼事情這么忙?這一問行啦,「咳,這小子啊,黑更半夜的,你闖什麼喪啊!」張好古也不知道他就是九千歲呀,打家裡說話慣啦!「啊,你管哪?我有急事。」「喲!猴惠子,真橫啊!黑更半夜的你有什麼急事啊?」「我打山東來,上這兒趕考,晚了,我進考場進不去啦。你說考場進不去,這不給我前三名給耽誤了嗎!」「啊?你就准知道你能中前三名?你就有這個學問?有這個把握?」「那當然啦!沒這把握大老遠的誰上這兒幹嗎來呀?」「那也不行啊,現在考場關門啦,你也進不去啦!」「那我不會去砸門嗎?」還沒聽說過去考場砸門去的呢?
  他這么一說,魏忠賢這么一想,怎麼著?他就准知道他能中前三名?准有這么大的學問?不對!這是撞了我的馬啦,想法要跑,不能讓他走!「來呀!去!把這個人給送進考場,拿我一張名片。」魏忠賢的意思是到底看看你有這么大學問沒有,可魏忠賢也混蛋呢,你要看他學問就讓他自個兒去得啦,他到那兒也中不了啊,他給拿名片送,考場敢不中嗎?就給送去了。
  到裡頭,這么一遞片子。這兩位主考官一看,怎麼著?九千歲魏忠賢,黑更半夜送來的人。哎呀,倆主考官半夜都起來啦,倆人坐這兒一研究:「哎呀,年兄!九千歲黑更半夜送來的人,這一定是九千歲的親支近派呀,這咱們得收留下呀。」這說:「不行啊,年兄。咱們這號房都住滿啦!」「哎,那也得想辦法呀!號房住滿了沒關系,咱倆人湊合湊合。我在你這屋,讓他在這兒。」好!半夜裡頭大主考騰房搬家,把房子給騰啦。
  那麼他進來啦,這倆主考官又研究上啦。「年兄,咱們得給他出題呀。」這個說:「這怎麼出題呀?這玩藝兒咱也不知道他溫習的什麼書啊,回頭他要寫不上來,中不了,這不得罪九千歲嗎?」「那怎麼辦呢?」「怎麼辦呢?這不這兒有捲紙嘛,乾脆!我出題,我說,你寫!」
  他們倆人給辦啦。
  一個說,一個寫,完啦。倆人這么一看,寫完了一瞧:「行!還好!」這不廢話嗎?自個兒出題自個兒做還不好啊?完啦倆人又這么一商量;「這玩藝兒要真給中個頭一名?這可太下不去啦!」「你說要不中?又怕得罪九千歲,得啦!給中個第二名吧。」中了第二名,一個字沒寫。來了個第二。
  中了以後啊,到了三天頭上,應當趕考的舉子啊,去拜師去,拜主考,遞門生帖,算他的學生啦。張好古沒去,他倒不是架子大,他不懂啊!沒去。沒去可這倆主考官又研究上啦!「年兄,這個張好古太不盡乎人情啦,雖然你是打九千歲那兒來的,可是啊,我們這樣地關照你,也沒出題、沒讓你作文,給你中了個第二名,你怎麼這么點面子都不懂啊?怎麼都不來行拜師禮!不來看看我們?這架子可太大啦!」那個說;「哎,別著急,你想想,咱們不是沖著九千歲嗎?再說回來啦,這是九千歲的近人呢,將來他要做了大官,咱還得讓他關照咱們呢!他不是不來看咱們嗎?走,咱們瞧瞧他去。」
  好!老師拜學生來啦!
  到這塊兒啦,坐下這么一談話,「哎呀,那天呢,要不是九千歲拿片子送你呀,這考場你可進不來啦!」他也不知道哪兒的事兒,什麼九千歲?就含糊著答應著。等兩個主考官走了他這么一打聽,一問人家,才知道:哎喲,九千歲魏忠賢?好傢夥!哦,我撞他馬那就是魏忠賢哪?嗬!哎,撞他倒好啦!要不然,沒這片子,我還進不了考場啦!您就知道他多糊塗啦!他還不知道:你進考場怎麼中啊?他沒往那兒想。就是沒這片子我中不了啦。這我得看看九千歲去。
  有的是錢呢,買了很多的貴重的禮品,就到了九千歲魏忠賢的府,往這一遞:底下人拿到裡頭,魏忠賢一看:張好古?不認識,就打算不見,可又一瞧這禮單,還得叫進來。進來了,這么一說話呢,「嘿呀,千歲!那天要沒有您的片子,我還進不去考場啦!」魏忠賢這才知道:「噢!就是你撞我的馬啦?哎,你怎麼樣啦?」「托千歲的洪福,我中了個第二名。」「啊!哎呀!怨不得那天說話那麼大口氣,敢情真有這個學問呢?嗬!」魏忠賢一想:這將來我要面南背北我要登基之後……他是憋著謀朝篡位。我登基之後,這路人我有用處啊。款待!大擺酒宴。這么一款待,張好古一個字—一吃!
  吃飽了,喝足嘍,端茶送客,親自送到魏王府外。這一下子不要緊,北京城嚷嚷動啦。文武百官、大小官都嘀咕:「為什麼這個新科的進士張好古上他那兒去他怎麼給送出來呀?」「哎,你還不知道嗎?我聽說啦,他進考場的那天呢,還是九千歲拿名片黑更半夜給送進去的。你甭問啦!這一定,是九千歲的親支近派,這還許是九千歲的長輩呢。」「對,對對!」大夥這么一商量:「既然是九千歲的長輩,那咱們應當大家聯名保薦一下啊,將來他要做了大官兒,咱不還有個關照嗎?」「對!」大伙兒啊,做大官的聯名上了個奏摺,保薦新科進士張好古。奏摺上去啦。
  皇上這么一瞧:「啊,哎呀!既然這個人有這么大的才幹,為什麼才中第二名呢?屈才呀!這個人,應當入翰林院呢!」好!他入了翰林院啦!
  嘿,他一到翰林院哪,這些翰林,大夥就都商量了,都知道他是九千歲的人,又是大夥聯名保薦來的,那個誰不尊敬他?都害怕他。有事情也不讓他做,有寫的,也不讓他寫。不但不讓他寫,而且別人寫完了還拿到他跟前兒讓他給看看,「哎呀,張年兄,你看這怎麼樣?」他也不懂,裝模作樣一看:「哦,行!很好,很好!」就這一句話,他在翰林院愣混了一年多。沒事。
  趕到轉過年來呀,魏忠賢的生日。翰林院裡頭呢,也就說這檔子事情啦。啊,九千歲啊,快到生日了,這個說你送什麼禮?我這禮單什麼什麼,我禮單什麼什麼。哎,咱得寫寫呀。張好古一看,這天打四寶齋路過呢,也買了一個挑扇,一副對子。沒寫的。拿著,進翰林院了。大伙兒,翰林這么一看,「哎喲,嗬!張年兄,您這是給九千歲送的?」「是啊。」「我們看看,喲?您怎麼?還沒寫呢?」「啊,可不是嗎。」「那好極啦!您來了一年多呀,到翰林院哪,我們都沒看見您寫過字啊!今天藉著這個機會,可得瞻仰瞻仰您的墨寶啦!」「不!不!你們寫的挺好!還你們來吧!」大夥一聽怎麼著?還我們來?
  趕到晚上哪,下了班之後,張好古照例頭一個走。他走啦,這翰林們就留到這兒,大夥這么一研究:怎麼回事啊?其中有個聰明的,「這傢伙別就仗著九千歲魏忠賢的門子,許是沒學問,不認識字吧!一個字兒沒看他寫過呀?咱們寫的東西也有的時候寫錯了讓他看,他也沒看出來呀。後來咱們發現看出來的,這……這什麼意思啊?大概齊許是不認識字!」這說:「是啊!要這么著好辦啦,那怎麼辦呢?我有主意:咱倆人辦。」商量好啦。
  趕到了第二天,張好古來了。「怎麼著?張年兄,瞻仰瞻仰您的墨寶?」「不!不不!你們寫的挺好嘛,你們來!」「好,要既然這樣,那我寫這挑扇。」這人寫啦,寫了八句,什麼詞啊?「紅塵濁浪兩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從來硬弩弦先斷,自古鋼刀口亦傷。人為貪財身先喪,鳥為奪食命早亡,任你奸滑多取巧,難免荒郊土內藏。」給來了這么八句,一個「死」,一個「亡」。「張年兄,您看這個怎麼樣?」張好古一瞧,他瞧什麼呀?「噢,行!很好!很好!就這樣啦。」就這樣啦?
  那個寫對子的心裡有譜啦!哦,行啦!一動腦筋,編了一個詞兒,大罵魏忠賢,說魏忠賢要謀朝篡位,圖謀不軌,寫完啦。「張年兄,您看這行嗎?」他還那句:「很好,很好!」這也很好啊?「好,好好。」到這天,他就真給送去啦!
  送去啦,他禮品很多,禮單很貴重啊。把他迎接進去了。
  那對子挑扇剛要釘釘子要掛,就這工夫,魏忠賢還沒看哪,皇上的聖旨來啦,親賜「福」、「壽」字。他呀,魏忠賢得接「福」、「壽」字去,設擺香案挺麻煩的,把這茬隔過去啦!那這東西可這掛上了。說掛上了沒人看出來嗎?有人看出來,大官這么一看:「啊!這不是罵九千歲嗎?」看出來可看出來了,文武百官都不敢說,怎麼不敢說呀?他知道魏忠賢這脾氣呀。有人一告訴:「千歲,某某人可罵您呢。」魏忠賢一聽,怎麼著?敢罵我?殺,先斬後奏,殺了。殺完了他一想:不對呀,他罵我他一個人知道,他告訴我了他也知道,這我更寒磣啦,這也殺!這也完啦!誰敢告訴他呀?
  就這個,打這兒掛了一天,沒事。又過了幾年呢,這個天啟皇上死啦,崇禎即位。崇禎這么一登基呀,好嘛,打這個魏忠賢家裡頭,抄出來龍衣、龍冠,這一定是要篡位呀。殺!魏忠賢,全家該斬,滅門九族。
  那麼就有人大堂跪下了說:「啟奏我主萬歲,翰林院的翰林張好古也是魏忠賢的人!」皇上說:「殺!」他一說殺,旁邊又跪下一個官兒,「哎呀!啟奏我主萬歲,要說別人是魏忠賢的人,我相信,要說張好古,那他絕對不是魏忠賢的人。」皇上說:「你怎麼知道呢?」「我怎麼知道啊?因為呀,在前幾年,魏忠賢做壽,張好古給送了一幅挑扇,一副對子。那副對子我記得是大罵魏忠賢,上、下聯我還記得呢。是這個『昔日曹公進九錫,今朝魏王欲受禪』。拿他比曹操,說他要篡位啦,你琢磨?他是他的人嗎?」
  皇上一想:「哎呀,那不是!不但不是啊,這還是忠臣哪!那好,連升三級!」
  好!一群混蛋。


楚雪慧:



Aorqu認識的朋友給我寄的書,剛看完。感覺很不錯。

講的是一個要死的人和魔鬼做交換,失去一樣東西多活一天。最後交換了七天的故事。

內核是個很壓抑的故事,卻被寫的很日式幽默。

對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國慶節想起去年被支配的恐懼,就準備8天呆家裡,才第一天就開始被我媽嫌棄。

要是以前,我早就爆發了,昨天還有在看這個書,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奇怪的氣氛裡面,我就在那想有一天我媽不在了,她不會陪我逛街,不會讓我給她修剪指甲,不會在和我嘮嘮叨叨,那一瞬間我有點呆,能感覺到我媽的音容相貌在眼前越來越模糊,一瞬間有一股巨大的悲傷彌漫在胸腔。

嚇得我趕緊跑去和我媽一起做晚飯。

當你對一個物品,一個人,一件事,感到不滿或者厭煩的時候,你靜下心想一想,這個東西忽然永久的從你的生命里消失了,你會感到快樂,悲傷還是無所謂。

要是感到快樂,無所謂,就立刻丟棄這個人,這件事,這個東西,這段記憶,立刻提升自己生活幸福感吧。

要是丟棄之後,你開始後知後覺的感到害怕,睜開眼,就請珍惜。


曾歡喜:

一個我阿公的故事:

在我們老家,稻子一年兩季,六月十月都是收割的季節:六月獲稻,十月獲稻。

那是十月,那年收成好不好,是不是稻花香里說豐年,我不知道,我阿么沒跟我講。

十月天,日子開始變短,夏暑漸退,天氣入秋,傍晚的的空氣中已有了涼意。我阿公那時候還健壯,他赤著腳——他在地里當了一輩子農民,鞋子對他來說只是束縛,那玩意兒只有在趕集探親時才會出現在他腳下——他赤著腳去田裡把吃了一天草的黃牛牽回家。

十月天的田裡,稻子都已經收割,只剩下脫了穀子的稻草被扎束成一個個小塔狀,放在田裡曬干,用於出春灶里燒火做飯。田裡的泥土都已經干硬,曬了一天太陽的土地溫暖著他四季粗糙龜裂的腳掌。

這些物景讓忙活了一個收割季的阿公心裡感到踏實,他在十月傍晚的夕陽中哼起了小曲。

黃牛白天的時候栓在葫蘆灣里,去葫蘆灣要經過一片竹林。我阿公在竹林里遇到了村子裡的二流子三寶。

三寶吸白粉,沒人性,經常偷村裡人的東西賣錢買白粉。村裡的人都怕他,我阿公可不怕他!我阿公從小看著他長大。見了面,三寶還得恭恭敬敬的叫聲叔公。

那天三寶站起來,聲音微微顫顫地叫了聲叔公,我阿公一看,好傢夥,三寶腳下是一擔籮筐,籮筐里裝滿了鍋碗瓢盆。地上還橫著一根斷了的扁擔。我阿公立馬就明白了:三寶又偷村裡的東西去賣錢了,估計這次偷多了,把扁擔都給挑斷了。

我阿公本想作怒,狠揍這臭小子一頓的,聽了那句顫顫巍巍的叔公,我阿公的怒氣便泄了大半。唉!他從小看著三寶長大,這小子本性不壞,小時候嘴最甜,天天叔公叔公貼著我阿公叫,我阿公發自內心喜歡這小子,可如今……

那天旁晚,我阿公一句都沒有罵他,更別說打他了,他們坐在竹林里回憶過去種種美好,感慨世事變遷。我阿公在這秋風中,心生柔軟,老淚縱橫,哭紅了雙眼……

我阿么地里回來,看見我阿公已牽牛回來,正坐在自家門口的門檻上咕嚕咕嚕地抽水煙,見了阿么也不叫一聲,眼角還有淚痕,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幹嘛,我阿么沒敢問。

我阿么心裡嘀咕著,進屋洗手做飯。不一會兒,就慌慌張張跑出來,她問我阿公:怎麼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全不見了啊?

我阿公心裡一激,跳將起來,跑廚房一看,廚房乾乾凈凈,只剩下一土灶。他頓時明白過來:三寶今天偷的那擔籮筐東西是自家的呀!

三寶啊三寶!我阿公抹乾眼淚,隨手拿根扁擔朝田野里奔去……


梁興揚:

弟子世行代答:
我說的我最喜歡的故事,是我王世行最喜歡的,奧丁般虛偽的小說聖徒裡面,有一個鄉村神父,他的故事是我最喜歡的。雖然感覺神父的內容有點抄襲悲慘世界的主教,但是宗教徒所有的那種悲天憫人的精神,真的讓我感動的落淚。
宗教是讓人們放下隔閡,放下武器去愛人的。


棉花糖: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國王。

他把他的國家治理的非常好,

國家不大,

但百姓們豐衣足食,

安居樂業,

十分幸福。

國王有三位美麗可愛的小公主,

三位小公主們從生下來就具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當她們哭泣的時候,

落下的眼淚會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鑽石,

價值連城。

有一天,

國王發覺自己年事已高,

自己的國家還沒有人可以託付,

公主們也沒人照顧。

於是昭告天下:

「眾所周知,我有三位的公主,她們每個人都擁有舉世無雙的美貌,而且她們的眼淚可以化作昂貴的鑽石,一個月後,我將為她們召集所有的優秀的男人,讓她們挑選自己心儀的丈夫————被選中的人將有機會繼承我的國家和財富!」

一個月後,

國王的城堡里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王子,

騎士和富豪之子。

一個個都是英俊瀟灑,器宇不凡。

他們自信滿滿的圍在王宮里,

等待著公主們的到來。

正午的時候,

國王帶著他的三位公主們來到宮殿。

為了表示對遠道而來的客人的歡迎,

大公主在現場為眾人唱了一首歌,嗓音清澈,猶如天籟;

二公主在現場為眾人跳了一支舞,步伐輕盈,身段美妙。

而最年幼的小公主,對著眾人淺淺的一笑,

就躲在國王的身後再也不肯出來。

國王尷尬的解釋道,

請大家不要介意,

小公主自從生下來後就沒有說過話,而且很怕生人。

為了博取公主們的親睞,

大家紛紛展示了自己的長處,有的當場寫詩作畫送給大公主,

有的為二公主表演劍法和馬術,

有的拿出世間少有的奇珍異寶獻給小公主。

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很開心,

也漸漸有了自己的決定,

只有小公主靜靜的依然躲在國王的身後。

大公主最後選擇了一個王子,

那個英俊的王子對她許諾說,

會為她征服全世界,

在每座城堡上刻下她的名字;

二公主最後選擇了富豪之子,

那個聰明的男孩對她保證說,

他會賺很多錢,

為她建立一座世界上最華麗的宮殿,

裡面擺滿美麗的奇珍異寶;

小公主平靜的看著那些人,搖了搖頭。

正在國王準備宣布結果時,

從人群中走出一個年輕的牧羊人,

他徑直走到小公主跟前,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小公主忽然笑的很燦爛,

她毫不猶豫的挽住了牧羊人的手。

就這樣,三個公主都有了自己的伴侶。

五年過去了

大公主的丈夫用眼淚變成的鑽石招兵買馬,

四處征戰,百戰百勝,

每一座被他征服的城堡上,真的全都刻上了大公主的名字。

大公主的名字,變得家喻戶曉。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二公主的丈夫用眼淚變成的鑽石作為成本,

生意越做越大,

當然,生意做得很大之後,也就不需要鑽石了。

他不愧是商人之子,

簡直是天生的商人,

很快,就積累了海量的財富,

雖然還沒有建造出世界上最最豪華的宮殿,

但是二公主也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小公主自從那天跟著牧羊人離開國王的城堡,

就開始周遊世界。

後來他們找到一個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就定居了下來。

牧羊人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用木頭和稻草搭建了一個大房子,

又做了很多傢具。

他們在房子的後面種了很多蔬菜,

在菜地的周圍,

親手做了一排柵欄。

小公主把她見到的好看的花,

都移植到了自己的小花園里,

雖然不知道這些小野花叫什麼名字,

可每天看到它們就會很開心。

傍晚的時候,

他們會坐在湖邊釣魚,

或者數星星。

他們一直很窮,

但是他們生活的非常開心。

小公主漸漸地開始開口說話,

她只對牧羊人一個人說,

什麼都說,

天上的雲彩啊,

河裡的魚啊,

樹上的鳥窩啊,

頭上的蝴蝶啊一天到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牧羊人常常坐在湖邊,

安靜的聽她講故事,

一直到小公主講著講著,

累得睡著了,

把她抱回房間。

國王病危,

他派人找回了三個公主和她們的丈夫。

他很驚訝的發現,

小公主夫婦穿著乾淨整齊卻打滿補丁的衣服,

他好奇他們為什麼這么貧窮。

要知道,

小公主隨便一滴眼淚就足夠買一家衣服店。

牧羊人說,

因為我從來不讓她哭泣。

國王立刻決定,

把王位傳給牧羊人。

也許每個人對於幸福都有自己的理解,

答案從來都不是唯一的。

但是只有牧羊人懂得什麼是珍惜。

國王問小公主,

當年牧羊人跟你說了什麼話?

小公主說:「他在我耳邊說,即使你的眼淚可以化作最昂貴的鑽石,我寧願貧困潦倒一生,也不許你哭。」

最珍貴的眼淚,

不是能化作鑽石的眼淚,

而是不會落下的眼淚,

因為珍惜你的人,

不會讓你哭。

國王撒手歸西,

牧羊人隨即繼承王位。

舉行完繼承大典,

帶著王冠的牧羊人回到了王宮。

小公主幫他摘下了王冠,

脫去了朝服。

兩腿盤著他的腰,

輕輕舔著牧羊人的耳朵的說:

「現在你可以操哭我了。」

(出處已不可考)


Aorqu用戶:
有一棵蘋果樹。有一個小男孩每天都喜歡來跟蘋果樹玩。他上樹摘蘋果吃,在樹蔭里打盹,他愛這顆蘋果樹,蘋果樹也愛他。

時光飛快的過去。小男孩變成了大男孩。他不再跟蘋果樹玩了。一天,男孩回到蘋果樹身旁,他看起來很難過。
「來跟我玩一會吧。」蘋果樹對他說。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會爬樹了,我需要玩具,我需要錢買玩具。」小男孩說。
「對不起,我沒有錢。不過你可以把我所有的蘋果摘下來拿去賣錢。」蘋果樹回答他。
小男孩打起精神來,它把所有的蘋果摘光了,然後快樂地離去。
摘了蘋果後,小男孩再沒有來看過蘋果樹,後來他長成一個男人。一天,回到蘋果樹這里。
「來跟我玩一會吧。」蘋果樹對他說。
「我沒有時間玩,我要工作來養活我的家庭。我們需要一所房子安身,你能幫助我嗎?」男人說。
「對不起,我沒有房子。不過你可以砍掉我所有的樹枝拿去蓋房子。」蘋果樹回答說。
男人打起精神來,他砍掉勒所有的樹枝,然後快樂地離去。
看到男人快樂,蘋果樹也非常快樂,不過男人砍了樹枝以後再也沒有來看過蘋果樹。蘋樹又孤零零了,它很傷心。
一個炎熱的夏日,男人回到蘋果樹這里。蘋果樹高興極了。
「來跟我玩一會吧。」蘋果樹對他說。
「我一天比一天年紀大,我想去航海,讓自己放鬆下來。你能給我一條船嗎?」
男人問。
「用我的樹干去做條船吧。你就可以航行到很遠的地方,你會快樂的。」
於是男人砍了樹干做了條船,他真的去航海了,並且很長時間沒有回來。
很多年以後,男人終於回來了。
「對不起,孩子,」蘋果樹說,「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了,沒有蘋果給你吃。」
「沒關系,我牙齒都掉光了,不能咬蘋果了。」男人說。
「也沒有樹干給你爬。」蘋果樹說。
「沒關系。我太老了,爬不動樹了。」男人說。
「我真的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只有我快要枯死的樹根。」蘋果樹留著眼淚說。
「我並不需要什麼,只要有個地方能做下來休息一下,經過這么多年,我太累了。」男人回答。
「那好!老樹根是最適合歇息的地方了,過來跟我坐一會兒吧。」蘋果樹高興的說,含著眼淚對男人微笑著……


小玉聲:

朱家溍先生「反右」中夜半回家叩門,趙仲巽先生不辨門外是誰,以《武家坡》戲詞「既是我夫回來,必須要後退一步」問之。朱老答:「啊呀妻呀,後面無有路了」。夫人說:「嗯,是你。」


什麼都不說:

[1]
1999年的12月,據說世界末日即將來臨,有人整日誠惶誠恐,也有人不屑一顧。
謝雲行屬於後者,這一年他18歲,青澀的臉龐漸漸長開,英俊中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泄的戾氣。
這一年,他父母離異,各自有了新歡,誰也不肯要他。
「沒關系啊,」遲小雨一邊吃朱古力一邊說,「那就讓我來養你啊。」
她穿著天藍色的連衣服,坐在凳子上,肚腩上疊了一層肉。謝雲行翻了翻白眼,冷笑道「你有多少錢啊遲小雨?」
遲小雨舔了舔手指,拿起筆在本子上算了算:「過年的時候大舅給了一百,阿公給了兩百……買零食用了九十八……我有三百五十塊!」
謝雲行瞟了她一眼「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那你怎麼辦啊?」
謝雲行沒有理她,望著遠方,夕陽西下,霞光滿天,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遲小雨。」
「在!」
「你別吃了,你再吃下去衣服就該撐破了。」
「才沒有!」遲小雨辯解道:「我爸爸說我是標准身材。」
謝雲行沒有再理她。
謝雲行無家可歸,最後去了檯球室,給人看場子,他白天上學,晚上看場,頭三個月不給工資,只包吃包住。說是看場,其實就是替人打架,那時候檯球室還很亂,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人一雜就容易鬧事,不過也就這樣的地方,對謝雲行的身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
遲小雨有天晚上,兜里揣了錢, 偷偷跑去找謝雲行。謝雲行看到她,皺了皺眉:「你來幹嘛?」
「打檯球啊!」遲小雨說得理直氣壯。
「回去。」他說。
「我不!」
謝雲行看了他三秒,看不出她有任何退縮的意思,於是他點點頭,轉過頭,走到負責安保的另外兩人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兩人朝遲小雨走過來,一人架著她一邊胳膊,把她從檯球室扔了出去。

「阿行!」
謝雲行沒理她,轉身走了。
遲小雨卻毫不氣餒,周末上午的時候,她兜里揣著錢,又來了。
謝雲行「……」
「光天化日!你們再趕我走,我就報警!」遲小雨瞪著眼睛。
謝雲行瞟了她一眼,卻轉過頭在牆邊拿了兩個球桿,一邊抹松香一邊問她「會打么?」
遲小雨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謝雲行便教她打,他一手放在檯球桌上,一手拿著球桿,看著桌上的球,球桿輕輕一戳,白球擊中有號碼的球,乾淨利落地進球。
遲小雨目光獃獃的,說:「阿行,你好帥。」
「我說了,不要那樣叫我。」謝雲行蹙眉。
「哦,」遲小雨點點頭,說:「謝阿行。」
謝雲行青筋暴起,恨不得拿手中的球桿敲她。

〔2〕
謝雲行在檯球室幹了一個月不到,就出事了。隔壁那條巷子里檯球室的人帶人來鬧事,挑的是下午吃飯的時候,正好人不多,只有謝雲行和另外一個小孩,門口站了五六個人。
也就是這次打架,讓謝雲行一戰成名。
檯球室的老闆賞了謝雲行一筆錢,並且承諾說下個月開始給他發工資,一個月兩千。
周末的時候,遲小雨去找謝雲行,謝雲行怕她看到自己的傷,肯定又要大驚小怪好久,他不肯見他她,說「遲小雨,你煩不煩?」
遲小雨就跟沒聽見似的,繼續敲門:「阿行,阿行。」
她敲了很久的門,過了一會兒,謝雲行琢磨著自己上輩子可能真的是欠她的,心煩意亂地從床上站起來去給她開門。
開了門,看到謝雲行打著石膏一臉鐵青的樣子,遲小雨果然不負眾望,捧著臉大聲尖叫起來。

謝雲行用枕頭堵住她的嘴巴:「閉嘴!」
遲小雨「嗚嗚嗚」地伸手亂指,謝雲行說:「你要再叫,我就把你扔出去。」
遲小雨點點頭,謝雲行這才拿來堵住著嘴巴的枕頭,剛剛放下,遲小雨:「啊!」
謝雲行徹底崩潰。
謝雲行懶得給遲小雨解釋,說是走路摔得。
遲小雨倒也真的信了,她點點頭:「我以前也摔過。」
謝雲行心頭五味雜陳,她總是無條件相信他,他如果告訴她明天世界末日,她也堅信不疑。

遲小雨一驚一乍,每天煲好了湯給謝雲行送過去,謝雲行不勝其煩:「我又不是坐月子。」
「你喝吧。」她說。
謝雲行不肯喝,他不喝,遲小雨就不肯走,雙手死死抱住他的桌子,謝雲行只剩下一隻手,根本拽不動她。
謝雲行向學校請假,他向來成績優異,很受老師喜歡,聽說他生病了,班導二話不說批了假。
「真羨慕你,」遲小雨說,「阿行你真的好厲害,功課那麼棒。
謝雲行看著桌子上那摞課本,淡淡地說:「沒什麼。」
因為這是他擺脫這該死的命運的,唯一的途徑。

謝雲行忽然雲眼跳得厲害。他覺得有事要發生,但是想來想去,自己一無所有,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事。
回家的時候,有人擋住謝雲行的道,說:「今晚9點,市體育館後面的巷子,上次的仇還沒和你算。」
「哦。」謝雲行眼都沒抬,沒受傷的手放在衣兜里,徑直往前走。
「你不來,小心你的女人!」對方見他沒反應,狠狠放話道。
謝雲行淡淡地說:「女人?哪裡來的女人?」
對方哈哈大笑:「別裝了嗎誰不知道么,你天天和那個女人混在一起,看不出來,你說咱謝哥長得一表人才,居然喜歡這種貨色。」
謝雲行忽然覺得很憤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憤怒,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揮拳打在對方臉上,警告道:「再多說一個字,我撕了你的嘴。」
這天晚上,他如約而至。
看到他,遲小雨十分開心,揮著手大聲喊:「阿行!阿行!」
謝雲行看到她,心底鬆了一口氣,又立即湧起一股濃濃的憤怒,她又天真又無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讓他無比厭惡。

「我為什麼要救她?」謝雲行在心中問自己,「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可是他還是走上前,舉起手來,表示自己沒有帶任何工具。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風將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遲小雨站起身,想要向他跑過去,「阿…」
第二個詞還沒說出來,身旁的人已經一拳狠狠揍向謝雲行的肚子。
遲小雨又開始尖叫。謝雲行抬起頭,對她說:「閉嘴。」
也不知道是謝雲行運氣好還是差,這晚有人經過巷子打電話報了警警察趕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進了派出所,事情被鬧大,學校知道了謝雲行私自在外面打工,和社會混子們打架鬥毆,把校長氣的差點吐血,學校正在升重點高中,這么一曝光,什麼都沒了。校長拿謝雲行開刀,決定開除他的學籍,反正他家裡也沒人替他出頭。
處分決定下來那天,謝雲行點點頭,給教導主任說:「我知道了。」然後回去繼續上課。

遲小雨來找他,他擋著門不讓她進,面無表情地問她:「你是誰?」
「對不起,」遲小雨淚水漣漣,「都是因為我。」
謝雲行看著她哭泣的樣子,恍然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收拾好了東西,提著行李箱,一邊哭著一邊對他說:「對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
「滾,」謝雲行對面前的人說,「我才不想見到你。」
遲小雨怔住,過了一會兒,才擦擦眼淚,說:「你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謝雲行醒來,頭痛欲裂,他拉開房間的窗簾,陽光射進來,他感到刺眼的疼。謝雲行洗了澡,去學校取自己的東西。一支筆,幾本課本,一個書包,其實沒有什麼可以拿的。

那群混混在學校門口等著謝雲行,他們挑染了黃色的頭發,很是顯眼。為首的人口的抽著煙,也沒再和謝雲行動手,只是大聲嘲笑他:「那不是我們的三好學生嗎?」
「可不是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哦—」
「這不是上課時間嗎?三好學生也逃課?」
「那可不是,這事被學校開除了嘛,哈哈哈……」
謝雲行抬起頭,淡淡看了他們一眼。這一眼,讓謝雲行忽然覺得看到了自己的後半生。低俗,粗魯,混吃等死,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他嘴角揚起諷刺的笑容,收回目光走了。
晚上的時候,遲小雨來找他。

「你吃晚飯了嗎?」她問。
謝雲行沒有理她,他將書從書包里一本本拿出來,理順捲起的角,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在做什麼?」
「遲小雨,」謝雲行頓了頓,忽然開口叫她。
「我要去北京。」他說。
「哦,」遲小雨點點頭,就像是聽到他說「晚上吃麵條」一樣普通,她說,「我也去。」
「你能幹什麼?謝雲行皺起眉頭。
「洗碗,做飯,打掃……」遲小雨板著手指頭熟,期待地看著他,「我和你一起走。」
讀書去。」
「我不讀了,」遲小雨說,「我讀不來書,每門功課成績都是個位數,老師說我智商有問題。」

“好好讀書”他只這樣說,”你別理老師,什麼亂七八糟的。」
謝雲行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發了,他的行李很少,一個書包就能裝完。上了火車,謝雲行剛剛坐下,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阿姨,28號下鋪在哪裡啊?」
謝雲行不可思議的抬起頭,看到拿著票站他面前的遲小雨,她開心地睜大了眼睛,說:「阿行!我們挨在一起的誒!」謝雲行怒從中來,大聲呵斥:「下去!」
「我不!」遲小雨粗著脖子大聲說,「我買了票的!你不能把我扔出去!」謝雲行惡狠狠瞪她。
她卻咧嘴一笑:「阿行,你再也不能把我扔下了。」
四目相對,過了一陣子,謝雲行敗下陣來。
「遲小雨,」他說,「是你自己跟來的,你可別後悔。」
遲小雨猛然點頭:「我不後悔!」

火車抵達,人潮擁擠。遲小雨一邊拖著行李,一邊東張西望,沒走幾步,就發現看不到謝雲行了。
遲小雨被嚇得不輕,扯著嗓子大喊:「阿行,阿行——”等過了一會人群慢慢散去,露出火車站原本的樣子,牆壁有些老舊,柱子上貼著各種各樣的的小廣告,站台空空蕩盪。
遲小雨站在原地,茫茫然看看四周,火車站工作人員走過來問她:「小姑娘,你去哪兒啊?」
「我不知道。」她愣愣的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聽見他的聲音:「遲小雨。」
遲小雨回過頭去,一邊哭一邊笑:「阿行。」
謝雲行怔怔地看著她,伸手想為他擦眼淚,手伸在半空又放下來,他轉過身,淡淡地說:「笨死了。」
遲小雨跟在他身後「嘿嘿嘿」地傻笑。

遲小雨回過頭去,一邊哭一邊笑:「阿行。」 謝雲行怔怔地看著她,伸手想去為她擦眼淚,手伸在半空又放下來,他轉過身,淡淡地說:「笨死了。」 遲小雨跟在他身後,「嘿嘿嘿」地傻笑。 謝雲行和她一下火車就被人群擠散了,他折回去找她,聽到她大聲叫他:「阿行,阿行——」 那一刻,謝雲行忽然覺得無比煩躁,他吃了上頓沒下頓,連自己都不知道來北京做什麼,她非要跟來,難不成就這樣跟他一輩子? 於是他停下來,頓了頓,轉身走了。可是走了,又放心不下,謝雲行對自己說,她找不到就知道自己回家去了,可是謝雲行知道,因為她是遲小雨,所以她不會。 「遲小雨,」謝雲行開口說,「如果有一天,你在北京找不到我了,你就回家去吧。」 遲小雨不解地問:「我找不到你,可是你可以找到我嘛。」 謝雲行一愣,握緊了扯著書包肩帶的手,沒有說話。 他們剛剛到北京,謝雲行用檯球室老闆給的錢暫時租了一間平房。謝雲行把床讓給遲小雨,自己睡地鋪。為了掙錢,他什麼事都做過,去工地里運水泥,在夜市裡斂攤,跑長途給人運貨。 遲小雨也找了一份工作,在附近麵館里當服務員,活不算太累,但是很辛苦。謝雲行讓她不要幹了,天天在家看電視,可是等謝雲行一出門,遲小雨就跟著跑了。 第三年的春節,遲小雨嚷嚷著要去靈光寺上香。「不去。」 「去吧,」遲小雨說,「我聽客人說,那裡很靈驗的。」 「你想許什麼願?」謝雲行隨口一問。 遲小雨說:「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哦,」謝雲行白了她一眼,「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第四年的春天,謝雲行接到一個活,去片場當民眾演員,錢不多,但是有一點算一點。 也是謝雲行真的挨過了苦日子,他有一次在片場,被經紀公司的人看上,等他卸完妝走出片場,經紀人讓人來問他,願不願意當藝人。 謝雲行想都沒想,點頭:「我當。」 那天晚上,謝雲行回家,給遲小雨買了一桶哈根達斯,遲小雨認不出牌子,但是很開心:「你不是不讓我吃冰激凌么?」 「反正都這么胖了。」謝雲行翻了翻白眼。 謝雲行第一部作品,是低成本的古裝電影,他演年輕的神探,穿一雙飛雲靴,氣勢如虹。那幾年,娛樂圈裡凈是白臉小生,他年輕而英俊,劍眉星目,一個回頭驚艷四座。 謝雲行一夜爆紅,經紀公司立馬全方位包裝他,大肆宣傳,說他在英國出生,名門之後,是萬千少女心中的白馬王子。 「阿行,這是你嗎?」 有一天,遲小雨回家,拿著一本時尚雜志,指著封面的人問他。他穿著灰色的格子西裝,風度翩翩,對著鏡頭淡淡一笑。

謝雲行抬頭看了一眼封面,那是他么?他怔怔地想。 還沒回答,遲小雨已經在那邊沾沾自喜了:「阿行,你真的好帥。」 謝雲行用第一筆片酬買了套房子,有兩間房,他總不能讓遲小雨和自己擠著住一輩子。可是這樣的爆紅,通常不會長久,風頭一過,找不到合適的角色,經紀公司又不肯為他接錢少的活。接不到片,也沒有廣告願意找他,總不能再回去當民眾演員。 那是謝雲行人生中的第三次窘境,遲小雨一邊吃麻辣燙一邊說:「有什麼關系,大不了我養你。」 謝雲行看著她無所謂的表情,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第五年,謝雲行接到一部電視劇,民國戲,他演在上海不可一世的三少,沖冠一怒為紅顏,最後一幕,他卻親手槍斃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謝雲行再次爆紅,他放棄電影改走電視劇,終於找到了適合的路線。遲小雨跟著他,又搬了家,這一次在郊區的別墅,上下兩層樓,遲小雨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經紀人見過一次遲小雨,套謝雲行的話:「你和你妹妹長得不像。」 謝雲行搖頭:「她不是我妹妹。」 「那是誰?」 那是誰,謝雲行想,他和遲小雨,究竟是誰和誰。 他厭惡她,想要擺脫她,她就像一塊洗不掉的污漬,不斷地提醒著他,他的過去。他被父母拋棄、被學校開除、吃不上飯、流落街頭……什麼「海龜」富二代、什麼少年紳士……都是騙人的! 可是,他又沒有辦法真的趕走她。 經紀人十分不滿,說:「遲早得出事。」 沒想到經紀人一語成讖,有一次他和遲小雨一起去超市買東西,被粉絲拍到,放在網上,一時流言四起。遲小雨在謝雲行的影響下,也漸漸學會上網,關注一些娛樂資訊,她被嚇得厲害,趕緊打電話給謝雲行,謝雲行沒回答,掛了電話。 第二天新聞頭條出來,謝雲行和一名當紅女星在巴黎街頭的親密照放出來,並曝光兩人相戀已久。流言不攻自破,因為網上的照片也沒有拍到正面,經濟公司派水軍說是惡意炒作。 遲小雨坐在電腦前,看謝雲行親吻對方額頭,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下雨,也不曾察覺。 第二天,謝雲行的經紀人來找遲小雨,說:「你也看到了,你帶給他的,只能是負面影響,你何必毀他前程?」 遲小雨輕聲問:「阿行呢?他為什麼不回家?」 經紀人別過頭:「這也是他的意思。」 「你讓他回來,讓他親自同我說,我就走。」 周末的時候,謝雲行終於回來,他站在門口說:「我就不進來了。」 「這里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遲小雨說。 「不用了,買這幢房子的時候,寫的就是你的名字。」 遲小雨看著謝雲行,過一會兒,才問:「你還有什麼要同我說的嗎?」 「遲小雨,」他想了想,說,「找不到我,你就回家吧。北京太大了。」 然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你愛她嗎?」她忽然開口問。 謝雲行回過頭,遲小雨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他沒有回答。愛?公司早就寫好了新聞稿,他忘了他們何時拍下的照片,大家逢場作戲,也就只有遲小雨,還以為人間真的有真情。 「那你愛我嗎?」她哀傷而惶恐地扯著他的衣服,「阿行,你愛我嗎?」 謝雲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謝雲行上了電梯,靠在牆壁上,電梯牆壁照出他的模樣,身材高大,劍眉星目,如今他已經贏得鮮花和金錢,走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了,會尖叫著沖上來找他要簽名和合照,可是他卻覺得心頭空空蕩盪。 耳邊迴響的,是遲小雨絕望的聲音,她問,你愛我嗎,阿行,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

謝雲行最後一次見到遲小雨,是一年後,他處在事業巔峰期,走到哪裡,鋪天蓋地,都是他的廣告。 在北京有名的錢櫃,有明星過生日,請大家去唱歌,謝雲行沒有想到,竟然在這里撞見遲小雨。 她瘦了許多,穿著低胸工作服,塗抹著濃妝上來倒酒,謝雲行沒認出來,等她開口,他才猛然轉過頭,狠狠盯著她看。 謝雲行「唰」地站起來,扯著遲小雨的手腕把她往外拖,遲小雨沒吭聲,周圍人面面相覷。 出了過道,謝雲行停下來,憤怒地問:「遲小雨,你這是在幹什麼!」 遲小雨不說話。 謝雲行冷靜下來,看著她,忽然問: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缺錢?」 「對。」遲小雨點頭。 「你可以把房子賣了。」 遲小雨沒說話。 他怔怔地看著她:「……你如果缺錢,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問出這句話,遲小雨先是愣了愣,才笑著,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你說,我為什麼不來找你呢?」 他們曾經相依為命,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羈絆。最窮的時候,在街邊買一塊紅薯,分成兩半,他們一人一半。她在夜裡發燒,他找不到葯店,也沒錢打車,背著她,一路走去醫院。 北京真的是太大了,除了他,她誰也不認得。 是她沒有福氣,不能同他共富貴。 想到這里,遲小雨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甩開謝雲行的手,走了。 留下謝雲行一個人站在五光十色的大廳里,歌舞昇平,氣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謝雲行讓人去查,才知道是遲小雨的父親生病住院。謝雲行讓他將錢送到醫院,說遲父的醫療費,全部從這里扣除。 過了半個月,醫院把錢一分不動地退回來。謝雲行掛了電話,坐在屋中,36層高,從上往下望去,滾滾人間。他知道,遲小雨這是徹底不再同他有關系了。 他原本應該慶幸,她終於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他只剩下一片光明的前途。 可是,他要這光明前途,又是為了什麼?

遲小雨的父親在半年後去世,謝雲行推掉所有應酬,第一時間從北京趕回來。遲小雨將屋門緊鎖,誰也不見。
她自幼失去母親,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當年她跟著謝雲行去北京,她父親一句怨言也不曾說過。
深夜的時候樓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坐在樓梯的台階上,忽然想到很多年前,那時候他來給她當家教,她不肯叫他哥哥,一直「謝雲行謝雲行」地叫他。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腆著肚子還猶不自知,他午間趴在桌子上打了一個盹,醒來睜開眼,看見她瞪著眼睛在看他,她咧嘴一笑,說:「謝雲行,你睡著的時候,就像是天使。」
其實她才是天使。
那一刻,謝雲行心如刀絞。
謝雲行在她家門前守了一天一夜。
謝雲行敲門,然後把手放下來,說:「遲小雨,我知道,你聽得見。我們認識了二十多年,你為了我付出良多,是我辜負了你。你走之後,每次回到家裡,哪裡都找不到你,我才覺得害怕,害怕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你,我的人生,再也沒有了你。」
「遲小雨,你說過的,如果你找不到我了,就換我來找你。」
走廊的燈滅下來,依然沒有人回答。
謝雲行忽然想到當年她在他家門口敲門等他,他不願意見她,可是又不忍心她站在外面受冷,還是只能給她開門。
「遲小雨,」想到這里,謝雲行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你比我狠心。」
第二天傍晚,謝雲行回到北京,進入下一個片場,往遲小雨的卡里打了一大筆錢,這一次,她沒有再退回來。
謝雲行最後一次得到關於遲小雨的消息,是在這一年的冬天,十二月,北京下了好幾場大雪。他接到陌生的電話,那時候他正在開會,手機突兀地響起來,謝雲行不耐煩地掛掉,一掛掉,對方又打了過去。謝雲行本來準備關掉手機,鬼使神差,他站起身,走出會議室,接起來。
「喂,」電話那頭有人飛快地說,「是謝阿行嗎?」
謝雲行:「……」
「你現在在A市嗎?可以過來處理一下遲小雨小姐的後事嗎?她的緊急聯系人里,只有你的名字。」
對方禮貌地說著話,謝雲行的腦子突然「轟」的一聲炸開來,他捏住手機:「你說什麼?」
對方重複了一遍,謝雲行怒吼:「你剛剛說什麼!」
對方被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輕聲說:「謝先生,請節哀。」
謝雲行將手機狠狠拋出去,深呼吸三次,才平靜下來,立馬動身趕去機場。
經紀人擋著不讓他去:「晚上是你新電影首映式,再大的事,等首映式完了再說。」
謝雲行控制不住情緒,紅著眼眶吼道:「去他的首映式!」
經紀人一愣,說:「雲行,你怎麼了?」
謝雲行怔怔地看著他,就像是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一樣,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低聲說:「小雨。」
小雨。
遲小雨。

謝雲行坐最近一班飛機回到家鄉,為了防止被發現,他戴了墨鏡和帽子,經過一面鏡子前,謝雲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下意識地往後看,那個應該出現在他身邊的人,卻不在這里。
謝雲行趕到醫院,醫生將死者資料遞給她,厚厚一沓病歷,他這才知道,遲小雨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病歷里有她的照片,好幾年前,她胖乎乎的臉,沖著鏡頭傻傻地笑。
謝雲行深呼吸一口氣,有什麼卡在喉嚨,讓他痛不欲生。
謝雲行去她家中,遲小雨去醫院之前將家裡鑰匙交給鄰居保管,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將他拒之門外。屋子裡空空蕩盪,沒什麼傢具,還是很多年前他來這里看過的那副樣子,只是時光在上面打上了烙印,讓人覺得這些年的跌宕起伏,落魄富貴,都只是黃粱一夢。
陽光落進來,屋子裡有塵埃在飛舞。
「她有一封信,應該是給你的。」
謝雲行接過信來,乾乾凈凈的白色長信封,上面一個字也沒有。他顫抖著拆開信封,信紙用的是許多年前那種黃色的田字格本,撕得並不整齊,她的字跡一如既往,歪歪扭扭,丑得像是鬼畫符。
阿行
你肯定又要嘲笑我的字難看了。你就將就著看吧,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你不要難過,其實我生下來心臟就不好,是家裡的遺傳,只是我比爸爸還要嚴重一點,醫生說我十八歲是一個坎,嗯,我跨過了,卻還是沒能熬過幾年,抱歉。從小到大,你總是嘲笑我胖,其實是因為葯物激素,我也羨慕別的女孩子,能夠讓心愛的人記得自己最美的樣子。
大概是從三年前開始,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但是我還是很開心,他們都說,我瘦一點比較好看。
抱歉現在才告訴你,我知道,你一定會為我難過,所以一直不肯告訴你,不肯見你,裝作離開你。你真的好厲害好厲害,你有好多好多我進入不了的世界,你在新的人生里,總會有一天,會慢慢忘記我。那一年,我在靈光寺,許願命運償還你應有的一切,我覺得,它慢慢實現了。
你在屋子外同我說的話,其實我都聽見了,我好開心好開心,就算是哄我,至少你來找我了。
至於我,你就當只是淋過了一場雨,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就什麼也沒發生過了。
——遲小雨
PS:阿行,我說過,我會愛你一輩子,我沒有騙你,這已經是我的全部了。
沒有少一分,沒有少一秒,她愛他,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做到了,只是她的一生,實在是太短了。
英俊的男人,穿著熨燙筆直的西裝,捧著手中又薄又脆弱的信紙,號啕大哭,像是在夜裡迷路的小孩。
他從來沒有這樣痛過,也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謝雲行帶著遲小雨的骨灰出發回到北京。登機前一個小時,天空忽然下起暴雨,飛機延誤。
謝雲行走入候機廳,映入眼前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大雨傾盆,嘩啦嘩啦,像是永不停歇。
候機廳里空空蕩盪,只有謝雲行一個人。玻璃窗好似快被雨水沖垮,漫天雷雨,那一刻,謝雲行心痛到無法呼吸,他竟然忽然奢望世界末日真的就此來臨。
耶穌神像倒下,大陸崩塌,風暴來襲,或許只有在毀滅的那一刻,他才能再一次見到她。
「小雨。」他輕聲說。 雨聲唰唰,無人回答。
「遲小雨,」他茫茫然站著,環視四下,聲音里全是哀傷和惆悵,他顫抖著,輕聲問,「是你嗎?」
「是你來找我了嗎?」
餘生漫漫,天空卻只是下了一場雨。

愛格<十二月的雨是一場告別>


師千秋:

崔護的故事。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博陵崔護,資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第。清明日,獨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畝之宮,花木叢草,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之,問曰:”誰耶?”護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床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崔以言挑之,不對,彼此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盻而歸,爾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徑往尋之。門院如故,而已扃鎖之。崔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崔驚怛,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笄年知書,未適人。自去歲已來,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在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吾老矣,惟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尚儼然在床。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老父大喜,遂以女歸之。
(出《本事詩》唐·孟棨)
原來你一直喜歡著的那個人也在為你輾轉反側茶飯不思,甚至因為錯過與你的相遇而自責不已幾近殞命。你苦讀詩書登科及第,她待字閨中遲遲不嫁就為等你。就像紫霞仙子說的那樣,你的如意郎君終於在某天身披黃金戰甲腳踏七彩祥雲來娶你啦。
真是一個極美極理想化的故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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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故事也很喜歡

《燈下》

十九年,那個久負盛名的道人對她說,「你紅鸞星晦,於姻緣上艱難。」那是她第二次被退婚。那時候她下頭幾個妹妹已經訂了親,只一直在等她這個長姐出嫁。雙親為此不知愁白了多少頭發。而直到夜宴快要結束,那個道人才再開口,「可隨我修行。」

二十一年,她隨道人身後見過最遼遠的草原,涉足過最南的叢林,出入過最高貴的門庭,也寄住過最尋常的宅院。那個道人忽然回頭對她說,你等的人將至。那一天她換了新衣,畫了精妝,卻沒能在飛燕亭等到那個良人。她看向那個烹茶的道人,道人一臉枉然失落,那是他第一次算錯卦。
二十四年,她見過深山的名宿大儒,拜訪過老僧葯師,和山間樵夫論道,和落第書生拼酒。那個道人看著她說,「你的姻緣在黃鶴樓。」她著了常服,把頭發稍挽了挽,黃鶴樓上沒有那個給她寫曲的落地書生,也沒有上元節給她一盞花燈的士子。黃鶴樓上只一首崔顥的詩。她等到星辰落了方要下樓,已不是昔年那樣自憐。那道人抱著一壺酒,神色很少奇怪,「仍是沒有?」她點頭。那道人後來再不佔卜。
二十七年,未曾等到二十七年那道人便要去世了,是誰也想不到的事情。道人說,把我埋在鍾離山下,十七娘,你往南去,有一個人在那裡。你看到他,你便知道是他。
十七娘,那是她在家時候的排名。南方,那是故園。
往南走她果然遇到一個人,那個人文質彬彬對她說,姑娘獨自一人未免危險,若是不棄,可隨我同行。
後來南去,原是同府。再後來談婚論嫁,兒女雙全,琴瑟和諧,那人進士及第,舉案齊眉,封妻蔭子。有人贊道,天作之合。
神仙佳話,別無二致。
夜裡她做針線活,怎麼也找不到剪子。六歲的兒子笑起來,「阿娘,剪子在燈下嘞。」一時怔住,不覺濕了滿面。

燈下黑,很多事情在眼前才看不清楚的,等過去以後才會追悔莫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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