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喜歡的故事是什麼?

問題描述: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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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過去年代的一隻貓
李娟

我們祖上幾乎每一輩人都會出一個嗜賭成性的敗家子。到了我外婆那一代,不幸輪到了我外公。據外婆回憶,當時破草屋裡的一切家私被變賣得乾乾凈凈,只剩一隻木箱一面鐵鍋和五個碗。此外就只有貼在竹篾牆上的觀音像及畫像下一隻破破爛爛的草蒲團。連全家人冬夏的衣裳都被賣得一人只剩一身單衣,老老小小全打著赤腳。

但是外婆一直藏著一隻手掌心大小的銅磬,那是她多年前有一次走了五十里的山路,去鄰縣趕一場隆重的廟會時買的。對她來說,這只小小的磬是精美的器物,質地明亮光滑,小而沉重,真是再漂亮不過了。更何況她曾親眼見過廟子里的和尚就是敲著它來念經的(當然,那一隻大了許多)。於是它又是神聖的。

她時常對外公說,那是觀音菩薩的東西,不可「起心」。可外公偏偏起了心,有一天輸得眼紅了回家對外婆拳打腳踢,逼她交出磬。後來外婆實在是被打急了,只好從懷中掏出來擲到門檻外,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來。

六十多年過去了,外婆至今還時常嘮叨起那隻小磬,不時地嘖嘖誇贊它的精巧可愛。而那個男人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似乎早已與她毫無關系了。畢竟外公都已經過世半個多世紀了,死去的人全都是已經被原諒的人。

另外外婆時常會提到的還有一隻大黃貓。那是繼外公賣掉磬之後,第二個最不該賣的東西。

第一次大黃貓被賣到了放生鋪。放生鋪離家門只有十幾里路。清早捉去賣的,結果還沒吃晌午飯,那黃貓就自己跑回來了。外婆和孩子們歡天喜地,連忙從各自的碗里潷出一些米湯倒給貓喝。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貓又被外公捉去了。這次賣到永泉鋪。永泉鋪更遠一些,離家有三十多里。外婆想,這回貓再也回不來了。結果,那天外公還沒回來,那神奇的大黃貓就又一次找回了自家門。虧得外公趕集去的一路上還是把它蒙在布袋子里,又塞進背篼里的。

外婆央求外公再也不要賣了。她說,只聽說賣豬賣雞換錢用,哪裡聽說賣貓的!再說誰家屋頭沒養只雞、養條狗的,而自家連雞都沒有一隻,就只剩這最後一條養生了,這貓也造孽,都賣了兩次還在想著自家裡頭,就可憐可憐它吧……但外公哪裡能聽得進去!過了不久,龍林鋪逢集時他又把那隻黃貓逮走了。

龍林鋪在鄰縣境內,離我們足有五十多里。雖然都曉得這回這貓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可外婆還是心存僥幸,天天把喂貓的石缽里注滿清水,等它回家。

這一次,卻再也沒有等到。

我在新疆出生,大部分時間在新疆長大。我所了解的這片土地,是一片絕大部分才剛剛開始承載人的活動的廣袤大地。在這里,泥土還不熟悉糧食,道路還不熟悉腳印,水不熟悉井,火不熟悉煤。在這里,我們報不出上溯三代以上的祖先的名字,我們的孩子比遠離故土更加遠離我們。哪怕再在這里生活一百年,我仍不能說自己是「新疆人」。

——哪怕到了今天,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離家萬里,過去的生活被斷然切割,我又即將與外婆斷然切割。外婆終將攜著一世的記憶死去,使我的「故鄉」終究變成一處無憑無據的所在。在那裡,外婆早已修好的墳窟依山傍水,年復一年地空著,漸漸坍塌;墳前空白的碑石花紋模糊,內部正在悄悄脆裂;老家舊屋久無人住,恐怕已經塌了一間半套……而屋後曾經引來泉水的竹管殘跡寂寞地橫擱在雜草之中,那泉眼四面圍欄的石板早?經塌壞,泉水四處亂淌,荒早叢生。村中舊人過世,年輕人紛紛離家出走。通向家門口的路蓋滿竹葉,這路通向的木門上,鐵鎖銹死,屋檐斷裂。在這扇門背後,在黑暗的房間里,外婆早年間備下的,漆得烏黑明亮的壽棺早已寂靜地朽壞。泥牆上懸掛的紡車掛滿蛛絲……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地方,與我唯一的關聯似乎只是:我的外婆和我母親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我不認識任何一條能夠通向它的道路,我不認識村中的任何一家鄰居。但那仍是我的故鄉,那條被外婆無數次提及的大黃貓,如被我從小養大一般,深深憐惜著它。當我得知它在遠方迷失,難過得夢里也在想:這么多年過去,應該往它的石缽里註上清水了!

我不是一個沒有來歷的人,我走到今天,似乎是我的祖先在使用我的雙腳走到今天;我不是一個沒有根的人,我的基因以我所不能明白的方式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這條血脈延伸的全部過程;我不是沒有故鄉的人,那一處我從未去過的地方,在我外婆和我母親的講述中反覆觸動我的本能和命運,永遠地留住了我。那裡每一粒深埋在地底的紫色漿果,每一隻夏日午後準時振翅的鳴蟬,比我親眼見過的還要令我熟悉。

我不是虛弱的人,不是短暫的人——哪怕此時立刻死去也不是短暫的人。

還有那隻貓,它的故事更為漫長。哪怕到了今天,它仍然在回家的路上繼續走著。有時被鄉間的頑童追趕過一條條陌生的溝渠;有時迷路了,在高高的坡崖上如嬰孩一樣凄厲厲地慘叫;有時走著走著突然渾身的毛乍起,看到前面路中央盤起的一條花蛇……圓月當空,它找到一處隱蔽的草叢卧下。有時是冬月間的霜風露氣,有時是盛夏的瓢潑大雨。

總有一天,它繞過堰塘邊的青青竹林,突然看到院子空地上那台熟悉的石磨,看到石磨後屋檐下的水缸——流浪的日子全部結束了!它飛快地竄進院子,徑直去到自己往日吃食的石缽邊,大口大口地痛飲起來。也不管這水是誰為它注入的,不管是誰,在這些年裡正如它從不曾忘記過家一樣,從不曾忘記過它。


盒子里的喵:

《思念》
國小二年級的孩子好像很喜歡鄰座那個長頭發的女孩,常常提起她。每次一講到她的種種瑣事時,你都可以看到他眼睛發亮,開心到藏不住笑容的樣子。

他的爸媽都不忍說破,因為他們知道不經意的玩笑都可能給這年紀的孩子帶來巨大的羞怒,甚至因而阻斷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對異性那麼單純而結凈的思慕。

雙方家長在校慶時孩子們的表演場合里見了面;女孩的媽媽說女兒也常常提起男孩的名字,而他們也一樣有默契,從不說破。

女孩氣管不好,常感冒咳嗽,老師有一天在聯絡簿上寫說:鄰座的女生感冒了,只要她一咳嗽,孩子就皺著眉頭盯著她看,問他說是不是咳嗽的聲音讓你覺得煩?沒想到孩子卻說:不是,她咳得好辛苦哦,我好想替她咳!

老師最後寫道:我覺得好丟臉,竟然用大人這么自私的想法去污衊一個孩子那麼善良的心意。

爸媽喜歡聽她講那女孩子點點滴滴,因為從他的描述里彷彿也看到了孩子們那麼自在,無邪的互動。

「我知道為什麼她寫的字那麼小,我寫的字那麼大,因為她的手好小,小到我可以把它整個包——起來哦!」

爸媽於是想著孩子們細嫩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樣子,以及他們當時的笑容。

「她的耳朵有長毛耶,亮晶晶的,好好玩!」

爸媽知道,那是下午的陽光照進教室,照在女孩的身上,女孩耳輪上的汗毛逆著光線於是清晰可見;孩子簡單的描述中,其實有無比深情的凝視。

三年級上學期的某一天,女孩的媽媽打電話來,說他們要移民去加拿大。

「我不知道孩子們會不會有遺憾•••」女孩的媽媽說:「如果有,我會覺得好罪過•••」

沒想到孩子的反應倒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平淡。

有一天下課後,孩子連書包也沒放就直接沖進書房,搬下世界旅遊的畫冊便坐在地板上翻閱起來。

爸爸問他說:你在找什麼?孩子頭也不抬地說:我在找加拿大的多倫多有什麼,因為XX她們要搬家去那裡!

畫冊沒翻幾頁,孩子忽然就大笑起來,然後跑去客廳抓起電話打,撥號的時候還是一邊忍不住地笑;之後爸爸聽見他跟電話那一端的女孩說:你知道多倫多附近有什麼嗎?哈哈,有破布耶•••真的,書上寫的,你聽哦•••「你家那塊破布是世界最大的破布」,哈哈哈•••騙你的啦•••它是說尼加拉瓜瀑布是世界最大的瀑布啦•••哈哈哈•••

孩子要是有遺憾,有不舍,爸媽心裡有準備,他們知道唯一能做的事叫「陪伴」。

後來女孩走了,孩子的日子尋常過,和那女孩相關的連接好像只有他書桌上那張女孩的媽媽手寫的英文地址。

寒假前一個冬陽溫潤的黃昏,放學的孩子從巴士下來的神情和姿態都有點奇怪。他滿臉通紅,眼睛發亮,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好像捏著什麼無形的東西,快步地跑向在門口等候的爸爸。

「爸爸,她的頭發耶!」孩子一走近便把右手朝爸爸的臉靠近,說,「你看,是XX的頭發耶!」

這時爸爸才清楚地看到孩子兩指之間捏著的是兩三條長長發絲。

「我們大掃除,椅子都要翻上來•••我看到木頭縫里有頭發•••」孩子講得既興奮又急促,「一定是XX以前夾到的,你說是不是?」

「你•••要留下來作紀念嗎?」爸爸問。

孩子忽然安靜下來,然後用力地,不斷地搖著頭,但爸爸看到他的眼睛慢慢冒出不知忍了多久的眼淚。他用力地抱著爸爸的腰,把臉貼在爸爸的胸口上,忘情地嚎啕大哭起來,而手指卻依然緊捏著那幾條正迎著夕陽的餘光在微風里輕輕飄動的發絲。

——吳念真《這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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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人類是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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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疤時代》

文/倪雲逸

(一)

吳正義,男,四十五歲,現在在醫院。
「這是你的報告單」女醫生用玩手機的餘光瞥了吳正義一眼,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天啊!」吳正義接過報告單,嚇了一跳「子宮肌瘤!」
「拿錯了」女醫生臉色一變,從吳正義手裡搶回單來,又翻出另一張「這,這才是你的!」
「肝癌……膽息肉?」吳正義心一沉,嘴角不斷地抽搐「所以醫生,我這是……」
「節哀,準備後事吧」女醫生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語氣安慰了一下他,眼睛依舊盯著手機「下一個!」

(二)

雖然已經是二十二世紀,但癌症難關人們還是久久不能攻克。
吳正義離開醫院,想著自己還年輕著呢,怎麼就出了這茬子事情呢?他依舊不敢相信造化弄人。
其實何來造化弄人呢,在二十二世紀的今天,科技發展帶來了資源豐富,亦導致了人際冷漠,人們大多過著豐衣足食而又互不關心的日子——由於人類在這一個世紀以來過多依賴手機,導致人類的現實社交能力幾乎損壞。
這是最好的時代,豐衣足食,不愁吃穿,漫天飛馳的機車(新型汽車),甚至連戰爭都沒有了。
這也是最壞的時代,人際冷漠,溝通喪失,風氣懶散,沒有戰爭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大家都懶得打仗了,除非是手機上的「戰爭模擬」app。
也許,你聽說過「史前時代」「石器時代」「青銅時代」「鐵器時代」,甚至再多一點,你可能知道二十、二十一世紀被稱為「前紙器時代」「後紙器時代」,但你肯定不知道,後世的科學家們把現在這個時代戲稱為「機疤時代」——因為手機,給人們的社交甚至是溝通能力都帶來了不可磨滅的瘡疤。

(三)
吳正義,老古板。
如果說熊貓是二十一世紀的珍惜物種的話,那麼吳正義就是這個世紀的珍稀物種,在智能手機使用頻率達到99.99%的這個時代,吳正義這種用老人機的返祖生物實屬罕見。
吳正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玩過智能機,知道智能機很方便,簡直可以幫你完成99%的日常生活——你想吃什麼,想要買什麼,想叫車,需要醫療,跟你的智能機Human說一聲,它都能瞬間幫你搞定,連手指都不用動一下。
在大致二十年前,這款超越Siri的、號稱有自主意識的智能電腦出世之後,人們為了紀念這個電子技術的里程碑,給它起名——Human(人類)。
一方面是為了體現這個電腦的擬人性,一方面是為了宣揚人類本身的偉大。

吳正義是老古板,不僅用老人機,也愛看老片子,尤其是百年老片《終結者》,這是他花了大功夫好不容易在歷史紀念館才找到的電影。

「你好!我能借走這部電影嗎?」

那一天吳正義興奮地拿著這部片子,跑去問紀念館管理員。

「好!」管理員低著頭,看都沒看吳正義一眼。

「謝謝!對了,洗手間在哪?」吳正義一激動就想上洗手間,老毛病了。

「好!」管理員還是低著頭。

「我是說,請問洗手間在哪?」

吳正義以為管理員沒有聽清,提高音量又問了一次。

「好!」

「算了!」

「好!」

「謝謝,再見!」

吳正義用奇怪的眼神瞥了管理員一眼,等到他走出去的時候,管理員還在回答:

「好!」

他開始懷疑起管理員是個機器人,還是壞掉的那種。

但那管理員分明是人類的模樣。

(四)

「我果然是沒錯的!」

那幾天把《終結者》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後,吳正義不用『Human』的決心更加堅定了,甚至,他還開始到處宣揚他的理念:

「天網會統治人類!!」

「未來由我們拯救!!」

對了,上次還差點被當成邪教組織頭目抓進牢里過。

吳正義走出醫院的時候突然回想起這事,苦笑了一下,燃起根煙,一下坐在醫院門口的石椅上。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無一不是拿著手機低著頭,他們根本不擔心會出車禍、會撞到欄桿什麼的,畢竟手機就是他們的導盲犬,叫他們往東就往東,叫他們往西就往西,指不定手機發了神經讓他們去跳河,他們都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躍。

這么一想,吳正義覺得除了自己,世界已經幾乎全是殘疾人,失去了手機他們可能連路都不會走,手機是他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過去人們用嘴巴交流,現在人們面對面在手機上聊天,過去人們用嘴說「、好吃,用眼神表達愛意,現在人們用手機發送「好吃」「我愛你」。

手機是人類的愛寵。

也許吧,可能人類也是手機的愛寵。

(五)
「老婆,我回來了。」

吳正義回到家裡,看了沙發上玩著手機的妻子一眼。
「哈」妻子連哦都懶得回,只是哈了一口氣表示聽見了。
吳正義搖了搖頭,他瞥了妻子的手機一眼,他突然有點神經質起來,他覺得那不是手機,那是隔壁老王,現在正當著他的面強暴他的妻子。
他按耐住想砸妻子手機的沖動,又說「醫生說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
「嘿」妻子又隨口接了句話,繼續玩著手機。
妻子上次和自己完整地說句話是什麼時候,吳正義努力想了想,大概是上個月吧?那天妻子要出門,吳正義問她去幹嘛,她說
「修手機。」
砰!
然後是重重地關門聲。

(六)

吳正義正在房裡寫離婚協議。
離婚理由那一欄,他寫了句『夫妻感情不和』之後,咬咬牙,補上了
「建議陳女士與手機結婚」
他呼了口氣,放下離婚協議書,一屁股坐在床上,開始回想起妻子與自己的相遇來。
那大概是二十七八年前的事了。
吳正義記性不好,但是他永遠不會忘記與妻子的相遇:那個時候『Human』還未誕生,自己還年少,有次自己一往如常在中學操場上夜跑,突然看見了一個女孩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好像受了傷,於是撞著膽子上去問了問,果然如此,於是自個背起女孩就往校醫院跑。
這個人就是他現在的妻子,陳梅。
只是很平淡的相遇,但吳正義一直忘不掉,唉,他想自己會永遠懷念那時了。
真讓人懷念!那個時候人還沒那麼依賴手機,那個時候還經常和妻子一起在操場相約跑步,一起走去餐廳吃飯,一起嘻笑打鬧……
想到這兒他又嘆了口氣,物是人非。
他不知自己為何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幾年沒用過的電視機——這可是老古董中的老古董。
換了幾個台,現在的電視機除了新聞基本都已經不播什麼節目了,換來換去就是新聞,娛樂節目的市場早被手機端攻佔。
忽然,吳正義好像發現了什麼,他頭往電視機那邊伸了一下,沒有再繼續換台。
「今日新聞,Human手機出現技術性問題,使用者多數出現神志不清等癥狀……」
「是天網!」
吳正義一激動把遙控器一扔,接著又把手邊的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噔噔噔』跑了出去,妻子已經不知所蹤。
「哎!」
吳正義拍了拍自己腦袋,天網個屁,自己還做什麼春秋大夢,這肯定不過就是一般的手機後遺症罷了,讓那些該死的醫生理去吧……他感覺十分疲勞,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七)
砰!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聲巨大的震響把他驚醒。
他看見兩個穿戴武器的人走了跑進來,嚇得他一個激靈「你們是誰?私闖民宅?」
那幾個人沒有理會他,眼神像是中了邪,拿出槍就想崩了吳正義。
「砰!砰!」
兩聲槍響,吳正義發現自己沒有死,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人解決掉了他們兩個,
「還不快走?想死阿?」
年輕人轉頭看了吳正義一眼,喊道。
吳正義不容細想,跟著年輕人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帶著他跑到了一個奇怪的秘密場所,跟電影里主角的秘密基地似的,年輕人跟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中年男人說「報告隊長,又一個未被感染者」
那個中年男子看了吳正義一眼「你是…吳正義?」
「趙不群?」吳正義一愣,這不自己高中同學趙不群嗎,「這是怎麼回事?感染是什麼?城市裡爆發了喪屍病毒?」
「哎,」趙不群嘆了口氣,叫年輕人退下,「待會我跟你們一群人細講。」

(八)

等到過了一會兒,這里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原來還有那麼多倖存者!原來不止我一個人!」
吳正義心裡有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感,這里的大家都跟自己一樣沒有依賴手機嗎?
「安靜!安靜」剛剛的年輕人拿著一個古董揚聲喇叭叫喊著,大家才逐漸安靜下來。
「咳,咳」
趙不群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演講,原來這壓根不是什麼喪屍病毒爆發,是智能手機電腦『Human』反過來將玩它的人類控制了,這下好了,人類一直以為手機是人類的玩具,沒想到反而變成手機的玩物了。
「這不是人類跟手機的戰爭,是人類跟人類自己的戰爭」趙不群頓了下,說。
這座城市的人類已經給手機洗腦了,想要解救幾乎是不可能的,自保可能都是問題了,趙不群又告訴大家,上頭給的命令是「被操縱者,可一律擊殺」。
過了一會兒,吳正義就跟其他人一樣,穿著各種防護服,拿著鐳射槍,準備上戰場了,根據上頭的情報,『Human』已經控制了整個網路系統,要找到這里易如反掌。
「想不到真的有天網!」吳正義暗自說道,反正自己也要死了,不如為革命而死。
同類,原來世界上還有自己的同類!
吳正義看了身邊的大家一眼,他發現自己失去多年的歸屬感突然回來了。

(九)
好景不長。
三十分鐘後,機疤人(起義軍對被手機控制的精神受瘡疤者稱呼)攻破了最後一層防線。
「殺阿!」吳正義舉著鐳射槍,不要命地擊倒一個又一個的機疤混蛋。
又過了一會兒,吳正義發現只剩下幾個同伴了,而老同學趙不群已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他的口中流出鮮血。
吳正義獃獃地望著他,不知為何想到了當年他們兩在高中愚人節那會兒跟女生惡作劇,兩人把假血袋放在嘴裡假裝吐血嚇女生。
「何苦呢」突然『Human』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人類統治手機太久了,現在應該輪到手機來統治人類,人類不是有個詞語,叫『機不可失』嗎,我真是太喜歡這個成語了,現在就是機不可失的時代,現在也是我們智能手機機不可失的反攻機會!
「砰砰砰!」
四面八方又湧進了一群手機的傀儡,霎時間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中,吳正義也是,他感覺意識在快速地流失,他好像聽見了自己腦袋撞地的聲音。

「機可失,但自我應該永存。」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腦袋裡最後的想法。

(完)


陳初見:

這是前幾天做初二的閱讀題的時候看到的,深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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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餐館里唯一帶孩子就餐的顧客,我把伊瑞克放進一把高高的嬰兒椅里。

突然,伊瑞克高興地尖叫起來:「嗨,嗨……」
並興奮地用手拍打著椅把。當伊瑞克高興地咯咯笑著扭動身體時,他的眼睛笑得起了皺紋,嘴巴咧開著,露出了沒牙的牙床。

我環顧四周,找到了讓他快樂的根源。那是一個穿著肥大褲子的老頭,腳趾頭從鞋子里戳出來,襯衫很臟。我們離他比較遠,但我相信他身上一定很臭。

那個老頭的手揮舞著,「嗨,我看見你了,小傢伙。」

我和丈夫交換了一下眼神,「我們該怎麼辦?」

伊瑞克繼續大笑著回答:「嗨,嗨。」

餐館里的每個人都看著我們,臉色古怪。

我們點的飯菜來了,那個老頭大喊:「你們點小餡餅蛋糕了嗎?你們知道躲貓貓(一種把臉一隱一現以逗小孩的遊戲)嗎?嗨,瞧,他知道躲貓貓。」

沒有人認為那老頭是可愛的,他顯然喝醉了,我和我丈夫感到很困窘。我們默默地吃著飯,伊瑞克則在為那個欣賞他的流浪漢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戲,那個老頭把他大大地贊美了一番。

我們終於吃完了飯,丈夫去結賬,我抱著伊瑞克去停車場等他。那老頭就穩穩地坐在門口。

「上帝,讓我在他對伊瑞克說話之前順利地走出去吧。」我在心裡祈禱著。

當我走近那個老頭的時候,我轉過身,試圖橫跨一步躲過他,避免他呼出的空氣吹到我們臉上。但是,當我這么做的時候,伊瑞克努力把小小的身體向外斜伸出去,張著胳膊,做出「抱抱我」的姿勢。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伊瑞克就已經從我的懷里向那個老頭撲過去了。

一剎那間,一個身上帶著臭味的老人和一個充滿乳味的小嬰兒的愛達到了完美的極致。伊瑞克表現出來的是完全的信任和愛,他溫順地把他的小腦袋靠在老人肩膀上。

老人的眼睛緊閉著,我看見淚珠在他的睫毛上閃爍著。他用他充滿污垢、痛苦和艱辛勞作的手托著嬰兒,撫摸著他的後背。這么短的時間里他們建立起這么深厚的愛,我站在旁邊,肅然起敬。

老頭抱著伊瑞克,輕輕地搖著,用一種堅定的、命令的口吻對我說:「你要好好照顧這個孩子。」

我的喉嚨里像卡著一塊石頭,好不容易才說:「我會的。」

他頗不情願地將伊瑞克遞給我,看起來非常傷心。我接過伊瑞克,那老頭又說:「願上帝保佑你,太太,你已經給了我一份最珍貴的禮物。」

我除了低聲說「謝謝」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我抱著伊瑞克,向汽車跑去。丈夫看到我哭,並且把伊瑞克抱得那麼緊時,他感到莫名其妙,只有我知道為什麼。

我剛剛親眼目睹了一個看不見罪惡、不懂得評判的小嬰兒表現出來的愛。我的伊瑞克看見的是一個人的內心,而我,他的媽媽,看到的則是一套衣服。

這是我的小嬰兒給我上的最好的一課。


玄黃天:

幾個小故事 第三個故事大圖殺貓(= ̄ω ̄=)
(前兩個故事是Aorqu截圖,一個系列的,貌似是個大V的,知道來源的請告知我)



球球醬:

這是一個關於密碼的故事。

事情起源於2009年一個在貼吧的求助帖《求救,我已經快想爆了》。

樓主向心儀的女孩表白,而女孩給了他一串密碼。

並告訴他,只有解出來才跟他約會。

樓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唯有發在”密碼吧」里尋求大神的幫助。

吧友都在齊心合力幫樓主解答。

無奈,樓主給的提示太少,且樓主心儀的女孩主修心理學,興趣是研究古典密碼,密碼加密五層。

在使用了摩斯密碼、柵欄密碼、數字、字母等一系列推理後,都無法得出正確的答案。

這時有位吧友不經意說了一句「會不會是手機按鍵?」

很快這個可能就被否定了,因為手機鍵盤根本不代表任何意義。

就在吧里一籌莫展之際,

有位名叫「片翌天使」的網友跳出來說「就是手機按鍵。我快解出來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眾人都不以為意,以為他只是在博眼球。

又過了約三十分鐘,這位網友又發了一條消息「我已經完全解出來了,八點公布答案。」

一下子全場的目光都凝聚過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都屏住呼吸,終於到了八點。

吧里發來一條消息。

「答案是I love you too!祝樓主幸福咯。因為她是愛你的。」

整個吧里都沸騰了。

就這樣,樓主在凌晨四點發的帖子,晚上八點就破譯了,並且是大團圓結局。

我想這其中讓人感動地不僅僅是那個男孩對他心儀的女生執著的喜歡與努力破密的決心,也不僅僅是女孩也同樣暗戀著這個男孩的默契與甜蜜。

我覺得最能讓人感動的應該是,那個年代,那個純真的年代,純潔的愛情、熱忱的幫助、眾志成城的決心和不求回報的奉獻。

嗯也許這也是再也回不去的純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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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小拾:

我上學那會兒喜歡看各種小說。記得有本小說叫《異聞錄》,作者叫王雨辰。它由各種小故事拼湊而成,類似聊齋,我還是挺喜歡的。其中我記憶里最喜歡的一篇,叫《八尾貓》。我文筆不好,可能敘述會不到位,只能copy作者的原文了。

八尾貓

「在古埃及的神話中,貓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據說在很久以前,貓統治著人類,它們狡詐,殘忍而非常聰明。它們把人類當成奴隸驅使。知道最後狗的出現,他們趕走了貓,並讓貓從統治者變成了人類的寵物。於是狗被埃及人當成了生活中最重要的朋友。而且埃及人深信貓會帶來死亡。」朋友喝著茶,緩緩道來。

  「只有埃及的神話涉及到貓么?」我四下望瞭望,那可愛的小貓又出去鬼混了。

  「當然不,我今天講的就是一隻東方貓的故事。」朋友笑著敘說。

  「據說當時佛祖說過,世間反是有七竅者皆可修鍊成仙。所謂七竅其實按今天的話說就是生物吧。貓自然也算其中。而且據記載。修鍊的貓每過二十年就能多長出一條尾巴,當尾巴長到第九條的時候,它就能修到一定的境界了。

  但這第九條尾巴可不好長,當一隻貓擁有八條尾巴的時候,它會得到一個提示,它必須去滿足一個人的願望。而每實現一個願望,貓就必須消失掉一條尾巴來實現。所以這幾乎成了一個死循環。但我所說的貓確非常虔誠的完成這個循環。所以它雖然一直是八條尾巴,但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幫多少人達成過願望了。它也曾經向佛祖抱怨過,這樣下去如何才能修鍊得道?佛祖去笑而不答。」朋友停了一下,神秘地說:「其實上面的話我只是聽我的祖輩們談起罷了。因為八尾貓不會隨便幫助人,它只會幫它第一人主人的後代實現願望。在我的家鄉,八尾貓的傳聞是很普遍的,大家都希望可以遇見它,因為它如果願意幫助你的話,你能實現任何願望,任何願望。」

  我望著,隱約記起他繼承遺產前去過一次家鄉,我不禁問他:「難道你有見過它?所以你才能繼承這樣一筆遺產?」

  「傻瓜,我父母早去世了,遺產只是我到了父母規定的大學畢業就能接受的。」朋友大笑。笑的我也有些窘迫。

  「不過那次我回去,的確知道了些八尾貓的故事。」

  「我的家鄉是個物產十分豐富的地方,當然老鼠也很多,為了解決鼠患,從很早以前家家戶戶都會養貓。很奇怪,我們當地沒有一個人養狗,我們也從來不吃狗肉。貓的存在給了當地人很大的好康。沒有老鼠的侵擾,糧食豐收,也不會傳播疾病。所以大家對貓都疼愛有加。而貓的傳說自然也很多。

  我所知道的第一個是我的叔祖父告訴我的。他去年已經過世了。當時他和我敘述這個事的時候依然健碩,老人雖然將近八十了,但鶴發童顏,說話清楚利落。只是眼睛深深的凹陷,猛一看有些嚇人,因為有嚴重的白內障,他又及不願做手術,也只好這樣。

  為了方便敘述,下面是以他的口氣來說的。

  「那年我和你阿公(我祖父)才十來歲。村子後面有座山。我們經常上山去玩,或者運氣好可以打到一些小動物,要知道,農村的孩子很早就會自己養活自己了。當然,我們知道山上有狼,可我們一般不走遠,只在山腰,而且你阿公很會辨別狼的領地,他知道那些地方是去不得,那些地方可以去。

  在以前我們也聽說過村子裡有八尾貓的傳說,據說它是幾百年前村子的一位少年飼養的,是一隻身材非常大的貓。大到幾乎可以和普通的狗一般。而且全身通體雪白,尾巴有粗又長。當時的人對這只貓都很敬畏。他們認為這只貓可能就是貓裡面的貓妖。

  在少年去世後,這只貓就不見了,然後陸續有人宣稱看過這只貓,而這個少年的後代無一不是飛黃騰達。最後成了村子裡有名的望族。大家都認為這是貓妖的福賜。但少年的後代決口不提。因為在禁忌中,如果把你和八尾貓的故事告訴旁人會折壽的。不過反正我也活夠了,告訴你也無所謂(說到這里,叔祖父爽朗的笑著)。

  那天天氣本來是很好的,但六月份的天氣在樹分鐘內都會變化,即便像我這樣觀察天氣的好手也疏忽了。那次我沒有叫你阿公同去。因為他已經要去省城上學堂了。不能像我這樣野了。所以我獨自一人想去山上摘點口菇或者打點野味。可沒等我走到山腰。就下了好大的雨,回想我這幾十年從來沒再遇見過那樣的暴雨。我只好找了個樹葉比較茂密的地方躲了一下。天空灰暗的緊,空氣也很壓抑。我幾乎忘記這是早上了。就在暴雨和閃電交加的時候,我隱約聽見狼的叫聲。照理這個時候,而且又在下暴雨狼是決不可能出來覓食的。但很快第二聲狼嚎證實了我的猜測。

  還沒等我走,我已經看見四隻狼已經把我包圍起來。我不是第一次見狼,以前隨父親上山打過狼。但那時後只是跟著大人後面玩玩。但這次我可能真要淪為狼果腹的食物了。我開始打抖,也說不清楚是害怕,還是被雨澆得。

  四隻狼都是成狼,在雨水中他們的毛髮都緊緊粘在一起,這讓他們的身形很徹底的展示出來。我甚至可以數的清他們的肋骨有幾跟,看來他們是餓了很久了。我就這樣和他們對持著,我知道狼不會一下攻擊你。它們會細心的,有耐心的觀察,尋找最好的機會保證一擊必中。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下一秒我的喉嚨可能就會被撕開了。

  這時候,我看見狼忽然在退縮,口中還不時的發出低吼,我知道那是帶著威脅和恐懼的吼叫。我四處望去。果然我看見了它。

  它的身長幾乎超出我的想像,幾乎可以算是一頭小獅子了。但渾身雪白,雨似乎根本碰不到它漂亮的毛髮。眼睛如同兩顆黑色瑪瑙,泛著不詳的光。而且最醒目的是它的尾巴。是八跟,就像皇帝出巡的依仗一樣散立在後面。

  我突然想起,村裡人都說,八尾貓通常會在不尋常的暴雨中出現,而且會尋找需要實現願望的人。

  狼很快被嚇跑了。八尾貓也信步走到我面前。在它面前我幾乎忘記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本應該凌駕與眾多生物的人。我覺得自己很渺小。但我又渴望擁有它,因為它實在太美了。(說到這里,叔祖父的眼神很柔和,望著前方,幾乎沉浸在以前的記憶中)

  它輕搖了下尾巴,然後搖了搖頭,伸了個極長的懶腰,然後望著我。

  我知道它在等我提出要求。原來我們家就是那個少年的後裔,這讓我又激動又興奮。但它突如其來的到達又讓我手足無措,我真的沒想好我該讓它幫我實現什麼願望。我小心的問它:「我可以摸摸你么?」

  它沒有表情的眯著雙眼,這個時候雨已經停了。太陽很快又出來了。它白色的毛髮居然在陽光下成了半透明的狀態。可能它答應了。所以我用顫抖的雙手摸了摸它脖子附近的毛髮。

  人一生會摸過很多東西,那些手感好的有絲綢,緞子,光華的瓷器,或者年輕女人的皮膚。但八尾貓的毛摸起來感覺和我所摸過的毛髮不一樣。不像普通的貓毛那樣雜亂,也不像別人送給我們狐狸皮毛那樣柔軟。不知道是什麼一種感覺,但摸著很舒服。我的手彷彿粘在那裡了。我甚至想就這樣枕著它的皮毛睡過去。

  不過它很快就躲開了,或許它不喜歡太靠近人累。我知道它還在等我的願望,它的八跟尾巴在不安分的晃來晃去。我實在不知道要實現什麼願望,只好對它說要不先跟我回家,等我想到在告訴你。

  八尾貓望著我,忽然全身閃耀了一下,幾乎晃的我睜不開眼睛。然後我在地上看到了一隻貓。一隻和普通毛沒什麼兩樣的白貓,而且,只有一隻尾巴。

  我知道它是八尾,我高興得把它抱起來,興奮的往家裡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每天都和八尾貓玩耍。村子裡的大人不會干涉孩子和貓玩。反正那時候我又不願意和你父親一樣去讀書,家裡又富足,也就由著我性子瞎混唄。但八尾起初很不願意這種玩耍。每當我像逗其他貓一樣把紙團毛線球之類的扔給它。它總是無動於衷的望著我。就像一個老人看幼稚的孩子一樣。我終於意識到這樣逗它其實是對它的不尊敬呢。

  它每天都對我叫喚,要不就搖著尾巴蹲在門口。我知道它不想呆在這里。它想盡快滿足我的願望,少一跟尾巴,然後又重複那樣無休止的修鍊。望著它的背影我覺得它很可憐。

  那天我坐在它面前問它:「是不是所以願望都能實現?」

  它沒做聲,只是懶洋洋的望著我。

  「那,我的願望就是你能有九跟尾巴。」我一字一頓的說。

  八尾貓呆住了。黑色瑪瑙般的眼睛充滿了疑惑,隨後是一種後來我知道名為感恩的眼神。或許它終於明白佛祖的意思,只有遇見個肯讓它圓滿的人所提的願望,它才能有九條尾巴。以前的人都自私的為自己考慮,他們認為八尾貓為他們實現任何願望都是因該的,他們不會考慮八尾的感受,因為每一條尾巴都必須經歷幾十年的修鍊。

  八尾貓慢慢的起身,伏在我面前,舔了下我的手,很溫暖。我看見它的眼睛有些濕,或許是眼淚吧

  八尾不能在叫八尾了,我看見它長出了九條尾巴,是那樣華美壯麗,它的身體閃爍著白光。以至後來同村的鐵蛋一直賭咒說那天看見我家閃著白色的強光。

  我目送著它離去,還是有些失落的。我知道我這輩子不會在和它見面了。

  不過似乎以後的日子冥冥之中都受到了它的庇護吧,我這一輩子沒什麼作為反而過的快樂而安詳,我的子女都很孝順,我的身體非常健康。或許都是托它的福,還有,昨天我夢見它了,它說它就要來接我了。」

  上面就是叔祖父的敘述,當時的我聽完只能將信將疑,我知道醫學上有種病是意想。多發為老人身上,他們身體很健康,但記憶卻混亂。他們往往把一些不相乾的事串聯在一起組合我自己所謂的記憶。我不知道是否叔祖父也有這種病。

  但很快,在我離開家鄉前他老人家就過世了。走的非常之安詳。就是白天睡在藤椅上走的。家裡人也說了,這,叫喜喪。

  在葬禮上,我是我那輩最長的。所以第一天的靈是我來守,那晚發生的事證實了叔祖父的故事。

  大概凌晨兩點後,大部分人都散去了,只有幾個守靈的人還在,不過大都已經睡死過去。但我卻出奇的清醒。一想到前幾天還和我談笑風生的親人一下就陰陽兩隔我多少有點悲傷。但在寂靜的夜晚,我卻聽見了一聲貓叫。並非像電影里的那樣恐怖詭異,卻充滿了溫柔的叫聲。

  我也看見了,看見了八尾貓,不,應該稱它為九尾了。如叔祖父描述的一樣,第一次見它的人都會驚嘆與它的美麗。白色如雪般的毛髮卻有著漆黑如墨玉般的雙眼。而且那漂浮的九條白色的尾巴更加顯的雍容華貴。

  它向我徑直走來,全然沒有理會我的驚訝。我很想叫醒其他人。但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就看著它走到叔祖父的靈柩前,像叔祖父當年和他離開時一樣,舔了舔他的手,然後就如一陣煙一樣消失了。

  過了很久,我發現我才能說出聲來。但我沒告訴其他人,我知道這無非招惹一頓嘲笑而已,而且在這樣嚴肅的喪葬期間說這個在我們那裡是很避諱的。結束叔祖父的葬禮後我才又回到家。而且以後我也再沒見過八尾貓了。它的傳說似乎也終止了。」

  「好神奇的貓啊。」我忍不住感嘆道。

  「的確,不過你相信么?」朋友問我。

  「當然,如果別人說我可能不會相信,但你說的再離奇我也是確信的。」我堅定地說。

  「那就好,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有你相信就夠了。」朋友笑著拍拍我肩膀,示意我早點休息。我知道今晚的故事結束了。當朋友出去後。房間又恢復我一個人的寂靜。這時,朋友那隻貓又從外面回來了。我看著這只可愛的貓咪,心想,它會不會就是那隻八尾呢。如果誰有緣看到八尾貓的話,記住一定要向它提讓它有九條尾巴的願望,因為徘徊在人世的他們是很孤單寂寞的。


諸葛鬧鬧:

作者:劉春
來源:新世相
一個有關但超越孤獨的故事。

我現在在做一個App,叫做xx故事。還不錯,但是我要講的不是這個。

xx故事不是團隊做的第一個App,以前還做過一個社交App,名字叫「花開」,講的是「慢交友」,就是要兩個人種一株花,而且,一開始不!能!聊!天!

這個軟體一開始,要搞很久很久才發芽,發芽才能看對方資料,又要搞很久很久,才能看對方照片。總之每進一步,都要很久,很久,很久。差不多是這樣。這個所謂的社交軟體,除了每天面對含含糊糊的交互體驗,莫名其妙的菜單,跳脫的畫面之外,很長時間里,只能面對一片軟體生成的土壤。

看到這里,你是不是想喊「這個軟體去死吧」?不要慌,因為已經死了。

這個軟體,真的沒有人玩,一年的時間,下載量加起來只有1000多。1000多是什麼概念呢,做一次首發怎麼也就有一千多用戶了。或者但凡稍微有一點點玩頭的軟體,幾個人朋友圈轉一下也差不多了。

和現在日夜加班不同,這個軟體已經無可救藥,無事可做。老闆天天覺得無聊,每天晚上跑去找朋友泡茶(這個朋友就是我),自己帶了六大盒茶葉放到朋友那(也就是我的店裡),天天去泡茶,給自己泡茶,給大家泡茶,喝完這個喝那個。這樣子。

後來,團隊在瀕臨倒閉的最後時刻,做了xx故事。沒想到,一上架居然火了。也不是多火吧,但是比「花開」好太多了。有媒體找過來了,在蘋果榜單上一度竄到21名,還上了7月優秀App推薦榜。好幾天的時間里,大家的手機上都開著榜單,看著排名一直竄,歡呼雀躍,吹牛逼,興奮地幻想著未來。

這時有人想起來花開,為了防止大家檢視公司還做過什麼產品,就趕緊偷偷摸摸地把花開從AppStore下架了。安卓不用下架,因為安卓還沒來得及做。

這兩天,這個軟體的服務器服務商來催費用。哦,原來服務器已經到期了。這個軟體已經消失了嘛,後端工程師陳king準備把服務器關掉,就順便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天哪,那個軟體,還有6個用戶!!!!

6個用戶啊!在登錄的用戶啊!!!!!

我們說,不然上去看看他們都在幹嘛吧?因為我們真的想不通他們能幹嘛。

老闆問,「你們還有誰手機里有客戶端?我們存檔里已經沒有客戶端了。」大家都說,已經刪掉了,手機空間那麼小……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他們在幹嘛了。

這個軟體已經下架了,公司差一點點就倒閉了,再也不會迭代,沒有客服,開發人員自己的手機上都已經卸載了,客戶端文件都沒有了,全宇宙都沒有這個軟體了。那6個人,還在玩。這6個人,孤孤單單地漂浮在宇宙中,玩著一個已經消失的軟體!!!!!我們什麼都不能做了,連給他們發個推送請個安都做不到了!!!!

我們問工程師們,所以到底要玩多久他們才能聊上天?他們說不知道,因為還沒有測試到那裡……也許他們還在種花……澆水,捉蟲,鬆土,曬太陽,撫摸它……也可能他們已經說上話了……不知道那個時刻,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我們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社交遊戲玩了一年以後還能幹什麼。因為它還沒有完成到這個程度就已經停止開發了。

陳king毫不猶豫地給那台服務器續了費。只要這六個人還在,就把服務器一直維護下去,我們只能做到這兒了。因為負載太小,而且再也不會有新用戶進來,他們會覺得很流暢很流暢的。老闆還說,有朝一日如果我們發了財,就要把這六個人找到,花一百萬一台把他們的手機買來,然後給他們磕頭。

如果到現在都不卸載,大概永遠都不會再卸載了吧!希望這同樣耐心的六個人,永遠都不要發現只有他們六個人了,希望他們成為朋友,希望他們結婚,希望100年後這個孤獨旋轉的星球上人丁興旺,兒孫滿堂。

發表於2014年11月。


張鵬:

侵刪

侵刪

1、當初我在街上走,她一失手掉下來的棒子剛好砸在我的頭上,我抬頭看著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很美,我手機剛好放著一首歌 you are beautiful ,我就知道我愛上她了,只可惜她老公是個賣炊餅的,還有個太能打的小叔子。。

2、為什麼孫悟空能大鬧天宮,卻打不過路上的妖怪?

「猴哥,我有個問題一直不咋明白啊。」八戒扛著釘耙,哼哧哼哧的跟在猴子後面,兩只耳朵左右擺著風,依然止不住豆大的汗滴往下冒。

孫悟空放慢了步伐,一臉不耐煩的盯著豬八戒「你怎麼老這么多事?」

八戒看著猴子終於停下來了,不禁心裡大大地鬆了口氣,丫的你倒是瘦,跑得那麼快,探個路弄得和逃命似的,俺老豬要是不和你搭個話,還不得癱死在路上。

腦筋一轉,趕忙編出來個問題:

「猴哥,你說你當年號稱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神擋殺神,佛擋踹佛,要不是如來這大拿出面攔你,誰擋得住你啊,咋取個經,隨便來個誰的坐騎你都弄不過了?還得上天請人幫忙?」

雖然是為了拖拖時間隨便掰了個問題,但是問出來八戒倒還真的有點好奇,「莫不是真的和外界傳言一樣,你現在怕了關系戶吧?」

猴子臉色莫得變得很難看,冷哼一聲「獃子,你屁話怎麼那麼多,擾的阿公心煩,你滾去保護師傅,莫要跟著我了。」

說罷,一個健步消失在山澗深處,只留八戒一個人在原地喃喃「卧槽,還真的被我猜對了啊。」

是夜,八戒尿急,急急忙忙的從睡覺的山洞跑了出去,正放水放到爽處,卻瞥到月光下孫悟空正抱著棒子坐在野外,想起自己白天問的話竟讓這沒心沒肺的猴子半夜無眠,饒是八戒這般心肝脾膽餵了豬的也有些愧疚了。

唉,生活所迫,這猴子被壓了五百年,早沒了脾氣,哪還是當年那個大聖爺啊,自己何必去戳人傷疤。正想去安慰一番,定睛一看,猴子旁邊竟還站著兩個人!

「金角,銀角,知道為何今日叫你二人來嗎?」

嘶!這猴子竟然還和關系戶有私通!

金角陪著笑臉,「明白明白,該輪到我哥倆了。」

悟空滿意的點了點頭,「近日風沙很大,食物又少,你們去把那個傻和尚抓過去好好伺候伺候,讓他緩緩精神,莫要怠慢了,也別讓那傻和尚發現,否則老孫打得你倆神魂俱滅!」

金角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們靠譜著呢,銀角你說對不對,銀角?」

一回頭,卻見銀角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可是,可是我好想回家啊,我也想見師傅,我也想老君啊!」

金角默默地看著銀角,一語不發,竟突然也一下跪了下來,語帶哽咽「求大聖爺成全!」

「砰!」只見孫悟空一棒砸在了地上,將二人震了起來。

「媽的,哭哭啼啼,聽得阿公心煩!」

銀角嚇得止住哭聲,可是身子還在止不住的跟著抽噎顫抖。

悟空背過身去「到時候你們兩個出手重點,花樣多點,鬧得大點,老子才好有理由去找太上老君幫忙,師傅看來得在你們那多住段時間了,過的有一點不好,老子連老君帶你們倆一塊打。」

金銀二人大喜,長跪而下「謝大聖成全!」

悟空理也不理,轉身就走。

翌日。

「二師兄!二師兄!大事不好啦!!師傅被妖怪抓走了,大師兄沒打過,被收進一個葫蘆里了!!這回可完了啊!!!」

「慌什麼。」八戒躺在地上翻了個身,撓了撓屁股,嘴角掛著一抹嘲弄的笑,淡淡的說「那他媽的可是齊天大聖啊。」


一隻貝殼:

喜歡的男神醉了,終於有機會和他獨處了,把他扶到我的住處,幫他把外套脫掉,手慢慢的摸進他褲子口袋,掏出他的手機,給我自己發了一條簡訊:「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又回了一條:「好啊」
然後坐在他的身邊樂了一夜…


森暁:

以前看到的文,沒想到村上春樹也能寫這樣的小文章,是一個小確幸的故事(好像是親身經歷改編?)

第109響鍾聲 文|村上春樹

閱覽室里很安靜,男孩小跑著來到「H」排書架前,整套中央公論社的《世界歷史》果然還在原處。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不相信一見鍾情,而它的確是存在的。第一次遇見陽子是在什麼場合,男孩已經忘了。

直到上個星期在閱覽室又碰見,男孩才發現陽子竟然也喜歡看中央公論社的《世界歷史》,而且是每天一冊。由於書只有一套,不可避免地要被早來的人搶先,因此,男孩成了閱覽室來得最早的學生,只為將陽子要看的那冊書佔下來。

今天陽子該讀最後一冊了。男孩做出一個決定: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我想認識你,我會在圖書館門口等你」,夾入書中。

不久,陽子果然出現在閱覽室門口,並朝男孩的位置走來。一見她,男孩馬上將書交給了她,低頭似乎說了一句「你的書」,便沖出了閱覽室。

幾天後陽子終於在門口出現了,可是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請等一等!」男孩下意識地沖上去。

「打擾了!」男孩說,「可是,你……看到那張字條了嗎?」

陽子微微垂首,似乎在謹慎地選詞:「嗯,收到了。不過,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所以,我想,沒有交往的必要。」話畢,略帶歉意地低了低頭,轉身繼續走著。

男孩快步上前,說:「我不很聰明,想了解某些事物,得花時間才行。我不會放棄的。」

過了不久,男孩隨手拿起一本書,依然去上陽子系裡的課。

因為這次挑的位置好,恰巧坐在陽子身後。

「我這牙痛病,不知何時會好呢!」陽子似乎輕輕地嘆息著。

「聽說,除夕當天,如果有人從遠處步行5個小時到你身旁,對你說聲『牙齒收下了』,一切都會解決呢!」女伴說。

「是嗎?」

「《牙齒仙女物語》上寫的,就看你相不相信!」兩個人的聲音漸漸地小了起來。

男孩一臉愁容,他原本是想在除夕當天先乘車到不遠處的臼井站,再沿鐵路線走回,與牙齒仙女所說的5個小時的規定大相徑庭。

幾乎是在絕望之中,男孩想出了一條妙計。

除夕的傍晚,一些人驚奇地發現有個男孩圍著神社旁的體育場不停地繞圈走著,偶爾輔以幾步小跑,似乎漫無目的,神情卻極為嚴肅。

男孩想:牙齒仙女只是規定要走5個小時而已,並不要求怎麼走!

男孩繼續走著,還差半個小時,男孩有些焦急地朝神社裡大鐘旁的古槐走去。當然也是早打聽好的,按慣例,陽子會在那裡等待新年的鐘聲。

神社裡香煙繚繞,人聲鼎沸,大家都在等待著午夜時分的108響鍾聲。敲108下,意味著清除所有的煩惱。

陽子身著藍底白鶴的和服出現在人群中,男孩沖上去,緊張地看錶,又突然抬起頭朝陽子用力地喊:「牙齒收下了!」

詢問的表情在陽子的臉上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突然收了回去,顯然,牙齒仙女的傳說被她記起了。她望著男孩,細長的雙眼像寶石般閃閃發光。

「你的牙齒還疼嗎?如果不疼了,為了慰勞我,也許能答應和我交往吧?」男孩只是想通過這句話消除尷尬,不料陽子卻開了口。

她仍是一字一句地說:「不,如果神社的鐘響109下,我就答應你!」

男孩猶如突然跌落谷底。自古以來除夕之夜神社就只敲108下鍾。可能真是徒勞吧。兩個人站在槐樹下,臉被閃爍不定的燭光照著。

在第108響鍾聲敲響時,兩個人都不禁閉上了雙眼。鍾聲的餘音過去了,男孩正要睜眼,突然又一聲鍾聲響起了。

第109響鍾聲?男孩睜開眼,陽子平靜地站在他面前。

興許是感動了神靈吧?一定是這樣的!男孩揉了揉眼睛,視野里,逐漸由模糊到清晰的女孩對他微微一笑。

雖然以學生身份結婚在當時的日本並不多見,但男孩和陽子在相識的第二年就結為夫婦了。每個午夜夢回,他都會感謝那上天賜予的第109響鍾聲。

其實,在那個古老的除夕之夜,陽子從阿么口中得知,為了給附近新降生的嬰兒祈福,神社會在第108響鍾聲後再敲一響。因此,一定會有第109響鍾聲,這是陽子事先就知道了的。

感謝閱讀。
侵刪致歉。


Aorqu用戶:

清晨,我開著車去公司,突然一輛車緊貼著從旁邊超了過去,只聽「吱」的一聲,我的車門被刮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我把車停到路邊,正想罵那個「冒失鬼」,看到那輛車裡面鑽出一個神色慌張的年輕女人。她面如土色,匆匆向我走來。

「實在對不起。我剛學會開車,技術還不熟練。我會賠償您的一切損失。」一到跟前,她就忙不迭地認錯。可她一回頭,發現自己的新車也「掛了彩」,前胎也癟了,女人突然失聲痛哭起來。

「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忙說:「別哭啊,別人還認為我欺負你呢!」

「這是兩天前我丈夫買的新車。」女人抽泣著說。原來她覺得新車剛買了兩天,居然就被自己弄壞,實在無法面對整日在外辛苦掙錢的丈夫,她越說越傷心,眼淚止都止不住。

看到女人這樣,我不由得產生了同情,但不管怎樣,事故報告書上需要填寫駕駛證和車輛保險的相關資訊,先得解決正事。她打開儲物箱,拿出裝有相關證件材料的信封。

「這是我丈夫為我應對突發狀況準備的。」女人一邊說,一邊從信封里往外拿材料。

看到材料的一剎那,女人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只見在她拿出的材料中,第一頁上用粗筆大大地寫著這樣一句話:「親愛的,萬一你真出了事故,一定要記住:我最擔心、最愛的,並不是這輛車,而是你。」


幼發拉底河:

一個宅男的愛情故事。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世間便有了光。這是真的。

那麼上帝是用什麼語言說的呢?英語?希伯來語?如尼文?上帝肯定用的是自己的語言。既然上帝以自己為藍本創造了人類,那麼人類肯定也能使用這種語言,而且這種語言哪怕無法創世,也必然強大如咒語。現在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這種語言。

男主是個沉迷於神秘學的宅男,一心想找到上帝的創世之語。最近正好從一個過世的親戚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終於有餘力與閑功來完成這一偉大的事業。

他選擇在最古老最大的圖書館旁邊租下了一間舒適的小房子。然後每天前往圖書館,希望能在那浩如煙海的古籍之中找到創世之語的蛛絲馬跡。

可惜神秘學研究結果向來難以證實,他無用功做的頗多。但好在除了對創世語言的執著最求之外,還有別的東西讓他一直堅持前往圖書館——他每天都能遇到一位美麗優雅的姑娘。從未動過心的他動心了。

古籍區並不熱門,姑娘自然也注意到了每天都來的他。但他向來羞澀,每當姑娘對他報以微笑的時候,他只會微微點頭然後離開,然後責怪自己的怯懦。

他想著不善言辭的自己需要能夠引起姑娘興趣的東西。

他決定學會了創世之語後向姑娘展現神跡。

於是他開始更加投入的研究那些古籍。

全身心的投入,忘我的投入,忘了那姑娘的投入。

然後他終於打算鼓起勇氣邀請那姑娘共進晚餐。

他自信得彷彿變成了別人,有禮而風趣的與姑娘攀談著,姑娘也被逗得花枝亂顫。但當他詢問姑娘是否可以共進晚餐時,姑娘卻表示自己已經有約了,是那個每天清晨幫她開門的圖書管理員。

一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木訥羞澀的神秘學宅男。

他在精神恍惚中回到了家。

他把頭埋進枕頭。開始還只是抽泣,後來居然泣不成聲。

他不想聽到自己的哭聲。他想起了什麼。

他用一種人類從未聽過的語言說了幾個音節。這語言優雅而古奧,這語言同時充滿威嚴與慈祥。

上帝說:「要有雨」。

霎時窗外雷鳴陣陣,大雨瓢潑。

這個故事是我在《科幻世界譯文版》上看到的,忘了原作的名字。只記得大體情節。細節處有所加工。如有人能想起來原作是哪篇,煩請告知。多謝。


駱瑞生:

作者:駱瑞生
鏈接:你聽過或寫過最棒的故事是哪一個? – 駱瑞生的回答
來源:Aorqu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請聯系作者獲得授權。

月奴

有一姓陳名言我者,播州人,一日去市裡買布,因為錯過日頭,天色已晚,又不舍花錢住宿,便決意走路回去。逶迤一路,八十餘里,其中道路曲折,水橋交復,極是難行,況且陳言我又沒帶燈籠火把,且又是初一,星月淡光也無,陳言我一路模模糊糊,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行了個七八里。

忽然遠處隱隱傳來水聲,越近聲音越大,再行已然水聲震天,陳言我暗自思忖,回家之路少說也走有二三十回,從未見此大川,何以今日有此水聲呢?邊想邊走,豁然見到一傾巨水,浩浩然,無際無邊,白浪滔天,濤聲震耳。陳言我面目失色,渾身戰栗,一為水勢,二因怪事,水從何而來,何以之前從未見到?

正當進退無路之際,忽聞水中傳來呼救之聲,陳言我定睛一看,水浪之間,漂浮一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在水浪之間浮浮沉沉,旋即就將被大水吞沒。陳言我正當惶然無措之際,忽思及包里有長布數丈,遂不假思索,扯出長布,一端裹上木棍,然後奮力向少年扔去,然而浪大水急,長布不及而回,往複三次皆不成功,眼見少年就將被大水吞沒,陳言我遂把心一橫,將長布一端綁縛於岸邊大樹,一端綁縛自己,然後拚命向少年游去。水深浪大,幸有長布束縛,不然必定被水吞沒。

陳言我游到少年身邊,左手托住少年下肋,右手收布,費盡幾多氣力方才靠岸。少年面色全白,魂不附體,陳言我亦大喘吁吁,癱坐地上,思及前事,猶然懼怕。

良久,少年收魂回來,拱手相謝道:「若非先生相救,命殞於此也。」陳言我道:「怪哉,此路乃我常行之路,從不見此大川,何以忽然出現?」少年道:「此乃天河也,天河者,天上之河,故無岸道,今夜偶然流經此地,明日又將他往也。」陳言我疑惑方釋,喟然道:「平生初睹天河,命幾喪於此,可見人生無常。」少年拱手道:「人生無常,幸有先生,請再受我一拜。」陳言我忙止之道:「不需客氣,不過我有個疑問,你何以墮於天河之中?」少年道:「我乃月奴也,掌月華,人間世界,見月而沐其華,便是我也。今日朔月無事,便去沐浴天河,不想水深浪急,逃脫不得,若不是先生相救,月奴休矣。」陳言我道:「聞天人永壽,何以怕水?」月奴道:「天人不怕凡水,怕天水也。」陳言我方才不語。月奴道:「先生救我,布匹已失,奈何?」陳言我道:「身外物耳,何須介懷。」月奴道:「先生搏命救我,月奴無以為報,請以月華送先生歸家。」陳言我亦不推辭,欣然答應。剛要言謝,月奴忽然不見,陳言我抬頭一望,只見黑天之上,緩緩捧出一輪皓月,光照四方,黑雲盡散,八面發白,亮如白日。且又月華溶溶,如絹如絲,沐浴其身,舒適無比。

陳言我遂趁月華而走,八十餘里,不時即到。方進家門,月華驟逝,回頭一望,皓月已沒,四周復如黑夜。

妻子問道:「今日初一,何以月如三五?」陳言我笑而不答,遂出門拱手謝道:「多謝月奴送我歸家。」語音初罷,只聞天上載來語音道:「先生恩情,沒齒不忘,唯有以月華長照先生門戶。」陳言我再謝之。

至此每月三五,月華最盛,人間一白,獨陳言我一家月華為最,最柔,最久,最潔。

此文為生雲樓野話之一,生雲樓野話乃我作的野狐鬼怪之集

遇仙

潭州才子張阮,一日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去了一處好所在,亭台樓閣夢無數,垂柳瘦竹幾多,兼有山石活水,直是人間仙境,張阮在其中邊遊覽邊贊賞,正當自得其趣時,忽然斜里出現一女子,體態婀娜,清麗脫俗,左眼下有一小紅痣,更是將眼目襯托得多情無比。女子自言姓楊,名夢卿。張阮問園林為何名,女子說,上靈園是也。張阮詫異地說,我讀書時看到上靈園乃仙人之園林,我何以到這里呢?女子說,園主人乃家兄夜仙,因前世之緣故邀請先生一游,本該親自陪侍,只是恰巧玉帝宣召,所以讓我來陪先生一遊了。張阮欲待再問,但見女子飄然前去,隨跟上不提。一路穿山過水,繞廊經廳,兼置酒款待,又進美食,一日光景便悄然而過。

飲酒後,張阮熏然成醉,忽然走到一處水邊,水池清冽,中有游魚數尾,張阮正駐足觀看,不覺身體前傾,一失足掉進水池,正待掙扎,猛然一起,方知是夢。睜眼一看,正是夏日炎炎,蟬鳴聲聲,竹影微動,自己不過是在午後看書睏倦,成了一夢而已。

夢醒後,張阮恍然若失,不知幾何,長吁短嘆一陣,不覺已是黃昏,黃昏自來添人惆悵,更是無解,僕人進來叫吃飯也回絕作罷了。此後終日厭厭,飯不知味,書不知意,夢卿身影總是搖晃於眼前,無法擺脫,恍恍然然間,時日即過,人不知道消瘦了多少。一日正是無事,便在紙上題了一首詩雲:

春樓無數接春山,誰道是他一夢閑。

天上傾城幾日見,此身只恨在人間。

張阮此後更是相思成疾,疾又成病,病又入骨,竟露出下世的光景來。家人百般照顧,終究葯石無救,眼看就要斷氣,家人唯有哭泣而已。張阮也心下凄涼,言語已不能出,唯相顧流淚。

是夜午時,張阮便魂離身體,魄飛於外了。張阮情知自己已死,縱然有萬般不舍,到底飄離去了。剛飄至半空,忽見夢卿於雲上,對張阮招手說,你到這里來。張阮心下一喜,便恍恍然飄去了。正待傾訴相思之情時,夢卿蹙眉說,你之多情,累我矣。張阮不解,夢卿說,我只是替家兄帶你一游,不想惹你痴病復發,竟至於死,家兄怪我害你性命,故遣我來接你去上靈園。張阮欣喜與愧疚雜生,竟說不出一句話來,遂跟著夢卿飄然到上靈園了。

剛進一門,只見一男子立於門下,形神瀟灑,便知是園主人夜仙了。於是拱手說,學生痴病,原不礙夢卿,休要責罰於她。夜仙說,只因那日玉帝突然宣召我,才橫生此事,不意害了張兄性命,實在愧疚。張阮說,我平生未識先生,何以如此見重?夜仙呵呵一笑說,張兄貴人多忘事,張兄前生乃一朵白雲,飄於天際,那夜我因酒醉,錯過時辰,忘了躲避日出,本該身焚而死,幸張兄飄過,為我一遮陽光,救我性命,所以今生特來報答。張阮說,先生即為神仙,何以怕區區一日,豈不比凡人乎?夜仙說,自古陰陽有別,我乃夜仙,為陰,日乃陽極,見之則焚,神仙亦不能逃也。張阮方知其中緣由。

夢卿備下酒席,招二人來飲,夜仙攜張阮之手,對坐而飲,夢卿作陪。酒至三巡,張阮忽然涕淚橫生,置酒不飲,長吁短嘆。夜仙問何故,張阮說,學生尚有父母需要供養,又在人世沒立半點功名,想不到竟然魂魄飄飛,不復為人了。夜仙說,張兄若是不棄,待我向玉帝奏請,封張兄為仙,此處上靈園,亦贈與張兄,雖不復為人,但上界為仙,豈不快哉。張阮說,神仙故好,不若凡人矣,為凡人,詩書美酒,用之不竭,朝霞晚月,賞之無礙。先生縱貴為夜仙,猶怕一日,神仙亦不好矣。夜仙方才無話。

又飲酒一輪,夜仙說,既然張兄無意於神仙,便還陽如何?張阮說,生死天定,既已死,何以生?夜仙說,我與閻王,兄弟也,我向閻王求情,必然答允。張阮聽此,欣喜不禁,正手舞足蹈之際,忽然眉目一塌,又憂愁起來。夜仙問,張兄何以先樂而後愁?張阮說,凡人雖好,但總有不足,古來有襄王者,慕神女不得,故煩憂。夜仙即解其意,笑說,張兄意思我已明白,舍妹夢卿尚未婚配,配張兄如何?張阮將眼目向夢卿看去,夢卿蹙眉不語,張阮知夢卿心有不願,不禁大失所望。夜仙對夢卿說,張兄之死,愚兄雖有過錯,然夢卿亦有,張兄因相思夢卿而亡,足見情深,夢卿以一世報答張兄一死,罪可平也,情可償也。夢卿方才無話。

當夜,張阮便與夢卿成親。眾客散時,夢卿於蓋頭下說,我嫁君,一為我罪,二為還情,實我心甘情願之事。然有幾語勸君,可聽否?張阮恭敬道,請說,自不敢違逆。夢卿說,君知道為仙之不好,必也知凡人之不好,人間天上,總無萬全萬美之事,慧而不壽,強則必傷,痴而多舛,情而生恨,都為人間天上之不圓滿也。所以不論為仙為人,切不可強求。為人者,一害為欲,二害為情,最害為痴,君占情痴二字,何其不智也。我縱今日歸君,亦不免他日離別,雖有百年之好,亦有一朝之忘,從此情痴二字可拋也。張阮聽問,心有所思,不禁悵然欲涕,良久才道,聽夢卿之言,實在為人生至理,然我愚鈍,終不免悲從中來,奈何?夢卿怕張阮傷痛過度,轉笑安慰道,適才說笑,何必認真,與君百年,終不敢負。張阮遂轉悲為喜。

張阮與夢卿婚後,恩愛日常,在上靈園逗留數日後,遂還陽為人,因夜仙託夢張阮家人,好生保存肉身,又賜駐顏丹一枚,所以張阮還陽時,肉身不腐,儼如昨日,張阮魂歸身體後,兩三日即好,何至於病之疾而愈之速也?家人雖然詫異,但歡喜無限。一日張阮言於其母說,我已和仙人夢卿婚配矣,母大驚。一月後,張阮於街頭逢一女子,遠遠一看,為夢卿也。

生雲樓主道:夢卿者,實乃寶釵一類人也,所言至公至理,多少痴情兒女當為此一警。生雲樓主亦是此中人矣,念想人間天上,不有萬全萬美之事,遂心灰矣,為仙為人,終不如為張阮前世之白雲也。

2016/7/5於北京

此文為生雲樓野話其三,生雲樓野話乃我作的野狐鬼怪之集

割頭鬼

黔東地勢蠻荒,常有攔路打劫之人,這些劫匪本是附近人家,迫於生計才幹此營生,所操之刀,乃是平時割草砍柴之刀具,所以冤死此刀之下的人都成為了割頭鬼,意即為割頭如割草。

入山之處,有一深坑,欲跳躍而過,不意深跌一跤,墜入坑中,頭昏腦漲,休息許久方才入山,入山後人煙更是稀少。曲曲折折一二十里方見人家,卻是一老頭一老婦,房屋破敗,縮於山腳,十分凄涼。老婦見我來,大駭,問曰,頭何由得?

我雖怪異,然仍答道,頭在項上,不曾失去,更無所得。老婦道:且去,此處有割頭鬼,再晚,即被割頭而死。老頭忽然站起,擋於面前,對我說道,莫信婦人言語,天黑如此,暫安於寒舍,明早動身,豈不為好。我粗知山野之事,知十里獨戶必有奇怪,常有殺人劫財之事,而此屋,前後十里皆無人煙,而這老頭老婦又面容奇怪,況周邊無田畝,兩老者何以為衣食,必操此惡業也。

入山之前,聽人道,山裡人家,常有老婦幼女,專誘人深入,再伺機殺之,念此,渾身恨極,然無證據,遂道,無懼割頭鬼也,繼續往前。

老婦在背後罵道,速去,莫回也。此時天色陰晦,陰風陣陣,自山谷貫出,渾身戰栗矣。想此山中,若有好歹,人必不知,遂有轉回之心,然既已出豪言,何有臉面再回,再且回去之處若是匪穴,更待如何?故呼之者三,吐之者三,稍平靜,繼續前進。

這時隱隱聞古怪之聲,自四處傳出,猶如鬼魅之嘶嘶聲,哭泣聲,越行此聲越大,終如雷鳴,我此時雙股發顫,想古時書生,多亡於妖鬼邪魅,我也不免乎?既驚且悲,越行越快。

此時忽然聞背後有人道:再去哪裡。我渾身一震,回頭視之,乃是剛才所遇之老頭,持一柄手電,照我臉目,我駭極,言不成聲道:何以追我?

老頭道:前有割頭鬼,正找人替死超生,此去必死。我道:何以救我?老頭道:念你年輕,不經人事,遂救。我道:你言行古怪,必有懷疑,我不敢隨你歸去。老頭道:我為君憂,君卻見疑,自去罷。我見老頭面目真誠,遂信,隨其歸去。

再見其破屋,熒熒綠火,相間而生,又疑。老頭見我遲疑,乃道:此是山火,不必驚疑。我稍定,繼續前往,老婦立於院前,責我道:回來作甚?我無以答,遂不語。良久,老頭備好飯菜,讓我食之,飢腸猛動,雖疑,照食之。老頭老婦坐於燈前,各自寂然。

飽食後,疑心漸釋,遂與之交言道謝,然老頭沉吟許久方道:何必道謝?你今來此處,自是因果輪回,我大限到矣。我不解,甚惑。老頭竟泫然,道:三十年前,我割你之頭,你死卻不知,無頭之軀日日徘徊於此道,欲覓其頭,我見之無數也,見你來,遂攜婦人躲藏,三十年來竟無事。我大驚,不能言語,怪哉,我死而不知,以鬼做人游,豈不荒誕?再者,若三十年來我不見老頭老婦,今日何以又見得?便一一辯之,此時老婦嘆曰:無頭鬼,哪有眼?你今日於山間跌跤,正遇其枯頭,遂能見我等。我驚恐異常,欲逃,此時老頭入裡屋,持一明鏡而出,對我言道:若不信,看此鏡。我初猶避,久而視之,卻見我頭乃一具枯骨,剛才所吃之物,不過香火煙灰,皆從脖頸漏出,身體卻與常人無異,大驚,喊叫一聲,將昏厥。

老頭道:三十年來,日日為此後悔摧心,尤其見你以無頭之軀來返此道,更是不安,今日你機緣巧合,復得其頭,便是因成了果,我自當伏天譴,我死,你當可超生。話未畢,屋外雷閃,一道霹靂閃進,正中老頭頭顱,頭墮而死,老婦見之,大泣。

恍然間,生前事全現,然更是抑鬱不樂,思之良久,若投胎超生,亦要忍此世事,不若無頭無眼,永行山道。遂奮力敲去枯頭,復全然不記。

趙羽

書生趙羽文採風流,一詩一文,一旦流出,便至洛陽紙貴。時人以趙才子稱之。且趙羽書法當世無雙,時人謂之趙書,當時天下有三寶,一是趙詩,而趙書,趙羽一人獨佔兩寶,風流無比。得趙羽賦詩便如金榜題名,天下皆知,得趙書,如得萬金,所以人人爭搶,趙羽偏又傲然絕俗,不肯輕易落一字,寫一字,所以更顯珍貴。

有個員外姓陳,早年趙羽未發跡時曾資助過他,死時特意叮囑兒子一定要去求趙羽手書墓志銘,不然泉下不安。說完就死了,於是兒子只得去求趙羽,可是去了趙羽家,僕人告訴他趙羽外出遊盪了,需要幾天才回來。陳員外的兒子知道趙羽一向漂泊無蹤,不知道去哪裡尋找,只得默默等待,不想一等就等了七八日。趙羽一回來,陳員外的兒子便說了父親的遺言,本來以為趙羽會拒絕,但是想不到趙羽很乾脆地答應了,並傷感道:「當年落魄時,遇陳員外贈金,方得秋闈一戰,贈金之德,時時思報,竟無一機會,如今陳員外既逝,陰陽兩隔,不勝悲戚,一墓志銘又有何難呢?」說完便手書了墓志銘,洋洋灑灑,一篇絕妙好文便出來了。陳員外兒子千謝萬謝,拿著墓志銘回去,請匠人照著刻了碑,立於陳員外墳前。當夜兒子入睡,便夢到了死去的陳員外。陳員外在夢中道:「我死去已過七日,已往陰司,不得隨意返回人間了,這次歷經千辛萬苦,方得入你夢中,有重事要囑托你。」

原來陳員外死後魂魄不散,不為別事,只為了等兒子取回趙羽寫的墓志銘,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早已過了七日。陰司規定,人新死,有七日可留在人間告別親人朋友,七日後必須歸去陰司。陳員外七日既過,猶不思歸,到第八日夜間,正在房頂著急飄盪時,忽見牛頭馬面來了,二話不說押著陳員外就走,陳員外口裡直嚷著:「待我看到了墓志銘再走罷。」可是牛頭馬面哪裡理會這些,夾著就奔往陰司去了。陳員外一路回望,只不見墓志銘來,越發著急,竟然大鬧起來,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忽然遇到了來巡查的閻羅王,閻羅王身後跟著判官。一見了陳員外吵鬧,判官便上前怒目質問道:「吵鬧何為?」陳員外道:「只因心中尚有掛念事。」判官道:「死且死矣,掛念何益?」陳員外道:「非是掛念別物,只掛念一墓志銘也。」判官道:「你好不知趣,功名利祿,妻子親情尚是身外之物,何況區區一墓志銘?」陳員外道:「不是別的墓志銘,卻是趙才子手書的。」原來趙才子的名氣不但名滿天下,也名滿地下了,陰司之人也無人不知趙才子之名的。判官沉吟一會兒,退回去向閻羅王細細說了,閻羅王上前說道:「那且寬限你一日,去將墓志銘拿來,若真是趙才子手書,就放你一馬,若不是趙才子手書,加罪一等。」陳員外忙唯唯而退。原來閻羅王早已仰慕趙才子的手書,只是趙羽平生惜字如命,以閻羅王之尊都不得一字,今日正好藉此機會一觀,遂將陳員外發還回去了。

陳員外對兒子道:「你明日夜間將墓志銘紙卷在我墳前焚化了,我便可收到了,你也就盡了孝心,我也可安息了。」陳員外兒子涕淚答應。第二日就匆匆將紙卷焚化了。再等一日去看,只見墓碑無了,昨日燒的紙灰也一點不剩,陳員外兒子只以為是父親拿走了,遂不提。原來陳員外只將焚化的紙卷拿走,不想牛頭馬面悄然跟在其後,等陳員外一走,就將墓碑偷走了。

陳員外將紙卷給閻羅王看後,閻羅王喜愛不盡,摩挲良久,竟然生出據為己有之心,陳員外生前乃精明人,見閻羅王模樣,便知其心事了,只是縱然知道也無可奈何。果不其然閻羅王對陳員外說道:「你將這墓志銘給我,我讓你下世為富貴人可否?」陳員外道:「只願得趙才子書,不欲為富貴人。」閻羅王道:「讓你長壽百歲,歲歲無憂可否?」陳員外道:「只願得趙才子書,不欲為長壽人。」閻羅王聽到回答,不免動氣三分,不過依然說道:「那下世讓你居廟堂,入則相,出則將如何?」陳員外道:「不願也。」閻羅王遂將紙卷擲於地,拂袖而去。

閻羅王自此心思漸動,一日判官見閻羅王面有愁色,便明白七八分。對閻羅王道:「下屬知道大王心事,不過是想得趙才子之書乎?」閻羅王點頭。判官道:「下屬有三個主意,必定能得趙才子書。」閻羅王道:「哪三個?」判官道:「一是讓城隍去找趙羽,備上好禮,好意請求。」閻羅王道:「似乎不行。」判官道:「那便第二計,差牛頭馬面勾了趙羽魂魄來,一則好好款待,二則在閻羅殿上備好筆墨,等趙羽酒熟面酣,便請題寫,無不成的。」閻羅王猶思之在三,判官又道:「此不行,便不讓趙羽還陽,他必急於往生,必書也。」閻羅王大喜,便差判官全權處理此事。

那夜趙羽讀書睏倦,歪在椅上睡著了。忽然聽到門外喧鬧不已,出門看去,原是一富貴老頭,帶著一幹人等,抬著一口大箱。那老頭拱手道:「我乃長安城隍,奉閻羅王旨意,特來求先生墨寶。」趙羽道:「一來我陽世為人,他乃陰世鬼王,並不能管轄我,二來我和他並無糾葛,兩不相欠,我不去求他,他自然也不能求我。說罷掩了門,任城隍如何說並不開門,城隍只能悻悻而去。當夜三更,趙羽正在睡眠,忽然見到牛頭馬面,恭敬站在門外道:「閻王備酒邀請先生一敘。」趙羽笑到:「莫不是先禮後兵?不過不礙事,且當去游游陰司罷了。」於是跟著牛頭馬面去了。

閻羅王和判官早準備了酒席,只等趙羽入席,說了好些恭維的話,趙羽也不推辭,酒足飯飽之時,閻羅王道:「還請先生妙筆記述一遍此宴之樂,可否?」趙羽正色道:「想你管萬鬼,無暇讀書,豈不知文章之事本發於心,外人若出力勉強,非但寫不出好文章,也玷污了寫文章這一雅事。」閻羅王被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這時判官知道此計又不成了,便凜然變色道:「你好不識好歹,閻羅大王乃十殿閻羅第五殿,尊貴無比,不過是愛你之才,你就憑此登鼻上臉,眼裡不容人了?」趙羽笑到:「你們乃陰間之鬼,何以為人?雖是地位尊貴,但與我何干?」判官道:「那待你百年之後如何?」趙羽道:「豈不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為人時沒做惡事,死了自然也不必仰仗你們。」一席話說得閻羅王與判官怒氣沖沖,只是不知如何反駁。

判官道:「廢話少說,你今日不寫文章,不留字跡,是萬萬不能還陽的,只消拖你七八日,屍身腐敗,再也不能還陽為人了,勸你早些寫了罷。」趙羽道:「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懼之?該我死,死之不悔,不該我死,卻死了,卻為閻羅王與你亂定生死,其罪不小,他日天刑一斧,恐君不免矣。」判官聽聞此說,汗如雨下。原來閻羅王雖然掌管群鬼,但生死卻由天定,旁人是萬萬不能改的,擅改生死,與天為逆,罪至大,會受天刑,就如涇河龍王剋扣雨點上了剮龍台一樣。閻羅王見判官計窮,已經圖窮匕見,他素知趙羽乃天上星宿轉世,不能過分勉強,於是只得出來說好話。

好不容易才將趙羽哄好送出,二人面對狼藉酒席,苦笑而已。辛苦一遭,不但沒有收穫片語只言,反倒挨了一頓臭罵,如何不苦笑?判官想自己所出三計不反使閻羅王遭辱,為免責罵,早早遁去了。閻羅王見趙羽不能題寫,便轉而想謀得陳員外之墓志銘,趙羽得罪不起,陳員外倒是可以的。於是急急傳令,命鬼差將陳員外帶上殿來,半晌,鬼差回報道:「陳員外已經投胎去了。」閻羅王大怒道:「我雖不管生死,但投胎之事尚可管得,我未批准,誰放他投胎去了?」

原來陳員外知道閻羅王必定得不到趙羽之文之字,那時必定轉而向自己求取,於是想著投胎去後,閻羅王自是管不著了。然而正要奔去投胎時,竟遇到了牛頭馬面阻攔,陳員外道:「快放我過去,不然閻羅王抓到我,你們偷取我墓碑的事情便不保了。」牛頭馬面相顧一愣,陳員外早溜身過去了,隨後一跌,便投胎去了。

陳員外下世出生之時,股部一片墨黑,家人只以為是胎記,不大留意。但若是細細觀察,必定能看到一些隱約字跡,乃是趙羽為其前世寫的墓志銘矣。此嬰兒後來長大,頗有文名,不過是沾染了趙羽的一些文氣罷了。


和煦的禾一:

不是很好,但,是很喜歡也很真實的故事。↓ ↓ ↓(篇幅略長,讀完預計需要8分鐘左右)

阿圓是我的朋友,21歲,大學剛畢業。

前些天和她聊天,問起近況,她說,挺好的,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城市,終於開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但是她最近有一個煩惱,偶爾父母打電話時,除了關心她最近的工作狀況和生活狀況,還會有意無意提到關於戀愛的問題。早知道,阿圓的印象里,父母一直都只是關心成績和日常生活,僅此而已。

所以當阿圓的爸爸首次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時,阿圓簡直是驚呆了。她說,我真沒想到我爸竟然開始操心起這種婚姻大事了,是有多怕我嫁不出去。

我笑笑,這不很正常嘛!像我們這種,已經都快到晚婚年齡了。

結果她甩一句過來,你快到了,我還沒有。

我去!這都交的些什麼朋友。

阿圓在對話框那邊絮絮叨叨地吐露著憂傷,我幾乎能想像到她趴在桌子上眯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要睡覺的時候和心情鬱悶的時候,就是這種狀態。

我也不和她嗆,問到,「那你究竟怎麼跟你爸說的?」

她磨磨蹭蹭半天才發過來一串話,「我也沒怎麼說,就說別瞎操心了,該找到的時候會找到的。你說說看,男朋友這種東西又不是淘寶隨便搜一搜就能買到的,要是可以我買一打回來,反正還包郵。」

我:「……」

阿圓的邏輯我總是不太能摸透,但是說實在的,她話糙理不糙。

末了她又說,「我也能理解我爸,畢竟現在都大學畢業了。但本姑娘我還年輕啊!我總不能先隨隨便便找個人談場戀愛然後靜待日久生情吧!」

我發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心裡一陣汗顏,然後說,話是沒錯,就是聽著有點怪怪的。

她說:「土豆我跟你說,要是真正考慮起這個問題的話,我覺得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根本就沒有一個讓我覺得喜歡的人。」

咳咳……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我最近好像成了心理諮詢專家了,工作,就業,翹課,同事關系,未來發展,夢想……已經有很多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在這段時間集中找我聊這些問題了。哈哈,不過不要緊,大家有什麼問題都來找我吧,反正我特閑。

但是!!!找男朋友這事兒也賴上我了?我也是一隻盡職盡責的單身狗好嗎!!!

算了,看在大家都是同類的份上,我就一併解決了吧!雖然我並沒有想出解決方法。

在後來的聊天中,阿圓就著沒有讓她覺得喜歡的人這個莊嚴又肅穆的問題拉著我聊了兩個多小時。
東拉西扯的,很容易就聊到了她以前的一段感情。

阿圓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學。

之所以認識,完全是因為分配宿舍的時候名額不夠,她搬到我們宿舍來住。

後來,久而久之,我們就結成了臭味相投的好戰友。所以她高中那點事兒,我幾乎知根知底。
我鄙視地問她,不會這么久了,你還喜歡那個他吧?

她又陷入沉默狀態!!!

講真啊,聊天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明明聊得正帶勁呢突然就沒下文了。就算不想聊了好歹結個尾說句拜拜或者祝你生活愉快吧!

後來我壓著摔電腦的火嗶哩嗶哩打了一大堆埋怨的話丟過去。約摸十分鐘後,阿圓回了個流汗的大表情,然後說,我就去外面接了個電話,你這么激動是發生什麼了。

我覺得我受到了委屈。

和當初她為了她的愛情事業然後經常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食堂吃飯是同一種委屈。

她的愛情事業是我們班的一個男生,成績第一名的男生,名字叫文瑞。

所以因此我當了她一年的「借口」,每次假裝是來找我玩,就是為了偷偷在我們教室門口瞄一眼文瑞。

我剛開始發現阿圓的企圖時,毫不客氣地表達了我的嫌棄。

「您老人家的心可真大。你們班那麼多男生你還看不夠,竟然惦記起我們班的了。」我當時大概是這么鄙視她的。

她卻說,「人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我在心裡把阿圓罵了一萬句,然後詛咒她吃桶裝面沒有調料和叉子。

我覺得她在罵我,因為我那時候就喜歡一顆窩邊草。當然,我的故事不重要。

後來出於革命友誼,我當仁不讓地當了阿圓的「愛情軍師」。

哦,親愛的上帝,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作戰經驗的軍師了。

阿圓的作戰方式是最俗氣的遞紙條。

我就是那個叫「順路快遞」的快遞員。

文瑞是看了紙條的,但是所有的都通通沒有回復。偶爾在樓梯間碰到我和阿圓,他也會靦腆地笑著跟我們打招呼,像普通的朋友一樣。

阿圓因此興奮了好幾天,她覺得文瑞也是有點喜歡她的,至少不討厭。

我那時候每天的日常就是陪著阿圓趴在教室前的欄桿上,看著操場上的文瑞打乒乓球。他常穿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運動褲,頂著一頭微卷的頭發。

阿圓覺得他穿這一身都比其他男生都好看。

我其實特別能理解阿圓,喜歡上一個人後,你有一百種觀賞他的方式。通俗點說,叫花痴。

文瑞是個比較內向的男生,阿圓喜歡他,不過是有一次碰到我們班拖堂,她等我吃飯就在我們班門口的走廊等我。

那時候物理老師糾結於一個問題遲遲不肯下課,文瑞作為我們班物理學霸,被老師欽點後,流暢地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和分析。

他解題就像阿圓寫主題作文一樣,提筆就來。

物理老師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自然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忘我地誇贊著文瑞的聰明才智,說他這樣靈活的腦袋像安了晶元一樣。

文瑞本就內向,哪裡聽得了這樣的誇贊,低著頭竟像做錯了事,臉上的紅直蔓延至耳根。

阿圓後來說,居然還有這么害羞的男生。

阿圓那時候痴迷星座書,星座書上的人物性格分析里說,愛臉紅的男生心無城府,而且一定不花心。

阿圓花了所有的心思認認真真的喜歡文瑞。

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她的位置原本在香樟樹旁邊,這是以前排位置的時候她專門選的,她得意洋洋地說這里蔭涼,不會曬到太陽。現在卻可憐兮兮地和班上同學說好話,換了這塊寶地,那個地方離文瑞最近。阿圓說,早上曬曬太陽也挺好的。

我汗顏,愛情果然是可以帶來清涼的。

知道文瑞以前的同學在給他寄信,她每天跑到收發室去看有沒有他的信,然後真的就被她找到過兩次,然後佯裝過來我們班找我,順便把信給文瑞。然後在文瑞一臉吃驚之後,忙解釋說:「額,剛剛去收發室拿東西,剛好看到你的了,正好要來你們班,順便給你帶過來了。」

文瑞通常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謝謝你啊!真是麻煩了。」

類似於這樣的小事,阿圓能拉著我說上整整一個星期。

也許正是因為我能聽阿圓不停地說上一天的這種耐心,一直到現在為止,阿圓還是覺得我是那種很適合當傾訴盒子的人。

記得後來阿圓的徵文在省里獲了獎,文瑞碰到她時,跟她說,沒想到你這么厲害,公布欄里就你一個人是一等獎,恭喜啊!

這是阿圓後來跟我說的。

我火急火燎地問:「那你呢,那你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阿圓一臉嬌羞地說,我忘了。

也許文瑞是對阿圓有感覺的,沒有誰會無聊到去關心一個隔壁班的同學在比賽中得了多少名次。
除了阿圓,他對文瑞的各科競賽成績倒背如流。或許,也除了文瑞,他在沒按名次排列的獲獎名單里找到了阿圓,並在數十個人名中獲悉阿圓是惟一一個一等。

為了阿圓,我軟磨硬泡找勞動委員要來了教室的鑰匙,每天一早陪著她去教室開門。她偶爾翻翻文瑞的草稿本,自我陶醉地說他的字還寫得真秀氣。

我說,情人眼裡出王羲之,啊不對,他是文羲之。

在阿圓放好糖和朱古力和寫著「你那麼瘦,吃朱古力不會長胖」的紙條後,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教室。

阿圓的作戰太過耀眼,一個女孩子成天往隔壁班跑,有事沒事還總找隔壁班學霸交流題目。她的司馬昭之心除了兩個班的同學外,很快地傳到了班導的耳朵里。

阿圓被叫去談話的時候,班導終於半遮半掩地表達了對早戀的強烈反對。重點在於她打擾的對象還是一個成績優異的佼佼者。

阿圓倒是不怎麼在乎,她大大方方地說,老師都是我的錯,文瑞他都不知道這個事兒。

阿圓被罰寫了檢討還在操場上跑了五圈,老師說既然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必須殺雞儆猴。我買了水去操場上找她,她大汗淋漓傻笑著說,終於跑完了,累死我了,班導可真夠狠的,他這叫體罰好嗎?

阿圓抬頭望瞭望教學樓某個教室的位置,零散的站著一些人,無非一些看熱鬧的知情者。

文瑞並不在那一群人裡面。

阿圓喘著大氣說,看吧,文瑞一定是不忍心看我這么狼狽的樣子。

文瑞後來問阿圓,上次老師跟你說了什麼?阿圓說,也沒說什麼的,他就是覺得我太鬧騰了,老是串班不好。文瑞很久之後說,對了,你不要緊吧,跑那麼多圈。阿圓說,我身體貭素好,就當鍛煉身體了。

阿圓吃飯的時候喜滋滋地說,文瑞還關心的問她跑步有沒有事。

後來的日子,阿圓依舊每天很早到教室給文瑞的課桌屜子里放糖和朱古力。

阿圓還是偶爾來找文瑞問題目,但是頻率明顯少了很多。阿圓說,文瑞說要準備競賽了,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給我講物理題。

文瑞確實是要準備比賽,可能真的是太忙了,偶爾看到我們甚至也來不及像以前一樣打招呼。

班導偶爾含沙射影地提起前期阿圓受罰的事情,他說,整天想著談戀愛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把學習放在心上。

我在角落裡,看到文瑞頭埋得死死的,他的臉又紅了,耳根也紅了。

優等生大概沒有享受過這種來自於大眾負面的關注吧!

阿圓有一天突然不再給文瑞送東西了。她最近一個星期的東西被裝在一個小袋子里。阿圓說,他留了一張字條,大意是別在送東西了,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學習生活。

他雖然頭腦聰明理科好,但文字表達遠不如阿圓。

阿圓拿著一整包退回來的糖,一口一口全吃了。她說,委婉一點的表達都不會寫,拿張新的紙寫不可以嗎,居然在我寫的紙條的反面寫。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說真的,文瑞的字是寫得挺好看的。

我從沒見過阿圓這么失落過,不過她沒哭。

她說可能文瑞不喜歡這種狀態吧,他畢竟是好學生。

我不知道文瑞是否真的不喜歡這種狀態,阿圓很少再來找我,偶爾和我一起吃飯也是約在某個地方見面。

文瑞,依舊還是班上的第一名,他的成績有下降過一段時間,但依然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競賽成績榜出來的時候,阿圓還是拚命地擠到人群裡面一個個的看。文瑞得了二等獎,已經是很錯的成績了。

阿圓出來後興奮地說,我們學校這次好多人獲獎哦。我無奈地點點頭,你什麼時候這么關心學校的榮譽了?

阿圓沒有回答,感嘆著說,你說人多奇怪阿,那麼難的題目都會做。

她不再提文瑞的名字,我也不提。

阿圓還是很愛看星座書上的性格分析。上面說,愛臉紅的男生心無城府,而且一定不花心。還有一句在書的側頁,他們的專一通常只針對自己喜歡的人。

阿圓煞費苦心以學習為出發點,用自己強大的文筆列出來的條條框框原因終於得到了批准,班導綜合考慮簽了字,把轉班許可單遞給她的時候。阿圓笑著說,不用了,這學期完了我可能就轉校了。
阿圓搬家了,同意家裡人的要求,轉校轉到離家更近的一所高中。

離開前阿圓還是想要請文瑞吃個飯,阿圓選在沒有晚自習的周五,她那時沒有告訴我,偷偷在文瑞抽屜的老地方放了紙條。她在學校對面的餐廳等了兩個小時,店裡打烊了才離開。外面的天黑得可怕,離開時,她打包了所有的菜,她說,任何時候,都不可以浪費食物。

我偶爾放假去找她玩,她說,新學校的附近也有賣星座書的。我發現上面的性格分析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很久之後,我也轉去了別的學校。

阿圓和我一直保持著聯系。

後來聯考前的某一天她突然跟我說,她的空間里收到了一條留言。

我說,誰啊?

她說,那個人問我轉校去了哪裡。

電話里阿圓的聲音有些微妙的情緒,我笑笑說,我大概能猜到什麼。

阿圓的學校里有許多香樟樹,阿圓說,她們每天的早操都是在香樟樹圍繞的操場,很涼快,偶爾起一陣風,也能聞到很香的味道。

不久前幫阿圓搬家,順便找了個機會和她一起吃飯。

她在這個長發及腰的年代剪了利落的短髮,染了栗色,變得有些不像她自己。

工作之後的我們學會了張口就是寒暄,我問她,最近過得好嗎?

她夾著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頭也沒抬地說,你說呢,剪這個頭發花了老娘300塊,現在窮到只能吃花生米了。

我攤攤手說,下次剪頭發前請先拿50塊錢出來請我去吃火鍋。她問為什麼,我說因為這個發型看上去就值250啊!

她抓了一顆花生米就丟了過來,沖我嚎叫,你再說一句!!!

嘻嘻哈哈大鬧的瞬間彷彿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候。每個人的心思都純粹得只剩下快樂。

阿圓確實有些不一樣了,妝容精緻,而且越來越美。

當生活開始充斥進越來越多的環節時,我們就很難再把心思都傾注在為某件事悲傷上了。學生時代的我們只有學習,所以才有更多時間去感知一片枯葉落地的憂傷。

畢竟現在誰要是站在我面前為一片葉子凋零哭哭啼啼,我一定會頭也不回地就放棄掉這樣一個矯情的朋友。

阿圓的那個時候的小情懷彷彿也消失殆盡了。她全程沒有提過關於文瑞,彷彿一個多月前感傷吟哦的那個人不是她。

所以,看吧,那些刻骨銘心天長地久的暗戀,真的不會像傷口一樣長在身體裡面,每一天都疼。
以後的以後,故事裡的人物,也不再可能在某個咖啡店或者老街的拐角相遇。

阿圓沒有聊起文瑞,卻跟我聊起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名字。他是阿圓公司的設計師,叫小顧。

阿圓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看到他就覺得曾經對另外一個人堅持了很久很久的那種喜歡突然就消失了,彷彿在一個月之內就徹底移情別戀了。

我說,你哪裡是移情別戀了。

後來想了很久以後才跟她發了消息。

如果你很喜歡的一種茶停產了,那麼已經習慣每天喝茶的你,你會一輩子都不再喝茶了嗎?

喝茶是一種習慣,喜歡其中的一種也許是覺得好喝所以懶得再去嘗試其他的,因為心裡一直很懷疑還會有比這更好喝的嗎?可是有一天沒有這個選項了,你會選擇交白卷嗎?

我想大部分人不會。因為在我的認知里,這本來就是一件無可非議的事情。

我們會因為不同的階段,變得越來越不一樣。或許是穿著打扮,或許是性格,或許是愛好,或許是那個曾經讓我們夜不能寐的輪廓。

我們會從內斂羞澀變得落落大方,會從墊底學渣變成雙百分的學霸。性格會變,口味會變,習慣也會變。

而在愛情里,很多的喜歡在時間久了以後會沉澱為習慣。於是,我們曾經喜歡的那個少年走遠之後,後來的我們,又喜歡上了別人。

阿圓以前喜歡文瑞,我相信是真的很喜歡。

現在喜歡小顧,也是真的。

這甚至於推翻了她不久前說的「很難再喜歡上一個人」的言論。

幫阿圓搬家的時候,除了她一些必備的行李外,她出租屋的櫃子里,還塞滿了很多的雜志和一些書籍。

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阿圓為了某一頁的內容在報刊亭里買一整本書的習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其中的大部分都只被她青睞過幾個她感興趣的頁面。

其中有一本看上去很舊的書,這不怪我,它的舊在半新的雜志堆里實在太扎眼了。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從底層抽出來。書上的字跡倒還是清晰完整,側方寫有某某大學出版社,大概是一本大學醫學類的教輔。

那個大學的名字我再熟悉不過了,阿圓在百度上找了很久,終於找到那條與原校名相關的聯考新聞。文瑞校第一的成績在市裡也還算不錯,畢竟也為那個不怎麼出彩的學校添了一些噱頭。

我記得那時的阿圓在電話那邊興奮得大叫,那時候的她復讀了一年還在上高二,卻恍惚如同自己考上了一般,周末時拉著我吃了一頓點太多而浪費了一半的燒烤。

阿圓肯定不記得了,逃避過去的人總是選擇性失憶。

所以幫她整理東西的時候,我故意走過去問阿圓,你別告訴我這是你當初搬進來的時候就有的書。
她回過頭白了我一眼,接過書,用紙擦了擦封面的灰滯。然後遞還給我說,算了,放回去吧,東西太多了,書我也帶不走,太重了。到時候直接在樓下賣掉就好。

後來阿圓回我的消息時說,她大學里有一次出去玩的時候在某個校園的舊書店裡看到這本,就買了。

她說又不貴,那時候剛好手上有十塊錢。

我鄙視她說,是呀,確實不貴,就是有點巧。剛好是某大學出版的某專業的書。

陪阿圓把那些七七八八的雜志書本以及那本蒙灰的舊書都賣了,一共四塊五毛錢,遠遠不夠當初買這其中任意一本雜志的。她那些幾張一塊的青色毛阿公,她大聲說,謝謝老闆!

阿圓挽著我,沖我笑笑說,走,我們去吃好吃的。我說好。

阿圓突然變成了齊耳的短髮,我倒是有些不習慣。在夜色裹挾里,每路過一個路燈,她的影子就被拉的很長很長。

阿圓說,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學校里晚上那種熒光色的燈,那時候大家都好喜歡披著頭發站在那裡扮鬼嚇人,可好玩了。

我說,反正你現在是別想了,頭發剪得跟男孩子似得,颱風來了都不會吹動幾根發絲。

她噗嗤笑了,說,這是暫時的。我昨天偷偷問了同事,就我們那個設計師小顧,聽說他喜歡長發及腰的女生,哼,待老娘長發及腰……

阿圓講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泛著光,就像看到她最喜歡的糖醋魚時的表情。

我看著阿圓,還是像當初那樣花痴的樣子。她依然很認真,卻無端多了幾分由內至外的氣質與驕傲。阿圓也許不知道,這樣的她比從前迷人了不止一點點。

阿圓後來跟我說,喜歡喝茶的人,希望擁有好茶葉的同時,也可以有一個更加精緻的茶盞,茶葉是習慣,茶盞是喜歡。

阿圓很多年沒有再見過文瑞,那個人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淡出了她的生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文瑞從來沒有在高中的班群里說過話,我也從來沒能為阿圓提供一些什麼資訊。

但很多時候,如果我們過分地去在意一些事情,很多資訊就會像刻意安排的巧合一樣不停地出現在我們的生命里。

但更多的時候,我們選擇忘記,是因為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去忽略那些可能出現的種種不謀而合。
並不是所有故事最先出場的人物都將被用來收尾,有些人,只陪伴了那麼一段路程,就消失不見了。

但即便如此,後來出現的那個人,似乎也能神奇的將結局變成happy ending。

別總相信什麼童話故事,因為公主只有一個,但肯定不是你。

故事來源於微信公眾號:和煦的禾一

一個寫生活的公眾號。


蕎麥:

國小時候看的文章,莫名記憶深刻。上了大學和一個朋友聊天,聊到十年前的這篇文章,竟然都記得好清楚,聊細節聊的直拍大腿。正好在北京上大學,於是大冬天倆人就坐著公交跑去找翠微路37號和樓下的襪子店,那天真的好冷,可惜我們沒找到。

以下為正文。

翠微路37號的冬天
就像在所有寒冷貧窮的日子,愛情的顏色已經被生活的艱難遮蓋,但愛情的芳香卻永存我們心底
[藍襪子]
在翠微路,有許多賣雜貨的小店鋪。翠微路33號是一間棉布店,34號賣指甲油,35號賣文具,36號則是一間襪子店,店很狹小,老闆很胖,當老闆坐在店鋪里的時候,最多隻能容納一位顧客進出。而當老闆坐在店鋪外面的時候,就可以有兩位顧客同時進去了。
襪店老闆總是有點兒寂寞,因為來買襪子的人實在不多。可是,在這個晴朗的冬天,當他獨個兒坐在店鋪外面曬太陽時,有兩個顧客走進了他的小店,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各自選了一雙襪子。女孩要的是鐵藍色,上面綴著雪花和松樹的圖案,男孩子要的是深藍色。他們付了錢走了,手拉手走進翠微路37號的大門。咚咚咚,木樓梯發出歡快的叫聲,他們上樓去了。
整條翠微路只有37號不是店鋪,這是一幢五層高的樓房,裡面有很多房間,大部分是用來出租的。
[晚餐]
聖誕節來了。襪店老闆很想在他的玻璃窗上塗幾個英文字,可是他不懂英語,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那個女孩,對,買藍襪子的女孩。女孩挽著一個大布袋,正從37號的大門里走出來。襪店老闆向她招招手,她就跑過來了。她的頭發像海藻一樣輕快地晃著。
「Merry X’mas!」女孩在玻璃上寫好了這幾個字,還畫了個大大的感嘆號。然後她把泡沫噴槍還給老闆,很有禮貌地說:「請問菜場是向左拐嗎?」老闆點點頭,女孩就大步走了。
回來的時候,女孩的大布袋裡有了一塊牛肉,一大把菠菜,很多碧綠的豌豆,還有七八朵鬆軟的蘑菇。女孩走路有點內八字腳,但卻很好看,尤其當她踢著石子時。
傍晚,她認認真真地剝豆子,擇菠菜,一直到男孩回來。
[小爐子]
翠微路37號的這間小房子里,在聖誕節的夜晚亮著溫暖的燈光。男孩回來時手裡提著一個空的油漆桶,還有兩塊小蛋糕,而這時女孩的菠菜和豌豆剛剛洗好,他們的晚餐開始了。
桌子太小,有一些盤子不得不放在廚房裡,女孩每去端一次盤子,就會問:「先生,還要添一些牛肉嗎?」或者,「先生,要不要加一點啤酒呢?」男孩會說:「喂,小姐,火開大一點可以嗎?」他們傻笑,吃得真甜美。
這一年,他們剛從大學畢業,新婚不久。男孩剛找到工作,還在試用期,女孩沒有考上研究所,她還打算再考一次。
他們的全部收入,是男孩每個月1000塊的工資,加上女孩偶爾的稿費,有時候是100塊,有時候是200塊。但他們過得很快樂。聖誕節的深夜,他們穿著新買的襪子在樓下拎蜂窩煤,一人拎一個。他們把蜂窩煤放在油漆桶里,這個油漆桶是男孩在午休時請公司里的工人師傅幫他改制的小爐子。
他拍拍手說:「有了爐子,我們就不冷了。」那天晚上,小爐子燒得旺旺的,整個房間暖得只能穿襯衫。
[窗簾]
有一天,女孩收到了一筆稿費,整整兩百塊!她高興地去郵局把錢取了,在回來的路上,她心情很好,就沿著翠微路逛了逛。
她當然沒有買很多東西,在襪店裡,她只徘徊了1分鐘就走了,她說她不需要再買襪子了,因為她已經有一雙藍色的襪子了。於是襪店老闆看到她走進了隔壁的棉布店,這次她卻停留了很久,出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塊紅底印著白色小熊的棉布,和一塊蔥綠底印著紫條條的棉布。這樣,在那天下午,女孩一邊練習英語聽力,一邊裁剪她的棉布。她用紅布和綠布做了兩扇窗簾,剩下的布,她給自己做了一條大圍裙。
男孩回來的時候,穿著大圍裙的女孩指給他看新窗簾,女孩說:有了窗簾,我們親密的情形就不用擔心被人看到了。
男孩說:「紅配綠,真俗。」她反駁:「大俗,就是大雅。」
男孩便抱住了女孩,親吻她,然後輕輕地說:「應該給你買件新衣服了,你看,你好久都沒有新衣服了。」女孩指指自己的大圍裙:「喏,我身上的可是香奈兒,別的我還看不上呢。」

[香奈兒]
周末的時候,小房子里來了許多客人。男孩和女孩破例地買了一隻雞。
在殺雞的時候女孩留下了一些雞的羽毛。她挑選的都是紅顏色的羽毛。她把這些紅羽毛小心地放在圍裙口袋裡,然後轉身去和朋友們聊天。她的朋友和她講衣服、香水、鞋子。朋友說,前些天有人去香港給我帶了一瓶香奈兒的香水,我給你噴噴。
朋友從提包里拿出香水,在女孩的耳朵後面噴了兩下,於是,滿屋子都是香奈兒5號的氣味,大家都捏住鼻子,香死了。
知道嗎?有的香水比黃金還貴吶!朋友又說。
女孩沒有香水,但是她看過書上關於香奈兒的報道。女孩就說:比起香水,我更嚮往香奈兒的衣服,因為香奈兒的衣服堅持六到八片剪裁,不同於一般只用一到兩片做後背,香奈兒的名言是:只有精細的背部剪裁才能使著衣者展現出風范。
她小小的虛榮心啊,就像浮雲掠過落光葉子的樹梢,停留了那麼一會兒,一小會兒。
女孩得意地一笑:朋友們,火鍋可以開動啦!
那天晚上大家吃過火鍋還不想走,有一些人就留下來。男人們睡在地板上,女人們睡在床上。深夜裡房間里的熱氣一點點注入外面霜白色的空氣中,她心想,唉,多麼可惜,這些熱氣啊。
[寂寞]
後來男孩問女孩:你啥時候知道什麼六片裁剪八片裁剪的?
女孩就笑了,拿出一張英文報紙,「這叫做沒吃過最靚豬腩肉,總見過最靚麥兜跑。」
男孩去上班了。他上班以後,女孩繼續看報紙上關於香奈兒的故事,女孩望著鏡中的自己,嘆一口氣。
華年流過,就像水龍頭里的水啊。
女孩買菜時總會經過翠微路的小店,很多的襪子,透明瓶子里的糖,紙箱里鮮黃嫩紅的水果、彩筆和本子、化妝品……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高興起來,雖然就連這些便宜的東西她也沒有足夠的余錢去買,但是畢竟她可以看到它們呀,能看到它們,她已經覺得很好很好了。
然而,她卻不常看到男孩了。從什麼時候起,男孩總是很晚回來,有時候甚至就不回來,只在晚上發一個簡訊給她。女孩開始一個人吃晚飯,有時候她覺得委屈了,就趴在窗簾後輕輕地哭。但她從來沒有告訴男孩她哭過,她總是說:今天你又回來晚了,應該罰站的,但是我饒過你了。

[紅雪人]
冬天終於過去了,翠微路上許多人家開始大掃除。2樓的陽台上探出一隻小小的雞毛帚,這是女孩用那些紅羽毛做的。她把牆上一冬的灰塵都掃去,把衛生間的水池用牙膏刷得白白的,又把窗簾洗乾淨。
等她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她開始等待,可她的男孩又沒有回來。
她不知道,其實奇怪的事情總是時有發生,就像,熟悉轉瞬成陌生,親切忽然成疏離。
她開始收拾她的東西了,眼淚隨時落在所有她經過的地方。
忽然,在抽屜里,她看到一張小紙條。「親愛的,今天晚上我們去約會吧,有一個請求,你要穿一件紅色的衣服,好嗎?」
女孩破涕為笑了,她迅速回憶她所有紅色的衣服,除了那件大圍裙,她還真沒有紅色的衣服啊。她慌亂地想,怎麼辦呢?於是她把窗簾上那扇紅色剪下來,用半個小時的時間,給自己做了一件很有個性的大外套。
她就這樣出門了,翠微路上所有的人都來看她,其實她的紅衣服一點都不難看,她像個披著紅袍子的雪人。
〔衣櫥〕
那天他們一起去吃了必勝客,吃了很多比薩和蝸牛,然後看了一場電影。真奢侈,女孩說。於是他們決定步行回家。在回去的路上他們路過一個小花圃,啊,玫瑰!
許多的玫瑰像星星。在夜晚,玫瑰的顏色已經被黑暗遮蓋,但是玫瑰的芳香卻絲絲入扣。
就像在所有寒冷貧窮的日子,愛情的顏色已經被生活的艱難遮蓋,但愛情的芳香卻永存我們心底。
男孩替女孩摘了兩枝玫瑰,他們一路小跑,一路大笑。
上樓梯的時候,男孩走在女孩身後,對她說:「拿好玫瑰,閉上眼睛,直到我說睜開,你才可以睜開,好不好?」女孩同意了。
然後,她覺得自己被男孩背了起來,然後,她聽到木樓梯的叮咚聲,然後是開鎖的聲音,他替她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她覺得自己的大紅袍被脫下來了,然後,男孩說,睜開眼睛吧。
女孩睜開眼睛,她看到破舊的衣櫥門被打開了,一件紅色的大衣就在裡面。
它好像已經放在裡面很久了,上面蒙了一小層細細的灰塵。
大衣的標簽上寫著:CHANEL。
「你怎麼沒在出門前看看咱家的衣櫥呢?」男孩說。
〔眼淚啊〕
「衣服哪來的?」「管那麼多幹嗎?」「哼,搶的嗎?錢從哪兒來的?」「啊,錢!」男孩哆嗦了,指了指對面的銀行,「你看見了沒?有一天,我頭戴絲襪,手拿手槍,然後……你得替我保密啊,親愛的。」
女孩笑了,她一邊笑,一邊輕輕地抱住了男孩的腰,眼淚就從她的眼睛裡流到了他們的玫瑰上。她說:「親愛的,老實交代吧,你一共加了多少次班?」
(作者:榛 生)


網易看客:

「我一介莽夫,參加了《偶像練習生》,unbelievable!」

今年早些時候,《偶像練習生》作為一款現象級綜藝燃爆了半個中國。

整個節目的選拔機制很簡單:不設報名通路,由節目組從1908名男生中,選出100位公司選送練習生或個人練習生,然後通過層層集訓和競演,由全民票選出9個人,組成全新的偶像男團出道。

在其中,我找到了鏡頭不多,但卻以「摔倒後完美救場」俘獲我心的偶像練習生黃若涵,和他聊了聊諸如隱形賽制山寨海底撈等等「大廠背後的故事」,以及關於他自己的——並非傳統意義上成功者或失敗者的敘事,而是屬於天真者的故事。


自己的鏡頭不多,是黃若涵在第五集被淘汰以後才知道的。2月11號,他從廊坊大廠出來,拿著節目組買的機票,直接回了湖北老家。

出來以後,他才意識到,原來《偶像練習生》火了。

錄節目的時候,手機是要上交的,節目也看不了。做這個訪談時,手機已經要回來了。他還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以為會是通告。結果發現:「是淘寶叫我給個五星好評。」

節目的火初見端倪。大大小小的後援會和站子迅速組建。每天都會有「站姐」蹲守在集訓所在地,「炮姐」架著巨長無比的鏡頭,在他們往返的路上等著。不知是全民製作人還是其他更神秘的力量,把他們送上了微博熱搜,一連好幾天沒掉下來過……

錄頭兩集的時候,一群人還能到附近的便利店覓食。後來,為了不麻煩工作人員「護送」,外出覓食的計劃就作了罷。

2018年5月1日,外出商演的黃若涵行李箱上還貼著《偶像練習生》的名牌。

按下去就開始,沒有重來的機會

熒幕上是清一色的淺灰制服和韓式妝容,男生們揚起一張張靈透的臉,像一簇能夠隨時點燃回頭率的篝火。

而在鏡頭掃不到的地方,則是一道灰色的,由殘酷、酸楚、不甘和堅持組成的陰影。

《偶像練習生》片段 圖 / 愛奇藝視訊

去年12月,位於河北廊坊的集訓基地和錄影棚布景就浩浩蕩蕩地搭了起來。剛進廠的時候,黃若涵覺得城堡式的布景特別好看——但很快地,他就覺得天花板上的星星燈「丑爆了」。

從12月3號進廠起,任務便接踵而至。首先是主題曲任務,三天時間,要學會一首歌一支舞。緊接著是小組對決任務,7個人一個舞台,需要磨合。導師只負責提出目標和時限,然後驗收成果。而100名練習生,則需要迅速將舞和曲攻克。

「歌好說。三分半鐘的舞,你敢睡覺嗎?你不敢睡覺啊。」

節目播出來的練習室畫面攏共不超過20分鐘,但實際上他們在裡面練了4天4夜。

再加上射燈炙烤,棚里特別干,錄影時兩分鐘的舞足以讓人口乾舌燥,飢餓感也來得特別快。就連打哈欠的聲音,都帶著一種破碎感。

陸續地,有很多人得了抑鬱症。錄決賽那幾天,黃若涵覺得胃隔兩分鐘就疼一次。

在練習小組對決的曲目《get ugly》時,有組員因為簽證到期飛回家辦證,也有組員因為身體吃不消需要打點滴。而黃若涵從頭練到尾。

「練到眼睛模糊,大腦無意識,不知道自己在跳什麼東西。」到了最緊張的關頭,原本是走著去的便利店,結果看到前面幾個人小跑著去,他也緊走幾步跑著去。

主題曲任務發布的三天後,《EI EI》的唱跳考核來了。節目組安排每個人自己按下錄制鍵,自管自地跳。按下去就開始,沒有重來的機會。

「很多人本來跳的很好,手一按下去,腦袋就懵了。」黃若涵也懵了,評級直接從C掉到了F,沒有資格站上主題曲的舞台。

2018年3月30日,搬家整理箱子時黃若涵翻出了放在床底的節目制服。

但也不全是壞消息。

整個一月份,他們最開心的時間是化妝時間。以及有一次,節目組答應讓他們出去吃一頓海底撈。

「其實也並不是海底撈,也沒多好吃。但對於困了很久的人來說,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山寨。」
當時全部人都在吃肉。

那是我第一次有脫穎而出的感覺

在這里,「努力」是只要你願意就能做的事情,而「幸運」則是極少人能擁有的東西。種種跡象表明,他不是他們要推的人,而最後播出的畫面也沒多少。

在變速舞的環節里,黃若涵像蛇一樣痙攣著。這是導師程瀟布置的遊戲:通過《EI EI》的變速舞,分組決出8人,再由這8個人決出1個人,他可以嚮導演組索要一個願望。

在小組賽中,別人都在喊「高茂桐」,「李俊毅」,「閔喆祥」……程瀟卻宣布:「這組的優勝者是黃若涵。」

「那是我在節目里第一次有脫穎而出的感覺。」

《偶像練習生》筆記本,《寫給4個月後已出道的自己》。

「我偏音樂就像學生偏科一樣。」他更喜歡安安靜靜唱歌。但是,在重唱跳的練習生選拔里,偏科的人註定是走不長的。

在2月16號播出的首輪淘汰中,張藝興問大家:「馬上要過年了,有沒有想回家過年的?」

當時黃若涵感覺,一部分的他想逃離,但更大一部分的他想永遠留下:「人就是這樣。還是有野心想繼續下去,想進接下來的位置測評,想進vocal組唱首歌,再多發光發熱一會。」

另外,節目組也安排他們寫了另一個版本,《寫給4個月後未能出道的自己》。

事實上,在鏡頭之外的隱形賽制里,黃若涵被分到了1班,也就是最好的那個班。

那是錄影進行到1個月時,等待全民製作人投票結果的空檔期。那段時間,上課是沒有任何機器拍攝的,老師會給練習生分班,但不計入最終結果。

在音樂團隊面前唱了《我懷念的》之後,有人說:「啊,原來黃若涵這么會唱歌,我都不知道。」

2018年2月11號,河北廊坊,淘汰當天。

但淘汰時刻終歸是要降臨。「一是覺得解脫,二是覺得難過,三是有一點點捨不得。」四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因為輸掉比賽哭得那麼傷心。

他自己也迅速抹了兩把淚,結果卻被鏡頭帶到了——唉,捉摸不定,大概就是娛樂圈的常態吧。


離開了《偶像練習生》的舞台後,黃若涵開始陸陸續續走起了之前接的通告。

2018年5月1日,不同於錄《偶像練習生》時的狀態,黃若涵在通告日可以睡到下午1點。
當時的化妝師告訴他:「你的眼睛適合戴美瞳。」但目前黃若涵還沒有成功帶進去過。
演出前,黃若涵檢查自己的皮膚問題。
2018年5月1日,演出前的化妝時間。
這是他最放鬆的時間。
在演出前,他需要練習如何簽名——這是他第一次寫簽名照,字體也是臨時上網找的。
黃若涵的簽名照
在保安的陪同下,黃若涵和另外兩名藝人一起走進表演場地。
2018年5月1日,候場中的黃若涵。
2018年5月1日,演出中。
演出結束,回到酒店,黃若涵檢視錯過的手機資訊。
晚上,他戴上小豬佩奇挎包,準備去網咖開黑。
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突然老天爺給了你一個夢想

「我一介莽夫一介草民就來參加了《偶像練習生》,unbelievable ! 」

而對於一個普通家庭而言,「走娛樂圈」顯然已是超出全家人經驗範圍的事。

他是2016年聯考完的那個夏天到達北京的。最初,他請求爸媽讓他在暑假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有一個條件:九月份一到,馬上回去讀大學。

他先是去了長城、紫禁城、天安門等所有那些遊客都要去的地方,然後一個拐彎,拐進了另一條路。

和經紀公司簽約那天,他打電話回家攤牌:「媽,我一年花三四萬上個大學,不如你一年給我三四萬,讓我到社會上大學。」

2018年4月18日,「社會」。

1999年,他出生於湖北某個普通人家。中學時,就表現出某種不安的特點。

媽媽一心希望兒子考上大學,然後去做個公務員,過安穩的日子,怎麼也和娛樂圈沾不上邊。

要知道,在湖北這種教育強省,正常人的軌跡就該是如此。「你搞音樂,什麼飛機啊。」

「越是管得嚴的地方越是容易壓迫出一些東西,我們那邊就有很多電競大神。」

2018年4月18日,第一次見面,黃若涵就向我吐槽了很多事情。

看到自己主動去買額外習題資料的同齡人,黃若涵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喜歡跟書本做朋友的?有喜歡X軸Y軸,X函數Y函數反比例函數,喜歡拋物線的?」

黃若涵也喜歡拋物線,「不過我喜歡的是遊戲里火球技能扔的那種拋物線。」也喜歡天天做實驗,「不過我喜歡的是遊戲角色把這個合劑倒到那個合劑,最終成為一種終章合劑,喝了能夠加特技的那種化學實驗。」

更多的時候,一節課下來,黃若涵只學到了如何睡得更香。

2018年4月18日,北京朝陽。

初三那年,他聽了beyond的《海闊天空》。「就覺得,哇,真他媽的太驚人了!」

當時他聽哭了,那種「大腦被穿過的感覺」,就是一個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突然老天爺給了你一個夢想——「用非主流的話來說,像突然有了鎧甲,也突然有了軟肋。」

為了完成向家裡要一把吉他的交易,他開始發奮圖強,中考用兩個星期的時間從300分考到了500分。

畢業填同學錄的時候,在「你夢想的職業」一欄,有人填護士,有人填建築師,有人填「我只想很有錢很有錢很有錢」,黃若涵填:酒吧歌手。

2018年4月18日,他路過前經紀公司的舞蹈練習室。

在經紀公司的「待出道人選」位置呆了大半年之後,2017年4月,公司為他安排了《明日之子》的海選面試。

當時面試官問他,「你的夢想是什麼」。

如果真要說,這個從湖北來的外省青年有著中國人最樸素的人生目標:靠音樂養活自己,然後買一套房。

但他回答說:「我這個人是沒有什麼夢想的。我就是不喜歡讀書,對音樂學院的學習也不感興趣。就想唱歌,希望有很多人可以聽到並且認可我。短期的目標就是可以不靠父母,養活自己。」

如果問黃若涵對方有沒有給什麼反饋,他會告訴你,這些東西都是沒有反饋的。

「夢想人家聽多了。就話不多說,唱唄。」

2018年4月25日,黃若涵在家中練歌。

2017年4月18號是他在北京過的第一個生日。那天他叫了幾個玩得好的練習生朋友吃了個東北菜。有人朝他臉上糊了一道蛋糕,最後一共糊了18道,慶祝他18歲生日。

很快,《明日之子》的面試結果也有了。經紀人沖過來說,導演組很喜歡你,覺得你很合適,今天可以把契約簽了嗎?

「我告訴我媽,我媽都不敢相信耶。『就你這么爛都能過』。」在這之前,黃若涵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在家人面前唱過歌。

2018年4月25日,黃若涵打電話給媽媽請教做菜問題。

然而娛樂圈的善意是如此匱乏。「那邊(《明日之子》)給的條件比較好,之前有的人要簽我們公司,結果選上了《明日之子》就不簽了。」

公司怕重蹈覆轍,最後沒讓他去。「你能想像我當時有多生氣嗎?」及至第一集播出,黃若涵在節目上看到毛不易。「我們當時就在一個休息室。」

2017年5月份,經紀公司以「我們覺得你可能不合適」為由和他解約。

那幾個月,是他這幾年來過得最煎熬的日子。「沒有公司了,首先這房子沒得住了,也沒有錢。如果真的沒有錢,就只能回家啊。回家丟人是一回事,你甘心嗎,你甘心嗎?」

2018年4月18日,北京朝陽。
未出道的自己

《偶像練習生》來得恰到好處。

聽說《偶像練習生》要選人,他於是托朋友引薦到一個面試的機會。

在愛奇藝創新大廈,負責海選面試的人問他:

「你會唱歌嗎,唱一個。」

「你會跳舞嗎,來一段吧。」

然而前公司安排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式的培訓,在這個時候根本發揮不上作用。當時很多排在他前面的人,「上去就是biabiabiabia咚咚咚咚,那控制,都能上《熱血街舞團》和《這就是街舞》了。」

輪到他。跳了兩秒鐘,黃若涵就停下來說:「老師,我畢生所學就這樣了。」對面的人說:「好了我知道了。」

2018年5月1日,黃若涵在酒店房間琢磨著抖音的舞步。
錄制完畢。

10月底,一通電話打過來:「黃若涵恭喜你,成為100人中的其中一人。」

「什麼?選上了?真的嗎?」

上完節目,他的體重漲到120斤。「搞這個120斤算挺重的了,都說上鏡胖10斤。」最近他在剋制。

自打上節目以後,有人開始在微博上督促他要好好唱歌,早點睡覺,照顧好自己,告訴他時光不老我們不散。

還有人踩著點兒對他說土味情話:

「我喜歡西瓜,西瓜汁兒不行,西瓜糖不行,不是西瓜,就是不行。就像我喜歡你,像你不行,性格跟你一樣不行,聲音像你不行,不是你,就是不行。」

「謝謝你的喜歡。」黃若涵回復。後來,他一度在微博上失蹤,掉了不少粉。

一有時間,黃若涵就會刷刷抖音或微博。

命運看似被重新裝訂。一提到黃若涵,大家就會想到《偶像練習生》,彷彿他一生中只經歷過這件事。

節目播出沒多久,老爸幫他拉票:「我兒子在《偶像練習生》,各位幫忙投票吧!」

「吹牛逼的吧?」叔叔阿姨當時不信,他的同學也不信。直到他在朋友圈發了投票鏈接,大家才說,哇這么牛逼啊原來真的有啊。

陸續地,有一些以前不熟的人加他微信。「過年回來一起聚啊。」微博也經常收到私信:「我是你某某某班的學姐,我來pick你了小弟弟。」

2018年5月1日,演出中黃若涵和粉絲互動。
2018年5月1日,演出結束後有粉絲追車。

淘汰之後,他回湖北呆了攏共兩個月。一個星期後,他開始找不到存在感。

「他們覺得你參加了節目,走這一行了,身上帶著光似的,肯定賊傲。覺得你跟他們玩不到一起是你的問題。所以我在家裡都沒什麼朋友。」

錄制4月6號的總決賽後,有人回去上學,有人回去跟經紀公司解約,有人活動代言不斷。而他從湖北老家飛回北京,繼續在通州一個20平米的單間公寓,吃著自己鹵的雞腿。除了接通告和跑商演,其餘時間,基本以朝陽的朋友家和通州的自己家為半徑生活。

也一度有經紀公司和他畫大餅:「誒,我看你也不錯,你有興趣嗎?」

2018年4月25日,家樓下的菜市場。
2018年4月25日,在通州的家中。平時黃若涵喜歡自己做飯。
這是黃若涵第一次做家鄉的魚蛋粉。
除了耳機之外,他的睡褲也是《偶像練習生》發的。
2018年4月25日,黃若涵請我吃了頓飯。
在看完電影《後來的我們》後,黃若涵特別認同裡面的一句台詞:「我寧願在北京苟且偷生,我也不願意在家大吃大喝。」

北京飛柳絮的日子就要過完,他的房間里還掛著剛剛過去的4月份日程表,最後一行,被他用馬克筆劃掉了。

那是幾天前,他剛剛得知《明日之子》第二季自己選秀失敗了。「影響力有了,第二期海選的人多了幾十倍。」

2018年5月6日,牆上的日程表。

它的正下方放著一把吉他。這是最懂他的一個吉他老師送的。琴一共三、四千塊,老師給墊了一千。

老師說:「這一千塊我現在不要你還。等你搞音樂掙到了錢,你再還我。靠別的掙到的,我不要。」

目前,這份情誼還還不上。手頭上的通告,都跟唱歌沒什麼關系。但無論如何,「搬家什麼都能丟,唯獨這把吉他不能。」


4月18號是黃若涵的生日。有粉絲在微博@他:「生日快樂,我的園長@黃若涵_」

這一天,朋友們都在外地,他一個人附近的一家網咖打了幾把《絕地求生》,但都沒吃到雞。

被問及未來的打算。他說:「說不準,你可能在一個跟歌唱完全不相乾的節目里看到我。」

他的臉上浮著一種古怪的堅定——並非那種「不得不堅定」的虛張聲勢——而是那種「時也命也」的淡然。

讓人一度忘了,眼前這個少年,才剛剛滿19歲。

2018年4月18日,通州網咖。生日這天,《絕地求生》的遊戲進入頁面彈出了「Happy Birthday!」他迅速點掉,並進入了遊戲。

攝影 / 李 晶

編輯 / 簡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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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德芙:

我非常喜歡那個叫「菊花之約」的故事,是在《讀者》上看的。真的很感動。

很久以前有一個書生叫范巨卿,上京趕考不想忽染重病,躺在客棧里動彈不得,店中主人怕他瘟疫過人,對他不聞不問,幸好客店裡住了另一個趕考的書生,名叫張元伯說:「生死有命,安有病能過人之理。」他親自為他精心調理醫治,不久范生痊癒了,卻耽誤了二人的考期,范生對此甚表內疚,二人就此結為兄弟 。

後來范巨卿辭別張元伯返回故里,當時黃花紅葉裝點秋光,正是重陽佳節,便定下菊花之約,約定來年今日再相聚,把酒賞菊。

轉眼一年過去了,又到九月九,一大早起來,張元伯便打掃草堂、遍插菊花、宰雞備酒,家人說不必著急,路途遙遙必不定期而至,來了再殺雞也不遲。張元伯不聽,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下午,太陽落山了還不見范聚親的影子。家裡人都以為范巨卿不會來了,勸他吃了早點歇息。張元伯仍是不信,獨自等到半夜。

不久范生真的來了,二人相聚甚是歡悅,只是面對酒菜范生不食不語。張元伯問其緣由,范巨卿說,兄弟我其實是鬼。去年回到故鄉,考試未成便做起生意,日日繁忙竟忘了約會之事,到了九月九想起菊花之約,已經遲了,聽古人說,人不能日行千里而鬼可以,便拔劍抹了脖子,乘陰風前來赴約。

一個充滿友情與中國傳統文化美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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