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過的網路小說中有哪些讓人驚艷的文段?

問題描述:好了我知道priest和《雪中悍刀行》好看了 ( p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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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rqu用戶:

看到已有兩個答案引用《悟空傳》的段子。但都不是我最喜歡的。我最喜歡的一段《悟空傳》,也是我最喜歡的網路小說片段是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每念及此,深埋心中的中二魂便熊熊燃燒起來


章虞歌:

很多人答《雪中悍刀行》我也來跟一波

缺牙愛喝黃酒的老黃,也能這么霸氣啊。少爺,這次風緊,不扯呼。

那年武帝城頭,老黃臨終死而不倒,身邊便是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老黃只是面北說了一句:「來,給少爺上酒吶。」

洪洗象是這本書里我最喜歡的角色,平時慫慫的,騎在青牛上看禁書,經常被徐鳳年欺負。但是霸氣起來連天人都要退避。

貧道已經膽大包天了八百年。

當洪洗象拋出桃木劍的那一刻,天雷滾滾,聲勢頓時壓過了江濤。

似有天人高坐雲端,向人間大聲怒喝道:「呂洞玄,你大膽!」

洪洗象仰頭大笑道:「貧道膽大包天已有八百年了!」

依然在鞘的桃木劍先是在江面懸停片刻,然後一閃而逝。

天上天人頓時噤聲!

李玉斧望著江面,沒有轉頭。

小師叔走了。

三尺氣概。

千古風流。

看書只是解乏,八步趕蟬也只是為了一隻蟲子,慫的不敢下山,但只要他想,也可以一步入天象。

這一刻,山中暮鼓響起,霧靄靈犀般散去,大小蓮花峰風景盡收眼底。
洪洗象站起身,眺望而去,怔怔出神。
陳繇微笑道:「喊你掌教又何妨,喊你便不是我們的小師弟了?大師兄去世又何妨,武當山便要塌了?玄武當興五百年興不起又何妨,你便不是洪洗象了?師父當年帶你上山,自然存了由你擔起興盛武當的念頭,可更多隻是希望你能逍遙自在,大師兄更是如此,小師弟這些年倒騎青牛,牛角掛書,神仙一般無憂無慮,我們這幫老傢伙看著羨慕吶。一日一卦,次次愁眉苦臉,我們偷偷看著也歡喜。因此下山不下山,我們都不在乎。」
陳繇的規矩,宋知命的丹鼎,俞興瑞的玉柱,王小屏的劍意。還有大師兄的習武更修道。過了玄武當興牌坊,山上人人相親。這便是洪洗象的家。
騎牛看書讀書,煉丹只是解乏,八步趕蟬只為那一張蜘蛛網。山巔隨罡風而動,只是想看清山外的風光。與黃鶴餵食說話,只是覺得好玩。這就是是他的道。我不求道,道自然來。
武當歷史上最年輕的掌教沒有言語,只是長呼出一口氣。踏出一步。這一步遠達十丈。直接踏出了龜駝碑,踏出了小蓮花峰。
武當七十二峰朝大頂。七十二峰雲霧翻滾,一齊湧向小蓮花。洪洗象踩在一隻黃鶴背上,扶搖上了青天。
陳繇抬頭望著異象,喃喃道:「師父,大師兄,你們真應該看看,小師弟一步入天象了。」

連自己到底多大都記不清,二十四還是二十五?卻記得十四歲那年的一襲紅衣。不就是再修三百年么,只要你願意等我。

年輕道士與紅衣女子肩並肩坐在龜駝碑底座邊緣,她搖晃著腳,她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望著雲海中的七十二峰,哀傷道:「騎牛的,可能我沒辦法陪你一起變老啦。」
那年他十四歲時,兩人初遇。江南重逢後,她深知自己活不長久,可當她騎上黃鶴,只覺得此生便再沒有遺憾了。
他帶她游遍了天下南北。她見他沒有動靜,皺了皺鼻子扭頭,敲了敲他的腦袋,問道:「怎麼,還傻乎乎等下輩子找我嗎?你傻啊,不累嗎?」
年輕道士想了想,只是搖頭。她一下子紅了眼睛,咬著嘴唇問道:「你打算再等我了嗎?」
騎牛的年輕掌教伸手揉了揉女子臉頰,擦去淚水,眼神溫暖道:「如果我說讓你等我三百年,你願意等嗎?」
她毫不猶豫道:「你等了我七百年,換我等你三百年,當然可以啊。」
再相逢後僅限於牽手的年輕道士壯起膽子,輕輕抱住她,笑道:「好。」她環住他脖子,呢喃道:「真是個膽小鬼。」
他問道:「真的不去看一看大將軍與世子殿下了?」她笑著搖頭:「不看,怕他們傷心。怕他們流眼淚。」
年輕道士深呼吸一口,等女子依偎在他懷中,那柄橫放在龜駝碑邊緣的所謂呂祖佩劍出鞘,沖天而起,朝天穹激射而去,彷彿要直達天庭才罷休。
九天之雲滾滾下垂。整座武當山紫氣浩蕩。
他朗聲道:「貧道五百年前散人呂洞玄,五十年前龍虎山齊玄幀,如今武當洪洗象,已修得七百年功德。」
「貧道立誓,願為天地正道再修三百年!」「只求天地開一線,讓徐脂虎飛升!」
年輕道士聲如洪鐘,響徹天地間。「求徐脂虎乘鶴飛升!」
黃鶴齊鳴。有一襲紅衣騎鶴入天門。呂祖轉世的年輕道士盤膝坐下,望著註定要兵解自己的那下墜一劍,笑著合上眼睛。陳繇等人不忍再看,老淚。有一虹在劍落後,在年輕道士頭頂生出,橫跨大小蓮花峰,絢爛無雙。
千年修行,只求再見。

「北涼參差百萬戶,其中多少鐵衣裹枯骨?」
「功名付與酒一壺,試問帝王將相幾抔土?」
「山上走兔,林間睡狐,氣吞江山如虎。」
「珍珠十斛,雪泥紅爐,素手蠻腰成孤。」
「十萬弓弩,射殺無數。百萬頭顱,滾落在路。好男兒,莫要說那天下英雄入了吾觳。小娘子,莫要將那愛慕思量深藏在腹。」
「來來來,試聽誰在敲美人鼓。來來來,試看誰是陽間人屠?」
……
北涼《鎮靈歌》總計一千零八字。

時間整條官道後邊只見塵土漫天,

馬蹄陣陣,大地顫動,顯然不是一百輕騎能夠製造出來的陣勢。

徐鳳年掉轉馬頭,眯眼望向那邊。

馬車也停下,生平第一次離開王府的姜泥都探出頭。

徐鳳年笑了笑,對面有懼色的魚幼薇招手道:「換馬,來我這邊坐著。」

整個北涼有這氣魄和手腕的角色,就兩人而已。

老爹徐驍可不敢搶世子殿下的風頭。

那剩下那位便水落石出了。

傳言那個北涼十萬鐵騎都對他言聽計從的小人屠嘛。

徐鳳年會認不得?

魚幼薇沒這臉皮,但看到徐鳳年眯起了長眸,只得下馬再上馬,坐入他懷中。

加上大戟寧峨眉,北涼四牙一股腦出現了三位。

徐鳳年嘖嘖道:「好大的大排場。」

在刀矛森森的鐵騎擁簇中,一襲白衣策馬而出。

遙想當年,這位白衣男人似乎便是如此風范地一騎絕塵出陣,將那享譽天下的名將之首葉武聖一對妻女活活刺死陣前。

風流無雙的俊雅男子在馬上微微躬身,輕輕道:「陳芝豹來為世子殿下送行。」

在北涼三牙和最前排十數位驍將視野中,只看到了世子殿下懷里抱著個美人,美人懷中又抱著只白貓。

一邊出身忠烈將門並且自幼便跟隨徐大柱國征戰春秋的年輕一輩最傑出人物。

一邊是那個溫柔鄉里逗貓的公子哥?

似乎一時間,高下立判。

徐鳳年再度掉轉馬頭,一根手指纏繞著女子青絲,緩緩道:「不送。」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他才記起來,這輩子跟人打架,無論是打平手還是打贏了,似乎都有點憋屈,從沒有真正的酣暢淋漓。

北莽,等著吧,容我徐鳳年一人戰萬騎。

容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無所顧忌地死戰到底。

不以北涼王,而只以武評大宗師的身份,放手廝殺!

你北莽百萬鐵騎要入中原,先過我徐鳳年。

就這么簡單。

屹立在天與地之間的這個身影,青衫玉佩懸涼刀。

像一棵青草。

衣袖飄搖比神仙還神仙的徐鳳年並不知道。

充斥心胸間的那股豪氣。

過天門而不入的呂祖有過,一劍飄過廣陵江的李淳罡有過,在西壘壁躋身儒聖的曹長卿有過。

也叫浩然氣。

讀了一輩子書,讀出來一個儒聖。

軒轅敬城平淡道:「敬城二十年博觀而約取,求今天厚積而薄發,定然不會讓老祖宗失望。既然人都到齊,敬城便先行一步了。老祖宗如果還要藏著掖著,把境界壓在中天象上,小心就再沒有大天象的機會了!」
軒轅大磐冷笑道:「哦?你鬧出這般大動靜,連那破鞋女子都沒來觀戰,便等不及要去黃泉路了?難道說你已經撐不到那個時候?你這法子玄妙是玄妙,可比我要旁門左道太多……」
不等軒轅老祖說完,軒轅敬城便很不客氣得不再去聽,而是轉頭遙遙望向女兒,這位書生一臉豁達笑意。修身在正其心。莫道書生無膽氣,敢叫天地沉入海。成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軒轅青鋒腦海中走馬觀燈,那些詩詞文章一一浮現。「我入陸地神仙了。」
軒轅敬城閉上眼睛,只見他七竅流血,卻神情自若地雙手攤開,似乎想要包容那整座天地。以他為圓心,大雪坪積水層層向外炸起。那一瞬間,有九道雷電由天庭而來。
一直沉默的李淳罡嘆氣道:「這小子哪裡是儒生,分明已是儒聖了。」

一個鬼物怎麼會這么好看呢?

徐鳳年呢喃道:「徐嬰,你怎麼可以如此好看,以至於我在神武城外,在借出春秋劍之前那一刻就想啊,跟你死在一起也不錯。」 她的歡喜相在哭,悲憫相在笑。

紅薯形單影隻,站在空落落的宮門前。

伸出一指,重重抹了抹天生猩紅如胭脂的嘴唇。

她由衷笑了笑,可惜沒大雪,否則就真是白茫茫一片死得一乾二淨。

就當紅薯準備出手殺人時,人海漸次分開。

五百騎不曾有一騎入城,只有一人血衣背劍拖刀入城。

一身鮮紅,已經看不清衣衫原本顏色。

他手中提著一顆女子頭顱。

這名背劍拖刀的年輕人丟出頭顱,抹了抹滿臉血污,說道:「這娘們好像叫茅柔,說只要殺了我,就給他手下吹簫,我就一刀攪爛了她的嘴巴,想來這輩子是沒法子做那活了。」

然後他指了指紅薯,「她是老子的女人,誰要殺她,來,先問過我。」

那一天,拒北城外,北莽孤注一擲,四十萬鐵騎壓境。   
  穿上藩王蟒袍的徐鳳年獨自掠下城頭,腰佩涼刀。
  
  姜泥身披縞素,登上城頭,將紫檀劍匣重重豎放在戰鼓之下,她深呼吸一口氣後,雙手拿起鼓槌,開始擂鼓!
  
  當第一聲北涼戰鼓在天地間響起。
  
  城外獨自站在北莽大軍陣前的徐鳳年,鬢角飛揚,雙袖飄搖,飄然如神仙。
  
  一道身形如流星墜落在戰場上,剛剛站在徐鳳年左側,中年人雙手負後,腰間懸掛一柄尋常鐵劍,灑然道:「鄧太阿在此!」
  
  鼓聲中,又一道身影急墜而下,站在了徐鳳年右手邊,她只是高聲說出自己的名字,「洛陽!」
  
  一人持槍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戰場上,高聲道:「北涼徐偃兵!」
  
  一襲紫衣如虹掠下,女子神色冷漠道:「徽山大雪坪,軒轅青鋒。」
  
  一襲腥紅如血的袍子飛旋而下,「徐嬰!」
  
  一聲聲戰鼓。
  
  一道道流星墜落。
  
  在年輕藩王左右兩側依次排開。
  
  「隋斜谷!」
  
  「東越劍池柴青山!」
  
  「武當俞興瑞!」
  
  「吳家劍冢吳六鼎!」
  
  「劍侍翠花。」
  
  「西蜀薛宋官。」
  
  「龍虎山齊仙俠!」
  
  「武帝城於新郎!」
  
  「樓荒!」
  
  「龍宮程白霜!」
  
  「南疆毛舒朗!」
  
  「南詔韋淼!」
  
  ……
  
  在北莽騎軍和拒北城之間的那條橫線之上,十八人,十八位武道宗師,就這么齊聚拒北城外。
  
  江湖千年未曾有,以後千年更不會有。
  
  什麼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這就是。
  
  北涼鐵騎的馬蹄聲戰鼓聲,何其壯烈。
  
  西北關外,大軍陣前,那一聲聲自報名號,又何其盡顯中原風流?
  
  姜泥擂鼓如雷,怒喝道:「殺!」
  
  絕代風采一如當年北涼王妃吳素。
  
  徐鳳年握緊涼刀,默念道:「殺!」
  
  幾乎同時,一線之上的所有宗師,都念了一個殺字。
  
  他們要以十八人,拒敵四十萬騎軍!

且容我伸伸腰

最後一具屍體,是武帝城劍士樓荒。

於新郎四周數十丈內,無一人存活。

這位武帝城首徒在慘絕人寰的沙場上盤腿而坐,幫那位倒在血泊中的師弟取回了那柄名劍蜀道。

被北莽一騎撞在胸口的樓荒抱住那柄長劍,死前笑言:「殺人不如你多,還是沒辦法讓你喊一聲師兄了。」

身中種涼一槍、手臂更遭受北莽死士數刀的於新郎擠出笑臉,低頭喊道:「師兄!」

樓荒死時似乎聽到了那個稱呼,輕輕點了點頭。

當那個一瘸一拐的少女來到身邊,於新郎抬起頭,淚眼朦朧,柔聲道:「麻煩你了。」

少女搖搖頭,在於新郎留下那柄古劍蜀道懸佩腰間後,她背著屍體返回拒北城那邊。

她與於新郎的右手邊,徐偃兵正在將吳六鼎和劍侍翠花強行拽出戰場,丟向拒北城城牆。

然後徐偃兵終於轉身走向那桿插入地面的鐵槍。

背對少女的於新郎抽出那柄才入鞘的蜀道,此時便是雙手持劍,他望向遠處,被一劍斬掉手掌的種涼被家族死士拚命救回,正在向北莽大軍腹地逃竄。

於新郎一人雙劍,緩緩前行。

北莽前軍正中央地帶,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染成猩紅的洛陽,說服徐嬰返回拒北城後,最終她獨自站在那裡。

一直向前開陣的獨臂毛舒朗,在一鼓作氣連殺七百人後,也死了。

死無全屍。

死無葬身之地。

城牆下,被賈家嘉背離戰場的一具具屍體,被放入吊籃,得以死後返回拒北城。

拒北城外,當初十八位宗師。

程白霜,隋斜谷,韋淼,柴青山,俞興瑞,嵇六安,樓荒,毛舒朗。

八人皆已死。

北莽三座萬人步卒,早已全軍覆沒。

兩翼萬余騎軍,傷亡慘重。

蛛網死士與各路江湖高手,戰死不下兩千人。

一支支截殺中原宗師的那些千人精騎,零零散散累計起來,再加上那些號稱草原千金之士的精銳步卒,死亡總數也已到達萬人!

兩千多架投石車與那座弓弩大陣,更是徹底成了擺設。

軒轅青鋒坐在地上,背靠城牆,她已經自己拔出了那枝斷矛矛頭,用手按住傷口,神色冷漠。

傷及五臟六腑的吳家劍冢劍冠吳六鼎使勁捂住嘴巴,鮮血滲出指縫,他忍不住淚流滿面,劍侍翠花為了救他,被一刀劈在臉頰上,只是此時她與他對視,她仍是眉眼溫柔。

臉色病態雪白的薛宋官懷抱古琴,十指血肉模糊,古琴琴弦盡斷,體內氣機盪然無存,點滴不剩。

背部被劃出一條深刻血痕的朱袍徐嬰蹲下身,動作輕柔地幫助呵呵姑娘包紮傷口。

滿臉倔強的少女抬起手臂,咬著嘴唇,使勁擦拭眼淚。

她看不到他。

因為她知道,那一處誰都看不到的兩人戰場,是更為慘烈的戰場。

拒北城外。

於新郎繼續向前。

徐偃兵和洛陽兩人,則繼續擋住北莽兩座後續步軍大陣的推進。

————

拒北城,準確說來是整座西北邊陲的天空,剎那之間,一處處雲海,無論高低大小遠近,都在同一刻消失。

所有人只要抬頭,就可以看到頭頂有一道廣闊無邊的漣漪,激蕩四散。

拒北城內的北涼邊軍,拒北城外的北莽大軍,如同簇擁在湖底的游魚,在仰頭望向那一層漣漪陣陣的如鏡湖面。

萬里無雲!

然後彷彿有兩顆巨石砸入湖面,破開湖面,直墜湖底!

兩道身影同時轟然落地。

大地震動!

那抹輝煌的金黃色落在北莽大軍之中。

那道白色身影則落在拒北城城門之前。

兩道剛剛從天而降的身影,幾乎同時對撞而去!

一人從北向南!一人從南向北!

先前虛無縹緲的那份氣數之爭,在天上的方丈天地之中。

北莽軍神佔盡優勢。

年輕藩王被李鳳首蘊含的剩餘天道,削盡了氣數。

但最後仍是被徐鳳年悍然破開那方世界,重回人間。

那麼接下來就是再無束縛的人間之戰了!

當兩道長虹在北莽大軍腹部撞擊在一起之時,聲勢之大浩然,以至於附近數百騎瞬間倒飛出去,連人帶馬不等摔落地面,就已直接暴斃。

那抹金黃色魁梧身形直接倒滑出去,一退數百丈!

而那道白虹則是倒撞在拒北城城牆之上,雙肘抵住牆面,絕不讓自己後背撞靠城牆!

雙方皆絕不換氣,反而以比倒退之勢更為迅猛的速度,再度在先前那條直線上劇烈撞擊。

這一次相撞之地,要稍稍偏向南方一些,因此又有被殃及池魚的數百北莽騎軍,人馬皆飛!

北莽大軍完完全全停下向南推進的腳步,是不敢。

哪怕拒北城外十八位宗師,將近已死半數,剩下半數又有半數徹底失去戰力,可當北莽蠻子親眼目睹這幅震撼人心的恐怖場景之後,人人獃滯。

兩道虹光,一次次快過先前的轟然相撞,等到不幸位於那條直線上的北莽大軍,貫穿拒北城下到四十萬大軍最後方的那條線上,等到那些人終於來得及向兩側瘋狂逃命四散,已是整整二十餘次撞擊之後!

在這條直線之上,任你是天象境界高手,只要擋住了雙方去路,定然轉瞬即死!

不知有多少北莽步卒騎軍,不知有多少百夫長千夫長,不知有多少南朝將領北庭權貴,就那麼莫名其妙死了。

後世曾有武道宗師發自肺腑地感慨:拒北城外一役,大概只有呂祖與呂祖之戰,才能媲美。既然世間呂祖唯一人,那麼兩人之戰,千年未有!

接下來那次聲勢更為驚人的碰撞,便是尋常士卒都能夠肉眼可及那道砰然激蕩出去的氣機波紋。

這一次,那道金黃身影差點直接退出大軍戰場!

那位北莽軍神身形稍作停頓,然後一步一步向前踏出,怒吼與腳步皆響如雷聲大震:「徐鳳年!我要你全身筋脈盡斷,竅穴盡毀!」

拓拔菩薩顯然已經怒極,一掠向前,直撞拒北城下同時動身的徐鳳年。

這一次,換做徐鳳年整個人都嵌入拒北城的城牆之中。

眾人終於能看清楚拓拔菩薩的魁梧身影,十八條粗如碗口的金色蛟龍,環繞身軀急速遊走,他大聲冷笑道:「我看你還能剩下幾斤鮮血,繼續沸騰轉為氣機!」

一襲白衣的徐鳳年落回城下,全身上下染塵不染,果真沒有半點鮮血痕跡!

拒北城城頭的擂鼓台之上,那鼓聲不曾停歇片刻。

擂鼓不停的姜泥滿臉淚水,她根本不敢去看徐鳳年。

她突然高聲道:「北涼寒苦參差百萬戶,多少鐵衣裹枯骨!」

來來來,試看誰是陽間人屠!

來來來,試聽誰在敲美人鼓!

背對拒北城,背對城牆下那些僅存的中原宗師,那位早已撕去藩王蟒袍的年輕人赤腳站在城外,聽到城頭的聲音後,沙啞道:「放心,我絕不會輸!」

徐鳳年仰起頭,深呼吸一口氣,怒喊道:「鄧太阿!」

天空遙遠處,傳來笑聲,「我已至天門外,你放手廝殺便是。」

————

桃花劍神鄧太阿,已步步登天,一人仗劍,來到天門之外!

鄧太阿懸空而停,橫臂且橫劍,笑問道:「試問天上仙人,誰敢來此人間?!」

————

徐鳳年聞言後隨即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北涼三十萬鐵騎、整整二十年的積郁之氣,都一起吐出胸腹。

他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那我可就真要來一次人間無敵了!」

只見這一襲白衣,臉上神情快意至極。

如釋重負。

容我暫且不管那中原狼煙有幾縷,且不管兩國邊關戰事之勝負,且不管那離陽朝廷有罵聲幾句,且不管你北莽百萬騎大軍又如何,且不管清涼山有名石碑有幾座……

容我徐鳳年只做一回徐鳳年。

徐鳳年哈哈大笑道:「天地人間!且待我徐鳳年伸伸懶腰!」

年輕人果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條似有形又似無形的雪白巨蟒,驟然現身,只見這如同山巒的龐然大物盤踞於拒北城,出現在年輕人身後。

它那蟒首探出那座巍峨的拒北城,向北方整座草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未白:

就在徐鳳年遠離人群翻身上馬向北疾馳的時候,不再是一襲紫衣的女子站在高樓頂。
然後這位女子開口說的話,在這個祥符二年的暮春,傳遍天下。
此時此刻,她負手而立,如同坐北朝南的女子皇帝。
腳底附近擺放著鮮血淋漓的六顆頭顱。
「有個傢伙,剛剛就在你們身邊,現在已經偷偷往北而去,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是趕赴北莽百萬大軍兵臨城下的那座虎頭城。」
「這個人,大概是剛剛跟別人從西域北打到西域南,兩人捉對廝殺將近一個月,整整一千多里路程,他也沒能打贏,所以沒臉面見人。」
「他的對手,叫拓拔菩薩!」
「我對涼莽大戰也不感興趣,對他對北涼也沒什麼好感,再說了,我只是那個人嘴裡的娘們,上陣殺敵,從來都是男人的事,關我軒轅青鋒……關我屁事?!」
「在場將近四千人,男人有三千七百餘人,除了魚龍幫六十二人,再無一位北涼人。」
「今年清明節,北涼有個叫清涼山的地方,山後碑林,已經刻上了三萬六千八百七十二個名字。而北莽蠻子,在流州,在涼州,在幽州,已經死了將近十萬人!」
說到這里,她將腳底那六顆腦袋一顆一顆踢下屋頂。
「六個魔頭,我軒轅青鋒已經宰了,沒你們什麼事情了。所以我現在只問你們一句話,北涼不過兩百萬戶,就已經死了三萬多人,那我們離陽,我們中原,又戰死幾人,又有幾人敢戰死?」
「如果沒有記錯,我離陽王朝,自永徽末年改制以來,除北涼道以外還有十二道,有六十三州,兩百七十餘郡。」「
「北莽蠻子足足百萬青壯已經就在邊境上,我離陽男人何在?」
小鎮內外,死一般沉寂。
樓頂女子嗤笑一聲,異常刺耳。
終於,一個清脆嗓音在鎮內某座客棧重重響起,「靖安道,青州翰林郡,快雪山莊尉遲讀泉,在此!願往邊關!」
樓頂女子仰天大笑,「怪哉!竟是女子啊。」
然後小鎮入口處有人朗聲道:「東越道,吳州張春霖願死於北涼關外!」
「江南道桃花郡,有我陳正雍!」
「淮南道竦州齊退之,求死而已!」
「青州襄樊城蔡永嘉,敢死戰邊關!」
有個中氣略顯不足的嗓音也跟著響起,卻也更顯得慷慨悲壯,「江南道楊露郡,沈長庚在此!」
「南疆道,霸州文賢郡,薛滔在此!」
……
一聲聲,此起彼伏,綿延不絕,好像沒有盡頭。
小鎮北方的遠處,有一騎停馬不前,但是他始終沒有轉身。
這個膽敢斬龍的年輕人,膽敢與拓拔菩薩轉戰千里的年輕人,在這一刻,甚至不敢回望。
西北門戶有北涼。
身後是中原。
北涼鐵騎甲天下。
矛頭朝北,已經整整二十年。
只是,不是離陽大多數文官眼中的那個中原,真正的中原,何曾少豪氣?
這一騎,開始縱馬狂奔。
——雪中悍刀行


Mrs.Pan:

看大家都在提名甜甜,這幾段還沒看到有人答過,隨手貼上來。

《默讀》
「即使加害者們長大,學會了『政治正確』,開始擔心自己的孩子受欺負,也跟著社會主流意見一起痛斥『校園暴力』,但是當他們回憶起自己少年時的所作所為時,字裡行間還是會帶著些許炫耀感。因為潛意識中並不認為這是加害,而是一項成就——所謂校園暴力,歸根到底是群體內的權力秩序。」

「知道害怕是好事,因為美好的東西就像瓷器一樣,」費渡伸手擋住電梯門,示意女孩先出去,「對它們來說,最危險的往往不是在房間里亂跑的貓。」
「那是什麼?」
費渡注視著女孩的眼睛,輕輕地說:「是瓷器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易碎。」

我心裡有一簇迎著烈日而生的花,
比一切美酒都要芬芳,
滾燙的馨香淹沒過稻草人的胸膛,
草扎的精神,
從此萬壽無疆。

有時候,人的思想其實是不自由的,因為外物無時無刻不再試圖塑造你,他們逼迫你接受主流的審美、接受聲音最大的人的看法——即使那不合邏輯、不符合人性、完全違背你的利益。 但是真正的你只要還有一息尚存,總會試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大哥》
所有的苦難與背負盡頭,都是行雲流水般的此世光陰。

以下原答案。
謝邀。

大風刮過《又一春》的結尾,在讀了這么多小說之後,仍然覺得最好,對於「把美好的東西撕裂給人看」這一悲劇的內核詮釋得太精妙了。這么多年過去,腦子里劇情都記不太清楚,偏偏這個結尾,還有那句「我的符卿書在北疆,幾時能回來?」怎麼也忘不掉。
這時候衍之,其宣都不在了。
馬小東上了奈何橋,科長告訴他有個有戰功的鬼魂,在這橋上站了十年了。
除了他的符卿書,還能是誰呢?

【我忽然想,這些許多年後的事情,其實根本不應該提。

酒到一半是喝酒最痛快的時候,要醉還沒醉,興致在酒也在,這一杯完了還有許多杯備著。要說故事也該斷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地方。

那麼就斷到那一回罷,當時符卿書還在京城駐守,仁王正被太後太妃逼著納正妃,躲到我泰王府上避難,王府上的人為了侍侯他帶的十來只雞團團亂轉。仁王天天同其宣說話喝茶,喝得老子心中十分不爽,一個漏風把他轉手到寧王府。我在家成天價做閑散王爺做的腰酸,思索一件至關要緊的事情。泰王府上下成天價只吃不賺,總不能坐等山空。因此同衍之其宣商議生財之道。     

其宣道:「官員皇親不能私營買賣,若有犯者依率法論處。你還是老實在王府里把王爺做周正了。」兜頭給了我一盆冷水。   
衍之說:「更況且,買賣經營第一就是帳目。王府名下的產業地租,只要能會把帳看清,你這個王爺也算做到本份上。」      
兩棍子敲得我昏昏沉沉,老子猶未死心,某天晚上趁著符卿書犯迷糊時,老著臉皮同他借錢。符卿書瞌睡沉沉地把頭擱在我膀子上問:「你借錢怎的?」     

我說:「看能不能用做本錢翻出點利潤來,補貼補貼府上開銷。」  

符卿書頓時抖擻起精神,反客為主,一把將我的頭擱在他胳膊上,低聲道:「你若沒錢就來我府上住,我養著你。」一句話悶老子一個激靈,生財大計也飛到了爪窪國去。  
斷在此處,正好。   

石橋上的人負手站著,神采飛揚,依舊是當年京城煙華中相逢一笑的模樣:「你便是上了奈何橋,我還是認得出你。」   

十年兩個月零四天,一彈指之間。我從還魂到如今的十六七年,也只在這一望裡頭。   
而在許多年之前,花正好月正圓。生財大計剛滅,與符卿書奉皇帝的旨同去東海沿邊巡查。雇了一艘船下海一游。我在,衍之在,其宣在,符卿書也在。擺上一兩壺美酒,三四個小菜。天海開闊,浩浩一色。那時候,日子也正長。過了今天,還有明天;過了今年,還有明年。過了春還有夏,過了秋還有冬,過了冬又能望見明年春到,依舊桃花滿梢油菜黃。

最歡喜不過,最完滿不過。】


南笙:

《臨高啟明》中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包括同人作品,Aorqu有那麼多臨高眾,咋不出來刷下屏?

下面是我記憶猶新的一段:

   姑娘的頭發按照給澳洲人當差的女人常見的樣式,沒有梳發髻,只是留成了兩條發辮。看上去乾淨利落,似乎為了表現她還是一個喜歡美麗的女子,辮梢上扎著紅色的發帶。
  
   這身打扮,還有她胸前佩戴的一張白色墨字的小布票,都說明了她的身份:是一個為澳洲人服務的女官兒、女書吏,或者按照新話,叫「女幹部」。
  
   這種打扮的女人,最近一年愈來愈多了,漸漸的成了臨高的一景。很多人外地來得人,一到臨高就要看看這大明其他地方沒有的西洋鏡。
  
   海風吹起她的兩條烏黑的辮子和衣襟,吹著她曬得黝黑的臉龐。她皺起漆黑細直的眉毛向前望著,好像有滿腹心事。她是鹽場村婦女小組的組長譚小芹,是杜雯親自抓得馬裊農講所的第一期學員,原本杜雯對這個村長的女兒寄予厚望,但是她很快發現,在這個譚家佔據著主導地位的村子裡,譚小芹幹什麼都很容易,因為只需要她父親發一句話就是了。當然,這也意味著無論什麼政策都得她爹同意了才能實施下去。
  
   村長譚桂瓊對澳洲人的什麼政策都擁護,包括髮動婦女在內――海南婦女本身就是主要勞動力,但是對其他一些諸如婦女掃盲之類的事情就不感興趣了。杜雯在失望之餘,正好執委會要設立馬裊公社。馬千矚對鹽場村的狀況不滿意,認為當地宗族勢力太強。杜雯便提議乘著這個機會把原來鹽場村中的譚姓青壯年幹部全部抽出來分散開。於是譚小芹就落到她的手裡了。
  
   譚小芹才在博鋪公社裡的舉辦的「第一期婦女幹事培訓班」結業出來,這是杜雯親自搞得一個培訓班,集中培訓了全臨高的婦女積極分子和組長之之類的女子三十多人,準備派遣出去打入新區工作。
  
   她已經接到了派令,要她準備去澄邁縣任駐澄邁縣辦事處婦女主任。正要回公社的招待所去。她沿著街道走著禁不住千頭萬緒心亂如麻:自己不到二十歲的黃花閨女,不在家待著還要到臨縣去當「官」。長這么大她不要說離開臨高,連鹽場村之外的地方都沒去過幾次。她的父親譚桂瓊原本很不贊成女兒出自家的村子去當什麼外村的「婦女主任」,在村裡,一切好說,一個女孩子孤身到了外村,這不成了無法無天了?
  
   但是事情由不得他爹了。譚小芹的堂兄譚成晴看得明白:澳洲首長們對鹽場村的態度大不如以前了,不但對村政控制愈來愈緊,而且對譚家在鹽場村的作用也開始限制,這次更是一口氣抽走村裡幾乎所有的譚姓幹部。除了譚桂瓊繼續留任村長之外幾乎是一鍋端。
  
   他悄悄的和自己的父親還有伯父談過:要他們千萬不要違拗澳洲首長的意思――人現在已經抖了起來,連官府都制不住了。譚家只有跟著一個勁的幹才能保住自家,光宗門第。
  
   這一次官軍在澄邁慘敗,譚桂瓊對譚小芹的任命立刻有了180度的大轉彎。官軍的慘敗的消息離戰場最近的馬裊鹽場村知道的最早,也最為形象直接:鹽場村出得民兵和民伕很多,他們運送傷員和戰利品回來之後把戰場上的情況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了一番,說得伏波軍差不多就是神靈附體刀槍不入了。大夥都覺得搞不好澳洲首長用不了幾年就能上京城裡開新朝了,文主席說不定就是新皇上。鹽場村「從龍」最早,不用說個個都開國元勛。
  
   譚桂瓊現在對女兒要去外縣當幹事的事情不但不再反對,而且還得意洋洋――這可是一個縣的婦女幹事,全縣的女子都歸自己女兒管,不但威風,而且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出仕」了。是真真切切的「從龍之臣」了。除此之外,他還存著另外一個想頭,希望譚小芹能在澄邁被某個「首長」看上,當個正室夫人――至不濟,做個側室也行。這樣譚家在新朝的功名利祿就全有了保證。
  
   譚小芹被父親這樣的朝三暮四的態度弄得無從適從,即將要到陌生的地方去做事又讓她很是不安。她還從來沒有和陌生的男人共事過,更不用說是一群陌生男人了。
  
   正懷著這樣不安的情緒,她來到了大街上,街上正在忙著為晚上的「祝捷大會」布置街道。一群群穿著制服的芳草地的學生們正在布告邊為百姓念著布告上的內容。這布告的內容是丁丁起草的,分為文白兩部分。很多人仔細的聽著,不時還發出笑聲和驚訝的聲音。每讀完一次就會響轟然的「好!」字,接著又有人再央求學生們再讀一遍。
  
   官軍要來討伐的消息很早百姓們就知道。自從官軍渡海到了瓊山,來臨高的船隻和商人幾乎斷絕,不少商鋪字號簡直難以為繼。只是靠著澳洲人的接濟和優待政策勉強維持營業――澳洲人信心十足的要他們「堅持幾個月,形勢就會大改觀」。有些人害怕澳洲人打了敗仗會被牽連,連夜悄悄的帶著細軟跑了,但是也有人留下來了――特別是那些自從澳洲人來了之後來到臨高,一點一滴的積累起財富的小商人們,他們打心眼裡希望澳洲人能站住腳,也相信他們能站住腳。很多人還參加了動員備戰的工作。現在官軍已經被擊敗,不但被擊敗還是打了一個大敗仗潰不成軍的逃走,這讓他們的信心更加充足,對未來也有更大的期望。
  
     
      這時候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博鋪公社的遊行隊伍正在街上集合,大家舉著趕做的旗子,提著燈籠。公社的管事人員正在給大家發蠟燭頭和火把――因為要節約蠟燭,所以提燈籠的人不多,多數都是拿著火把。來參加勝利遊行的以年輕人和小孩子為主,特別是在博鋪上班的工人,大多扶老攜幼的來了。他們很樂意有這樣一個可以盡情娛樂的夜晚,因為明天放假――慶祝澄邁大捷。
  
   人群在學生們的指引下漸漸排成了隊伍,火把和燈籠也次第的點燃了。大家一個個喜笑顏開,有人還玩鬧一般的揮舞著手裡的旗幟和標語牌。
  
   「大家不要亂動了,當心火把!」負責指揮的是文宣部的土著幹部紀登高――自從他在丈田宣傳活動中提議組織舞獅隊之後,這個前廣東的賣卜先生在文宣部里就青雲直上,成了搞民眾性文娛活動的專職人員。他的業績不小,在各個公社都組織起了舞獅隊,很出了一番成績。
  
   他穿著一身幹部服,滿臉的油汗,一面拿著個鐵皮大喇叭,一面揮舞著捲成一卷的文件,「隊伍不要亂了,排好隊,準備好……」
  
   他手裡拿得是文宣部民眾活動處處長方非搞得慶祝方案,這方案按照方非的標準是很簡單,但是對紀登高來說就嫌很復雜了。古人組織復雜的節慶禮儀活動也很有一手,但是這類的大型活動一般只有朝廷中央才會開展,普通人很少接觸。對一個賣卜先生來說就更加陌生了。
  
   楊草和譚小芹也被安排到民眾隊中,民眾隊比較鬆散,沒有特別的道具或者訓練,只要求合群按照路線行進就好,楊草領了一面小旗,她舉目四望,人群中有幾個面孔她似乎見過,大家的眼神稍一碰便默契的互相避開了視線。
  
   這時候街道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軟體雄壯的音樂來了,這是遊行開始的信號。紀登高招呼著大家開始行進。
  
   遊行的路線是從博鋪公社大街出發,沿著港區行進,然後踏上博鋪-百仞公路,一路遊行到東門市場,再到大體育場進行集會。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晚了下來,暮色中,燈籠和火把都點了起來,道路上星星點點的,猶如一條流動的光河。
  
   學生和民兵組織成前驅隊隊列整齊,旗幟飄揚。他們舉著的旗幟是在開戰動員的時候才藉著旗幟熱潮倉促趕制出來的。紅色的陸軍旗,藍白兩色的海軍旗,許多個人設計或者抄襲的旗幟。還有成排成排的方形的紅底色的幡,上面綉著各種奇奇怪怪的,這里的人從來沒見過的圖案。旗幡的桿頂矗立著沖壓出來的站在齒輪、麥穗、寶劍和樹葉上的雙頭鷹。火光下,鋼皮的雙頭鷹的雙眼目光炯炯,閃爍著寒光,注視著在火光下行進的隊伍。
  
   遊行的隊伍在進行曲的伴奏下行進著,學生和民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齊聲高聲的唱著《歌唱祖國》,這首歌曲已經被改頭換面,成了穿越政權第一首充滿政治意味的進行曲。要不是大多數元老暫時還不希望和大明徹底的撕破臉皮,這歌曲的歌名就要變成《歌唱帝國》了。歌詞也會改得更加露骨。
  
   跟在後面的民眾不大會唱這首歌曲,但是他們的心也被這激昂的歌聲激蕩起來,有的人附和著唱著,也有人學著旁邊的人的模樣,揮舞著手中的燈籠和旗幟,同聲歡呼著。
  
   這種如此如醉的狂熱是許多人從來沒有體驗過得,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興奮。但是他們還是在這樣的氣氛下歡呼、唱歌,甚至試圖讓步子跟上一遍一遍高聲歌唱的進行曲的節奏。
  
   遊行隊伍走過港區,然後踏上了去百仞城的公路,公路上已經暫時停止了一切車輛通行,偶然經過的行人閃開在路邊,即恐懼又好奇的看著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經過。火光照亮了公路,遠處的百仞城則燈火通明。
  
   這時候,漆黑的夜空中一根接一根的亮起了巨大的光柱。八台穿越集團擁有的最大功率的探照燈發射出來的光柱在夜空中排成兩行光柱。這壯觀的景象讓所有的人為之目眩。譚小芹驚訝的叫了一聲。太不可思議了,一瞬間她的腿腳都軟了,差點跪倒在地。首長們不是凡人……她忽然恐懼的想到了這句話。
  
   從各個公社湧來的遊行隊伍猶如一條條光芒四射的大蟒,在各條道路上翻滾著前進。這從未有過的壯觀景象不但讓人折服感嘆也使得許多人趕到了由衷的恐懼。
  
   劉大霖默默的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注視著百仞城那邊的巨大光柱。他看不到公路上的遊行隊伍,但是縣城外公路上載來的歌聲他是聽得見的;簡單、有力,甚至在他看來失之於粗俗,但是卻有著一種強烈的振奮人心的東西在內。這既不是黃鍾大呂,又不是鄭衛之音,和這直衝夜空的光柱一樣,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東西。劉大霖的心情變得非常的沉重。

後面一段:遊行隊伍從四面八方集結到大體育場體育場央堆起一座小山般高的柴火堆,此時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火焰沖天,廊柱上的兩排火炬籠也都點燃了。而火炬台上的巨大火炬籠更是燃燒起巨大的火焰。整個大體育場被火光籠罩著。四周許多小型的舞台探照燈在空舞動。黑色的天際背景上,八道巨大的光柱如同有形體一般射在低沉的雲層底部,彷彿又穿透了雲層直達霄漢。

從澄邁戰役繳獲的武器:各式各樣的大炮,一門一門的圍繞著火堆陳列著,火光在青銅和黑鐵的火炮反射著光芒。

再節選個吧:孫五嫂不知道哪裡「可惜」了,心裡猜疑這髡人老爺是不是看中了裡面哪個年輕的孤孀?這可大大的使不得。盤算著萬一他真要做出這樣的事來自己該怎麼勸諫。

  別看孫五嫂剝削起「節婦」來心狠手煙,對「守節」這事看得比天還大。真正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院中最好連公麻雀都不準落一隻下來。

  劉三正盤算著怎麼對整個普濟堂改革一下,特別是不要浪費其中的人力資源,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道:「典醫老爺!救命!」

  劉三被嚇了一跳。原本如同枯井一般的人群亦泛起一陣漣漪。卻見一個女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跪倒在石台階下,連連磕頭。撞得石板砰砰直響。

  孫五嫂大吃一驚,趕緊跳下去拽住那女子的頭發,罵道:「你混叫什麼?!」說著就要將她往後面拽。

  沒想到那女子抵死不從,繼續哭著尖叫道:「老爺救命!」

  劉三見狀覺得有蹊蹺,一擺手呵斥道:「不要拉她,讓她說!」又對那女子說道,「你有什麼事?只管說。」

  孫五嫂不敢再動粗,只好退到一旁。那女子這才哭訴道說她的孩子得病,院中不給醫治不說。孩子還沒斷氣,便給丟到後面的棄嬰塔里去了。

  「……雖說無醫無葯。可是孩子還是活著的,」女子號啕大哭。「五嫂硬說他得的是天花,留在院里要傳疫,活生生把她給丟到塔里去了!請老爺大慈大悲,救我兒一命!」

  劉三一聽,頓時只覺得氣血上涌,面色通紅,怒目道:「孫五嫂,這可是真得?!」

  孫五嫂沒想到這看上去斯文的髡人頃刻變得如此可怕,將重病的孩子丟進棄嬰塔這是慣例,從來沒人說什麼,這髡人老爺竟會如此動怒……她不由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老爺,老爺,這是院里的慣例,她兒子得的是天花,院中斷然留不得……」

回到清節堂,婦女們都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才紛紛散開。只有孩子的母親看到劉三將孩子抱了回來,撲了上來搶到懷中,號啕大哭起來。

  劉三道:「你不要哭!孩子暫時沒事,還有得救!」說罷關照把孩子送到房裡去,先清理身子,再用冷水絞布冷敷。

  「你抓著他的手,不要讓他亂撓,免得水皰破了感染,」劉三說著轉向毛修禹,「這里有紙筆嗎?」

  「有,有。」

  「拿來!」

  毛修禹趕緊拿來紙筆,劉三洗過手,揮筆一蹴而就。他開得是得是羚珠散的方子,專治小兒乳蛾、風痧、水痘、痄腮等病毒性感染,主要成分是羚羊角、珍珠和琥珀,方子里原本還有硃砂,在傳統中醫葯學中它起定驚安神的作用,但是硃砂會造成汞中毒,所以劉三開方子的時候就去掉了。

  「你派個人回城裡去抓藥,越快越好。」劉三關照警衛班代。

  「小的去吧。」留用的一個衙役十分機靈,立刻冒了出來,「城裡我熟悉。這位總爺去不一定知道葯店在哪。」

  「好,你去。找大葯鋪抓藥,」劉三道,「要按價付錢。不許藉機滋擾!」

  「是,是,小的不敢。」衙役拿了方子和錢去了。劉三又問普濟堂里有無烈酒,毛修禹從董老爺丟下的東西里翻出一瓶國士無雙來,趕緊送了過來。

  「你用乾淨的布蘸酒給孩子擦手心腳心――不要擦身子!知道嗎?敷布一熱就要換。」劉三吐了口氣,道,「你放心!他得的不是痘症!只是皰症。等燒退了自然就好了。」

  「是。是,多謝老爺恩典。」女人泣不成聲。跪在地上重重的給劉三磕了三個響頭。劉三看到床上哇哇哭叫的孩子,又想起了自己的兒子。不由得心理一酸,幾乎掉下淚來。

  「老爺,稀粥來了。」

  孫五嫂端來了一小砂鍋熱氣騰騰稀粥。劉三看了看,見米色還算潔白,濃稠也正好。他拿過一個碗,細心的將粥湯舀出來。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剝掉紙掰下一小塊放在米湯里,用勺子攪動直到融化,這才端起來慢慢吹涼。將米湯一勺一勺的餵給孩子吃。孩子又飢又渴,一口氣便吃了大半碗。劉三卻不再餵了。

  「稍過一會再喂,」他囑咐道,「他現在餓極了,不能盡著吃,容易撐著。」說著將孩子抱起豎在肩上輕輕拍打後背,直到他打出一個嗝來,才將他放下輕拍哄著安睡。

  在場的眾人無不動容,這位澳洲首長對一個和自己非親非故的病孩子。親自鑽骨骸遍地的棄嬰塔,不懼傳疫的親手抱回來,又診病抓藥,親手喂米湯――便是親爹都未必能做到這樣!毛修禹不由自主的跪了下來:「老爺。你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下凡!」

  他這一跪不要緊,屋裡屋外看熱鬧的婦女們都跪了下來,忽然有人哭了起來。接著如同山洪爆發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節婦」們號啕大哭起來,哭聲凄慘凌厲。滿是人世的凄苦悲涼。

  劉三站在屋裡,聞聽著耳畔哭號聲,眼中也不禁垂下淚來――個人的力量是多麼渺小,世間的苦難又是如此的眾多。自己也好,元老院也好,不過是這苦難時代的一葉扁舟而已。能渡得幾個人?

繼續:上場不一會,黃平就配合著打了一次進攻,雖然沒有達陣得分,但是他在進攻中的表現出來的力量和機敏姓卻讓黃秉坤刮目相看――自己怎麼從來沒發覺這少年有這么大的本事?要知道黃家的家僕們都要練武,黃平是出了名的「無用」,連很簡單的太祖長拳都學不來。

「澳洲人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正在感慨的的黃秉坤忽然聽到了劉大霖的聲音。

「山長,您――」

「醒了,聽說你們都在這里觀戰,我也來湊個熱鬧。」劉大霖道。

「這里曰頭大,我們還是到席棚下觀戰好了。」黃秉坤趕緊扶著劉大霖到了一邊的遮陽篷下。劉大霖似乎對這充滿了活力的運動頗有興趣,不時的看著場上的比賽呵呵的笑。黃秉坤卻再也沒有看下去的.。突然,一陣劇烈的歡呼聲把黃秉坤從發呆中拉出來,只見穿著紅衣的黃平在場地上高高的舉著雙手快速的跑,臉上洋溢的幸福是黃秉坤不曾看到過的。他正懵懂間,劉大霖卻告訴他了:

「這是得分了。」

「山長?!」黃秉坤很是驚訝。山長行動不便,很少出門,居然對髡賊的事情知道的這么清楚!

「我家管家的孫子就在這里念書,他也喜歡這橄欖球戲,我也知道一二。」

黃秉坤正要說什麼,黃平掙脫了背後一臉興奮想要拉住他,抱住他的隊友的追逐,跑向自己同學的看台,裡面一個女生也伸出雙手,跳了出來,和他緊緊的擁抱在一起。這一舉動頓時讓黃秉坤傻了眼,腦海里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中坍塌了下來。陽光照耀在整個場地上,亮晃晃的,唯獨他站得地方有著一片長長的陰影。

中國古代的科舉制度的確是一種相對公平的制度,起碼從制度上保證了貧寒家子弟能夠通過讀書科舉來改變命運的可能姓。不過,在現實中能夠實現這一改變的人鳳毛麟角,讀書在古代社會是要相當的經濟基礎的,真正的底層百姓除非有機緣巧合,否則根本不可能有餘力來供應子弟念書的。

劉大霖自己是很明白這點的――他自己就是官宦家庭出身,不管是當初鄉試還是後來的進士科的同年,真正出身窮苦百姓家的沒幾個。至不濟的,家裡也有幾畝薄田或者宗族裡有資助。

澳洲人辦學,雖然講授的不是聖人之學,但是卻堪稱是真正的「有教無類」。他雖然不是商人,平曰里的營生也是交給家人打理,但是也明白這么大的一所學校,幾千個學童每天要花費的錢糧就是個極大的數字。更別說造房起屋等等建造為此學校本身的種種開銷。劉大霖估計,這學校就是過去的臨高縣拿出全縣的稅賦都養不活。

「呵呵,這百年樹人的本事,也是學生萬萬不能及的,」劉大霖發自肺腑的說道,「只是學生一直不明白,貴眾已經縱橫四海,只要願意,搜羅全天下的財富怕都不在話下,為何還要做這費心勞力之事?豈不聞人生苦短,你們花了這許多本錢培育出來的人才,也得十年二十年後才能派上用處。」他說著這話,一雙不大但是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董亦直。

董亦直一時語塞,心想我等要建後宮建人種博物館什麼的黑秘密怎麼能跟你講,和你也講不明白。劉大霖看著董元老臉色憋的有點紅,似乎是苦苦思索,最終董元老終於想出了一句,當即昂首道:

「我等辦學,即不為財,亦不為權,更不為名,為得是有朝一曰:普天之下,莫非華夏之土,率土之濱,莫非華夏之臣!」

一時間周圍的士子們都聽到了,一個個目瞪口呆。這話狂妄之極,已經遠遠超出了「造反當皇帝」這樣的水準。

黃秉坤心中暗道:「狂悖之極!」

他看著劉大霖的表情――卻見他的表情十分復雜。心中暗罵:「你們也配提華夏!」這幫人就是以夷變夏的狂徒,還一天到晚把華夏二字掛在嘴邊當招牌,真是恬不知恥到了極點。

黃秉坤原本想藉著這個機會和黃平好好談談――特別是要嚴陣指出擁抱女學生是「傷風敗俗」,而能和他擁抱的女孩子必然也是「水姓楊花」,要他好好的自我反省下,不要再墮落下去了。沒想到這位從前的小廝看見他一點沒有尊卑意識,沒容得下他開始教訓,居然大大咧咧的說自己要馬上去洗澡,晚上還有自習就直接告辭了。

「明天要物理測驗,我得回去好好溫習下。」黃平說,「老師說,學好數理化就能制霸天下。我得好好下點功夫才行。」

這讓黃秉坤的心裡卻很是失落:黃平是打小就伺候他的,情分遠超一般的主僕關系。如今他來這里念了書,和自己卻顯得生分起來了。這澳洲人的學問到底有什麼特別的,這么能迷惑人心?

也不知道自己當初送黃平來念書這一步棋子走得對不對?要不要乾脆就把黃平叫回來,不在念書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好不容易安排的了解澳洲人的通路就斷了,如果不叫回來,這么一天天下去,黃平非變成個「假髡」不可。

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情一直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董亦直在食堂看見有些發愣,於是詢問他是否胃口不好。

黃秉坤搖頭,他忽然問道:「適才聽得芳草地的學子說,學好樹里話,稱霸全天下,可是真的?」

董亦直楞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哈哈一笑:「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

黃秉坤道:「這樹里話真這么厲害?」

董亦直道:「那當然,造船起樓,開路架橋,行軍打仗怎麼少得了數理化。」

黃秉坤心想這樹里話想必就是澳洲秘術了,只聽得董元老接著說:「不過數理化學的好,三觀也要正啊。」看到黃秉坤一臉茫然,董元老解釋道:「三觀就是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才看到黃秉坤釋然的表情。

其實黃秉坤想的是,看來髡賊的秘術行的是道法,這十誡觀、人參觀和嘉志觀想必是澳洲三座極其重要的道觀,將來有機會定要參拜一下,窺個究竟。

黃秉坤又問道:「鄙人更聽聞學子每曰要苦練樹里話的符咒,不但要背誦還要反覆抄寫。

董元老笑道:「那不是符咒,是公式――公式具有普遍姓,能解決世間各種各樣的問題,很重要的。」

黃秉坤聽得心中一喜,這公式符咒定是髡賊起秘術施法的關鍵所在,於是虛心求教:「不知元老可否畫…………哦,賜教幾個公式?」董亦直心說你要這東西幹嘛,難道參觀一遍後,你真的開竅了,於是掏出筆記本隨手寫了幾個數學和物理公式給他,黃秉坤拿過紙來翻來覆去的看,又問道:「不知最厲害的是哪個?」

董亦直隨手指了一個給他說:「這個,這個最重要。」

黃秉坤如獲至寶,將公式紙小心藏好,準備帶回家去好好的參詳一番。

當晚黃秉坤便坐在宿舍的書桌前苦練澳洲符咒,抄了十幾頁後總覺得不對勁,一拍頭,嘆道:「嗚呼,盡然忘了髡賊畫符施法需用澳洲筆,還需由左至右橫寫。」

於是立刻找到學校的小賣部里買來澳洲炭筆,也學著「澳洲書法」抄寫起公式來,可是常年來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的書寫習慣讓他很不適應,不禁邊寫邊罵:「論語雲『被髮左衽』,這髡賊短髮左書,果然海外呆久了變夷狄了。」

@南海 @馬前卒 @戴鍔 @文德嗣 人在上海,Aorqu的陣地不能丟。
  
  


加菲:

非天夜翔《相見歡》
七月初七。
從南到北,從山巒到平原,從江河到湖海,從曠古到將來。

彷彿天孫之手於晴朗夜空下輕輕一抖,萬里星紗就此傾向人間。
如一層朦朧而宏偉的夢境,織起了無數人的悲歡離合,醉生夢死。
七月初七,昨夜星辰回劍履,前年風月滿江湖。


凝望深淵:

這個問題繞不過烽火戲諸侯


子午:

讀過雪中,最難忘記的角色卻是劍九黃。

1.「劍九黃背匣掠上牆頭,距王仙芝二十丈立定,匣中五劍盡出,八劍式盡出。王仙芝單手應對。共計六十八招。末,劍九出。王仙芝右手動。劍九,如一掛銀河傾瀉千里,毀盡王仙芝右臂袖袍。王仙芝傾力而戰,劍九黃單手單劍破去四十九招,直至身亡。

附一:劍九黃經脈俱斷,盤坐於城頭,頭望北,死而不倒。

附二:經此一役,天下無人敢說劍九黃遠遜劍神鄧太阿。觀海樓內曹官子贊譽劍九一式出,劍意浩然,天下再無高明劍招。

附三:劍九名六千里,為劍九黃親口所述。

附四:劍九黃死前似曾有遺言,唯有王仙芝聽聞。」

2.老黃憨憨道:「若少爺想要耍劍,俺留下三四把便是。」

徐鳳年搖頭道:「不了,少爺巴不得你背上百八十把劍,把那王仙芝捅成馬蜂窩,以後出門調戲江湖上的俠女,我也有面子,說跟老黃你一起偷過雞鴨。是不是這個理,老黃?」

老黃咧嘴傻笑。沒門牙的老黃,真是可愛啊。咋就會是那比高手還高出十萬八千里的劍九?

徐鳳年想不通,就乾脆不去想了。讓下人準備了一壺龍岩沉缸黃酒,牽了匹劣馬過來,徐鳳年親自牽過韁繩,送行到王府外後,還塞了幾張小面額的銀票給老黃,老黃沒拒絕,說「少爺回吧俺認識路」。徐鳳年沒有答應,說「起碼送到城門不是?」

馬是劣馬,不是世子殿下小氣吝嗇,只不過那剪馬鬃為瓣以象天文的五花馬也好,更罕見珍貴的汗血寶馬也罷,都不符合出門在外堅決不做肥羊的道理,再者想必老黃也不會真的去騎馬,徐鳳年只是替他找個說話的伴。

銀票五六百兩,是給老黃買酒喝的,老黃鍾情黃酒,真不知道是因為姓黃才愛喝,還是鍾情黃酒才姓黃,老黃身上總有這樣那樣的秘密,可在徐鳳年眼中,老黃就是那個背著自己艱難前行的老馬夫而已,黃劍九是很其次的,這是心裡話,卻不敢說出口,怕顯得矯情。

從北涼王府到陵州主城門,再遠也有個盡頭。

城門校尉見世子殿下臉色沉重,不敢上前諂媚,只是趕緊將排隊出城的所有人都驅趕到一邊,讓出了空蕩的城門。

為老黃牽馬的徐鳳年站在內城門牆下,遞過韁繩給老馬夫,感傷道:「就到這里,不送了。老黃,與我這種井底之蛙的紈絝相處,是不是很無趣?」

老黃搖頭凝視著世子殿下那張年輕英俊的臉龐,樂呵呵道:「有趣得很,真的,老黃不會拍馬屁,少爺不也常說俺說話實誠嗎。」

徐鳳年微微一笑。

老黃掏出一疊絹帛,以木炭作畫,繪有劍勢,每一幅字不多,就兩個,從劍一,劍二,到劍九,歪歪扭扭,蚯蚓爬泥一般,遞給徐鳳年,道:「少爺收著,以後見著有靈氣的娃,就替老黃收個徒弟,上街搶黃花閨女也妥當些。」

徐鳳年小心翼翼收下。

老黃想了想,一臉為難道:「少爺,老黃沒啥文化,不會取劍名,只會九招,從劍一到劍九,前八劍都被江湖人士自作主張弄了個名字,俺聽著總不舒服,渾身不得勁,少爺你給想個唄?」

徐鳳年哭笑不得,認真思考片刻,說道:「咱倆走了六千里路,就叫六千里?你要不覺得俗,沒氣勢,就用這個。」

老黃伸出大拇指,贊道:「有氣勢!到時候俺到了武帝城,報上這頂呱呱的劍名,指不定王仙芝都要羨慕得緊吶。」

老黃終究還是牽著馬,腰間懸著壺走了。

徐鳳年登上牆頭,看著老黃的孤單身影,扯開嗓子喊道:「老黃,若半路上想喝黃酒了,花光了銀兩買不起,回來就是,我給你留著!」

背匣牽馬老僕駐足轉身,深深望了眼徐鳳年,喊了聲兩人的共同口頭禪「風緊扯呼」,然後滑稽可愛又傻乎乎地跑路了。

劍九。

六千里。

3.那柄劍意曾經洞穿過王仙芝胸口的桃木劍,此時還未出鞘,安靜懸停在這個徐鳳年身側。.

御劍而來的徐鳳年笑道:「走一個。」

桃木劍與人靈犀相通,緩緩離開劍鞘,初始異常緩慢,漸次去勢快如一道滾雷,以至於天空中裹挾出一條長虹霧氣,就算不諳武學,也能清晰可見。

這一劍的根骨,這就像那個江湖綽號劍九黃的缺門牙老僕,所練劍招少,因為覺著自己笨拙,就怕貪多嚼不爛,走路也慢,悠哉游哉走江湖,走到哪裡不重要,不錯過沿途的風景就能湊合。

劍九一出,桃木劍就不見蹤跡。高高在上的王仙芝接連數次彈指,是指玄境中的尋龍點穴,都沒能叩斷一劍遊走六千里的關鍵氣脈,王仙芝不再多此一舉,乾脆停下手指,但是沒有急於收回,如科舉士子提筆破題,遇上了疑難,難以下筆。王仙芝突然撇過頭,與此同時,一縷劍氣擦頰而過,削斷了老人幾根雪白髮絲。

王仙芝依舊沒有再度叩下手指,繼續紋絲不動,然後輕輕後退一步,一縷劍氣從胸口飛速掠過,割下了些許麻布碎屑。

之後王仙芝始終保持手指彎曲的姿勢,但是偶爾腳步挪動,次次都是堪堪躲過不覺有半點鋒芒的隱蔽劍氣。

王仙芝心中有些訝異,他曾經在武帝城頭迎戰第二次登樓的黃陣圖,對於這一劍並不陌生,先前指玄八劍,都沒能讓他如何鄭重其事,第九劍的確壞去了他的袖子,雖然僅是天象一劍,但劍九黃的天象十分新意,尋常天象高手的根源,來自於一位先賢佳篇的開宗明義,「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世間萬物,鳥啼迎春,雷響震夏,蟲悲秋風盪冬,因此士大夫往往登高出聲作賦,而自古以來的劍士,之所以可以代代獨領風搔,就在於天然能夠以我手中劍,訴不平事掃不平事。王仙芝就曾經私下對曹長卿說過,不如舍國棄書忘情練劍,定然可以早早超凡入聖。

而劍九黃的第九劍,分明跨過了天象門檻,又沒有躋身劍仙水準,竟是不給人丁點兒的不平積郁之氣,反倒是讓當時的王仙芝有些措手不及。照理說,一個姓子溫吞的老好人,是如何也練不出好劍的,這跟文似看山喜不平是一個道理,劍法亦是同理,勝在招招玄妙,奇勢迭出。

當下這一劍,同樣是那樣的古怪脾姓,出招之後,沒有什麼黑雲壓城風滿樓的宏大劍勢,反而不厭其煩地劍來劍去,盡是一些狗吠雞鳴煙火稠密的世俗氣息,好似村鄰吵架,又礙著情面,動嘴不動手,給人感覺只剩下了呱噪煩人。

這一新劍與劍九黃遞出的那一舊劍,只算略有不同,就在於後者愈發信手拈來,更加圓熟刁鑽。

仙人凌風御劍,一夜霜寒十九州,此言用以形容劍仙的迅捷,而那柄桃木劍在王仙芝四周倏忽而去猝然而至,同樣不知掠走了多少路程,數百里?一千里?

王仙芝心中有數,已經在他身旁肆無忌憚遊走了足足三千里!最遠處是九里之外,最近時自是擦身而過,如此不知疲倦地來來回回,或畫弧遁走十幾丈,或直線飛掠三四里,並無定律,無跡可尋。

王仙芝還在等,還在屈指而不彈指。

直到第七次跟桃木劍失之毫釐,一個瞬息過後,終於輕輕叩下一指。

手指敲在空中,但是王仙芝身前驟然響起一聲很細微的金石撞擊聲,距離王仙芝越遠,聲響越大,滾走不絕。

六里地外,那柄材質平平卻給王仙芝造成極大困擾的桃木劍,在半空砰然炸裂,化作一團木屑。

御劍的徐鳳年一招手,碎屑從遠處返回,凝聚作劍,輕輕歸鞘。歸鞘之後,再次消散。

劍鞘便是劍冢。

徐鳳年把劍鞘插入腳邊的黃沙中,顯然是決定不再用它。

老黃從來不會說花哨的道理,說不出什麼心安處即吾鄉,只會講一句,就是個離鄉背井的老頭子,哪裡睡得舒服,哪裡就是家。清涼山馬廄旁的那間簡陋屋子,能讓他睡舒坦了,那就是他的家。枕匣而卧,想著床底下放有幾壇老酒,就不缺什麼,不用多想什麼。所以老黃的劍,出鞘時無所畏,歸鞘時無所憾。故而最後一趟仗劍行江湖,劍歸鞘即人返鄉。

我輩劍士不憚生死,不惜心愛名劍折斷。

這個僅是佔據一魂兩魄的徐鳳年輕聲道:「劍九之後,就該是刀十了。」


文丁:

補充:
這么多人居然沒人說我呵呵姑娘,所以呵呵姑娘來了
呵呵姑娘轉身怔怔望著眉心那一枚紅棗由紫轉黑的徐鳳年,笑了笑,卻不是幸災樂禍,反而有些凄婉。這份陌生情愫,恐怕連黃三甲見到都要震驚。
她踮起腳跟,伸手去撫摸世子殿下發黑的印堂。
饒是鄧太阿都一愣,終於還是沒有阻攔。
北涼寒苦。
那一年冬雪,有一個小女孩跪在路旁,賣身葬母。她出身市井底層,她爹嗜賭成性,原本還算溫飽殷實的小門小戶,幾年下來便輸傾家盪產,女兒呱呱墜地後,與小家碧玉的娘子發誓不再賭博,甚至自己剁去一根手指,卻仍是拗不過賭癮,那個孩子記事起,每日所見便是她爹威脅要將她賣掉,來要挾她娘親去做私娼野妓,酗酒肆意打罵娘倆,便是他最大的出息,當她在困苦日子裡越發長大,娘親容顏逐漸凋零,掙錢愈少,女孩總無法忘記那些粗鄙男子提著褲腰帶從漏風茅屋裡走出,丟給她爹十幾顆銅板時,那個男人彎著腰接錢的諂媚笑臉,後來娘親在知道男人鐵了心要將女兒販賣,病入膏肓的她換了身箱底最後一身素潔衣裳,支開女兒去摘些野菜,煮了一鍋放下砒霜的米粥,等到女孩回到家時,那個懂事後便沒喊過爹的男人已經屍體冰冷,一小鍋粥,才六碗的分量,他只管自己吃飽,一口氣喝了五碗,自然死得快,而那位才喝了一碗粥的女子,臨死前抱著女兒,流血也流淚,說不出話來。十指凍瘡綻裂出血的小女孩清洗娘親的臉龐後,將她放入草席,不看一眼那男子,來到涼州城內,跪在卷席一旁。這幅場景,在北涼的冬日,見怪不怪,所以不需要木炭寫下什麼,不需要她吆喝哭訴什麼,可是誰願意為了一個衣衫單薄的骯臟小女孩,去攤上這種需要耗費不少碎銀的晦氣事情?
道路上是鮮衣怒馬,貂裘尤物。
沒有誰會多看一眼興許熬不過這個冬天酷寒的小女孩。
幾個在她家掏過錢進出過茅屋的潑皮漢子經過,一腳踢開了草席,露出小女孩她娘的屍體,她趴在娘親身上,他們說她娘親是個臟女人,隨便拋屍野外就是了。她哭著說她娘一點都不臟,他們便去踩踏屍體,小女孩一口咬住其中一個無賴的腿上,結果被扯住頭發提起,一拳砸在她肚子上,問她到底臟不臟,她每說一次不臟每搖一次頭,就挨一拳。她那會兒才多大?經得起幾下打?可路人冷漠,沒有誰會搭理這些,倒是許多人閑來無聊,看得津津有味。
後來,一輛豪奢馬車途徑那裡,約莫是聽到了吵鬧,一名華貴白裘的少年世家子不知怎麼便走下了馬車,來到她身前。他身邊站著一個滿眼嫌棄捂住鼻子的漂亮女子,他問她,她娘親與身邊女子誰更好看,嘴角滲出血絲的小女孩給了一個讓旁觀者哄然大笑的答案,那名陪伴在世家子身邊的狐媚女子丟了顏面,眸子里滿是怒氣寒意。荒唐名聲傳遍北涼的少年世家子卻沒有任何錶情,從身邊玩物女子頭上摘下一根才送出去的珠釵,釵子尾端掛著一顆碩大珍珠,小女孩不懂什麼一分圓一分珍,不懂什麼珍珠一寸值千金,只看到那人蹲下身,將珠釵子插在她娘親頭上,問她好不好看,小女孩哭著說好看。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呵呵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回到馬車,揚長而去,再以後,便馬上有人安葬了她娘親。
那個冬日,小女孩跪在墳頭,遇到了黃龍士。
這些年,她除了殺人,唯一的愛好就是收集釵子。
今年襄樊城外,她殺了那個什麼天下第十一,誰要當年那名少年世家子死,她便要誰死,管你是一品高手還是陸地神仙?對她而言,這是唯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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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原回答
被雪中刷屏了,那我也來一段
宋知命記起許多年前一件小事,打趣道:「小師弟,這一年時間你可沒少跟世子殿下套近乎,怎麼,捨不得那姓徐的紅衣姑娘?如果沒有記錯,當年那女娃娃在大雪天裹了一身大紅上山,你眼睛都看直了。」
洪洗象苦笑道:「三師兄,連你都來!現在就只剩下小王師兄沒笑話我了。那時候我才十四歲,懂什麼。」
宋知命笑問道:「你今年幾歲?」
從不記這個的洪洗象很用心掐指算了算,「二十四?二十五?」
宋知命玩味笑道:「那你倒是記得清楚是十四歲見到那女孩?」
洪洗象不說話了,繼續對著天空發呆。


漸無書:

在等在念.
  陳望轉身踏上台階,抬頭看了眼夜色,突然對那位老門房吩咐道:「老宋,備馬車,想去賞雪了。還有,記得讓人跟她知會一聲。」

  老人驚訝道:「夜禁?」

  跟許拱一樣來不及脫去官袍朝服的陳望笑道:「不換衣出城便是。」

  老人立馬倍感自豪,會心笑道:「老奴這就去。」

  沒過多久,一輛馬車出南城門,在一處小渡口停馬。

  陳望走下馬車,不知為何,他站在前往南方的渡口,視線所望的方向,卻是西邊。

  陳望掏出那常年攜帶的一小片物件,輕輕嗅了嗅。

  年輕時讀書,曾見古語有雲:三世修得善因緣,今生得聞奇楠香。

  他手中正是一片萬金的奇楠木。

  他那時候不過是個寒窗苦讀十年書依然前途未卜的窮酸青年,他經常坐在那個蘆葦叢生的蔭涼渡口讀書,而她往往會一邊搗衣一邊聽他讀書。

  他說以後科舉成名,一定會衣錦還鄉,一定會給她捎帶些這奇楠香木。

  還有。

  一定會娶她。

  然後,他千里迢迢來到了這座天下首善的太安城,在千軍萬馬獨木橋的科舉中成功跳過了龍門。

  只是到最後,他成親了,掀起了紅蓋頭,可燭火中的那張嬌艷臉孔。

  不是她。

  他只給那家鄉女子送去了「勿念勿等」四個字。

  這么多年,他最怕的不是那位天心難測的皇帝陛下,也不是那位鋒芒內斂的太子殿下,更不是那個無孔不入的趙勾。

  他最怕自己說夢話,怕自己喊出她的名字,更怕自己當時滿腔熱血選擇的道路,會連累那位遠在北涼的婉約女子。

  她曾經羞紅著臉卻一本正經跟他說,以後若是成親了,田間勞務就不許他碰了,為何?因為他是讀書人啊。

  陳望捏緊那片奇楠,嘴唇顫抖,閉上眼睛。

  隆冬大雪,拂了還滿肩頭,何況他根本就沒有理會那些落雪。

  陳望。

  望,月滿之名,日在東,月在西,遙相望。

  這位當之無愧的年輕儲相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道:「你找到好人家了嗎?」

  就算沒有,也千萬不要再等了。

  如果嫁人了,應該也會是找一個比自己更懂得珍惜你的讀書人吧。你肯定在怨恨我這個負心人吧?

  陳望滿臉淚水。

  他不知道的是,渡口良人還在等著他,只不過曾經是站在渡口,如今是躺在了蘆葦叢中,會永遠等下去。

  人已死卻不怨,未歸之人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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