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的网路小说中有哪些让人惊艳的文段?

问题描述:好了我知道priest和《雪中悍刀行》好看了 ( p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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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rqu用户:

看到已有两个答案引用《悟空传》的段子。但都不是我最喜欢的。我最喜欢的一段《悟空传》,也是我最喜欢的网路小说片段是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每念及此,深埋心中的中二魂便熊熊燃烧起来


章虞歌:

很多人答《雪中悍刀行》我也来跟一波

缺牙爱喝黄酒的老黄,也能这么霸气啊。少爷,这次风紧,不扯呼。

那年武帝城头,老黄临终死而不倒,身边便是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老黄只是面北说了一句:“来,给少爷上酒呐。”

洪洗象是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角色,平时怂怂的,骑在青牛上看禁书,经常被徐凤年欺负。但是霸气起来连天人都要退避。

贫道已经胆大包天了八百年。

当洪洗象抛出桃木剑的那一刻,天雷滚滚,声势顿时压过了江涛。

似有天人高坐云端,向人间大声怒喝道:“吕洞玄,你大胆!”

洪洗象仰头大笑道:“贫道胆大包天已有八百年了!”

依然在鞘的桃木剑先是在江面悬停片刻,然后一闪而逝。

天上天人顿时噤声!

李玉斧望着江面,没有转头。

小师叔走了。

三尺气概。

千古风流。

看书只是解乏,八步赶蝉也只是为了一只虫子,怂的不敢下山,但只要他想,也可以一步入天象。

这一刻,山中暮鼓响起,雾霭灵犀般散去,大小莲花峰风景尽收眼底。
洪洗象站起身,眺望而去,怔怔出神。
陈繇微笑道:“喊你掌教又何妨,喊你便不是我们的小师弟了?大师兄去世又何妨,武当山便要塌了?玄武当兴五百年兴不起又何妨,你便不是洪洗象了?师父当年带你上山,自然存了由你担起兴盛武当的念头,可更多只是希望你能逍遥自在,大师兄更是如此,小师弟这些年倒骑青牛,牛角挂书,神仙一般无忧无虑,我们这帮老家伙看着羡慕呐。一日一卦,次次愁眉苦脸,我们偷偷看着也欢喜。因此下山不下山,我们都不在乎。”
陈繇的规矩,宋知命的丹鼎,俞兴瑞的玉柱,王小屏的剑意。还有大师兄的习武更修道。过了玄武当兴牌坊,山上人人相亲。这便是洪洗象的家。
骑牛看书读书,炼丹只是解乏,八步赶蝉只为那一张蜘蛛网。山巅随罡风而动,只是想看清山外的风光。与黄鹤喂食说话,只是觉得好玩。这就是是他的道。我不求道,道自然来。
武当历史上最年轻的掌教没有言语,只是长呼出一口气。踏出一步。这一步远达十丈。直接踏出了龟驼碑,踏出了小莲花峰。
武当七十二峰朝大顶。七十二峰云雾翻滚,一齐涌向小莲花。洪洗象踩在一只黄鹤背上,扶摇上了青天。
陈繇抬头望着异象,喃喃道:“师父,大师兄,你们真应该看看,小师弟一步入天象了。”

连自己到底多大都记不清,二十四还是二十五?却记得十四岁那年的一袭红衣。不就是再修三百年么,只要你愿意等我。

年轻道士与红衣女子肩并肩坐在龟驼碑底座边缘,她摇晃着脚,她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望着云海中的七十二峰,哀伤道:“骑牛的,可能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变老啦。”
那年他十四岁时,两人初遇。江南重逢后,她深知自己活不长久,可当她骑上黄鹤,只觉得此生便再没有遗憾了。
他带她游遍了天下南北。她见他没有动静,皱了皱鼻子扭头,敲了敲他的脑袋,问道:“怎么,还傻乎乎等下辈子找我吗?你傻啊,不累吗?”
年轻道士想了想,只是摇头。她一下子红了眼睛,咬著嘴唇问道:“你打算再等我了吗?”
骑牛的年轻掌教伸手揉了揉女子脸颊,擦去泪水,眼神温暖道:“如果我说让你等我三百年,你愿意等吗?”
她毫不犹豫道:“你等了我七百年,换我等你三百年,当然可以啊。”
再相逢后仅限于牵手的年轻道士壮起胆子,轻轻抱住她,笑道:“好。”她环住他脖子,呢喃道:“真是个胆小鬼。”
他问道:“真的不去看一看大将军与世子殿下了?”她笑着摇头:“不看,怕他们伤心。怕他们流眼泪。”
年轻道士深呼吸一口,等女子依偎在他怀中,那柄横放在龟驼碑边缘的所谓吕祖佩剑出鞘,冲天而起,朝天穹激射而去,仿佛要直达天庭才罢休。
九天之云滚滚下垂。整座武当山紫气浩荡。
他朗声道:“贫道五百年前散人吕洞玄,五十年前龙虎山齐玄帧,如今武当洪洗象,已修得七百年功德。”
“贫道立誓,愿为天地正道再修三百年!”“只求天地开一线,让徐脂虎飞升!”
年轻道士声如洪钟,响彻天地间。“求徐脂虎乘鹤飞升!”
黄鹤齐鸣。有一袭红衣骑鹤入天门。吕祖转世的年轻道士盘膝坐下,望着注定要兵解自己的那下坠一剑,笑着合上眼睛。陈繇等人不忍再看,老泪。有一虹在剑落后,在年轻道士头顶生出,横跨大小莲花峰,绚烂无双。
千年修行,只求再见。

“北凉参差百万户,其中多少铁衣裹枯骨?”
“功名付与酒一壶,试问帝王将相几抔土?”
“山上走兔,林间睡狐,气吞江山如虎。”
“珍珠十斛,雪泥红炉,素手蛮腰成孤。”
“十万弓弩,射杀无数。百万头颅,滚落在路。好男儿,莫要说那天下英雄入了吾觳。小娘子,莫要将那爱慕思量深藏在腹。”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
北凉《镇灵歌》总计一千零八字。

时间整条官道后边只见尘土漫天,

马蹄阵阵,大地颤动,显然不是一百轻骑能够制造出来的阵势。

徐凤年掉转马头,眯眼望向那边。

马车也停下,生平第一次离开王府的姜泥都探出头。

徐凤年笑了笑,对面有惧色的鱼幼薇招手道:“换马,来我这边坐着。”

整个北凉有这气魄和手腕的角色,就两人而已。

老爹徐骁可不敢抢世子殿下的风头。

那剩下那位便水落石出了。

传言那个北凉十万铁骑都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人屠嘛。

徐凤年会认不得?

鱼幼薇没这脸皮,但看到徐凤年眯起了长眸,只得下马再上马,坐入他怀中。

加上大戟宁峨眉,北凉四牙一股脑出现了三位。

徐凤年啧啧道:“好大的大排场。”

在刀矛森森的铁骑拥簇中,一袭白衣策马而出。

遥想当年,这位白衣男人似乎便是如此风范地一骑绝尘出阵,将那享誉天下的名将之首叶武圣一对妻女活活刺死阵前。

风流无双的俊雅男子在马上微微躬身,轻轻道:“陈芝豹来为世子殿下送行。”

在北凉三牙和最前排十数位骁将视野中,只看到了世子殿下怀里抱着个美人,美人怀中又抱着只白猫。

一边出身忠烈将门并且自幼便跟随徐大柱国征战春秋的年轻一辈最杰出人物。

一边是那个温柔乡里逗猫的公子哥?

似乎一时间,高下立判。

徐凤年再度掉转马头,一根手指缠绕着女子青丝,缓缓道:“不送。”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他才记起来,这辈子跟人打架,无论是打平手还是打赢了,似乎都有点憋屈,从没有真正的酣畅淋漓。

北莽,等著吧,容我徐凤年一人战万骑。

容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无所顾忌地死战到底。

不以北凉王,而只以武评大宗师的身份,放手厮杀!

你北莽百万铁骑要入中原,先过我徐凤年。

就这么简单。

屹立在天与地之间的这个身影,青衫玉佩悬凉刀。

像一棵青草。

衣袖飘摇比神仙还神仙的徐凤年并不知道。

充斥心胸间的那股豪气。

过天门而不入的吕祖有过,一剑飘过广陵江的李淳罡有过,在西垒壁跻身儒圣的曹长卿有过。

也叫浩然气。

读了一辈子书,读出来一个儒圣。

轩辕敬城平淡道:“敬城二十年博观而约取,求今天厚积而薄发,定然不会让老祖宗失望。既然人都到齐,敬城便先行一步了。老祖宗如果还要藏着掖着,把境界压在中天象上,小心就再没有大天象的机会了!”
轩辕大磐冷笑道:“哦?你闹出这般大动静,连那破鞋女子都没来观战,便等不及要去黄泉路了?难道说你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你这法子玄妙是玄妙,可比我要旁门左道太多……”
不等轩辕老祖说完,轩辕敬城便很不客气得不再去听,而是转头遥遥望向女儿,这位书生一脸豁达笑意。修身在正其心。莫道书生无胆气,敢叫天地沉入海。成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轩辕青锋脑海中走马观灯,那些诗词文章一一浮现。“我入陆地神仙了。”
轩辕敬城闭上眼睛,只见他七窍流血,却神情自若地双手摊开,似乎想要包容那整座天地。以他为圆心,大雪坪积水层层向外炸起。那一瞬间,有九道雷电由天庭而来。
一直沉默的李淳罡叹气道:“这小子哪里是儒生,分明已是儒圣了。”

一个鬼物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徐凤年呢喃道:“徐婴,你怎么可以如此好看,以至于我在神武城外,在借出春秋剑之前那一刻就想啊,跟你死在一起也不错。” 她的欢喜相在哭,悲悯相在笑。

红薯形单影只,站在空落落的宫门前。

伸出一指,重重抹了抹天生猩红如胭脂的嘴唇。

她由衷笑了笑,可惜没大雪,否则就真是白茫茫一片死得一干二净。

就当红薯准备出手杀人时,人海渐次分开。

五百骑不曾有一骑入城,只有一人血衣背剑拖刀入城。

一身鲜红,已经看不清衣衫原本颜色。

他手中提着一颗女子头颅。

这名背剑拖刀的年轻人丢出头颅,抹了抹满脸血污,说道:“这娘们好像叫茅柔,说只要杀了我,就给他手下吹箫,我就一刀搅烂了她的嘴巴,想来这辈子是没法子做那活了。”

然后他指了指红薯,“她是老子的女人,谁要杀她,来,先问过我。”

那一天,拒北城外,北莽孤注一掷,四十万铁骑压境。   
  穿上藩王蟒袍的徐凤年独自掠下城头,腰佩凉刀。
  
  姜泥身披缟素,登上城头,将紫檀剑匣重重竖放在战鼓之下,她深呼吸一口气后,双手拿起鼓槌,开始擂鼓!
  
  当第一声北凉战鼓在天地间响起。
  
  城外独自站在北莽大军阵前的徐凤年,鬓角飞扬,双袖飘摇,飘然如神仙。
  
  一道身形如流星坠落在战场上,刚刚站在徐凤年左侧,中年人双手负后,腰间悬挂一柄寻常铁剑,洒然道:“邓太阿在此!”
  
  鼓声中,又一道身影急坠而下,站在了徐凤年右手边,她只是高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洛阳!”
  
  一人持枪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战场上,高声道:“北凉徐偃兵!”
  
  一袭紫衣如虹掠下,女子神色冷漠道:“徽山大雪坪,轩辕青锋。”
  
  一袭腥红如血的袍子飞旋而下,“徐婴!”
  
  一声声战鼓。
  
  一道道流星坠落。
  
  在年轻藩王左右两侧依次排开。
  
  “隋斜谷!”
  
  “东越剑池柴青山!”
  
  “武当俞兴瑞!”
  
  “吴家剑冢吴六鼎!”
  
  “剑侍翠花。”
  
  “西蜀薛宋官。”
  
  “龙虎山齐仙侠!”
  
  “武帝城于新郎!”
  
  “楼荒!”
  
  “龙宫程白霜!”
  
  “南疆毛舒朗!”
  
  “南诏韦淼!”
  
  ……
  
  在北莽骑军和拒北城之间的那条横线之上,十八人,十八位武道宗师,就这么齐聚拒北城外。
  
  江湖千年未曾有,以后千年更不会有。
  
  什么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这就是。
  
  北凉铁骑的马蹄声战鼓声,何其壮烈。
  
  西北关外,大军阵前,那一声声自报名号,又何其尽显中原风流?
  
  姜泥擂鼓如雷,怒喝道:“杀!”
  
  绝代风采一如当年北凉王妃吴素。
  
  徐凤年握紧凉刀,默念道:“杀!”
  
  几乎同时,一线之上的所有宗师,都念了一个杀字。
  
  他们要以十八人,拒敌四十万骑军!

且容我伸伸腰

最后一具尸体,是武帝城剑士楼荒。

于新郎四周数十丈内,无一人存活。

这位武帝城首徒在惨绝人寰的沙场上盘腿而坐,帮那位倒在血泊中的师弟取回了那柄名剑蜀道。

被北莽一骑撞在胸口的楼荒抱住那柄长剑,死前笑言:“杀人不如你多,还是没办法让你喊一声师兄了。”

身中种凉一枪、手臂更遭受北莽死士数刀的于新郎挤出笑脸,低头喊道:“师兄!”

楼荒死时似乎听到了那个称呼,轻轻点了点头。

当那个一瘸一拐的少女来到身边,于新郎抬起头,泪眼朦胧,柔声道:“麻烦你了。”

少女摇摇头,在于新郎留下那柄古剑蜀道悬佩腰间后,她背着尸体返回拒北城那边。

她与于新郎的右手边,徐偃兵正在将吴六鼎和剑侍翠花强行拽出战场,丢向拒北城城墙。

然后徐偃兵终于转身走向那杆插入地面的铁枪。

背对少女的于新郎抽出那柄才入鞘的蜀道,此时便是双手持剑,他望向远处,被一剑斩掉手掌的种凉被家族死士拚命救回,正在向北莽大军腹地逃窜。

于新郎一人双剑,缓缓前行。

北莽前军正中央地带,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成猩红的洛阳,说服徐婴返回拒北城后,最终她独自站在那里。

一直向前开阵的独臂毛舒朗,在一鼓作气连杀七百人后,也死了。

死无全尸。

死无葬身之地。

城墙下,被贾家嘉背离战场的一具具尸体,被放入吊篮,得以死后返回拒北城。

拒北城外,当初十八位宗师。

程白霜,隋斜谷,韦淼,柴青山,俞兴瑞,嵇六安,楼荒,毛舒朗。

八人皆已死。

北莽三座万人步卒,早已全军覆没。

两翼万余骑军,伤亡惨重。

蛛网死士与各路江湖高手,战死不下两千人。

一支支截杀中原宗师的那些千人精骑,零零散散累计起来,再加上那些号称草原千金之士的精锐步卒,死亡总数也已到达万人!

两千多架投石车与那座弓弩大阵,更是彻底成了摆设。

轩辕青锋坐在地上,背靠城墙,她已经自己拔出了那枝断矛矛头,用手按住伤口,神色冷漠。

伤及五脏六腑的吴家剑冢剑冠吴六鼎使劲捂住嘴巴,鲜血渗出指缝,他忍不住泪流满面,剑侍翠花为了救他,被一刀劈在脸颊上,只是此时她与他对视,她仍是眉眼温柔。

脸色病态雪白的薛宋官怀抱古琴,十指血肉模糊,古琴琴弦尽断,体内气机荡然无存,点滴不剩。

背部被划出一条深刻血痕的朱袍徐婴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助呵呵姑娘包扎伤口。

满脸倔强的少女抬起手臂,咬著嘴唇,使劲擦拭眼泪。

她看不到他。

因为她知道,那一处谁都看不到的两人战场,是更为惨烈的战场。

拒北城外。

于新郎继续向前。

徐偃兵和洛阳两人,则继续挡住北莽两座后续步军大阵的推进。

————

拒北城,准确说来是整座西北边陲的天空,刹那之间,一处处云海,无论高低大小远近,都在同一刻消失。

所有人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头顶有一道广阔无边的涟漪,激荡四散。

拒北城内的北凉边军,拒北城外的北莽大军,如同簇拥在湖底的游鱼,在仰头望向那一层涟漪阵阵的如镜湖面。

万里无云!

然后仿佛有两颗巨石砸入湖面,破开湖面,直坠湖底!

两道身影同时轰然落地。

大地震动!

那抹辉煌的金黄色落在北莽大军之中。

那道白色身影则落在拒北城城门之前。

两道刚刚从天而降的身影,几乎同时对撞而去!

一人从北向南!一人从南向北!

先前虚无缥缈的那份气数之争,在天上的方丈天地之中。

北莽军神占尽优势。

年轻藩王被李凤首蕴含的剩余天道,削尽了气数。

但最后仍是被徐凤年悍然破开那方世界,重回人间。

那么接下来就是再无束缚的人间之战了!

当两道长虹在北莽大军腹部撞击在一起之时,声势之大浩然,以至于附近数百骑瞬间倒飞出去,连人带马不等摔落地面,就已直接暴毙。

那抹金黄色魁梧身形直接倒滑出去,一退数百丈!

而那道白虹则是倒撞在拒北城城墙之上,双肘抵住墙面,绝不让自己后背撞靠城墙!

双方皆绝不换气,反而以比倒退之势更为迅猛的速度,再度在先前那条直线上剧烈撞击。

这一次相撞之地,要稍稍偏向南方一些,因此又有被殃及池鱼的数百北莽骑军,人马皆飞!

北莽大军完完全全停下向南推进的脚步,是不敢。

哪怕拒北城外十八位宗师,将近已死半数,剩下半数又有半数彻底失去战力,可当北莽蛮子亲眼目睹这幅震撼人心的恐怖场景之后,人人呆滞。

两道虹光,一次次快过先前的轰然相撞,等到不幸位于那条直线上的北莽大军,贯穿拒北城下到四十万大军最后方的那条线上,等到那些人终于来得及向两侧疯狂逃命四散,已是整整二十余次撞击之后!

在这条直线之上,任你是天象境界高手,只要挡住了双方去路,定然转瞬即死!

不知有多少北莽步卒骑军,不知有多少百夫长千夫长,不知有多少南朝将领北庭权贵,就那么莫名其妙死了。

后世曾有武道宗师发自肺腑地感慨:拒北城外一役,大概只有吕祖与吕祖之战,才能媲美。既然世间吕祖唯一人,那么两人之战,千年未有!

接下来那次声势更为惊人的碰撞,便是寻常士卒都能够肉眼可及那道砰然激荡出去的气机波纹。

这一次,那道金黄身影差点直接退出大军战场!

那位北莽军神身形稍作停顿,然后一步一步向前踏出,怒吼与脚步皆响如雷声大震:“徐凤年!我要你全身筋脉尽断,窍穴尽毁!”

拓拔菩萨显然已经怒极,一掠向前,直撞拒北城下同时动身的徐凤年。

这一次,换做徐凤年整个人都嵌入拒北城的城墙之中。

众人终于能看清楚拓拔菩萨的魁梧身影,十八条粗如碗口的金色蛟龙,环绕身躯急速游走,他大声冷笑道:“我看你还能剩下几斤鲜血,继续沸腾转为气机!”

一袭白衣的徐凤年落回城下,全身上下染尘不染,果真没有半点鲜血痕迹!

拒北城城头的擂鼓台之上,那鼓声不曾停歇片刻。

擂鼓不停的姜泥满脸泪水,她根本不敢去看徐凤年。

她突然高声道:“北凉寒苦参差百万户,多少铁衣裹枯骨!”

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

背对拒北城,背对城墙下那些仅存的中原宗师,那位早已撕去藩王蟒袍的年轻人赤脚站在城外,听到城头的声音后,沙哑道:“放心,我绝不会输!”

徐凤年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怒喊道:“邓太阿!”

天空遥远处,传来笑声,“我已至天门外,你放手厮杀便是。”

————

桃花剑神邓太阿,已步步登天,一人仗剑,来到天门之外!

邓太阿悬空而停,横臂且横剑,笑问道:“试问天上仙人,谁敢来此人间?!”

————

徐凤年闻言后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北凉三十万铁骑、整整二十年的积郁之气,都一起吐出胸腹。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那我可就真要来一次人间无敌了!”

只见这一袭白衣,脸上神情快意至极。

如释重负。

容我暂且不管那中原狼烟有几缕,且不管两国边关战事之胜负,且不管那离阳朝廷有骂声几句,且不管你北莽百万骑大军又如何,且不管清凉山有名石碑有几座……

容我徐凤年只做一回徐凤年。

徐凤年哈哈大笑道:“天地人间!且待我徐凤年伸伸懒腰!”

年轻人果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条似有形又似无形的雪白巨蟒,骤然现身,只见这如同山峦的庞然大物盘踞于拒北城,出现在年轻人身后。

它那蟒首探出那座巍峨的拒北城,向北方整座草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未白:

就在徐凤年远离人群翻身上马向北疾驰的时候,不再是一袭紫衣的女子站在高楼顶。
然后这位女子开口说的话,在这个祥符二年的暮春,传遍天下。
此时此刻,她负手而立,如同坐北朝南的女子皇帝。
脚底附近摆放著鲜血淋漓的六颗头颅。
“有个家伙,刚刚就在你们身边,现在已经偷偷往北而去,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赶赴北莽百万大军兵临城下的那座虎头城。”
“这个人,大概是刚刚跟别人从西域北打到西域南,两人捉对厮杀将近一个月,整整一千多里路程,他也没能打赢,所以没脸面见人。”
“他的对手,叫拓拔菩萨!”
“我对凉莽大战也不感兴趣,对他对北凉也没什么好感,再说了,我只是那个人嘴里的娘们,上阵杀敌,从来都是男人的事,关我轩辕青锋……关我屁事?!”
“在场将近四千人,男人有三千七百余人,除了鱼龙帮六十二人,再无一位北凉人。”
“今年清明节,北凉有个叫清凉山的地方,山后碑林,已经刻上了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二个名字。而北莽蛮子,在流州,在凉州,在幽州,已经死了将近十万人!”
说到这里,她将脚底那六颗脑袋一颗一颗踢下屋顶。
“六个魔头,我轩辕青锋已经宰了,没你们什么事情了。所以我现在只问你们一句话,北凉不过两百万户,就已经死了三万多人,那我们离阳,我们中原,又战死几人,又有几人敢战死?”
“如果没有记错,我离阳王朝,自永徽末年改制以来,除北凉道以外还有十二道,有六十三州,两百七十余郡。”“
“北莽蛮子足足百万青壮已经就在边境上,我离阳男人何在?”
小镇内外,死一般沉寂。
楼顶女子嗤笑一声,异常刺耳。
终于,一个清脆嗓音在镇内某座客栈重重响起,“靖安道,青州翰林郡,快雪山庄尉迟读泉,在此!愿往边关!”
楼顶女子仰天大笑,“怪哉!竟是女子啊。”
然后小镇入口处有人朗声道:“东越道,吴州张春霖愿死于北凉关外!”
“江南道桃花郡,有我陈正雍!”
“淮南道竦州齐退之,求死而已!”
“青州襄樊城蔡永嘉,敢死战边关!”
有个中气略显不足的嗓音也跟着响起,却也更显得慷慨悲壮,“江南道杨露郡,沈长庚在此!”
“南疆道,霸州文贤郡,薛滔在此!”
……
一声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好像没有尽头。
小镇北方的远处,有一骑停马不前,但是他始终没有转身。
这个胆敢斩龙的年轻人,胆敢与拓拔菩萨转战千里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甚至不敢回望。
西北门户有北凉。
身后是中原。
北凉铁骑甲天下。
矛头朝北,已经整整二十年。
只是,不是离阳大多数文官眼中的那个中原,真正的中原,何曾少豪气?
这一骑,开始纵马狂奔。
——雪中悍刀行


Mrs.Pan:

看大家都在提名甜甜,这几段还没看到有人答过,随手贴上来。

《默读》
“即使加害者们长大,学会了‘政治正确’,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受欺负,也跟着社会主流意见一起痛斥‘校园暴力’,但是当他们回忆起自己少年时的所作所为时,字里行间还是会带着些许炫耀感。因为潜意识中并不认为这是加害,而是一项成就——所谓校园暴力,归根到底是群体内的权力秩序。”

“知道害怕是好事,因为美好的东西就像瓷器一样,”费渡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女孩先出去,“对它们来说,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在房间里乱跑的猫。”
“那是什么?”
费渡注视著女孩的眼睛,轻轻地说:“是瓷器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易碎。”

我心里有一簇迎著烈日而生的花,
比一切美酒都要芬芳,
滚烫的馨香淹没过稻草人的胸膛,
草扎的精神,
从此万寿无疆。

有时候,人的思想其实是不自由的,因为外物无时无刻不再试图塑造你,他们逼迫你接受主流的审美、接受声音最大的人的看法——即使那不合逻辑、不符合人性、完全违背你的利益。 但是真正的你只要还有一息尚存,总会试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大哥》
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尽头,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阴。

以下原答案。
谢邀。

大风刮过《又一春》的结尾,在读了这么多小说之后,仍然觉得最好,对于“把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这一悲剧的内核诠释得太精妙了。这么多年过去,脑子里剧情都记不太清楚,偏偏这个结尾,还有那句“我的符卿书在北疆,几时能回来?”怎么也忘不掉。
这时候衍之,其宣都不在了。
马小东上了奈何桥,科长告诉他有个有战功的鬼魂,在这桥上站了十年了。
除了他的符卿书,还能是谁呢?

【我忽然想,这些许多年后的事情,其实根本不应该提。

酒到一半是喝酒最痛快的时候,要醉还没醉,兴致在酒也在,这一杯完了还有许多杯备着。要说故事也该断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

那么就断到那一回罢,当时符卿书还在京城驻守,仁王正被太后太妃逼着纳正妃,躲到我泰王府上避难,王府上的人为了侍侯他带的十来只鸡团团乱转。仁王天天同其宣说话喝茶,喝得老子心中十分不爽,一个漏风把他转手到宁王府。我在家成天价做闲散王爷做的腰酸,思索一件至关要紧的事情。泰王府上下成天价只吃不赚,总不能坐等山空。因此同衍之其宣商议生财之道。     

其宣道:“官员皇亲不能私营买卖,若有犯者依率法论处。你还是老实在王府里把王爷做周正了。”兜头给了我一盆冷水。   
衍之说:“更况且,买卖经营第一就是帐目。王府名下的产业地租,只要能会把帐看清,你这个王爷也算做到本份上。”      
两棍子敲得我昏昏沉沉,老子犹未死心,某天晚上趁著符卿书犯迷糊时,老著脸皮同他借钱。符卿书瞌睡沉沉地把头搁在我膀子上问:“你借钱怎的?”     

我说:“看能不能用做本钱翻出点利润来,补贴补贴府上开销。”  

符卿书顿时抖擞起精神,反客为主,一把将我的头搁在他胳膊上,低声道:“你若没钱就来我府上住,我养着你。”一句话闷老子一个激灵,生财大计也飞到了爪洼国去。  
断在此处,正好。   

石桥上的人负手站着,神采飞扬,依旧是当年京城烟华中相逢一笑的模样:“你便是上了奈何桥,我还是认得出你。”   

十年两个月零四天,一弹指之间。我从还魂到如今的十六七年,也只在这一望里头。   
而在许多年之前,花正好月正圆。生财大计刚灭,与符卿书奉皇帝的旨同去东海沿边巡查。雇了一艘船下海一游。我在,衍之在,其宣在,符卿书也在。摆上一两壶美酒,三四个小菜。天海开阔,浩浩一色。那时候,日子也正长。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过了春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过了冬又能望见明年春到,依旧桃花满梢油菜黄。

最欢喜不过,最完满不过。】


南笙:

《临高启明》中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包括同人作品,Aorqu有那么多临高众,咋不出来刷下屏?

下面是我记忆犹新的一段:

   姑娘的头发按照给澳洲人当差的女人常见的样式,没有梳发髻,只是留成了两条发辫。看上去干净利落,似乎为了表现她还是一个喜欢美丽的女子,辫梢上扎着红色的发带。
  
   这身打扮,还有她胸前佩戴的一张白色墨字的小布票,都说明了她的身份:是一个为澳洲人服务的女官儿、女书吏,或者按照新话,叫“女干部”。
  
   这种打扮的女人,最近一年愈来愈多了,渐渐的成了临高的一景。很多人外地来得人,一到临高就要看看这大明其他地方没有的西洋镜。
  
   海风吹起她的两条乌黑的辫子和衣襟,吹着她晒得黝黑的脸庞。她皱起漆黑细直的眉毛向前望着,好像有满腹心事。她是盐场村妇女小组的组长谭小芹,是杜雯亲自抓得马袅农讲所的第一期学员,原本杜雯对这个村长的女儿寄予厚望,但是她很快发现,在这个谭家占据着主导地位的村子里,谭小芹干什么都很容易,因为只需要她父亲发一句话就是了。当然,这也意味着无论什么政策都得她爹同意了才能实施下去。
  
   村长谭桂琼对澳洲人的什么政策都拥护,包括发动妇女在内――海南妇女本身就是主要劳动力,但是对其他一些诸如妇女扫盲之类的事情就不感兴趣了。杜雯在失望之余,正好执委会要设立马袅公社。马千瞩对盐场村的状况不满意,认为当地宗族势力太强。杜雯便提议乘着这个机会把原来盐场村中的谭姓青壮年干部全部抽出来分散开。于是谭小芹就落到她的手里了。
  
   谭小芹才在博铺公社里的举办的“第一期妇女干事培训班”结业出来,这是杜雯亲自搞得一个培训班,集中培训了全临高的妇女积极分子和组长之之类的女子三十多人,准备派遣出去打入新区工作。
  
   她已经接到了派令,要她准备去澄迈县任驻澄迈县办事处妇女主任。正要回公社的招待所去。她沿着街道走着禁不住千头万绪心乱如麻:自己不到二十岁的黄花闺女,不在家待着还要到临县去当“官”。长这么大她不要说离开临高,连盐场村之外的地方都没去过几次。她的父亲谭桂琼原本很不赞成女儿出自家的村子去当什么外村的“妇女主任”,在村里,一切好说,一个女孩子孤身到了外村,这不成了无法无天了?
  
   但是事情由不得他爹了。谭小芹的堂兄谭成晴看得明白:澳洲首长们对盐场村的态度大不如以前了,不但对村政控制愈来愈紧,而且对谭家在盐场村的作用也开始限制,这次更是一口气抽走村里几乎所有的谭姓干部。除了谭桂琼继续留任村长之外几乎是一锅端。
  
   他悄悄的和自己的父亲还有伯父谈过:要他们千万不要违拗澳洲首长的意思――人现在已经抖了起来,连官府都制不住了。谭家只有跟着一个劲的干才能保住自家,光宗门第。
  
   这一次官军在澄迈惨败,谭桂琼对谭小芹的任命立刻有了180度的大转弯。官军的惨败的消息离战场最近的马袅盐场村知道的最早,也最为形象直接:盐场村出得民兵和民伕很多,他们运送伤员和战利品回来之后把战场上的情况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了一番,说得伏波军差不多就是神灵附体刀枪不入了。大伙都觉得搞不好澳洲首长用不了几年就能上京城里开新朝了,文主席说不定就是新皇上。盐场村“从龙”最早,不用说个个都开国元勋。
  
   谭桂琼现在对女儿要去外县当干事的事情不但不再反对,而且还得意洋洋――这可是一个县的妇女干事,全县的女子都归自己女儿管,不但威风,而且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出仕”了。是真真切切的“从龙之臣”了。除此之外,他还存著另外一个想头,希望谭小芹能在澄迈被某个“首长”看上,当个正室夫人――至不济,做个侧室也行。这样谭家在新朝的功名利禄就全有了保证。
  
   谭小芹被父亲这样的朝三暮四的态度弄得无从适从,即将要到陌生的地方去做事又让她很是不安。她还从来没有和陌生的男人共事过,更不用说是一群陌生男人了。
  
   正怀着这样不安的情绪,她来到了大街上,街上正在忙着为晚上的“祝捷大会”布置街道。一群群穿着制服的芳草地的学生们正在布告边为百姓念著布告上的内容。这布告的内容是丁丁起草的,分为文白两部分。很多人仔细的听着,不时还发出笑声和惊讶的声音。每读完一次就会响轰然的“好!”字,接着又有人再央求学生们再读一遍。
  
   官军要来讨伐的消息很早百姓们就知道。自从官军渡海到了琼山,来临高的船只和商人几乎断绝,不少商铺字号简直难以为继。只是靠着澳洲人的接济和优待政策勉强维持营业――澳洲人信心十足的要他们“坚持几个月,形势就会大改观”。有些人害怕澳洲人打了败仗会被牵连,连夜悄悄的带着细软跑了,但是也有人留下来了――特别是那些自从澳洲人来了之后来到临高,一点一滴的积累起财富的小商人们,他们打心眼里希望澳洲人能站住脚,也相信他们能站住脚。很多人还参加了动员备战的工作。现在官军已经被击败,不但被击败还是打了一个大败仗溃不成军的逃走,这让他们的信心更加充足,对未来也有更大的期望。
  
     
      这时候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博铺公社的游行队伍正在街上集合,大家举著赶做的旗子,提着灯笼。公社的管事人员正在给大家发蜡烛头和火把――因为要节约蜡烛,所以提灯笼的人不多,多数都是拿着火把。来参加胜利游行的以年轻人和小孩子为主,特别是在博铺上班的工人,大多扶老携幼的来了。他们很乐意有这样一个可以尽情娱乐的夜晚,因为明天放假――庆祝澄迈大捷。
  
   人群在学生们的指引下渐渐排成了队伍,火把和灯笼也次第的点燃了。大家一个个喜笑颜开,有人还玩闹一般的挥舞着手里的旗帜和标语牌。
  
   “大家不要乱动了,当心火把!”负责指挥的是文宣部的土著干部纪登高――自从他在丈田宣传活动中提议组织舞狮队之后,这个前广东的卖卜先生在文宣部里就青云直上,成了搞民众性文娱活动的专职人员。他的业绩不小,在各个公社都组织起了舞狮队,很出了一番成绩。
  
   他穿着一身干部服,满脸的油汗,一面拿着个铁皮大喇叭,一面挥舞著卷成一卷的文件,“队伍不要乱了,排好队,准备好……”
  
   他手里拿得是文宣部民众活动处处长方非搞得庆祝方案,这方案按照方非的标准是很简单,但是对纪登高来说就嫌很复杂了。古人组织复杂的节庆礼仪活动也很有一手,但是这类的大型活动一般只有朝廷中央才会开展,普通人很少接触。对一个卖卜先生来说就更加陌生了。
  
   杨草和谭小芹也被安排到民众队中,民众队比较松散,没有特别的道具或者训练,只要求合群按照路线行进就好,杨草领了一面小旗,她举目四望,人群中有几个面孔她似乎见过,大家的眼神稍一碰便默契的互相避开了视线。
  
   这时候街道上的高音喇叭开始播放软体雄壮的音乐来了,这是游行开始的信号。纪登高招呼著大家开始行进。
  
   游行的路线是从博铺公社大街出发,沿着港区行进,然后踏上博铺-百仞公路,一路游行到东门市场,再到大体育场进行集会。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暮色中,灯笼和火把都点了起来,道路上星星点点的,犹如一条流动的光河。
  
   学生和民兵组织成前驱队队列整齐,旗帜飘扬。他们举著的旗帜是在开战动员的时候才借着旗帜热潮仓促赶制出来的。红色的陆军旗,蓝白两色的海军旗,许多个人设计或者抄袭的旗帜。还有成排成排的方形的红底色的幡,上面绣著各种奇奇怪怪的,这里的人从来没见过的图案。旗幡的杆顶矗立著冲压出来的站在齿轮、麦穗、宝剑和树叶上的双头鹰。火光下,钢皮的双头鹰的双眼目光炯炯,闪烁著寒光,注视著在火光下行进的队伍。
  
   游行的队伍在进行曲的伴奏下行进著,学生和民兵迈著整齐的步伐。齐声高声的唱着《歌唱祖国》,这首歌曲已经被改头换面,成了穿越政权第一首充满政治意味的进行曲。要不是大多数元老暂时还不希望和大明彻底的撕破脸皮,这歌曲的歌名就要变成《歌唱帝国》了。歌词也会改得更加露骨。
  
   跟在后面的民众不大会唱这首歌曲,但是他们的心也被这激昂的歌声激荡起来,有的人附和著唱着,也有人学着旁边的人的模样,挥舞着手中的灯笼和旗帜,同声欢呼著。
  
   这种如此如醉的狂热是许多人从来没有体验过得,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兴奋。但是他们还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欢呼、唱歌,甚至试图让步子跟上一遍一遍高声歌唱的进行曲的节奏。
  
   游行队伍走过港区,然后踏上了去百仞城的公路,公路上已经暂时停止了一切车辆通行,偶然经过的行人闪开在路边,即恐惧又好奇的看着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经过。火光照亮了公路,远处的百仞城则灯火通明。
  
   这时候,漆黑的夜空中一根接一根的亮起了巨大的光柱。八台穿越集团拥有的最大功率的探照灯发射出来的光柱在夜空中排成两行光柱。这壮观的景象让所有的人为之目眩。谭小芹惊讶的叫了一声。太不可思议了,一瞬间她的腿脚都软了,差点跪倒在地。首长们不是凡人……她忽然恐惧的想到了这句话。
  
   从各个公社涌来的游行队伍犹如一条条光芒四射的大蟒,在各条道路上翻滚著前进。这从未有过的壮观景象不但让人折服感叹也使得许多人赶到了由衷的恐惧。
  
   刘大霖默默的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注视著百仞城那边的巨大光柱。他看不到公路上的游行队伍,但是县城外公路上载来的歌声他是听得见的;简单、有力,甚至在他看来失之于粗俗,但是却有着一种强烈的振奋人心的东西在内。这既不是黄钟大吕,又不是郑卫之音,和这直冲夜空的光柱一样,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刘大霖的心情变得非常的沉重。

后面一段:游行队伍从四面八方集结到大体育场体育场央堆起一座小山般高的柴火堆,此时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火焰冲天,廊柱上的两排火炬笼也都点燃了。而火炬台上的巨大火炬笼更是燃烧起巨大的火焰。整个大体育场被火光笼罩着。四周许多小型的舞台探照灯在空舞动。黑色的天际背景上,八道巨大的光柱如同有形体一般射在低沉的云层底部,仿佛又穿透了云层直达霄汉。

从澄迈战役缴获的武器:各式各样的大炮,一门一门的围绕着火堆陈列著,火光在青铜和黑铁的火炮反射著光芒。

再节选个吧:孙五嫂不知道哪里“可惜”了,心里猜疑这髡人老爷是不是看中了里面哪个年轻的孤孀?这可大大的使不得。盘算著万一他真要做出这样的事来自己该怎么劝谏。

  别看孙五嫂剥削起“节妇”来心狠手烟,对“守节”这事看得比天还大。真正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院中最好连公麻雀都不准落一只下来。

  刘三正盘算著怎么对整个普济堂改革一下,特别是不要浪费其中的人力资源,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道:“典医老爷!救命!”

  刘三被吓了一跳。原本如同枯井一般的人群亦泛起一阵涟漪。却见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跪倒在石台阶下,连连磕头。撞得石板砰砰直响。

  孙五嫂大吃一惊,赶紧跳下去拽住那女子的头发,骂道:“你混叫什么?!”说著就要将她往后面拽。

  没想到那女子抵死不从,继续哭着尖叫道:“老爷救命!”

  刘三见状觉得有蹊跷,一摆手呵斥道:“不要拉她,让她说!”又对那女子说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孙五嫂不敢再动粗,只好退到一旁。那女子这才哭诉道说她的孩子得病,院中不给医治不说。孩子还没断气,便给丢到后面的弃婴塔里去了。

  “……虽说无医无药。可是孩子还是活着的,”女子号啕大哭。“五嫂硬说他得的是天花,留在院里要传疫,活生生把她给丢到塔里去了!请老爷大慈大悲,救我儿一命!”

  刘三一听,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面色通红,怒目道:“孙五嫂,这可是真得?!”

  孙五嫂没想到这看上去斯文的髡人顷刻变得如此可怕,将重病的孩子丢进弃婴塔这是惯例,从来没人说什么,这髡人老爷竟会如此动怒……她不由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老爷,老爷,这是院里的惯例,她儿子得的是天花,院中断然留不得……”

回到清节堂,妇女们都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才纷纷散开。只有孩子的母亲看到刘三将孩子抱了回来,扑了上来抢到怀中,号啕大哭起来。

  刘三道:“你不要哭!孩子暂时没事,还有得救!”说罢关照把孩子送到房里去,先清理身子,再用冷水绞布冷敷。

  “你抓着他的手,不要让他乱挠,免得水疱破了感染,”刘三说著转向毛修禹,“这里有纸笔吗?”

  “有,有。”

  “拿来!”

  毛修禹赶紧拿来纸笔,刘三洗过手,挥笔一蹴而就。他开得是得是羚珠散的方子,专治小儿乳蛾、风痧、水痘、痄腮等病毒性感染,主要成分是羚羊角、珍珠和琥珀,方子里原本还有朱砂,在传统中医药学中它起定惊安神的作用,但是朱砂会造成汞中毒,所以刘三开方子的时候就去掉了。

  “你派个人回城里去抓药,越快越好。”刘三关照警卫班代。

  “小的去吧。”留用的一个衙役十分机灵,立刻冒了出来,“城里我熟悉。这位总爷去不一定知道药店在哪。”

  “好,你去。找大药铺抓药,”刘三道,“要按价付钱。不许借机滋扰!”

  “是,是,小的不敢。”衙役拿了方子和钱去了。刘三又问普济堂里有无烈酒,毛修禹从董老爷丢下的东西里翻出一瓶国士无双来,赶紧送了过来。

  “你用干净的布蘸酒给孩子擦手心脚心――不要擦身子!知道吗?敷布一热就要换。”刘三吐了口气,道,“你放心!他得的不是痘症!只是疱症。等烧退了自然就好了。”

  “是。是,多谢老爷恩典。”女人泣不成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给刘三磕了三个响头。刘三看到床上哇哇哭叫的孩子,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心理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老爷,稀粥来了。”

  孙五嫂端来了一小砂锅热气腾腾稀粥。刘三看了看,见米色还算洁白,浓稠也正好。他拿过一个碗,细心的将粥汤舀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掉纸掰下一小块放在米汤里,用勺子搅动直到融化,这才端起来慢慢吹凉。将米汤一勺一勺的喂给孩子吃。孩子又饥又渴,一口气便吃了大半碗。刘三却不再喂了。

  “稍过一会再喂,”他嘱咐道,“他现在饿极了,不能尽著吃,容易撑著。”说著将孩子抱起竖在肩上轻轻拍打后背,直到他打出一个嗝来,才将他放下轻拍哄著安睡。

  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这位澳洲首长对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病孩子。亲自钻骨骸遍地的弃婴塔,不惧传疫的亲手抱回来,又诊病抓药,亲手喂米汤――便是亲爹都未必能做到这样!毛修禹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老爷。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下凡!”

  他这一跪不要紧,屋里屋外看热闹的妇女们都跪了下来,忽然有人哭了起来。接着如同山洪爆发一般,一个接着一个。“节妇”们号啕大哭起来,哭声凄惨凌厉。满是人世的凄苦悲凉。

  刘三站在屋里,闻听着耳畔哭号声,眼中也不禁垂下泪来――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世间的苦难又是如此的众多。自己也好,元老院也好,不过是这苦难时代的一叶扁舟而已。能渡得几个人?

继续:上场不一会,黄平就配合著打了一次进攻,虽然没有达阵得分,但是他在进攻中的表现出来的力量和机敏姓却让黄秉坤刮目相看――自己怎么从来没发觉这少年有这么大的本事?要知道黄家的家仆们都要练武,黄平是出了名的“无用”,连很简单的太祖长拳都学不来。

“澳洲人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正在感慨的的黄秉坤忽然听到了刘大霖的声音。

“山长,您――”

“醒了,听说你们都在这里观战,我也来凑个热闹。”刘大霖道。

“这里曰头大,我们还是到席棚下观战好了。”黄秉坤赶紧扶著刘大霖到了一边的遮阳篷下。刘大霖似乎对这充满了活力的运动颇有兴趣,不时的看着场上的比赛呵呵的笑。黄秉坤却再也没有看下去的.。突然,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把黄秉坤从发呆中拉出来,只见穿着红衣的黄平在场地上高高的举著双手快速的跑,脸上洋溢的幸福是黄秉坤不曾看到过的。他正懵懂间,刘大霖却告诉他了:

“这是得分了。”

“山长?!”黄秉坤很是惊讶。山长行动不便,很少出门,居然对髡贼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家管家的孙子就在这里念书,他也喜欢这橄榄球戏,我也知道一二。”

黄秉坤正要说什么,黄平挣脱了背后一脸兴奋想要拉住他,抱住他的队友的追逐,跑向自己同学的看台,里面一个女生也伸出双手,跳了出来,和他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一举动顿时让黄秉坤傻了眼,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中坍塌了下来。阳光照耀在整个场地上,亮晃晃的,唯独他站得地方有着一片长长的阴影。

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的确是一种相对公平的制度,起码从制度上保证了贫寒家子弟能够通过读书科举来改变命运的可能姓。不过,在现实中能够实现这一改变的人凤毛麟角,读书在古代社会是要相当的经济基础的,真正的底层百姓除非有机缘巧合,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余力来供应子弟念书的。

刘大霖自己是很明白这点的――他自己就是官宦家庭出身,不管是当初乡试还是后来的进士科的同年,真正出身穷苦百姓家的没几个。至不济的,家里也有几亩薄田或者宗族里有资助。

澳洲人办学,虽然讲授的不是圣人之学,但是却堪称是真正的“有教无类”。他虽然不是商人,平曰里的营生也是交给家人打理,但是也明白这么大的一所学校,几千个学童每天要花费的钱粮就是个极大的数字。更别说造房起屋等等建造为此学校本身的种种开销。刘大霖估计,这学校就是过去的临高县拿出全县的税赋都养不活。

“呵呵,这百年树人的本事,也是学生万万不能及的,”刘大霖发自肺腑的说道,“只是学生一直不明白,贵众已经纵横四海,只要愿意,搜罗全天下的财富怕都不在话下,为何还要做这费心劳力之事?岂不闻人生苦短,你们花了这许多本钱培育出来的人才,也得十年二十年后才能派上用处。”他说著这话,一双不大但是锐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董亦直。

董亦直一时语塞,心想我等要建后宫建人种博物馆什么的黑秘密怎么能跟你讲,和你也讲不明白。刘大霖看着董元老脸色憋的有点红,似乎是苦苦思索,最终董元老终于想出了一句,当即昂首道:

“我等办学,即不为财,亦不为权,更不为名,为得是有朝一曰:普天之下,莫非华夏之土,率土之滨,莫非华夏之臣!”

一时间周围的士子们都听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这话狂妄之极,已经远远超出了“造反当皇帝”这样的水准。

黄秉坤心中暗道:“狂悖之极!”

他看着刘大霖的表情――却见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心中暗骂:“你们也配提华夏!”这帮人就是以夷变夏的狂徒,还一天到晚把华夏二字挂在嘴边当招牌,真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黄秉坤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黄平好好谈谈――特别是要严阵指出拥抱女学生是“伤风败俗”,而能和他拥抱的女孩子必然也是“水姓杨花”,要他好好的自我反省下,不要再堕落下去了。没想到这位从前的小厮看见他一点没有尊卑意识,没容得下他开始教训,居然大大咧咧的说自己要马上去洗澡,晚上还有自习就直接告辞了。

“明天要物理测验,我得回去好好温习下。”黄平说,“老师说,学好数理化就能制霸天下。我得好好下点功夫才行。”

这让黄秉坤的心里却很是失落:黄平是打小就伺候他的,情分远超一般的主仆关系。如今他来这里念了书,和自己却显得生分起来了。这澳洲人的学问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这么能迷惑人心?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送黄平来念书这一步棋子走得对不对?要不要干脆就把黄平叫回来,不在念书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好不容易安排的了解澳洲人的通路就断了,如果不叫回来,这么一天天下去,黄平非变成个“假髡”不可。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董亦直在食堂看见有些发愣,于是询问他是否胃口不好。

黄秉坤摇头,他忽然问道:“适才听得芳草地的学子说,学好树里话,称霸全天下,可是真的?”

董亦直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哈哈一笑:“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

黄秉坤道:“这树里话真这么厉害?”

董亦直道:“那当然,造船起楼,开路架桥,行军打仗怎么少得了数理化。”

黄秉坤心想这树里话想必就是澳洲秘术了,只听得董元老接着说:“不过数理化学的好,三观也要正啊。”看到黄秉坤一脸茫然,董元老解释道:“三观就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才看到黄秉坤释然的表情。

其实黄秉坤想的是,看来髡贼的秘术行的是道法,这十诫观、人参观和嘉志观想必是澳洲三座极其重要的道观,将来有机会定要参拜一下,窥个究竟。

黄秉坤又问道:“鄙人更听闻学子每曰要苦练树里话的符咒,不但要背诵还要反复抄写。

董元老笑道:“那不是符咒,是公式――公式具有普遍姓,能解决世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很重要的。”

黄秉坤听得心中一喜,这公式符咒定是髡贼起秘术施法的关键所在,于是虚心求教:“不知元老可否画…………哦,赐教几个公式?”董亦直心说你要这东西干嘛,难道参观一遍后,你真的开窍了,于是掏出笔记本随手写了几个数学和物理公式给他,黄秉坤拿过纸来翻来覆去的看,又问道:“不知最厉害的是哪个?”

董亦直随手指了一个给他说:“这个,这个最重要。”

黄秉坤如获至宝,将公式纸小心藏好,准备带回家去好好的参详一番。

当晚黄秉坤便坐在宿舍的书桌前苦练澳洲符咒,抄了十几页后总觉得不对劲,一拍头,叹道:“呜呼,尽然忘了髡贼画符施法需用澳洲笔,还需由左至右横写。”

于是立刻找到学校的小卖部里买来澳洲炭笔,也学着“澳洲书法”抄写起公式来,可是常年来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书写习惯让他很不适应,不禁边写边骂:“论语云‘被发左衽’,这髡贼短发左书,果然海外呆久了变夷狄了。”

@南海 @马前卒 @戴锷 @文德嗣 人在上海,Aorqu的阵地不能丢。
  
  


加菲:

非天夜翔《相见欢》
七月初七。
从南到北,从山峦到平原,从江河到湖海,从旷古到将来。

仿佛天孙之手于晴朗夜空下轻轻一抖,万里星纱就此倾向人间。
如一层朦胧而宏伟的梦境,织起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醉生梦死。
七月初七,昨夜星辰回剑履,前年风月满江湖。


凝望深渊:

这个问题绕不过烽火戏诸侯


子午:

读过雪中,最难忘记的角色却是剑九黄。

1.“剑九黄背匣掠上墙头,距王仙芝二十丈立定,匣中五剑尽出,八剑式尽出。王仙芝单手应对。共计六十八招。末,剑九出。王仙芝右手动。剑九,如一挂银河倾泻千里,毁尽王仙芝右臂袖袍。王仙芝倾力而战,剑九黄单手单剑破去四十九招,直至身亡。

附一:剑九黄经脉俱断,盘坐于城头,头望北,死而不倒。

附二:经此一役,天下无人敢说剑九黄远逊剑神邓太阿。观海楼内曹官子赞誉剑九一式出,剑意浩然,天下再无高明剑招。

附三:剑九名六千里,为剑九黄亲口所述。

附四:剑九黄死前似曾有遗言,唯有王仙芝听闻。”

2.老黄憨憨道:“若少爷想要耍剑,俺留下三四把便是。”

徐凤年摇头道:“不了,少爷巴不得你背上百八十把剑,把那王仙芝捅成马蜂窝,以后出门调戏江湖上的侠女,我也有面子,说跟老黄你一起偷过鸡鸭。是不是这个理,老黄?”

老黄咧嘴傻笑。没门牙的老黄,真是可爱啊。咋就会是那比高手还高出十万八千里的剑九?

徐凤年想不通,就干脆不去想了。让下人准备了一壶龙岩沉缸黄酒,牵了匹劣马过来,徐凤年亲自牵过缰绳,送行到王府外后,还塞了几张小面额的银票给老黄,老黄没拒绝,说“少爷回吧俺认识路”。徐凤年没有答应,说“起码送到城门不是?”

马是劣马,不是世子殿下小气吝啬,只不过那剪马鬃为瓣以象天文的五花马也好,更罕见珍贵的汗血宝马也罢,都不符合出门在外坚决不做肥羊的道理,再者想必老黄也不会真的去骑马,徐凤年只是替他找个说话的伴。

银票五六百两,是给老黄买酒喝的,老黄钟情黄酒,真不知道是因为姓黄才爱喝,还是钟情黄酒才姓黄,老黄身上总有这样那样的秘密,可在徐凤年眼中,老黄就是那个背着自己艰难前行的老马夫而已,黄剑九是很其次的,这是心里话,却不敢说出口,怕显得矫情。

从北凉王府到陵州主城门,再远也有个尽头。

城门校尉见世子殿下脸色沉重,不敢上前谄媚,只是赶紧将排队出城的所有人都驱赶到一边,让出了空荡的城门。

为老黄牵马的徐凤年站在内城门墙下,递过缰绳给老马夫,感伤道:“就到这里,不送了。老黄,与我这种井底之蛙的纨绔相处,是不是很无趣?”

老黄摇头凝视著世子殿下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乐呵呵道:“有趣得很,真的,老黄不会拍马屁,少爷不也常说俺说话实诚吗。”

徐凤年微微一笑。

老黄掏出一叠绢帛,以木炭作画,绘有剑势,每一幅字不多,就两个,从剑一,剑二,到剑九,歪歪扭扭,蚯蚓爬泥一般,递给徐凤年,道:“少爷收著,以后见着有灵气的娃,就替老黄收个徒弟,上街抢黄花闺女也妥当些。”

徐凤年小心翼翼收下。

老黄想了想,一脸为难道:“少爷,老黄没啥文化,不会取剑名,只会九招,从剑一到剑九,前八剑都被江湖人士自作主张弄了个名字,俺听着总不舒服,浑身不得劲,少爷你给想个呗?”

徐凤年哭笑不得,认真思考片刻,说道:“咱俩走了六千里路,就叫六千里?你要不觉得俗,没气势,就用这个。”

老黄伸出大拇指,赞道:“有气势!到时候俺到了武帝城,报上这顶呱呱的剑名,指不定王仙芝都要羡慕得紧呐。”

老黄终究还是牵着马,腰间悬著壶走了。

徐凤年登上墙头,看着老黄的孤单身影,扯开嗓子喊道:“老黄,若半路上想喝黄酒了,花光了银两买不起,回来就是,我给你留着!”

背匣牵马老仆驻足转身,深深望了眼徐凤年,喊了声两人的共同口头禅“风紧扯呼”,然后滑稽可爱又傻乎乎地跑路了。

剑九。

六千里。

3.那柄剑意曾经洞穿过王仙芝胸口的桃木剑,此时还未出鞘,安静悬停在这个徐凤年身侧。.

御剑而来的徐凤年笑道:“走一个。”

桃木剑与人灵犀相通,缓缓离开剑鞘,初始异常缓慢,渐次去势快如一道滚雷,以至于天空中裹挟出一条长虹雾气,就算不谙武学,也能清晰可见。

这一剑的根骨,这就像那个江湖绰号剑九黄的缺门牙老仆,所练剑招少,因为觉著自己笨拙,就怕贪多嚼不烂,走路也慢,悠哉游哉走江湖,走到哪里不重要,不错过沿途的风景就能凑合。

剑九一出,桃木剑就不见踪迹。高高在上的王仙芝接连数次弹指,是指玄境中的寻龙点穴,都没能叩断一剑游走六千里的关键气脉,王仙芝不再多此一举,干脆停下手指,但是没有急于收回,如科举士子提笔破题,遇上了疑难,难以下笔。王仙芝突然撇过头,与此同时,一缕剑气擦颊而过,削断了老人几根雪白发丝。

王仙芝依旧没有再度叩下手指,继续纹丝不动,然后轻轻后退一步,一缕剑气从胸口飞速掠过,割下了些许麻布碎屑。

之后王仙芝始终保持手指弯曲的姿势,但是偶尔脚步挪动,次次都是堪堪躲过不觉有半点锋芒的隐蔽剑气。

王仙芝心中有些讶异,他曾经在武帝城头迎战第二次登楼的黄阵图,对于这一剑并不陌生,先前指玄八剑,都没能让他如何郑重其事,第九剑的确坏去了他的袖子,虽然仅是天象一剑,但剑九黄的天象十分新意,寻常天象高手的根源,来自于一位先贤佳篇的开宗明义,“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世间万物,鸟啼迎春,雷响震夏,虫悲秋风荡冬,因此士大夫往往登高出声作赋,而自古以来的剑士,之所以可以代代独领风搔,就在于天然能够以我手中剑,诉不平事扫不平事。王仙芝就曾经私下对曹长卿说过,不如舍国弃书忘情练剑,定然可以早早超凡入圣。

而剑九黄的第九剑,分明跨过了天象门槛,又没有跻身剑仙水准,竟是不给人丁点儿的不平积郁之气,反倒是让当时的王仙芝有些措手不及。照理说,一个姓子温吞的老好人,是如何也练不出好剑的,这跟文似看山喜不平是一个道理,剑法亦是同理,胜在招招玄妙,奇势迭出。

当下这一剑,同样是那样的古怪脾姓,出招之后,没有什么黑云压城风满楼的宏大剑势,反而不厌其烦地剑来剑去,尽是一些狗吠鸡鸣烟火稠密的世俗气息,好似村邻吵架,又碍著情面,动嘴不动手,给人感觉只剩下了呱噪烦人。

这一新剑与剑九黄递出的那一旧剑,只算略有不同,就在于后者愈发信手拈来,更加圆熟刁钻。

仙人凌风御剑,一夜霜寒十九州,此言用以形容剑仙的迅捷,而那柄桃木剑在王仙芝四周倏忽而去猝然而至,同样不知掠走了多少路程,数百里?一千里?

王仙芝心中有数,已经在他身旁肆无忌惮游走了足足三千里!最远处是九里之外,最近时自是擦身而过,如此不知疲倦地来来回回,或画弧遁走十几丈,或直线飞掠三四里,并无定律,无迹可寻。

王仙芝还在等,还在屈指而不弹指。

直到第七次跟桃木剑失之毫厘,一个瞬息过后,终于轻轻叩下一指。

手指敲在空中,但是王仙芝身前骤然响起一声很细微的金石撞击声,距离王仙芝越远,声响越大,滚走不绝。

六里地外,那柄材质平平却给王仙芝造成极大困扰的桃木剑,在半空砰然炸裂,化作一团木屑。

御剑的徐凤年一招手,碎屑从远处返回,凝聚作剑,轻轻归鞘。归鞘之后,再次消散。

剑鞘便是剑冢。

徐凤年把剑鞘插入脚边的黄沙中,显然是决定不再用它。

老黄从来不会说花哨的道理,说不出什么心安处即吾乡,只会讲一句,就是个离乡背井的老头子,哪里睡得舒服,哪里就是家。清凉山马厩旁的那间简陋屋子,能让他睡舒坦了,那就是他的家。枕匣而卧,想着床底下放有几坛老酒,就不缺什么,不用多想什么。所以老黄的剑,出鞘时无所畏,归鞘时无所憾。故而最后一趟仗剑行江湖,剑归鞘即人返乡。

我辈剑士不惮生死,不惜心爱名剑折断。

这个仅是占据一魂两魄的徐凤年轻声道:“剑九之后,就该是刀十了。”


文丁:

补充:
这么多人居然没人说我呵呵姑娘,所以呵呵姑娘来了
呵呵姑娘转身怔怔望着眉心那一枚红枣由紫转黑的徐凤年,笑了笑,却不是幸灾乐祸,反而有些凄婉。这份陌生情愫,恐怕连黄三甲见到都要震惊。
她踮起脚跟,伸手去抚摸世子殿下发黑的印堂。
饶是邓太阿都一愣,终于还是没有阻拦。
北凉寒苦。
那一年冬雪,有一个小女孩跪在路旁,卖身葬母。她出身市井底层,她爹嗜赌成性,原本还算温饱殷实的小门小户,几年下来便输倾家荡产,女儿呱呱坠地后,与小家碧玉的娘子发誓不再赌博,甚至自己剁去一根手指,却仍是拗不过赌瘾,那个孩子记事起,每日所见便是她爹威胁要将她卖掉,来要挟她娘亲去做私娼野妓,酗酒肆意打骂娘俩,便是他最大的出息,当她在困苦日子里越发长大,娘亲容颜逐渐凋零,挣钱愈少,女孩总无法忘记那些粗鄙男子提着裤腰带从漏风茅屋里走出,丢给她爹十几颗铜板时,那个男人弯著腰接钱的谄媚笑脸,后来娘亲在知道男人铁了心要将女儿贩卖,病入膏肓的她换了身箱底最后一身素洁衣裳,支开女儿去摘些野菜,煮了一锅放下砒霜的米粥,等到女孩回到家时,那个懂事后便没喊过爹的男人已经尸体冰冷,一小锅粥,才六碗的分量,他只管自己吃饱,一口气喝了五碗,自然死得快,而那位才喝了一碗粥的女子,临死前抱着女儿,流血也流泪,说不出话来。十指冻疮绽裂出血的小女孩清洗娘亲的脸庞后,将她放入草席,不看一眼那男子,来到凉州城内,跪在卷席一旁。这幅场景,在北凉的冬日,见怪不怪,所以不需要木炭写下什么,不需要她吆喝哭诉什么,可是谁愿意为了一个衣衫单薄的肮脏小女孩,去摊上这种需要耗费不少碎银的晦气事情?
道路上是鲜衣怒马,貂裘尤物。
没有谁会多看一眼兴许熬不过这个冬天酷寒的小女孩。
几个在她家掏过钱进出过茅屋的泼皮汉子经过,一脚踢开了草席,露出小女孩她娘的尸体,她趴在娘亲身上,他们说她娘亲是个脏女人,随便抛尸野外就是了。她哭着说她娘一点都不脏,他们便去踩踏尸体,小女孩一口咬住其中一个无赖的腿上,结果被扯住头发提起,一拳砸在她肚子上,问她到底脏不脏,她每说一次不脏每摇一次头,就挨一拳。她那会儿才多大?经得起几下打?可路人冷漠,没有谁会搭理这些,倒是许多人闲来无聊,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一辆豪奢马车途径那里,约莫是听到了吵闹,一名华贵白裘的少年世家子不知怎么便走下了马车,来到她身前。他身边站着一个满眼嫌弃捂住鼻子的漂亮女子,他问她,她娘亲与身边女子谁更好看,嘴角渗出血丝的小女孩给了一个让旁观者哄然大笑的答案,那名陪伴在世家子身边的狐媚女子丢了颜面,眸子里满是怒气寒意。荒唐名声传遍北凉的少年世家子却没有任何表情,从身边玩物女子头上摘下一根才送出去的珠钗,钗子尾端挂著一颗硕大珍珠,小女孩不懂什么一分圆一分珍,不懂什么珍珠一寸值千金,只看到那人蹲下身,将珠钗子插在她娘亲头上,问她好不好看,小女孩哭着说好看。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呵呵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回到马车,扬长而去,再以后,便马上有人安葬了她娘亲。
那个冬日,小女孩跪在坟头,遇到了黄龙士。
这些年,她除了杀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钗子。
今年襄樊城外,她杀了那个什么天下第十一,谁要当年那名少年世家子死,她便要谁死,管你是一品高手还是陆地神仙?对她而言,这是唯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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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原回答
被雪中刷屏了,那我也来一段
宋知命记起许多年前一件小事,打趣道:“小师弟,这一年时间你可没少跟世子殿下套近乎,怎么,舍不得那姓徐的红衣姑娘?如果没有记错,当年那女娃娃在大雪天裹了一身大红上山,你眼睛都看直了。”
洪洗象苦笑道:“三师兄,连你都来!现在就只剩下小王师兄没笑话我了。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懂什么。”
宋知命笑问道:“你今年几岁?”
从不记这个的洪洗象很用心掐指算了算,“二十四?二十五?”
宋知命玩味笑道:“那你倒是记得清楚是十四岁见到那女孩?”
洪洗象不说话了,继续对着天空发呆。


渐无书:

在等在念.
  陈望转身踏上台阶,抬头看了眼夜色,突然对那位老门房吩咐道:“老宋,备马车,想去赏雪了。还有,记得让人跟她知会一声。”

  老人惊讶道:“夜禁?”

  跟许拱一样来不及脱去官袍朝服的陈望笑道:“不换衣出城便是。”

  老人立马倍感自豪,会心笑道:“老奴这就去。”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出南城门,在一处小渡口停马。

  陈望走下马车,不知为何,他站在前往南方的渡口,视线所望的方向,却是西边。

  陈望掏出那常年携带的一小片物件,轻轻嗅了嗅。

  年轻时读书,曾见古语有云:三世修得善因缘,今生得闻奇楠香。

  他手中正是一片万金的奇楠木。

  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寒窗苦读十年书依然前途未卜的穷酸青年,他经常坐在那个芦苇丛生的荫凉渡口读书,而她往往会一边捣衣一边听他读书。

  他说以后科举成名,一定会衣锦还乡,一定会给她捎带些这奇楠香木。

  还有。

  一定会娶她。

  然后,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座天下首善的太安城,在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科举中成功跳过了龙门。

  只是到最后,他成亲了,掀起了红盖头,可烛火中的那张娇艳脸孔。

  不是她。

  他只给那家乡女子送去了“勿念勿等”四个字。

  这么多年,他最怕的不是那位天心难测的皇帝陛下,也不是那位锋芒内敛的太子殿下,更不是那个无孔不入的赵勾。

  他最怕自己说梦话,怕自己喊出她的名字,更怕自己当时满腔热血选择的道路,会连累那位远在北凉的婉约女子。

  她曾经羞红著脸却一本正经跟他说,以后若是成亲了,田间劳务就不许他碰了,为何?因为他是读书人啊。

  陈望捏紧那片奇楠,嘴唇颤抖,闭上眼睛。

  隆冬大雪,拂了还满肩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些落雪。

  陈望。

  望,月满之名,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

  这位当之无愧的年轻储相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你找到好人家了吗?”

  就算没有,也千万不要再等了。

  如果嫁人了,应该也会是找一个比自己更懂得珍惜你的读书人吧。你肯定在怨恨我这个负心人吧?

  陈望满脸泪水。

  他不知道的是,渡口良人还在等着他,只不过曾经是站在渡口,如今是躺在了芦苇丛中,会永远等下去。

  人已死却不怨,未归之人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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