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哪些在醫院「暴露人性」的故事?

問題描述:你知道哪些在醫院「暴露人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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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戶:

可能有點跑題???不過是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了……

爸爸是醫生,因為是鄉下的小醫院,管的沒那麼嚴,所以從小在醫院各種晃悠。

也算見了很多事吧,印象比較深刻是挺大的時候發生的一件事。

我爸那天急診值班,來了個出車禍的。

是一個小哥哥。

傷得應該挺嚴重的,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我爸做的手術。

然後我爸就他主治醫生了嘛。我放學或者什麼時候經常去找我爸,我爸有時候在查房,我就跟在後面,遇到熟悉的病人啥的還會打聲招呼。我就看見那個車禍的小哥哥了。

但是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我只見過一個人有來看他,照顧他。是另一個小哥哥,挺高的,不太愛講話。我不知道什麼情況啊,但是覺得出車禍家裡人沒來嗎?還是什麼?

我就去問我爸啊。我爸當時沉默了蠻久的,最後問我:「你很想知道嗎?」

我有點懵,因為我爸突然很嚴肅。(他平常都是笑眯眯的,老喜歡開玩笑)

我當然回答是啊。

然後我爸就把幾天前他和那個車禍小哥哥的對話告訴我了。

我爸:小夥子,我這幾天看啊,你家裡人呢?你這是車禍了也沒通知家裡?

小哥哥:啊……跟家裡鬧矛盾了……

我爸:什麼矛盾會這樣?有什麼矛盾講開了不就行了。跟爸媽講過了嗎?畢竟是爸媽,有什麼事你這都躺這了還能鬧矛盾?

小哥哥突然不說話了,我爸也沒再說了。我爸要走了,小哥哥突然說:「和家裡人講過了,他們以為……我使苦肉計呢。」

小哥哥:醫生,我和家裡攤牌了,他們現在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族譜上的名字都給劃掉了。

我爸:……攤牌?

小哥哥:我告訴他們,我喜歡男人。他們大概覺得丟人吧。

我爸說,小哥哥全程情緒異常平靜,甚至還笑了。

我爸想了想:那個天天來的小夥子,是你……愛人?

據我爸說,小哥哥當時一下子笑了,很開心地那種,和我爸說:「醫生,你是第一個說他是我愛人的人。」

後來,我又去過幾次那個小哥哥的病房。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老愛往他那跑,幫他拿東西啊,給他糖吃啊什麼的,就混熟了???

他們倆待一起的時候其實話也不多,但是就是莫名有種旁人插入不了的……嗯……氣場?車禍小哥哥一直沒有自怨自艾什麼的,待人處事都很溫和,態度也很積極。不愛說話的小哥哥其實很好相處,偶爾還會跟我開玩笑。我當時突然覺得,他們這樣,挺好。

後來啊,小哥哥出院了。

他出院那天,我爸和我說:感情這種東西,真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親情可以敏感易碎,最不被別人看好的愛情也可以成為唯一的依靠。

這件事對我影響還蠻大的。或許,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希望同性戀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平等。


小小貓:

72歲的姥姥突然被大火燒成三度重傷,一家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生活,姥姥現在還在醫院住著,一個多月了,各種心裡路程,百感交集,我想應該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

2017.11.12日姥姥和姥爺獨自在家,姥姥去點燒垃圾,不慎跌入火堆,因為年紀太大,無法站立,姥爺多年前因為腦梗偏癱行動不便無法施救,後鄰居聽到呼救聲,趕來撲滅了火勢,但是姥娘雙腿已經嚴重燒傷,去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直接住進了重症監護室,當晚進行了一次手術。

我姥姥一共三個孩子,我媽是老大,我舅舅老二,下面還有一個我小姨,忽然其來的變故讓一大家子人短暫的慌亂無措,但是馬上大家全部團結一致,一定要保住老人的性命,現在我姥姥還在醫院住著,目前已經花了近三十萬,都說醫院是最能見證人心的時刻,我們每一家都在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我舅舅鄉村教師,舅媽在農村開了個縫紉店,加工棉睡衣,勉強維持度日。事發第一時間,我舅媽完全尊重我舅舅的意見,舅舅工資微薄,舅媽又求助於自己做生意的大哥,借了五萬塊錢。我舅舅今年49歲,年初開始眼底出血,本來是準備去北京看眼睛的,我姥娘住院的當晚,我舅舅說他的眼睛先不治了,現在我舅舅天天在醫院,白天晚上都在伺候我姥姥。
舅媽還在老家縫紉店照顧生意,不管怎麼樣,生活總是要繼續,還是要有人去掙錢,我舅媽就是我舅舅最堅強的後盾。

我媽普通農民,今年52歲,我媽第一時間找車把我姥姥送到了醫院,在我姥姥在重症監護室住院期間,我媽白天黑夜都在醫院伺候,我舅舅在老家東奔西走,湊錢續醫葯費,找相關部門民政救助。我爸貨車司機,生活不能因為這樣的變故按下暫停鍵,反而要更加努力,更加積極的面對生活,因為擺在眼前的現實就是每天都是一萬多的醫葯費。

我小姨,40歲,下崗工人,大兒子九歲,小女兒一歲十個多月,全家的收入就是姨夫在磚廠上班。事發第二天我姨把姥爺接到了她家,每天都焦急的打電話問我姥姥的病情進展,恨不得天天也守在醫院,但是又有老人孩子走不開,我姨夫聽到我姥姥被燒傷的第一時間,兩天都沒怎麼睡覺,只吃了一頓飯,因為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巨額的治療費。

姥姥燒傷的第三天,醫生會診,全家都參與了,醫生提出三個治療方案,最後一個是放棄治療,全家人商量之後決定分次植皮手術,這樣費用會降一些,老人也能受得住。我到現在還記得家人去排隊付醫葯費的情景。我媽他們姐弟三人,每家都傾其所有,拿著各自的銀行卡排隊去交費,先是我舅舅,然後是我姨夫,然後是我媽,收費的工作人員都覺得很奇怪,怎麼都是給一個病號交的錢。

我姥姥應該感到欣慰,她的三個孩子是如此的孝順,每個人都是傾其所有,貢獻著自己的力量,並沒有相互推諉,相互埋怨。因為我弟弟家剛生了孩子,我媽媽回去照顧月子,現在就我小姨和舅舅在醫院伺候姥姥,小姨非常的辛苦,早上要從醫院跑回家給姥爺做飯送大兒子上學,然後回醫院照顧姥姥,中午又要回去給姥爺和表弟做飯,晚上依然如此,收拾完家務,安頓好姥姥和表弟,又帶著不到兩歲的小女兒晚上住醫院,因為姥姥需要每隔兩個小時翻身一次,我小姨和舅舅都是晚上輪流值班。第二天早上我小姨又要跑回家給姥爺和表弟做飯。

生命就是一場接力賽,生命也是一場延續,舅舅家女兒今年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每周末都回老家醫院替替我舅舅和小姨,然後周日再坐兩個小時的大巴回鄭州上班。我們全家在這次變故之中團結一致,目標一致,每個人都分工明確,該賺錢的去賺錢,能在醫院伺候老人的就留在醫院,沒有抱怨,沒有推脫,這就是親情。

因為家庭實在無力承擔高額的治療費,我們在輕松籌上發起救助,我們所有的朋友,同事,老鄉,同學以及很多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給予我們幫助。還有我們的主治醫生,對我們也提供了最大的幫助,在姥姥轉回當地醫院之後,鄭州這邊的主治醫生還打電話問情況,真的是醫者父母心,不知道媒體為什麼總是報道一些那麼緊張得醫患關系,我們更應該弘揚醫生和患者之間的正能量。

醫院見人心,我們見證了人性最樸實,最美好,最善良的那部分,姥姥仍然在醫院,經歷了兩次植皮手術,暫時脫離了危險期,但是燒傷恢復時間長,也許要在醫院住三個月,半年,甚至一年,這是一場持久戰,我們全家都做好了準備。


吐血君:

來來來再更新一波,今早去檔案室補資料,特意查了查以前醫療損害糾紛的卷,發現一個規律:省第一醫院的案卷厚成山,平均一個案子6卷,省第二醫院的案卷則一般只有一卷。掏出判決書看了一下,一院的風格是剛到底,大部分患者都抗訴了,然而一院基本都是勝訴的;二院的風格是調解,掏出來的四份加上上次的一個案子全是調解,原告只要不獅子大開口二院就賠錢了,雖然都是30萬以下

由此可見,醫院領導性格和醫療損害糾紛的結果關系多麼大,以後各位醫學生找單位的時候要了解一下領導啊,別找個領導慫不行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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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又有三個醫療損害糾紛的案子立案,一個省婦保的,一個省中醫院的,一個省第二醫院的,由於保密原因並不能把具體案卷貼上來讓醫學大牛們分析一下醫院到底有沒有過錯。在我看來後一個案子是最近十個案子里唯一一個醫院真心有過錯的,至少就起訴書來看的確如此:抑鬱症病房的窗戶尺寸太大,家屬提醒過醫院,然而醫院並沒有及時改造窗戶,十幾天後體格還挺大的成年病人直接翻窗跳樓身亡了,這個醫院實實在在有責任。然而家屬的賠償要求……真的個獅子大開口,退醫療費用啥的不說,精神損害賠償張口就是一百萬,這個案子我準備跟進研究一下

對於醫鬧現在我市法院公安是持打擊態度的,一群人堵醫院門的情況不多,效果不大,被堵回去和抓回去的不少,當然真正判刑的我沒聽到過(改天去查一下刑庭的案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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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法院碰到幾個醫療糾紛案子,算上已經結案的一起,這個月在本市本區的兩家三甲省醫院吃上了7個案子。其中有個75歲術後並發症下身癱瘓的案子,告醫院沒有盡到手術危險告知義務,訴訟要求除了訴訟費外是50萬殘疾賠償金加100萬精神損害撫慰金。原告母子出具了「證明書」(講道理,兩張沒啥用的廢紙)母親證明書中的第四條和兒子證明書的第一條對於事實的說明直接相悖,當時我也是無語。然後兒子證明書最後一句話,差點笑抽我:

「總之都是醫院的過錯,讓我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

這大概是大多數打醫療損害糾紛官司的患者的普遍心態吧…

另:已經結案的那個案子是直接調解結案的,醫院舉出的證據真是詳細,在我看來就是5天內一步步和死神爭分奪秒拚命手術,然後還是沒救回來,居然就接受了調解賠了17萬。我是真的不懂,不知道是我醫學知識不行沒看出來存在醫療失誤還是醫院太慫,如果接下來這個醫院的三個案子還是調解結案的話我只能說醫院太慫了,只要手術沒問題,法院方面,官方文件上是支持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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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案子又兩個,一個1996年頸椎做手術,病沒徹底好,2014年把做手術的醫院起訴了,我和醫院的內心都是懵逼的。當然早就過訴訟時效,原告後來還是撤訴了
另一個,孕婦生出個唐氏三體綜合症的孩子,之前唐篩可能1/670,然後把衛生站到人民醫院再到省婦保,所有就診過的醫院都起訴了……服氣


小棉襖:

一萬塊錢,買5000斤麵粉,200箱牛奶,15條軟中華,1.2個iPhone X,0.5個LV,一條人命,你怎麼選?如果不是陪著患癌症的父親就醫三年多的時間,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還會有「一條人命」這個選項,因為生命是無價的!然而現在,我卻可以相對平靜的接受它,因為這三年多來我在醫院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真實的故事。

故事一:一萬塊錢,父親的命和婚姻,你選吧!小A是父親在一次住院的過程中認識的隔壁病床王阿姨的獨生女兒,09年讀完研究所後在北京一家國企上班,10年與相戀7年的大學同學小B結婚,育有一個兩歲多的女兒。小A是王阿姨的掌上明珠,也是王阿姨的驕傲,剛認識不久,就聽王阿姨幾次誇贊小A的乖巧和孝順。王阿姨是癌症的終末期,幾年的治療已經將王阿姨和小A的積蓄花的差不多,這次因為癌細胞擴散,導致尿血緊急住院輸血,私下聽醫生說王阿姨還需要做一個萬把塊錢的栓塞手術才能止血,但手術完能堅持一個周、一個月還是一年,都不好說,但不手術的話,應該活不過一個星期。幾天的時間里,看到小A和小B守著王阿姨忙前忙後,小兩口為了夜間陪護爭得面紅耳赤,我們都為王阿姨有這樣的女兒女婿感到欣慰,只是遲遲不見王阿姨手術。一天夜裡一點多,我醒來上廁所發現小A和小B都不在病房,在去衛生間的路上,依稀聽到小兩口的壓低了聲音的爭吵,主要矛盾在於錢。小B認為王阿姨已經到了終末期,沒有必要再花冤枉錢,而且這幾年小兩口的收入和積蓄都已經搭在了醫院,仁至義盡,兩人還有孩子要養,要為下一代考慮。小A則要竭盡全力救王阿姨,懇求小B再搶救一次。最後只聽到小B說:「家裡還剩一萬塊錢,全給你,如果你明天給媽手術了,那手術完咱倆去辦離婚手續,孩子我養,你陪好媽就行。如果明天你給媽辦出院了,那咱回家拿這一萬塊錢好吃好喝的送走媽,你選吧」。後來就只有小A的哭聲。第二天早上起床,除了小A紅腫的眼圈,沒什麼異常,等我去買早飯回來,小B已經在收拾東西辦理出院了。只見王阿姨握著小A的手,說:「閨女,媽都聽你的,如果還能負擔的起,媽不怕疼,你們就給媽治治,媽還想多陪你們幾天,如果沒錢了,別為難,咱回家,媽不怪你,我知道你們都已經盡力了,是媽拖累你們了。」小A哭,小B沉默,然後就出院了,然後,也就沒有然後了。

故事二:一萬塊錢,打個欠條父親有一次因為化療後免疫力差,真菌性肺炎緊急住院,由於沒有床位,住了幾天的急診病房,和ICU挨著。期間總是聽到一個中年婦女的哭聲,時大時小。一天早上路過,這位大姐叫住我,她的手機沒電了,借我的手機打個電話,只聽她在電話里焦急的哀求:「姐,我求求你了,最後一次,您再來交一萬塊錢吧」。掛了電話看到她失望的神情,我知道是被拒絕了。她向我道了謝,我什麼都沒問,大姐就絮絮叨叨的說起了她的故事。大姐48歲,在這里我們稱她為C大姐吧,ICU里的是她的丈夫,46歲,因為一種特殊性的肺炎住進ICU,已經住了兩周了,花了十幾萬塊錢,醫生說身體底子好,相對年輕,出ICU的希望很大,但得再住幾天,一天的費用在一萬多。C大姐夫妻倆是北京郊區的,以打零工謀生,育有一個23歲的兒子,天天混吃混喝,在父親住進ICU後才緊急找了份工作——小區保安,算是指望不上了。C大姐夫妻倆沒什麼積蓄,幾天的ICU就將家底一掃而光。C大姐的娘家也不富裕,兄弟姐妹湊了兩萬塊錢後就再無能為力。倒是丈夫有四個姐姐,據說大姐家比較富裕,在北京有三套房子,其他三位姐姐一般情況。期間大姐D出了3萬,其他三位姐姐各出了一萬,但醫院賬上還是顯示欠費了。C大姐多次打電話求丈夫的幾位姐姐來續醫療費,三位家境一般的姐姐都表示心有餘而力不足,讓她找大姐D,大姐D的態度則是「我已經多出了兩萬塊錢,如果繼續出,可以,但是得讓其他三家給她打欠條,因為不是她一個人的弟弟,醫葯費要四個姐姐平分」。電話打來打去,沒有一個來交錢的,就只能聽C大姐的哭泣、埋怨以及她向命運的妥協。安慰了她一會,我也很糾結的回了病房。雖然初相識,雖然父親的治療也很需要錢,雖然我要拿出一萬塊錢也很不容易,但一萬塊錢或許能挽回一條人命,既然知道了,良心上不能見死不救啊。傍晚,我終於下定決心去找C大姐,然而卻已經找不到了,問了一下護士,告知C大姐上午就離開了。我問護士是轉回郊區的醫院了嗎?護士說直接辦理的出院。護士也感慨,如果再堅持幾天,應該就可以脫離危險轉到普通病房了,現在出院風險極高,一切只能看運氣了。

故事三:爸媽,你們給我一萬塊錢,以後我再也不拖累你們了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父親一次化療期間隔壁床19歲的小夥子E,看著高大健康,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他是病人家屬,從未將他與癌症相聯系,他也是來去匆匆,直到檢查完當他擼起袖子開始正式化療輸液,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是淋巴癌患者。小E不怎麼說話,通常都是早上出去一會,提兩個包子回來,打杯熱水,就邊輸液邊睡覺,中午吃早上的涼包子,下午輸完液就匆匆的和護士請假出去,從沒見家人來照顧或者探望。直到有一天,他又向護士請假時,護士拒絕了他,並且嚴厲的批評他「你是要錢還是要命啊」。那一刻小E爆發了「我當然要命啊,可是我要得了嗎?我爸媽都不管我了,你瞎操什麼心。」小夥子沒有顧及護士的阻攔,還是憤然的離開了。第二天,陪了我爸一宿床的媽媽紅腫著眼圈告訴我,小E的淋巴癌已經查出來一年多了,一開始也積極治療,但無奈醫葯費太貴,家裡幾次要放棄了。一次父母商量放棄治療的談話無意中被小E聽到了,小E開始不信任父母,他堅持要拿著家裡的銀行卡,甚至要把卡里的錢取出來,把現金拿在身邊。父母和孩子之間也因為失去了信任而經常產生摩擦。就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之後,小E向父母提出,給他一萬塊錢,讓他自生自滅。讓人驚訝的是,小E父母居然答應了。從那天起,小E就和父母斷了聯系,他一個人來北京邊打工邊治療。治療期間,他白天來輸液,晚上出去兼職,治療間歇期,就沒天沒夜的打工。護士們說,對活下去的極度渴望讓他成就了一個醫療奇蹟,普通人化療期間吐得昏天黑地,有氣無力,小E卻邊化療邊出去打工,常人真是難以想像他的痛苦,也難以想像他的結局,希望一切安好吧。

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醫院每天都在上演,一萬塊錢,看似不多不少,和生命畫上等號,就有了極其特殊的含義。一萬塊錢,從法律層面是斷然不能買人命的,但在醫院里,在愛的名義下,在殘酷的現實里,很多人的生命居然不值一萬塊。如果我們不想成為故事的主角,不想被一萬塊錢掣肘,更不想被一萬塊錢定義生死,那就好好鍛煉,好好工作,好好掙錢,好好生活,好好活著,好好提升自己的價值吧!


譚威:

腫瘤科一個月,見到的很多生離死別,很多人都在等死又求生,很多人看開的同時又期待希望,很多人做好準備了,又不想離開。還有些,沒有任何預兆的噩耗。
我在實習得時候有點傳奇,不少愛學習的同學,都願意陪我和我老師上夜班,不是因為我帥,而是因為我的班能學到很多知識。
我實習最有成就感,最開心,最想和人分享的事就是我去腫瘤科的第三天,我教會了一個15.16歲的男孩測血壓。
他母親是癌症,因為不是我老師管的病人,所以具體情況不了解。他母親情況已經很差了,又瘦又小,他倒是高高的,就是和他媽媽一樣瘦。他父親白天上班賺錢,晚上就和他擠一張小鐵床。好在父母恩愛,母親沒有過憤怒和哭泣,他只是顯得靦腆,內向,有點唯唯諾諾。那天我值班,老師想鍛煉我們,讓我去測血壓,我測完以後,120/80。我看了看上次測的,100/65。說,這次挺好的120的80。她母親笑笑說謝謝了。他上來問,真的嗎?我說,嗯,血壓真的挺好的了。你來聽聽,然後把聽診器帶他耳朵上,拉他坐下,打氣,放氣,在120的時候提醒她聽,80的時候一樣提醒,他摘下耳機。很開心,說,對的呢,我聽到了,就是120的80,媽,就是好好的。他母親看了看他,笑了,不是前面那種禮貌的笑,而是很開心的微笑,說,還不謝謝叔叔。他兒子說了句謝謝叔叔。。?但我還是很開心,我不知道一個安慰,一次開心的笑,對她們有多重要,但我很自豪,有種我很厲害,說不定點亮了那個孩子的一生,雖然也許過幾天這件事他就忘了。


白馬非馬:

有些家屬不想給病人看病了還不想自己說想讓醫生說出來,即使病人還想繼續治療,家屬還想讓醫生給病人說,病人該出院了!
接電話說科室樓下有個急病人,我立即拉上推車急匆匆地去接病人,已經住院的病人家屬看到了說,接一個病人得掙多少錢啊,醫生跑這么快?!我喘著氣到樓下了這個家屬說,我們的病情這么重你怎麼這么慢!?有沒有醫德?!有沒有人性?!

現在我就管這樣一個病人,我是神經內科醫生,該病人是腦梗死,葯物說明書上大都是建議病人輸液兩周,病情前七天不穩定容易加重,告知家屬,該病人的兒子5天就想出院,他自己還不說他們要出院還想讓我說你們該出院了,還想讓我給病人說你該出院了,再在醫院輸液治療也不會有什麼好處了!還想讓我給病人說出院後即使在診所輸液也不會有什麼用了!
我一定不能那麼說,病情如果再加重家屬又會說是醫生讓他們出院的,病情沒有穩定你醫生就讓我們出院!我的原則就是你什麼時候想出院我都給你開出院,但是不夠療程不能說是我讓你們出院的,是你們要求出院的!

有些家屬帶病人去醫院不是看病,僅是做個樣子,僅是為了讓左右鄰居知道我帶爹娘去醫院了!

我們曾經遇到過一個病人家屬,病人來的時候非常重隨時有生命危險,告知病人兒子,她兒子一聽撲通一下給我們跪下了,並說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不計代價給他媽看病,我們一看這家屬這么孝順,不經常見了!能用的葯都用,所有的辦法都用上,老太太真張臉第二天好多了!告知家屬,她兒子一聽他媽病好多了,說他要出院回家!


春雨醫生:

編輯說:醫院的確是最容易暴露人性的地方,春雨君曾經聯合醫生開過【夜間值班室】這個欄目,讓醫生在吐露自己的心聲。這里沒有說教、沒有套路,只有一個個有血有肉的醫生和他們娓娓道來的故事。

下面這個故事,就來自一位婦產科醫生。


曾經,我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熱血青年,盡管很窮,但是我認為感情大於一切。

做為一名婦產科醫生,在臨床上呆久了,見慣了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復雜情感,突然覺得,金錢,很多時候是感情的試金石,至少一定程度上可以試出真假感情。

導致我的這種改變,還得從那個夜班說起。

那個夜班和往常一樣,很平常。夜裡十一點,我照例巡視完病房,打算回值班室躺會兒。

來了一男一女,男人又高又帥氣,女人坐在輪椅上,手捂著肚子,表情痛苦但卻洋溢著幸福,男人一隻手推著輪椅,一隻手半抱著女人,兩個人很親密,像是剛戀愛的情侶。但是看歲數,大概三十幾歲,據我的經驗初步判斷,這個女人應該是下腹痛。

果然,女人說自己肚子痛的厲害。詢問病史,女人說,半小時前無任何原因的情況下自己突然腹痛,很劇烈,伴大汗淋漓,惡心、嘔吐一次,沒有暈倒。

經過婦科檢查,我初步判斷女人是黃體破裂可能,後穹隆穿刺出5ml不凝血,這意味著女人的肚子里有內出血,而且可能是活動性內出血。

追問病史,女人羞答答的承認自己是同房後突發腹痛,更加印證了我的初步診斷。同房後突發下腹痛,典型的黃體破裂表現。

就在入院一刻鐘的時間,女人覺得痛的越來越厲害了,監護顯示血壓已經有些不穩定了,我通知護士一邊上補液,一邊開住院單,要男人去辦住院。

這個時候,男人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說,醫生,能不能不住院?黃體破裂和我們同房有關系嗎?接下來要怎麼辦?需要多少錢?

我回答:根據她現在的情況,黃體破裂和同房之間有一定的關系,目前她的腹腔內出血可能在繼續,必須住院觀察,可能需要急診手術,費用大概要一萬元左右。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男人對她說,寶貝,我們不住院可以嗎?我沒有那麼多錢。

我當時在想,沒有錢也要救命啊,我都說了可以先少交一些押金的呀!這個女人應該很生氣吧,自己痛成這樣,老公卻不願意出錢。

出乎我的意料,女人強打著精神,對我說,醫生,我現在不痛了,我不住院,我要求回家觀察。

我想,也許這對夫妻是經濟遇到了困難吧,但是,看兩個人的穿著打扮,似乎用不太像是窮人,這年頭,一萬塊錢應該不是巨款吧。

於是,我對女人說,以你現在的情況,最好可以住院觀察,如果接下來腹痛好轉,血壓不再下降,可以保守治療,花不了太多錢的,如果不住院,內出血進一步增多,可能會出現失血性休克,甚至有生命危險的。

可是,不管我怎麼勸說,兩個人意見統一,堅持要求回家觀察,於是我在病歷上做了詳細記載,並要求兩個人簽字。女人爽快的簽了字,而男人死活不肯簽字,並且借口出去打電話,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氣氛一下子變的很尷尬,我和女人兩個人在醫生辦公室。女人因為肚子痛,不想說話,趴在了我的辦公桌上,而我,則繼續電腦前瀏覽病房病人的情況。

過了大概幾分鐘,女人說自己痛的很厲害,並且頭暈。我立馬叫來了護士,把女人抬到了病床上,女人的血壓又下降了,我讓護士在走廊里尋找剛才那個男人,告知他,女人的情況需要急診手術,我打電話通知二線主任和手術室準備急診手術。

很快,護士慌慌張張跑到病房跟我說,她叫那個男人過來,說女人的情況需要急診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讓他過來簽手術知情同意書,結果,那個男人一溜煙跑了,拉都拉不住。

女人聽到了護士的話,一下子哭了,對我說,醫生,求你救救我,錢我老公一會兒一定會拿過來。

我告知女人相關手術風險,並讓她電話通知家人速來醫院,另一方面電話通知總值班和手術室,擬急診手術。

女人的電話很簡短:「我病了,現在在人民醫院,需要立刻做手術,你趕緊帶一萬塊錢過來….」

在我們手術開始前,女人的老公來了,出乎我的意料,不是剛才的那個男人。是一個木訥老實的男人,手術室門口,我簡單的向他交代了病情。他很緊張,說醫生,不管多少錢,請你一定要救救她…

手術很順利,右側卵巢黃體破裂,有一個長約2cm的破口,剛好連著血管,活動性出血,內出血2500ml。雖然危險,但是救得及時,女人脫離了生命危險。

再次回到辦公室已經凌晨一點了。女人的麻醉還沒有完全清醒。她老公過來,問我,醫生,我老婆的毛病是怎麼得的,怎麼會好好大出血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回答。

男人告訴我,他們兩個來自農村,他在一家工廠做工人,結婚五年了。女人漂亮,愛打扮,兩個人有一個三歲的孩子。

女人沒有上班,很喜歡買漂亮的衣服和高檔的化妝品,於是他拚命上班賺錢,經常加班,想給女人和孩子更好的生活,沒想到,今天他正在加班,女人一個人在家差點丟了性命……..

我借口病房有事需要去處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等我病房轉了一圈回來,他已經守在女人床邊了。

那一夜,我的心裡很難受。

慶幸的是,男人再也沒有向我問他老婆內出血的原因了,男人話不多,每天守在女人床邊,伺候她。

出院前,女人偷偷來找我,跟我說,她和老公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她嫌棄他窩囊,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她都準備和他離婚的。

那天和她一起來的是她的男朋友,比她小了兩歲,他們交往三個月了。

這個男朋友平時會送她小禮物,會說很多好聽的話哄她,還說要和她結婚。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個無業遊民,是個油嘴滑舌的騙子,那天晚上,他怕花錢,怕女人出事兒自己需要擔責任,不肯簽字,還逃跑了。

後來又恬不知恥的拿了一束玫瑰來找女人,說自己那天身上沒有帶錢,說自己臨時有急事才走的……

女人說,她一直以為那個男人很愛她,要不是這件事情,也許她準備和老公提出離婚和這個男人結婚呢。

她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求我一定不要把真相告訴她老公,還說自己病好以後會出去工作,和老公分擔生活壓力……

在工作中,也會常常遇到和情人在一起的,似乎,這些和我們醫生關系不大,這是病人的私生活,是他們的隱私。

但是,這個女人的事情,卻觸動了我。我想也許真正的愛情並不是花言巧語,而是關鍵時刻他會不會救你。

真心希望這個女人可以像她所說的那樣,珍惜擁有的 ,好好和她老公過一輩子。

王妮(婦產科主治醫師、科普作者)

圖片來源:http://123RF.com.cn圖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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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鳥的心臟:

前幾天,一個規培的同學講的。

午飯時間,一位住院患者胸腹部不適,剛準備拉心電圖,突然哇的一口吐了一攤血,血壓一直往下掉,趕緊準備推著床下樓做胃鏡,結果推床上電梯的時候,有幾個病人和家屬搶著上電梯,床根本就放不進去。不管怎麼解釋病人病情很嚴重要趕著去搶救,結果另外幾個人也說自己「病情很嚴重,等不了」,然後一臉冷漠的好好站著看著。沒辦法只能等下一班梯,結果仍舊是這個樣子,折騰了很久才下去。

所幸最後患者沒什麼大事情。

聽完她講這個事情,我真的是有一種掉到冰窖里的寒冷。


Document:

我感覺其實每個醫生在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都是秉著一顆慈悲為懷,仁心仁術的心,但是整天與人打交道,再好的仁心都會被磨的不耐煩,所以相互體諒。


匿名用戶:

我來說個吧。

老夫妻兩一年內分別查出了肺癌晚期和腸癌中晚期。他們是二婚的,之前分別有一個兒子。男方兒子A由他們帶大,女方兒子B是跟父親的。

女方沒查出病之前,一直自己照顧老伴,兒子A很少管。結果繼母也住院以後沒有辦法,才偶爾去醫院照顧。老頭子晚期,晚上基本都不能離人了,兒子A還怕出錢請護工,一直指望繼母的娘家親戚幫忙照顧。最後搞得大家精疲力盡,才願意請人。在這期間,老夫妻倆住的病房只差兩個樓層,但是兒子A也沒有去看過繼母一眼。

相反,兒子B是沒有跟他們一起生活的,但是得知消息後很快趕來,幾次看望了叔叔,還給了紅包。兒子B負責了母親看病的所有開支,並且把母親接去大醫院做手術。

最後,老頭子去世了,老阿么的手術很成功。女方的娘家親戚最後還幫忙了喪葬事宜。完事之後,兒子A拿出了老頭子的遺囑,所有財產歸兒子A。兒子A甚至把繼母告上法庭,說是他聽父親說還有60W存款,讓繼母把他的30W給他。繼母表示沒有這筆錢,銀行都能查到。

後來官司不知道怎麼解決的,好像是調解了。兒子B怕母親受氣,給她買了新房子住,兒子A沒有負擔父母一分錢醫葯費,而且也不打算對繼母盡贍養義務。

只是想說,做人,要保持基本的感恩和善良。


匿名用戶:

別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了,「無父母」的也比比皆是!


野獸派:

我原來在煤礦工作,我的一位同事(副處級)下井檢查工作的時候發生安全事故去世了。由於離老家遠,他的家屬要從鄭州飛過來,屍體放在貴陽市人民醫院的太平間里。他的妻子,兩個弟弟,父親一起來的。剛來的時候妻子哭了一會,兩個兄弟上來就問賠償款問題不拿到錢不火化,他爹哭的撕心裂肺。一天就把賠償金問題解決了163萬。我的同事還沒有火化兄弟倆與嫂子還有他爹就吵開了,這些錢怎麼分配都不滿意!吵了一天最後還打起來了。最後我們領導出面說了一句話:先火化,回家以後再解決問題!最後是連蒙帶騙的把這一家人送走了。親情在金錢面前一文不值啊!


驚人院:

在那裡,癌這個字是絕對忌諱的。

1.

晚上十點半,溪城二院腫瘤內科(二)的病房走廊依舊燈火通明。

我坐在1217病房外的椅子上,打開老伴兒晚上送來的保溫壺,米飯倒還勉強溫熱,可最愛吃的芹菜炒粉已經坨成一塊糨糊,也來不及挑剔,抄起筷子趕緊往嘴裡扒。

「薛姨,才吃飯啊。」

聲音從側面傳來,是7床患者的兒子,二十多歲,待人寬厚,禮貌有加,小夥子長得也精神,不少小護士對他有好感,例行檢查的時候總是在他父親的病床前多觀察一會兒,多詢問幾句。

「可不咋的,這不那屋剛送走一位么,忙忙活活才想起來吃飯。」我用筷子指了指斜對面拐角處的病房,小聲說,「肝癌晚期,不到倆個月人就沒了。」

他回過頭看了看不遠處床上躺著的父親,有些沮喪,欲言又止,掏出煙和打火機靜靜地走向樓梯間的吸煙處。

其實他爸也快了,住進來就是胰腺癌晚期,癌細胞彌漫在內臟各處,直接保守治療了。

不是我嘴損,長則三個月,短則兩星期,說沒就沒。

肝癌是癌中之王,胰腺癌是王中之王。

至於我?我不是大夫,我是殯儀中心外派聯絡員,大夫負責治病,我負責收屍。

2.

「1206,患者家屬取葯。」護士長王倩坐在護士站里,用手台通知各病房取葯,我站在一旁和備葯的小護士們閑聊。

就這時候,患者家屬和護士長那邊吵了起來。

「我兒子頭兩天剛存的三千塊,這才幾天就花完了!你們醫院太能宰人了!」

「大娘,您兒子上周存的錢,前天賬戶里就已經沒錢了,這兩天押金也用完了,你要信不過,可以下樓拉個賬單看看。」

「我也不認識字,你們就蒙我們老兩口子吧!」說話間,老太太眼淚已經流了下來,「三千塊錢,幾天就沒了,哪有這么花錢的!我不管,你給我拿葯。」

王倩有些無奈,剛想打電話叫安保,見我走過去,才鬆了口氣:「薛姨,你勸勸大娘。」

我點點頭,繞到老太太身後,一把抱住她那瘦小乾癟的身體,使勁往後一拽。

抓著桌台的手終於脫開,老太太的哭聲瞬時更大了。

「大姐,你可別哭啦!老頭在床上躺著聽你在這嚎,得是個啥心思!你別吱聲,先回去,一會兒我偷偷給你一盒。」我在老太太耳邊輕聲說道。

說完她真的就止住了,不再掙扎,順著我的勁兒一點兒一點兒地退了出去,其餘的家屬總算能夠正常取葯了。

護士長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投入到工作當中:「按時服藥,別等到疼的時候再吃。」

「嗎啡不是說上癮么?」

不等護士長解釋葯物成癮性和葯理,一旁同來取葯的人便說:「命都要沒了,還管它那些。」

護士長嘆了口氣,悶頭繼續發葯。

3.

我有葯,各種葯都有。止痛藥,靶向葯,苗醫古葯,偏方中藥,我應有盡有。

這是腫瘤內科公開的秘密,也是我最大的收入來源。

這些葯里,來源最簡單的是嗎啡片。

在這里,病人判定死亡以後,身後事都由我來接手,屍體在床上整理遺容,直系親屬哭天嚎地,剩下的物品要麼燒要麼扔,葯品自然也包括在內。

嗎啡因為價錢不高,除了癌症患者幾乎無人敢吃,所以我就默默把遺留的止痛藥都收起來,或賣或送,給那些想要增加劑量卻得不到處方,或是路途遙遠家庭困難無法住院、取葯的患者。

靶向葯的來源最麻煩。正版的靶向葯價格昂貴,大部分需要花錢收購。家屬花了幾萬幾十萬購買的靶向葯,卻經常換不回親人的生命,病人死後,這些天價葯價值全無,我一般僅需要原價的幾分之一就能收購這些靶向葯。

即便如此,也還是價格不菲。

當然,印度版的就便宜很多了,大部分用不起正版葯的患者,我都會推薦他們購買印度仿製葯。兒子負責進貨,送葯,我提高一半葯價賣給患者,利潤分三份,我們家一份,醫生護士各一份。

錢不是一個人賺的,這點我想得明白。

至於那些偏方中藥,大都是胡說八道虛無縹緲,他們找到我,給我留幾份代買,我也來者不拒,反正不要錢進貨,有那些病急亂投醫的主兒非得要,我就賣兩副,沒人要就放著,多少也能賺個對縫兒的錢。

甚至全市各私立醫院、小額貸款公司,樓下的超市和飯店,也都來求我幫他們攬客或賣貨。

這些人顯然都明白一個道理:命總比錢貴,將死之人的錢,好賺。

4.

把嗎啡遞給老太太,她並未有多麼感激我,或許她覺得這本來就是她應得的葯,我和醫院是穿一條褲子的。

我倒也不需要一個窮老太太對我感恩戴德,畢竟她老伴已經疼得縮成一團,骨架子般的身體扭曲變形,像胡亂堆在灶台邊的柴火垛子。

而且看老頭狀態,嗎啡的意義不大了,他這種程度的疼痛,照理要上止痛泵的,調好劑量持續給葯,才能勉強舒服一些。

我經常想,那些沒有醫保的窮人得了癌症,除了祈禱器官盡快衰竭,死個痛快,似乎沒有別的辦法。

「薛大姐,聽隔壁病房那小夥子說你手裡有特效藥啊!」剛想離開病房,身後有人搭話。

生意來了。

轉過身看去,是剛才在老太太身後勸架的女人,看上去她比我小幾歲,穿著寬松的睡衣配坐在四號床邊上。

床上的男人精神萎靡,正打著化療點滴。

聽見媳婦問我葯,男人皺了皺眉說:「別打聽那沒用的,我不吃,你買回來我也不吃。」

女人並不理他,接著問:「薛姐給咱說說,實在不行咱們也買點兒吃。」

「買個屁,不買,死就死,有那錢給孩子留著,我可不想拖累你們。」男人雖然仍舊反對,可是語氣卻並不強硬。

這種人我見多了,嘴上說不想花錢,心裡其實怕死得很,只要你買了,他保準會吃,可你要是真按照他的意思不買,用不了幾天就在心裡犯嘀咕,然後和妻子兒女沒關係找事兒地作人,覺得家庭拋棄了他。

我上前幾步,來到女人進前說:「要用靶向葯啊?嗨,其實也沒多貴,你掙大半輩子錢,等的不就是這會兒救命么!」

「對,叫什麼靶向葯,那葯靈么?化療都治不好,它咋就能見效呢?」

女人這么一說,其他幾個床位的護理人全都聚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向我諮詢靶向葯的作用。

「我不是醫生,具體只能說個大其概。打個比方,咱把身體里的癌細胞當做日本鬼子進村,那麼動手術,就好比扔手榴彈,一下盡可能的把一個小隊全炸死,一般來說,腫瘤初期沒有擴散的時候有用。」

「也不一定,要是癌變位置不好,也不能手術!我媳婦就是。」有人插話說。

「對,要是鬼子佔領的地方正好是交通要道或者地下有指揮部,手術風險大,就不能扔手榴彈了,只能保守治療。」

我頓了頓接著說:「伽馬刀啊什麼的,放療呢,就好比高架炮打,不用動刀,不用直接接觸癌變,隔著皮肉往裡招呼,放大鏡知道么,就那意思,但是不能亂動,鬼子一動,就打偏了,打老百姓家裡去了。可是那些內臟無時無刻不在動,不太好瞄準固定,一般腦袋裡長東西,用它比較好。」

有人笑了,顯然,我這種通俗易懂的解釋,更容易被普通老百姓理解。

「化療呢,相當於一把火把村子都燒了,不分敵我,鬼子死了,八路軍也死了,壞細胞和好細胞都殺,所以掉頭發啊,嘔吐啊,一系列癥狀都來了。」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化療的痛苦不亞於癌痛,每個做過化療的患者都被這樣或者那樣的並發症折磨得不行。

「最後咱們說靶向治療,字面兒意思,靶向葯就好比狙擊手打靶,好人不打專打鬼子,葯物直接對癌細胞起作用,不損害好細胞。精準打擊靶點,點射制敵,不亂傷無辜,也不需要動刀遭罪。」我請了請嗓子接著說:「所以它也是最貴的,一般家庭難以承受。」

「那得多少錢啊?」女人動了心思,試探著問。

「你愛人是肝癌,都吃多吉美,現在便宜了,一萬多塊錢一盒。」我輕描淡寫地說。

「媽呀!」女人驚呼道:「一萬多一盒!吃完就能好么?」

「實話實說,確實有好的,可也有沒好的,但大都有所緩解,能活得更久。你要真想用,可以買印度產的,葯效一樣,兩千五一盒。」話鋒一轉,總算聊到了我這里。

女人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丈夫,男人閉著眼假裝睡著,倆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停的轉動。

她拉著我的胳膊小聲說:「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就給咱來兩盒試試,有效果了再多買!」

5.

除了患者家屬向我諮詢買葯,其實每天我面對更多的是患者本人的詢問,他們不問葯,他們問死。

趁著護理病人的家屬睡著了,或是出去買飯打水的工夫,躺在病床上的癌症病人跟我的話便多了起來。

他們會跟我打聽,如果死了,自己的裝老衣服什麼時候能到位,身體清理會不會乾淨徹底,骨灰盒什麼材質的都多少錢,哪有風水好的墓園和墳地。

每當這時候,我總是安慰他們說:「沒到那時候呢,問這些有啥用,就算是真有那一天,子孝孫賢的,總也能叫你走個體面。好好看病,別想那些沒用的!」

「咋沒用,這可比吃藥有用!我走那天,你可得找個幹活利落的來收拾,好好擦擦身子,酒精消消毒,別嫌麻煩里里外外都得照顧到。自從直腸癌手術以後,總覺著身上有著一股子洗不幹凈的粑粑味,窩窩囊囊的,不舒服。」

說話的是老程,據說當年在郵電局也是呼風喚雨,直腸癌手術多年,最終還是轉移了。

我滿口答應著:「放心吧,程大哥,您一看就是講究人,生前講究,身後事也不能含糊。不過,我瞧著啊,您這次還是沒關係!三天五天,保准還得出院。」

老程一撇嘴,滿不在乎地說:「事兒是這么個事兒,可早晚是這一條道。我其實不愛折騰,就在這住到死就得了,可醫院不幹啊,沒住幾天就攆人走,然後隔幾天再掛號再住!我看啊,不病死也早晚叫他們折騰死!」

「您這就算不錯了,關系廣門路硬,雖然來回倒騰,但每次不都能有個正經床位?你看看外面那些人,病人是有床,護理的人都地下躺著!糟心不糟心!」

是的,腫瘤內科一共只有一百多個床位,可全市的癌症患者卻成千上萬。

屋裡位置不夠了,走廊加,走廊也住滿了,那就樓梯拐角,要是連樓梯也擺滿了床位,病人就只有兩條路了——在急診排隊或者轉院治療。

按理來說,癌痛一發作,就算是急診也是好的,總歸有個大夫看著,生命還有點保障。

可實際上,急診室里的十幾張床位永遠都住不滿,原因倒也簡單——急診不能用醫保。

沒有醫保,意味著你在床上的每一分鐘都在花自己兜里的錢,醫保分文不報。總之,有錢你就住著,住到死也沒人管你。

可尋常老百姓家庭有幾個能承受住這種燒錢的治療?所以他們寧肯回家忍著,也不願住在急診等候床位。

轉院,就更難了。

溪城二院是市裡最好的醫院,一些治療設備和葯物,其他醫院根本沒有,找更好的醫院,非得進省城不可。瀋陽醫大、陸軍總院都是不錯的選擇,很多患者家屬沒有經驗,帶著病人直奔瀋陽。

運氣好點兒的,從頭到尾再做一次檢查,然後安排住院治療,雖然檢查費用又是一筆巨款,可好歹算是住上院了。

但更多的人無功而返,因為人家壓根就不收你住院,直接給你打回本地,告訴你:「手術做不了,在哪都差不多,我們這床位也滿了,你們還是帶著患者回溪城二院吧!」

所以,醫院癌症病房的床位就好比情人節市中心快捷酒店的房間一樣,一床難求。

想住院卻沒有床位怎麼辦?不少聰明人懂得活動,來到病房找到我,我就一口價:「2000。」

這錢我不要,純粹是幫他們賺的。攆走一個出院,收進一個住院,並不算什麼難事兒!一個月搞他三五次,科室內部獎金就賺了出來!你不言我不語,醫生護士一起悶聲發大財!

要說頭幾年我沒來的時候,患者給醫生送禮還挺困難的。醫生看著桌面上厚厚的信封,又看看滿屋的監控攝像頭,實在是想收又不敢收。

後來有個副主任想了個辦法,叫保潔代收,患者把錢丟在保潔專門準備的乾淨垃圾桶里,寫上送禮人和收禮人,蓋上蓋子就能直接行賄。

原本,這招是奏效的,而且追查下來他們也完全可以說自己沒有收到,就說被當垃圾丟了,幾乎沒有漏洞。

萬萬沒想到的是,保潔人員流動性非常大,樓上樓下幹活的,又總是湊在一起傳閑話。

如此隱蔽的事情竟然幾個月就弄的滿城皆知,再也無法進行了。

但當我被殯儀中心派來之後,整個腫瘤內科,就再沒出現過這種事情。

其一,我不樓上樓下亂竄,我只接觸病人和大夫,關系在民政局,和醫院一點兒不沾邊,沒有利益沖突。

其二,我非常謹慎,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只要涉及到接錢,必須到樓外交易,絕不會讓行賄者和我之外第三個人看見。

其三,我每天都在這里上班,患者把錢給我,心裡有底,不怕我私吞,往來傳話也從不提錢,不落把柄,醫生們自然非常滿意。

畢竟我知道,只要有一個大夫舉報我賣葯的事兒,這錢我可能都沒法賺。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

6.

「薛阿姨,您是做殯葬工作的,你覺著,人死後真的還有天堂和地獄么?」

凌晨1點半,1217那小夥子突然問我的時候,我正打著哈欠,最近兩年,每次夜班我總是覺著力不從心。被他這么一問,原本已經有了困意的我突然精神了不少。

「怎麼了,老爺子不行了么?」我假裝關切地問。

他搖搖頭:「大夫倒沒說別的,就讓我提前聯系您,把壽衣準備出來。」

「哦,先準備著也行,你別多想,大夫也是怕你沒有經驗,真到那會兒抓瞎。」我說。

「嗯,那麻煩您了。」

我拿出紙筆,記下了他父親的床號,問:「要西服、中山裝還是要傳統壽衣?我看你爸年紀不大,穿西服好看些。」

「您做主就行了,死都死了,穿什麼也無非是一把灰。」他苦笑著說:「事到如今我反倒希望他快點,不是我不孝順,與其在這里遭罪,還不如來個痛快,多活幾天就多難受幾天。還是死了好,真的,他活得累。」

這種話我司空見慣,真正看清這里的人,都會打從心裡希望患病親人早死早托生。但從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嘴裡說出來,倒是頭一回。

我有些好奇,畢竟對生命的釋然和豁達,總要經歷漫長的無常歲月和多次的生離死別。

「他想死么?」我問。

「不想,他總說再想想辦法,哪怕看見我結婚生子再死也行。」

「是啊,父母這一輩子,還不是為了兒女能······」

「不是。」他突然打斷我,「跟我結婚生子沒關系,說到底,他就是不想死,即便我成家立業,他兒孫滿堂了,他還是會有這樣那樣未了的心願來掩飾自己怕死的事實。」

「他死了你不傷心么?」

「不傷心,人都有一死,我也不例外。」

這個年輕人,再次讓我覺得震驚。不能否認,他說的是對的,人們總是把不怕死掛在嘴裡,但其實沒有人不怕死。

可是,他說的是他的父親,這份冷靜和客觀就顯得有些露骨的可怕。

「你剛才問我什麼來著?」我突然想起剛才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地獄和天堂是么?」

「嗯。」他說。

「如果真有地獄和天堂,人們就不怕死了。」

他的疑問讓我想起去年三月份的一位骨癌病人,五十多歲,姓陳,是個基督徒,當時就住在他父親這個病房裡。

我給他講了這個真實的故事——

老陳剛住進來的時候,其他病人都以他為樂,每到夜裡,他都會跪在病床上,對著牆壁禱告:「主啊,求你讓我的病早點兒好,求你的福澤降臨,我是您的信徒啊,是您最忠誠的孩子,主啊,讓我痊癒,主啊,賜給我健康。阿門!」

同病房的患者和家屬捂著嘴聽完他的禱告,別過臉偷偷樂,我也經常在門外當個笑話一樣看他禱告。

我問他:「老陳,主給你回信兒了么?身體見好了么?」

「強多了,劉大夫都說我狀態一天比一天強,教會那些朋友,每天都為我集體禱告呢!」老陳自豪地說。

就這樣,老陳一邊積極接受治療,一邊禱告求神,指望上帝前來施救,他管這個叫雙管齊下,科學信仰,兩手都要抓。倆禮拜過去了,他非但沒有出院,骨癌反而肺轉移了。

當癌痛越來越頻繁出現的時候,老陳的禱告詞有些哀怨了:「主啊,我太疼了!別讓我疼,主啊,別讓我疼行么!我太疼了!疼死我了!主啊,求求你了,我太疼了!」

病房裡的病友不再偷笑,開始有些同情他了。雖然他們也會癌痛,也會被這樣或是那樣的病症折磨,但是骨癌號稱最痛苦的癌症並非浪得虛名,皮肉之痛比蝕骨之痛總還是要緩和一些。

再後來,老陳終於崩潰了,他不再禱告了,疼痛難忍之時,他便咬牙切齒地咒罵上帝:「艹尼瑪,啊······艹!疼死我得了!你媽了b的,你不管我!艹你媽,變成魔鬼殺了你!我叫你折磨我,啊······殺了你!」

直到他死,病房裡始終彌漫著無盡的哀怨和不甘,上帝沒有救活他,當然,醫生也沒有,但他臨終之前卻並未埋怨醫院半句,只是不停地詛咒那個讓他信奉的神靈。

我想真的有地獄和天堂,老陳一定會化作魔鬼,手持鬼叉,怒氣沖天地去尋那個所謂的上帝報仇。

他會瞪著通紅的雙眼,質問他:「全知全能的上帝,你為什麼讓我如此痛苦!」

老陳的故事講完,已經兩點多了,走廊的燈熄了一半,各個病房裡也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這些鼾聲夾雜著輕微的呻吟,是每一天科室里最美好的時間。

小夥子聽完故事,冷俊的臉上也稍顯動容。

忽然,他彷彿想起什麼一樣,趕忙回頭往自己父親的病房裡跑,看見一切無恙,才再度走出病房說:「光顧著和您聊天了,這要是他醒了發現我不在,又要不高興了。」

「晚上你就別跟著熬了,該睡覺睡覺,不然他沒咋地,先給你熬倒了!」我說。

「睡也睡不踏實,萬一半夜病危了呢!」

「你在這陪護這么久了,你看看有幾個病人是在半夜死的?」我笑著說,「我一說,你一聽,具體怎麼回事兒我也不知道。據我觀察,百分之八九十的患者,都死在白天,就是晚上死,也肯定是頭半夜,很少有後半夜去世的。」

那些說人總是在晚上死的,我不知道是從哪得來的結論,但是腫瘤內科,除非特殊情況,大部分病人都會在白天離世,所以我每周只有一天上夜班。

但究竟為什麼,是有什麼人為因素還是科學道理?我不得而知,也不敢去問。

7.

原來我在急診值班的時候,病人家屬總對我惡語相向,只要掛著殯葬館工作證的我一坐在急診室門口,保准有那些胡攪蠻纏的家屬來趕我走,彷彿我離他親人越近,親人就死得越早一樣。

我很理解他們的心情,所以從不爭辯,攆我我就走,他們心情平復了我再來。

急診來的都是急病,沒幾個人能夠快速接受親人即將離開的事實,比較像那個小夥子那般達觀的人總是少數。

他們罵我「掃把星」「喪門神」,甚至有些年輕人直接稱我「死神」,我回家抱怨,兒子卻覺得我「死神」這個名字很酷。

但是調到腫瘤內科(二)以後,這樣的事就基本沒發生過了。

溪城腫瘤內科分兩個科室,一科室在七樓,治療那些癌症初期或是良性腫瘤的病人。

在那裡,癌這個字是絕對忌諱的。

即便確診,醫生一般也不會讓家屬如實告知患者,這主要是為了不使病人心態崩盤,影響心情加重病情。

腫瘤內一的醫生和護士通常這樣安慰病人:「腫瘤呢,並不可怕,每個人都有。什麼,不信?你看看我臉上這個痘,還有腦門上的火癤子,這就是長在外面了。」

患者問:「這能一樣么?」

醫護人員說:「咋不一樣,我這個長在臉上,你的無非就是長在胃裡,就是這個原理,你不懂,所以擔心受怕,其實沒什麼。」

「那咋那麼疼呢?」

「感染了唄,吃點兒葯就好,沒關係。」

到了腫瘤內二,這些安慰的話基本就不太常見了,因為此時,患者已經知道自己的得了癌症了。

全溪城沒有一個不知道,溪城二院的奪命十二樓。

恰好,這個治療階段非常痛苦,需要患者全力以赴支持,要時刻警惕,身體有任何不適都要及時匯報給主治醫師,以防出現問題。再騙他說沒關係,還不如停止他們的胡思亂想,坦誠布公地告訴你,你是個癌症患者,危在旦夕了,需要好好治療。

而家屬也在長時間的痛苦和焦慮的狀態中走了出來,漸漸地主動思考病人的身後事,不再叫我「死神」,而叫我薛姨,主動找我安排殯儀館房間和白事宴酒店,找我幫忙給麻醉師和手術醫師行賄、代購印度仿製葯等等與病人和醫院有關的各項事宜。

其中,我最煩的是找我幫忙申請國家慈善總會靶向葯「3+9 」扶助計劃。這群人都很賊,不肯買我的葯,寧願花大價錢買三個月的正版葯,然後便可接受國家免費贈葯。

這些患者家屬大多有些文化,知道各項扶助政策,我很難賺到他們的錢。

但是靶向葯扶助計劃,也不是人人都能申請的,所以他們需要我打通醫生的關系,幫助他們準備材料,申報國家獲取贈葯。

之所以討厭他們,是因為他們一旦報審成功,就會大肆宣揚這種買葯途徑,顯示自己的精明手段,大大的減少了我的印度葯銷量。

現在醫保包含的靶向葯越來越多,買賣越來越難做,他們再一搗亂,更是雪上加霜。

有一次我跟小護士們抱怨,護士長王倩恰好在一旁聽見,接過話說:「他們想不開,其實不管正版還是印版,耐葯性一出來,該死一樣得死。」

「是啊,有人說,世界上有一種病醫不好,叫窮病。我看未必,窮病有什麼難治的?哈下腰吃苦賺錢就是了,你們知道真正治不好的是什麼病么?」

護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上來。

我笑著說:「這個病啊,叫貪病。」

是的,人們總是貪生怕死,活了七十想八十,活了八十想一百,活得越久,越想活得長。

其實,上帝做的最正確的事兒就是讓人類的壽命有限,而不是永生。

世界上最公平的,就是生老病死。

8.

老程死了。

按照他的遺願,我親自為他擦拭的身體,里里外外,乾乾凈凈。

雖然我是女的,但是人都死了,只是一副皮肉,不必拘泥於男人女人。兒女親眷,哭聲震天,三天之後一場火葬,就是這個乾淨講究的老頭最終的歸宿。

他的人生,最後的印象是一片雪白,那是病房棚頂的顏色,也是窗外天空的顏色。

送走了老程,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我一邊幫忙收拾床鋪遺物,一邊和旁邊人推銷自己的葯。

屋子裡幾個和老程熟悉的病人卻突然都想起身,不管家屬如何制止都沒用。我看著奇怪,以為他們要和病友做最後的告別,索性坐在老程生前的床上,看著這些身上插著點滴,面色焦黃的病人們。

只見他們都站到了老程的床前,那一大塊太陽光裡面。

「老程前幾天,總站在這里看太陽,他說,『盯著太陽,太陽光都不刺眼了,看來我要走了。』他還告訴我們,如果他真死了,就讓我們也在這看看,太陽能斷生死。」

我說:「哪有這么靈的,太陽也不是閻王爺,看它頂啥用。刺眼么?」

「不刺眼了,看得真真兒的,一個褐色的圓盤!」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為了治病,手術吃藥喝偏方,病急亂投醫,他甚至到鳳城的一個山洞裡辟穀半個月。

此時他凹陷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太陽,身邊攙扶他的母親卻早已淚如雨下,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唯一的兒子。

這一幕感染了全病房的所有人,一時間,所有人都流下眼淚,當然,也包括我。病人哭自己的時日無多,家屬哭即將到來的離別。

我哭什麼,我並不知道,或許哭的是這些年來見過的所有生離死別,哭這些年面對的所有人情淡漠和無視生死。

但後來護士們告訴我,那天哭聲最大的卻不是老程那個病房,而是1217那個豁達的小夥子。

他站在門外聽完我和病人們的對話,忽然也忍不住,捏著眼角朝樓梯口奔去,沉悶的嗚咽聲跟病房裡的哭嚎交相起伏······

護士還說,當他再度走回父親的病房時,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又恢復了以往的冷峻和漠然。

他或許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吧。

實際上我很想告訴他,他父親早就趁他不在的時候,叫我幫忙喊來了主治醫生,忍著劇痛,顫抖著雙手,簽署了病危放棄搶救的承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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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珈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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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急診室一個月看到了人性醜陋的一面,不過也有真情在!
挑幾件典型的說說:
1⃣️、一天下午120送來一個車禍➕溺水的七十多歲的滿身泥污的阿婆,老人是因為騎著三輪車被麵包車撞到河裡了,司機馬上跳進去救出來,老太太也沒喝幾口水。拍完CT家屬陸續來到站在旁邊,有的在玩手機有的還在說話!(絲毫不著急的樣子,也許因為沒外傷)看著護士和實習護士給他們親人把胳膊上腿上臉上的淤泥擦掉,跟他們說衣服濕了要不要剪掉,沒有一個人理!給她弄完以後結果CT結果也出來了:顱內出血。叫了腦外科專家會診結果需要開顱手術,家人不同意手術也不拒絕,態度曖昧!腦外科醫生也很忙就回去了讓他們家屬自己考慮,可能他們在考慮著什麼,也許不是,就這樣拖著時間,過了一會家屬發脾氣了說:你們什麼服務態度,就這樣讓xxx穿著濕衣服嗎?balabala怎麼不給她換上醫院的衣服!解釋說:只有住院部才有衣服穿,急診沒有!最後護士拿了張床單遞給她家屬時她家屬氣勢洶洶地指著說:把她衣服脫了給她脫了然後蓋好………

2.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也是因為車禍被120送來,頭上在一直出血,因為太忙了讓我陪同家屬一起去做CT,以防止意外。在CT室外等待時,三位家屬一直叫囂著什麼。千辛萬苦等到了叫號,把病人推到CT旁,家屬指著對我說:你把他抬上機器。我瞬間懵逼,一百多斤讓我怎麼抬…我就說抬不動!他們說:身上有血弄衣服上洗不掉的,反正你穿的是白大褂沒事。我再次拒絕況且我是真的抬不動。他們中唯一的女人——中年婦女開始嚷嚷著、叫囂著:我花錢了你們醫院服務怎麼這樣差!!!我說:急診室是救人的命的,不是你來體驗服務的,想體驗服務去五星級酒店或者去足浴會所……她要投訴,要去衛計委等等。遇到這種潑婦無賴也是沒辦法…

慢慢更!

建議去看看《急診室故事》!已經有兩季了,東方衛視的紀錄片!有一部電視劇是《急診室的故事》,希望不要混淆了!《急診室故事》可以讓靈魂得到思考,可以讓人看清最真的人間感情,無論親情、愛情…

拍攝地: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

圖侵則刪


未聞花名:

在外科實習的時候,有一個住vip單間的老阿公,每天都是他的保姆在照顧他,老阿公的兒子是我們市的副市長,女兒一家都在國外好像,老阿公自己也是政府退休的老乾部。在外科的一個月里反正我是沒有見過他的任何家屬來看望他。老阿公看起來很精神,脾氣時好時壞,罵主任罵醫生罵護士罵我老師,但唯獨沒有罵過我,至今都感謝他鼓勵我不罵我。只要我上班,保姆阿姨都會大老遠的在門口笑著說漂亮妹妹來啦(我超不好意思)然後都是我幫老阿公做每天的四測,意外地還讓我給他抽血,我其實挺愧疚的,因為我怕弄疼老人家,實際上護士長是不讓我給他操作的,因為他們都怕老阿公罵啊。可老阿公硬是讓我來,再次感謝老阿公。各種查房交班操作都做完了的時候,老阿公和阿姨總會找我說話,我這個人也一直都樂意和老人家聊天,於是老阿公每天就和我說他以前如何如何厲害,和我聊他孫子有多聰明多帥氣,還要介紹給我,和我聊他的愛好聊新聞聊社會熱點聊各種大陸軍事問題,反正就是各種聊,一開始覺得這老人家真是健談啊,我都快接不上了,我知識很貧乏的啊!可是他好像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了了,根本沒法移腳,我老師還讓我多和他說說話。後來有一天,在食堂遇見阿姨就聊了一下,阿姨說老阿公其實脾氣很好,只是他以前太風光了,自尊心強,可是心裡還是非常孤單的,家人只在入院的那天來過一次,大家都很忙很忙,忙得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了。老人家沒有和我說話的時候,是很失落的,年輕的時候人前人後都被捧著,現在老人就變得越來越可憐了,他也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的難堪。我聽了她的話以後,心裡五味雜陳,特別難受的那種,因為我也有阿公阿么,我和那位老阿公的家人一樣,覺得自己忙而忽略了自己的家人。可是我一個實習的小護士能忙到哪裡去呢?真的超級難過內疚啊!
所幸最後我轉科之後老阿公也順利出院了,他的家人有沒有來接他呢?我不知道。
這個小故事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了,但也反映了一個問題,是不是很多人覺得人老了就不被需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覺得老人就是麻煩和累贅呢?是不是覺得自己出錢就已經很不錯了呢?在老阿公的健談的背後藏著深深的孤獨與失落,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忙好不好?多關心問候一下家裡的老人,哪怕是一周一次電話也可以啊,他們曾經為我們的生活努力過吃苦過為我們擋過風雨,他們不是用過的廢紙,是深深疼愛過我們的人。真的,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感覺到遺憾和悲傷,那種感覺太痛苦了!


於文博:

我媳婦是醫生,誰敢動她,我豁出命弄死他


攸小荀:

我以前有個閨蜜在急診科,我割包皮不忙的時候,就去跟她聊天,她跟我講過一些好玩的有趣的事情:

有個女人,去急診,原來,一個牙刷留在陰道里了~ 666

有個教授,去急診,原來,有個泥鰍游進直腸里了 ~666

有個男人,去急診,原來,丁丁卡在酒瓶里了 ~666

有個女人,去急診,穿著羽絨服,裡面有隻狗 ~ 666

ps:

狗的那個事情,當時傳的沸沸揚揚,不過這不是新鮮事兒,全世界和狗玩的女人太多了。

我只想說,女人,何必對自己那麼狠毒呢?~


晨光:

在醫院見習的過程中…
我見到過一位六十多歲得癌症的老婦人獨自來醫院檢查。
我見到過渾身是土的農民工因摔傷粉碎性骨折卻一聲不吭的做檢查。
我見到過明明沒有事卻訛人的病人。
我見到過因診斷結果與病人想的不一樣而大鬧院長辦公室的人。
我見到過很多看著正常卻有著先天性的疾病的病人。
我見到過從醫院三樓跳下來繼續痛苦治療的病人。
我見到過從農村來的老人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拿出可能是家裡半年的積蓄來看病。
我也確實看到過有些醫生為了給病人看病,中午飯,晚飯也吃不了。
我也看到有些病人來醫院後的無理取鬧。
其實,有好多人都說現在最黑的職業就是醫生,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一個醫學生在學校的熬夜背書,沒有想到的是醫生在醫院說出的任何話,寫的任何報告或者是看病的任何動作,都是要負責任的。包括在醫院的有些部門,他們的工作是對自身有害的,甚至是減少壽命,但是他們依然堅守在勞動的崗位。他們也不輕松,醫院里的隨時抽查,大大小小的考試,他們都要通過。只要出一點錯誤,都有可能丟掉工作,甚至攤上法律責任。他們付出了這么多努力,他們就應該得到回報。難道不是嗎?
在醫院,生老病死真的是常態。經常聽急診科的護士(認識的同學)說起,有的病人剛送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基本檢查還沒做完,人就已經去世了。在去看看那些天生有疾病或者天生殘疾的,就應該認真想想,老天爺其實對我們很好了,最起碼我們四肢健全。所以,還是應該用善良的眼光去看待每一種職業,因為每一種職業都有它的不容易。
我是一個見習生,我會繼續加油,繼續努力。


李胖:

醫院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它是一個人的起點,也可能是一個人的終點。

三年前,一位農民帶著身患腎臟惡性腫瘤的女兒四處求醫,被多家醫院拒收,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來到一所大醫院,跪地哀求醫生。

一位泌尿外科醫生明知道這個手術風險太大,治癒率幾乎為零,但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經過精心手術,女孩身上15公分的腫瘤被完整地切了下來,但在縫合的過程中,患者突發呼吸心跳驟停而死亡。經過專家的鑒定,醫生沒有任何過錯。

但家屬不依不撓在醫院打橫幅,跪在地上抱住出門診醫生的大腿哭喊:你把我也殺了吧。

糾纏了將近一年,這名醫生再也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患上抑鬱症,最終跳樓自殺。

4月大的男嬰,因反覆咳嗽高熱40餘天入住某醫院,醫院診斷了病因,建議家屬完善相關檢測,家屬拒絕。

父母將孩子丟棄在病床離開醫院,醫生打的電話多次無人接聽。

在醫護人員告訴他們,丟棄孩子屬於遺棄罪後,家屬回到了病房。盡管醫生反覆交代檢查和繼續治療的必要性,但他們依然執意要求出院。

後來孩子父母再次來到醫院將孩子丟在急診科後失蹤。

孩子病情危重,醫務人員在無人繳費的情況下開始實施搶救。

孩子父母受訪時稱「孩子其他的治療我們都沒有參與意見,是因為醫護人員沒有聯系我們」,他們向記者展示了僅有的幾條簡訊:「孩子正在搶救速來」,「寶寶搶救無效已轉送太平間」。

但據移動提供的通信詳單顯示,醫院實際上一共向孩子父母和阿公發送了25條簡訊,「因為打不通電話,我們才會發簡訊告知。」

孩子入院後,家長只出現了兩次,一次是來簽字同意用藥,一次是孩子病亡。

醫院為孩子治療並墊付3萬多元醫療費;孩子搶救無效死亡,家屬要求醫院賠償30萬。

孩子阿么在科室門口大哭:「你們是怎麼把孩子弄死的?你們要坐牢!要償命!」

醫生當時就問要不要屍檢明確死亡原因,家屬拒絕了。

醫院收了一個不到30歲的高危產婦,之前有兩次流產經歷,這次在引產的過程中,子宮破裂,大出血,連羊水都是血紅色。

當時最壞的情況是產婦和孩子都保不住。

醫生用最快的速度將孩子「拿」了出來,保住了,但產婦子宮破得很厲害。

取血、止血、找

都說醫院是生死橋。

生與死,悲與歡,軟弱與堅強,殘忍與溫柔,每天都在這里發生。

醫者每一天,都在人性的邊緣看盡世間百態。

「醫院的牆壁聆聽了比教堂更多的禱告」。

在距離死亡最近的地方,人間最極致的悲歡離合,最艱難的選擇,隨時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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