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最心酸的一句話是什麼?

問題描述:你聽過的最甜蜜的一句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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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生門:

謝邀。

2012,大一。父親送我到學校,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錢塞到我懷里。

「家裡有爸在,你放心好好念書,不要捨不得吃穿。」說完他轉身消失在人群。

2013,大二。寒假,回家後父親還沒有下班。

直到深夜十一點,他才回去,酒喝得醉醺醺的。我問媽,父親這是怎麼了。她嘆息不語……父親只是迷迷糊糊地對我說了一句,「有爸在,看到你們母女,我就不累。」

2014,大三。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不讓父親不那麼累。整個暑假我出去打工了。

回到家,我把賺的錢拿給父親。他看著我,半天才說:「丫頭,以後不要苦自己。老爸還有力氣,還能養你。」說著他把粗糙的手撫在我曬得黑瘦的臉頰上。

2015,大四。忙碌在畢業設計中,少了給家裡打電話。忙碌中手機響起,是父親。

他只寒暄了幾句,說「快畢業了,找工作挺累的。老爸昨天剛發了工資,給你打了5000.不夠再說話。」

我還沒有回,他就掛掉了。我知道,這5000一定又是他加班加點的做苦力掙來的。

2016,失業。因為競爭壓力,辭掉了薪資不是很高的工作。父親又打來電話來,他問我如果過得不好就回家。最後他還說「我給你卡里打了8000塊錢,沒有工作回家,爸養你。」電話那頭,我聽到母親又在嘆息……

2017,失戀。很慶幸,我沒有在畢業季失戀,而是在兩年後。我哭著打電話給母親,她不停地安慰我。我問到她父親時,她半天不說話。後來她告訴我,父親累倒了,胃出血住進了醫院。

電話的另一頭我還能聽到父親叨叨「哎呀,你給孩子說這個幹嘛?快把電話給我。」

接著我聽到了一個滄桑沙啞的聲音「丫頭,我沒事啊。我就是感冒了。聽說你失戀了,不要害怕,有爸在,爸養你。爸還能工作。」說完他咳嗽了幾聲。

我的眼淚噗地留下來。

打車,到了醫院。我從窗戶里望到父親消瘦的身體正佝僂地躺在病床上。

沖進去,我抱著父親。他依然以一副男人的堅強目光看著我。

「爸沒事。失戀了就回家住。爸掙錢養你。」

後來從母親那裡得知,父親為了我能好好上學生活。晝夜不分地加班,自然經常應酬工頭的酒場。日積月累,胃喝出了毛病,可是他依然堅持掙錢。即使我工作了,他還把我當成孩子。

每當想起父親說的那句「有爸在,爸養你。」我就既幸福又心酸地掉淚。

父親,是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男人。我愛他。


斌卡:
前兩天補吉米雞毛秀,裡面有明星讀惡毒推特的節目。(找個噴子的罵人評論,讓被噴明星本人念出來)。

突然看見當時雖然沒退役,卻已遲暮的科比。

「來自網友@BAZIMANA
還記得科比爆扣如家常便飯的日子嘛?
如今他扣一個籃都能上頭條了。」

科比撇一撇嘴,笑了笑說。

「是的,我還記得那個時候。」


陶灼灼:
大年初一,在我家拜年。一群小輩都聚在一起,在家族群里搶微信紅包。

我爸不會玩,就搓著手坐在我旁邊,聽見我們笑了就跟著笑笑。

我男朋友忽然給我彈了個QQ消息,我點開看。我爸聽見通知鈴聲也把頭湊過來,我就慣性的把手機側了一下沒給他看。

他撓撓頭:「不用躲的,爸已經看不見手機上的字了。」

我寧願你還是從前有一雙粗糙大手,打的我滿地找牙的你。我寧願你棍棒教育不講道理。我寧願你暴脾氣。可我如山的爸爸 ,我見不得你老去。


洵軒:
感謝評論區里朋友們的祝福,也祝大家有情人終成眷屬。
至於狗糧,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有意撒的,只是想以另一種方式說明結局。
如果傷害到你,那……我也沒辦法,我們就是這么恩愛啊
以下原答案:
不邀自答。
當初談戀愛時,她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初次見面,盛氣凌人的架勢弄得我心裡很是窩火。於是提出分手。
她不肯,站在那裡哭著說了一句話,原來在這段感情里,每個人都可以輕易地放棄,只有我在死撐。
……
我愛的人怎麼能受這種委屈?就沖她這句話,我不會再讓她為難。
現在兒子三歲半,很可愛。


鄭小武:
「她啊,怕是以後不能再來電話了」。

說這話的是我的阿公,她是我大姑。

大姑是家裡的老大,阿么後二十年卧病在床,大姑就是家裡的家長,柴米油鹽,拖姊帶弟,都是她。忙活的忘了自己,最終離家,晚嫁,遠嫁。家裡最愧疚最心疼的就是我爺。

我的很多回憶關於大興安嶺,那時候老爺子退休且身體尚可,年過七旬的他也會奔波著帶著我去探親,他不放心隱忍的大姑。

大姑微胖,說話柔聲細語,一副笑眯眯的樣子。我爺常說,幾個女兒里脾氣秉性最像他的就是大姑。遠嫁後因為姑夫的身體,又要照顧孩子,自己也要工作持家,去了興安嶺就沒再回老家,總是計劃著延後著。但我們的生活里處處是大姑,九十年代初經常寫信,還沒入冬就郵寄過來了她給我爺和我打的毛衣,我夏天的小涼鞋,有時候甚至是一袋子曬好的果乾。

九十年代後期,家裡都安了電話,她的長途電話最多,就算無事,也報個平安。又是幾年,一場事故,阿公的腿落下了殘疾,大姑時隔多年回了娘家,病床前眼睛沒干過,但幾天之後終要戀戀不舍的上了回去的火車,上車前她幾次說著,等她生活好一點了就一定常回家。那時候姑父在生病,兩個表姐在上學,家,還是她一個人頂。走的時候她還是抱我起來,親了又親,回家的時候,我的衣襟里有兩張捲起來的五十塊錢。我爺嘀咕,這錢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省下來的。

次年,大姑開始生病,入冬開始接受治療。父女二人曾經口中約好的再次見面似開始遙遙無期……但電話里,兩個人仍噓寒問暖,叮囑對方身體,大姑郵寄過來了給我爺的護腿,一些特別容易套上的褲子,那都是她不顧自己身體自己給我爺用縫紉機做的。偶爾,還有給我的小套袖和小手套。

後來,電話越來越少,她已經經常需要去醫院住院了,幸好兩個表姐已經工作,我們提出匯一些錢,她都拒絕了。

我爺嘴邊經常掛著她,老家這面的兒女也都開玩笑說他偏心,聽說一些治療大姑病的偏方,他總是記下來,電話里念給我大姑,或者一些不好找的葯,他也想辦法拖關系搞到,然後派我爸郵到大興安嶺。天氣預報出了大興安嶺,他都不落下,電視里偶爾有大興安嶺的新聞,他就興奮的扭頭和我說「看,這就是你大姑家那邊兒,你小時候去過的。」

後幾年,大姑常年卧床,月月吸氧,雖然手機電話都普及了,但聯系更少了。一個月甚至更長才聯系一次,因為身體,也說不上幾句就掛了,每次我爺都格外珍惜。直到表姐再來電話,說大姑病危。當天,我爸和其他的大爺姑姑就都上了去大興安嶺的火車,一去就是七天,每天電話給我爺說大姑的治療情況。那次,大姑挺了過來。我爸回來說,臨近分別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哭了,惟有大姑沒掉眼淚,強撐著坐了起來,多天沒進食的她喝了半碗粥,叮囑大家「回家告訴爸,我好多了,都能吃飯了,等再好一點,就回去看他。」

又過了幾周,我學校放寒假,我用書包背著我爺塞進去的一封親筆信,兩張我爺過生日時候的全家福,去了大興安嶺。零下四十度的晚上,我直奔醫院,大姑已經無法進食甚至不能喝水,一直在打氧氣。我在床邊念了信,讓她看了照片,大姑微笑的聽著。我一直強忍。

後來我用筷子沾了一點礦泉水抹在大姑唇邊,大姑笑著和我說

「小武,這水真甜啊」!

我終無法控制,在醫院的樓道里抱著表姐痛哭。臨別,她拍拍我的手說,別讓你爺惦記。大姑坐起來笑著讓我拍了照,說給我爺回去看,當時手機像素不高,大姑整個人浮腫的厲害,拿回家我爺戴著花鏡看了許久,一句話沒說還給了我。

臘月近年,我爸去陽台接了電話。等我爺進了屋,我爸突然拽著我的手說,你大姑走了。我當時從未親身經歷過親人的離去,只覺得自己腦袋「嗡」的一下。我爸看了一眼我爺的卧室,紅著眼吐了兩個字「別說」。

之後所有的親戚,都沒當我爺的面提起來。我爸經常去陽台發呆,那段時間,幾個大爺姑姑的電話特別勤。大興安嶺的葬禮,老家親戚都沒去。

年三十,直到開飯,我表姐來了電話,我爺問,「孩子你媽怎麼樣了,今天也沒法接電話么,又嚴重了么?」表姐說:「一切都好,還在治療。」

年後,家裡的人陸續去祭拜大姑。沒敢一起出發,因為我爺實在是個精明的老人,怕是瞞不過。我爺總是頻繁的跟身邊人打聽大姑的狀況,快五一,我爺翻著日曆說,「半年了,你大姑還是沒信兒……」

大表姐來電話說是五一假期回來老家。我爸告訴老爺子的時候,他眼睛閃了一下,說「大興安嶺事那麼多,現在怎麼能往老家走……」

我們心裡一沉,知道瞞不住了。可他什麼都沒說就進屋了。晚飯我去叫他,他沒吃,望著天花板說

「她啊,怕是以後不能再來電話了」。

次日,大姐到,一進屋看到她姥爺就哭了,我爺握著她的手說「孩子,好好獃著,回家告訴你媽,我啊惦記她,叫她好好的」

大姐點點頭,繼續哭,我爺自己把話岔開了。那天當著我爺的面兒,所有人沒有提一句關於大姑的話。

兩天之後大姐就走了,我爺執意要送,我大姐哭著揮手上了車。那天去卧室叫他,看他偷偷的哭。我也關上門,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送走大姐不到一個月,我爺的耳朵就開始耳背,到如今已經基本聽不見什麼。

直到今天,我爺甚少提起過大姑,提起來也是糊塗一般「她身體不好,在養病」。我們也不會在他面前主動說起。

一個近百老人,不知經歷多少坎坷,可白髮人送黑髮人,又夾著多少遺憾和難說出口的苦楚。十年過去,仍然小心翼翼的用一種方式包裹著自己無法面對的事實。

世間的凡人過著平靜的日子,可在所謂的現世安好下面,掖藏著多少心酸和無奈。

面對親人的死亡,談什麼勇敢堅強,只是勸慰自己:

我和你不過是離別,再無生死。


假假面:
檢驗科小醫生一頭。前兩天中午值班天抽血,一個滿手淤青戴著口罩的小妹妹自己拿著發票過來,乖乖的伸出胳膊,她阿么在後面牽著她的另一隻手。
我沒有多問什麼,就囑咐她別怕別亂動。小妹妹出奇的聽話,針刺入她的血管,開始回血,她問我「叔叔,我還能活多久?」
我一臉驚恐的望著她阿么,她阿么一臉釋然「孩子白血病,太和(我們這里名氣最大的醫院)確診有一年多了」
我心裡難受,但是面無表情,沒有看小妹妹的眼睛說「等你長大了我再告訴你」
然後拔針按壓傷口,檢查出報告。


張兆傑:
「活了一回啊,沒意思。」

1,

說話的人是我的阿么。

她現在仍然癱在床上,八十多了,如果她去世,我會為她開心的,開心到流淚。

十幾個孫子孫女裡面,阿么一視同仁,不過我從小機靈懂事,所以對我有些偏愛,常愛給我講她過去的事情,她一生過的並不轟轟烈烈,盡是些瑣碎,然而這卻是一個老人真實的一生。

2,

阿么年輕時是當地有名的李家三小姐,家裡開銀樓,端莊貌美,十六歲便嫁給了年僅十四歲的阿公,阿公是大地主家的獨子,一表人才。

阿么從十七歲時開始生孩子,一連生了十個。

在那個年代,在一個小縣城,能把十個孩子都養活,而且基本都是高中畢業,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家裡有長輩的可以問一下。

後來政府抄家收房批鬥,偌大的家業瞬間化為烏有,截止到今天,仍然有兩整套古院落沒有收回來,大概是永遠回不來了。

飢荒年代,阿么把她私藏起來的首飾黃金,大約三十來斤,全部找人熔成像鐵釘一樣的小長條,偷偷拿來跟人換麥子和其它能吃的東西,因此我的父親和叔叔們是幸運的,在那個人吃人的年代,不僅活了下來,而且不是太艱辛。

因為孩子多,每天阿么早晨天微亮就起床,開始做飯,等孩子們一個個吃完飯上學,自己才會胡亂吃點,孩子多啊,當媽的總是捨不得吃。

然後休息不了一會,就開始做午飯,下午要餵雞洗衣服收拾家裡,忙完後就做晚飯……她差不多有二十多年,就是這么過來的,超級無聊。

八十年代,國家下來政策,原先沒收的房子可以退了,於是,阿么此後二十年的基調也定了下來,用方言叫:鬧房!

就是不斷的上訪,找領導,寫材料,做報告,好把屬於自己的房產拿回來,阿么在這點上,算是女中丈夫,組織帶領很多人活動。

一邊鬧房,一邊還要想盡辦法,給六個兒子娶媳婦,個中辛苦不必多講,因為講了沒經歷過也還是想像不到。

3,

直接跳到最後吧。

阿公去世,阿么中風偏癱,躺在床上四年了,過的豬狗不如,除了我的父親和一個叔叔照顧的還算周到外,別的叔叔伯伯,呵呵。

兒子們是輪流照顧老人的,每人一天,晚上應該陪睡,但除了父親和一個叔叔,其它人基本都不陪睡,嫌臟嫌臭吧。

輪到我家時,媽媽會做些好入口的東西,肉菜都有。輪到別家,兩個冷饅頭,一碗米湯,經常是連個菜都沒有,就是阿么一天的食糧。

去年冬天,本來不輪父親值班,但父親平時沒事,都會回去看看,坐會,那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阿么看見父親,抹著眼淚說她餓,父親問早上沒吃東西嗎,阿么說咬不動,然後父親看見叔叔送來的饅頭,是隔夜的硬饅頭,能砸得死人。

父親暴怒,先出去買了早點給阿么,然後去找叔叔,狠狠地痛罵一頓,差點動手,回來後,父親給我們講起,竟然不知不覺流下眼淚。

從小到大,父親始終是我心目中的男子漢,一身熱血,善良正直,同人打架頭破血流好多次,有次差點死掉,沒見他流過淚,但這一次,他流淚了。

那一瞬間,我什麼感覺呢?

一個強大的男人哭了。

4,

前年阿么家的一套房收了回來,直接賣掉了,每家分了二十萬,給阿么留了五萬塊,父親提議將阿么送往養老院,能過的舒服點。

結果是遭到大夥的反對,表面上是說嫌丟人,這么多兒女,還讓老娘住養老院,暗地裡,是怕花錢,因為養老院,一個月要1500塊,而阿么的那幾萬塊錢,是留著平時買葯的,而且他們大概是把死了以後的出殯費用也計算在裡面了。

父親說,那就請個保姆吧,幾乎是求著他們了。

然而還是反對,理由參考上面。

請不要問,既然我的父親這么孝順,為什麼不把阿么接出來,或者獨自照顧這種問題。

人心的惡毒,有時候不僅僅超出了你的預期,也超出了你的想像。

5,

現在阿么每天都頭暈眼花,沒人扶的,坐都坐不起來,牙掉光了,吃什麼都沒味道,整天陪著她的,只有一台電視機,沒人調的,永遠是那一個台,不過阿么也不懂電視里演的什麼,只是有個人聲在,顯得不那麼孤單。

每次回家鄉,我都去看望阿么,上一回給她買了許多紙尿褲,但她也不會用,除了父親,其它人也不幫她用。

除此之外,只能默默地聽她嘮叨,她現在開始漸漸糊塗了,天天盼著死。

她常常跟我說,想自殺,活的太難受了,可是又害怕街坊鄰居笑話我的叔叔們,說這么多兒子,老太太竟然自殺了,怕給他們丟人。

然後,她嘆了口氣,慢悠悠地對我說了上面那句話:「活了一回啊,沒意思。」

這是一個即將離去的老人,對匆匆一生的感嘆。

我豈止是心酸?

寫這么多的目的並不是讓大家圍觀一個老人的凄苦,而是讓大家知道,你我也會有這一天,多對父母孝順一些,你未必會收穫福報,可是,你給子女做了一個好的榜樣,你獲得孝順子女的概率,將會更高一些。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喜歡和孝順的人交朋友,我認為一個人孝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在朋友中間,我也做了一個很好的榜樣,他們不僅看到了一個人可以多麼體貼認真的善待父母,還學到了那些簡單易行的方式。

我很為父親和母親慶幸,能有這樣一個特別的兒子,他可能天資一般,賺錢不多,也沒什麼成就,但用最苛刻的標准,也是萬分之一的好兒子。

願大家都盡力而為的善待父母,願大家都擁有可愛孝順的子女。

這兒統一回復下。

1,

謝謝大家的善意,說句實在的,陪在阿么身邊,心裡很難快樂起來,總是止不住的心酸和難受,當然這可能也與阿么見了我,總是哭著說往事有關。

看見阿么流淚,我才真正理解什麼叫老淚橫流,因為眼睛下面的皺紋太深了。

相比之下,陪阿公的日子,就要好些,阿公生性灑脫,風輕雲淡,一生只鍾愛他的鴿子。

阿公生病住院的時候,他所有兒子陪他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我多。

那時候我高三,已經休學,叔叔嬸嬸們風言風語,說我都不上學了,就應該多照顧老人,他們都是有工作的。

不過我打心底願意多照顧阿公,晚上都在病房裡陪他睡。

阿公是樂觀豁達之人,面對生死坦然從容,雖然身上疼痛,但跟我聊天,卻是談笑風生,在他身邊,我感覺蠻舒適,領悟了很多人生的道理,這是看書學不來的。

下面是阿公的一件小事。

阿公阿么成分不好,一個是地主,一個是財主,偌大的家產,給政府收的收,坑的坑。

阿公小時候少爺當慣了,為了養活十個兒女,卻要當苦力。

有一回他買東西,找了張假50塊,還是舊版那種50,不算什麼大錢吧,但也是阿公半個月的工資。

當時大夥圍在一塊給支招,什麼趁半夜找老花眼買東西花掉啊,什麼便宜賣給打麻將的雲雲。
阿公笑笑,直接拿火柴點了,然後用來點了根煙。

別人說他傻,他也只是笑笑,什麼都沒說。

阿公早去了,但至今想起這件事,我仍然覺得——酷斃了!

2,

和大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已嘗試過很多次,大家聽了也是蠻認可的嘛,都誇小冷是個好孩子,懂事……不過轉個身,還是該幹嘛幹嘛。

畢竟惡人看悲劇,也常會感動流淚的,他們不會想到,電影里演的,就是他自己。

能想的辦法,我想過很多,能做的,也都盡量的做了。

前年張羅著給阿么買了個輪椅,因為她從偏癱後,一直沒下過床,當時我在北京見過好多阿么這樣的偏癱老人,都是有人推著出來轉悠的。

可是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年青。

那還是個比較高端的輪椅,但從買來後,一共也沒用過兩次,都是父親推的,別人看都不看,還怪我多管閑事,阿么身重,父親一個人抱不到輪椅上,阿么也感覺吃力受罪,輪椅就荒廢了。

3,

荒謬的是,也不全是因為錢的問題。

叔叔們,雖然談不上富貴,但小康是稱得上的,有兩位還算是有錢人,然而這又怎樣呢?

大家心裡想的都是,我一個人不出力,不是還有九個么,媽是大家的,又不是我一個的。

嬸嬸們也是一堆奇葩,中華民族的女人所有的缺點和劣性,都能在她們身上找到。

無法可形容!

現在把老家的古院一賣,起碼是幾百萬的,家家戶戶一平分,都奔小康去了,但阿么花點,就是沒人願意出。

至於說動用法律武器的,別想了,阿么就不會同意,她太愛兒女了,寧死也不會做任何傷害子女的事情。

所以我覺得,她現在混成這樣,是要負一定責任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而這也是最讓我心酸和無奈的地方。

4,

其實很不願意多寫的,怕虐大家的心,但又有寫出來的沖動。

人心可以有多惡?

在阿么還可以走路,但走不靈活的時候,大冬天的,嬸嬸在去往廁所的路上倒水,一會兒就會結成冰,至於她想幹什麼,我不知道,不過假如阿么摔一跤,後果是什麼呢?

因為阿么還活著,老院是沒法賣的,而阿么一旦走了,老院一賣,幾百萬到手,每家可以分上百萬,在這種小地方,相當於三四套房啊,大部分年青人一個月的工資才2000塊不到。

100萬什麼概念?

5,

阿公在世前,沒錢看病,讓大家湊錢,湊不起來,阿么一氣之下,把一處房產的房契賣了,賣了幾萬塊。

這可了不得,吵翻了天。嬸嬸們慫恿漢子們去鬧,她們也不閑著,天天在院里一唱一和的罵大街,世上最難聽的話,她們全掌握了。

那時候爸爸在外地,我也馬上要去往北京。

臨去北京前,阿公說,有時候真不想聽她們吵吵了,心煩,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在北京的第二個月,阿公病危,和爸爸回來時才知道,阿公幾乎可以算是自殺的。

絕食五天而亡。

6,

阿公去世後,大家逼阿么把另一處古院的房契拿出來,因為這是最後一張有效的能馬上換錢的房契了,阿么怕拿出來大家分不妥打鬧,所以執意不拿,當然我估計也有一些害怕交出去自己的晚年生活會成問題的考慮。

然後,他們的行為再一次刷新了我的三觀和對惡毒的認知。

半夜一點多,他們在院里用音響放歌,還是俗到爆的那種口水歌,就是為了吵得阿么睡不了覺。

連其它院的鄰居都看不下,過來說教了,沒用。

那時弟弟快聯考了,我氣炸,沖出去和他們交涉了好幾次,這才……把聲音放的小了點!

有一次我差點把音響砸了,他們才收斂了一些。

最後,阿么還是把房契交出來了。

於前年賣了不到二百萬,一家二十萬,含淚分了,分好後,大家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吃飯。

我執意不去,最後叫了我好多回,才去了,酒桌上,我喝了很多酒,恍恍惚惚,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神奇,這些人很神奇,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們是怎樣一步步從人進化為獸的?

他們歡聲笑語,慶祝著銀行卡上冒出的美麗數字,那時候,阿么仍然獨自坐在有味道的小屋,安靜地像是死去。

7,

也因此,我賺了點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爸媽買了新房,搬出了那個囚牢般的院子。

許多年前,我就不跟這幫親戚打任何交道了,有時候顯得太不近人情,連過年都不走動。

父親勸我和大家多少保持些關系,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總是搖頭。

開始親戚們也不鳥我,後來我在當地做了些有影響力的事情,開始主動聯系我了,然後我執意放棄好的工作和事業,做些他們看起來不靠譜,關鍵是不賺錢的事情,現在,他們又不鳥我了。

呵呵——這兩個字還真是蠻有意思呢,完美地表達了我所有的感受。

對了,有人不理解為什麼不把阿么接到我家照顧,或者自己掏錢請個保姆之類的,本來不想說,但很多人不理解,還提出建議方案,非常感謝,我在這簡單說說有哪些問題。

1,

接到我家,大家不允許,事實上接到誰家,大家都不允許,因為大家認為阿么可能藏有古董或金銀首飾,怕給一家獨吞,實際上是沒有了,阿么明確說過,但大家不信,因為古時的大戶人家有在家裡埋金藏銀的習慣,前些年也挖出過刀劍銅錢之類,大家總覺著有。

2,

請保姆,大家不允許,父親提議過很多次。大家意思是,保姆沒自己兒女伺候的到位,萬一照顧不周出事了,誰負責。事實上請保姆根本花不著大家的錢,因為賣了房,阿么名下是有好幾萬的,足夠了。另外阿么也不同意,她知道我父親對她好,她不願意父親受大家刁難。

說個不雅的小事,阿么每天拉到褲子里,只有父親和大爺願意為她清理,輪到父親照顧時,會給她換新褲子,倒屎和尿,別的人連屎尿都不倒,就在那扔著。

臟了的褲子,沒一家給洗的,父親要洗,母親也有意見,不讓用洗衣機,寧可戴上手套手洗,畢竟太那個了,於是我給家裡買了個新洗衣機,舊洗衣機專門洗阿么的褲子。

看到有人說父親慫之類的,我不愛聽,搞出人命家破人亡就不慫了?

但也不會刪評論,人心如秤,你打的字,正是你的份量。

3,

送養老院說過了,大部分都不同意,一是嫌花錢,二是嫌丟人,在我們這,只有沒兒女的,或兒女不孝道的,才送養老院。

我父親強制送過去?

根本不可能,我承認有些人是有萬夫不擋之勇的,也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魄力,但父親沒有,這一來就等於自絕於兄弟和廣大的街坊鄰里,而且背後必定風言風語無數,無利不起早,父親沒企圖幹嘛這么拼?人言可畏,小地方不同於大城市。

4,

我承認和父親,做的不夠好,但自問對得起良心,問心無愧,一言足矣,不再解釋。

能說的太多太多,但是就到這兒吧,負能量似乎太多了些,大概很多人也遇不上這種情況。

我活這么大,從來不看悲劇,因為身邊處處是悲劇。

不過,最有意思的是什麼呢?

最有意思的,是小魚兒出生在惡人谷,卻是那麼善良。

最有意思的,是我生活在這樣灰暗骯臟的環境里,心卻是乾淨的,我的笑容爽朗,我的心胸開闊,總是樂於助人,更懂怎樣善待父母,也帶出了善良優秀又真摯的弟弟。

所以大家不要勸我別灰心啦,我的心從未灰過,它是透明的。

8,看評論有感

同樣是逛公園,有的人盯著花兒看,有的人盯著湖水上嬉戲的鴛鴦,也有的人盯著正妹們微露的大腿,但有的人卻是盯著鴿子的排泄物看,然後批判一番,怪鴿子沒公德沒良知,壞透了。

我向來支持言論自由,看到不善的回復,也就搖搖頭,但有時候實在不能理解他們的邏輯和用意。
按他們的理論,做到最孝順的兒子和最孝順的孫子還是不夠的,遠遠不夠。

為什麼你不拿刀砍了那幫孫子,要我早砍了,你就是個慫蛋!

——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了梁山,不過您的浩然正氣還是很讓在下佩服的。很多問題,並不是用暴力就能解決的,尤其是涉及到利益糾紛,他們為了一點點錢,都能玩命,我沒有這樣的覺悟。來個痛快的,誰不願意,但我這條船上,還有爸爸,媽媽,弟弟,還有未來的妻子和女兒,而我是船長。

你也就多做了一點點,卻站在道德的最高點,可笑!

——那就笑吧。但是,我不止多做了一點點,我做的比你想像中要多,比你想像中要好,你做不到我做的那樣,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我就是知道。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有些人的思維永遠停留在那幾句似是而非邏輯混亂的口水話上,拿一坨屎甩人,沒砸到別人還洋洋得意,拜託,你沒戴手套哎。

9,人心?

阿么最疼愛的一個叔叔,他媳婦明著欺負阿么,回來還惡人先告狀,叔叔二話不說,為媳婦出頭,罵了阿么一整夜,罵的一句話,至今記憶猶新:

「這是我們老張家的房子,滾回你李家去!」

當時我高三,一天阿么上廁所,這個嬸嬸正倒臟水,故意濺了阿么一身,我看不過說了幾句,隔著她十幾米遠,她忽然就哇地一聲哭了,說我要打他,然後給他老公打電話:

「快回來吧,你侄子欺負我,我要給你侄子打死了……」

我媽過去說:「你欠了我們家十幾年錢,有錢了也不還,人說話講點良心吧。」

後來叔叔回來,我心裡是真害怕的,叔叔是個拚命三郎,且除了老婆六親不認,沒人敢惹他,真可能對我動手,最心酸的是,小時候,這個叔叔很疼我,最捨得給我買零食。

還算他剩了一點人性沒泯滅,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也沒說什麼,這事不了了之。

當初他們家困難時,債主逼上門來不讓過年,我爸冒著家裡攤子資金鏈斷掉的風險,借他們錢度過難關,呵呵。後來我家破產,跟他多少也有些關系。

我也時常會問自己,什麼是人心。

10,不只一個

像阿么這樣處境的老人,不只一個。

光我接觸過的,就有好多,街坊鄰居,朋友的阿公阿么,太多太多。

所以,這不是個例。

Aorquer可能大多是在城市長大,或者家境不錯的,我也是城裡人,不過上學時,和村裡孩子走的很近,聽來的故事,至今想來,猶撼人心。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自殺和變相自殺的阿公阿么!

自殺是指跳井,上吊,跳山,喝老鼠藥,鑽水瓮(就是一頭栽進大水缸),投河等。

變相自殺,是有病不治(這個太多了,也治不起),或者絕食而亡。

我曾看過一個有關農村老人的自殺報告,想必有些人也看過,觸目驚心。

我一直很想致力於改善這個狀況的工作,而在此之前,我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身邊的人,爸爸媽媽還有弟弟,用自己的言行去影響身邊的人,微薄之力,也許改善不了太多,然而總是好的,也會讓這個世界更好一點點。

我做的也許不夠好,但我一直在做。

11,姑姑們,在哪裡?

有人問怎麼沒提到阿么的女兒們啊,我這才想起來。

其實不為什麼,因為她們太遠了,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汾陽,一個在杏花村,在家鄉的那個,本身身體也差勁的很,還需要別人照顧。

距離遠了,再想孝順也是有心無力,實話實說,姑姑們還是不錯的,不過除了買個保健品,半年來看一次,也做不了太多,遠水不解近火。

但整體上講,就我所見,女兒大都要比兒子孝順,哪怕那些不孝順公婆的媳婦,對待其父母,多半也說得下去。

哈哈,所以生了女兒的,你們撿大便宜了,不要不開心啊,正所謂,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男個個都不孝,生女都是小棉襖。

另外當女兒的,就算不情願,也多多理解下父母不願意遠嫁的心情吧,嫁的遠了,真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別說從南嫁到北,就是從天津嫁到北京,等有了孩子,事務纏身,也就無暇照顧老人了,我在北京生活了這么久,接觸無數人,見的多了。

姑姑的女兒嫁到了南方,現今是每年過年回來一次,一次住三四天,姑姑掐指頭算了下,有生之年,恐怕能和女兒相處的日子,也就兩三個月了。

聽得人心酸。

不過將來我要生了女兒,也還是會放她遠走高飛的,媽的,我現在似乎就有點兒想念她了。

12,論心理貭素的重要性

分享些近兩年我做過的嘗試。

本來也是不跟那幫親戚走動的,不過近兩年心態平和許多,不再是個憤怒青年,於是也做了些和親戚緩和的舉動,比如回來時送他們些別人送我的禮品,我生性不喜歡這些東西(茶具,工藝品,酒之類),我書多,挑了許多不錯的書送他們,然後順便聊會天,聊天里還偷偷的裝逼,想讓他們感覺我現在混的不錯,將來有可能用到我,所以現在對阿么好些,我會記在心裡。

裝逼失敗。

另外杏花村的姑姑每來探親,都會提好多好多汾酒,山西人都知道的啦,汾酒不便宜,而姑姑拿的還是廠里的原漿,是好東西啊。每次都分發給叔叔們,說白了也是想讓大家對阿么好點。

大家明面兒上說的都挺好,放心啊,媽我們會伺候好的,但姑姑一走,呵呵,拿了人的手都不軟,心理貭素都很強啊。

13,尾聲

阿么一個人時,喜歡哼《宰相劉羅鍋》里的主題曲。

故事裡的事,說是就是不是也是。

故事裡的事,說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就拿這個做結尾了,阿么的故事已經走到了盡頭,願大家能有個好故事。

現在做些什麼,才不會在父母離世時感到後悔? – 張兆傑的回答

(本文因過於私人,自己的公眾號都沒轉過,拒絕任何轉載,侵權必究!)


浩二先生:
我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

是我那天沒事登QQ進了弟媳婦的空間,看到她給自己的留言板寫的一句話。

我的QQ是2008年左右申請的吧,現在等級還是三個月亮,真的不常上。
她的QQ也不常上,她現在浪跡國外,平時和同事之間是FB和大陸親戚朋友是wechat,QQ已經很久沒有發過動態了。
可能,她也把沉寂下來的QQ當做了自己的樹洞。

弟媳婦是我表弟的未婚妻,已經訂婚。表弟是我三姨的兒子,只比我小三個月,我和表弟關系很要好。所以我們三個之間關系都很好。

弟媳婦從小在她阿公家,是老北京衚衕里長大的孩子,但移民前是深圳戶。
她父母工作忙,便把她託付給了她阿公。
她是她阿公和雇的一個保姆一起帶大的。
弟媳婦出生的那年她阿公正好75歲,現如今仍在世,已快百歲高齡。

弟媳婦移了民,已經在國外定居安了家,很久才會回去一次。
大約半個月前,弟媳婦的爸爸告訴她,那個和阿公把她帶大的保姆得了癌症,查出來已經是晚期了,問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那個養大弟媳婦的保姆啊,我沒有見過。但我聽她講過,弟媳婦可能是從小缺乏父愛母愛的緣故,心硬的很。繞是如此,弟媳婦說起這個保姆都是一口一個姨,眼會彎會笑的很真誠。

出於工作原因,弟媳婦一直沒有回去。
我以為她長大了,心更冷了,她不在乎那個保姆了。
直到我看見她給自己的留言板寫的這句話。
她是在乎的,她很難過,但她就是回不去。

人在外,有很多身不由己。

弟媳婦的阿公,今年已經快百歲高齡,身體已經不大好。
她是在她阿公家長大的,老頭子比她爸媽在她心裡還重要。是排名第一的親人。
那句『我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 大概既指的是保姆又指的是她的阿公。

弟媳婦是個多情的人,有時候會寫一些東西。

我曾被她其中的一篇文章觸動到。
在此截圖。多圖預警。












走過一些國家,交過好多朋友,聽過好多故事。
所有認識的人里,我最心疼你。

人生最無奈的事,應該就是這些了吧。
任你有呼風喚雨的本事,多麼多麼的高高在上,你也阻止不了歲月時光的腳步。
到了該走的年紀誰也攔不住。

「我最後悔的就是我怎麼當初那麼莽撞,傻子似的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做出一番事跡讓他們看看,不顧反對出了國還換了護照陰差陽錯的又定居在這里。父母在不遠游多簡單的道理我卻不懂。我再也回不去了。」——弟媳婦

我聽過許許多多生與死的故事,我聽過許許多多的難舍難分還有有情人不成眷屬,我有時候都會被我自己的愛情故事家族故事感動到。
我還是第一次被祖孫故事感動到。沒想到主人公是你。

附上她的留言板截圖

就像她的個人說明一樣
雖千萬人吾往矣。


Aorqu用戶:
去年冬天在清華,聽過鄭建華教授一節課。老教授平時執教錢班的數分,當時請他來講秋令營的卷子。教室也不大,大約二三十人,記得那天的北京還下著雪。老先生走進教室,白頭發似乎比前年見到時更多了些,他看著我們激動地說:現在還有這么多孩子喜歡數學,這真是太好了。那聲音分明還有些顫抖。


魯西西:

星期一老師在班上說,我們要為四川的小朋友捐款。老師說,四川的房子被地震震塌了,小朋友都被埋在土下面。

我不曉得什麼是地震,看老師嚴肅的樣子,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東西。我要趕快回家向外婆拿錢,救四川的小朋友。

放學的時候,我和小敏坐小敏爸爸的車子回家。

外婆還沒有回來,我乖乖地坐在門檻上唱著兒歌等外婆回家:「一二三,阿婆去洗衫;四五六,阿婆做茶油;七八九,阿婆在釀酒;十、十一、十二,阿婆冒雨去賣菜。」我把兒歌唱到第九遍,外婆就回家了。

外婆放下菜簍:美美今天乖不乖?我趕緊翻開我的畫畫本給外婆看:我得了90分。

外婆說:呀,我們美美真厲害。

得了誇獎我心裡特別美,乘機說了要給四川小朋友捐款的事。

外婆臉上的笑沒了,外婆嘆了口氣:「地震,真是慘啊!隔天早點賣完菜,我去廟里拜拜!」

外婆說著,從她那黑乎乎的布口袋外往掏錢,外婆從里掏出十幾個硬幣,數了一下,一共三塊二毛錢。

外婆把硬幣都給我,外婆說:「要全部捐了,不許拿去買零嘴。」

我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心裡暗自打著小九九,我打算只捐三塊錢,留下二毛錢,去小賣部買兩個小果凍。

上次在小敏家做客吃小果凍,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我好想吃小果凍呀!

第二天,小朋友按老師點名把帶來的捐款交到講台上。我看見前面的小朋友捐的紅紅綠綠的大鈔票,我手裡捏著一把硬幣,忽然覺得很緊張,我想呀,這次我還是不吃小果凍算了。

然後,坐我前排的鄭培文往玻璃箱子里扔了五塊錢。老師說,「鄭培文,要向前面的小朋友學習!」

看到鄭培文挨批評了,我的心跳得厲害。點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一激靈,飛快地撒了個謊:「老師,我的錢忘記帶了!」

放學的時候,我又和小敏坐小敏爸爸的車子回家。小敏今天捐了一百,被老師表揚了,她一路上像只快樂小鳥。我,我是心事重重的小鳥。

晚上,外婆一返家,我就拉住外婆的手死勁地搖:「外婆,外婆,別的小朋友都捐大錢,就是我一個人捐硬幣,我不要捐硬幣,我也要捐大錢。」

外婆聽了,她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地掏出黑布袋,她往桌上一倒,嘩啦啦地掉出一大把零錢。

她從裡面撿出最大一張給我。我一看,是五塊錢,「我不要,我不要,鄭培文就是捐五塊,老師說他沒有愛心。」

外婆為難地望著我:「外婆沒有錢啊,你看,外婆這里最多的就是五塊了。」

「我不管,我不要捐五塊。」我哭了。「55555,我不要捐五塊。大不了我生日不吃小蛋糕了,六一兒童節也不要彩虹棒棒糖了,外婆,5555555555,你給我大錢吧,外婆……」

我一哭,外婆就心軟了,外婆給了我十塊,外婆眼圈紅紅地,「你拿去捐吧。」

然後第二天,我將外婆給我的十塊錢投進玻璃箱里。

老師上課的時候說,:今天我要特別表揚,劉海小朋友,他在這次捐款中,捐出了她今年的所有壓歲錢1000元,他這樣富有愛心的行為值得小朋友們學習,請大家為他鼓掌。

我坐在下面死勁拍著小手,真沒想到,突然覺得劉海人真的很好啊。過年外婆給我壓歲錢,只有兩塊,都被我買飛炮了。

老師又說,我也要表揚,陳苗苗,吳小敏,陸平、鍾星欣……八位小朋友,他們在這次捐款中捐了一百元。

我再一次拍著小手,雖然老師表揚的小朋友里沒有我。

老師再次說,同時,我還要表揚蘇小東、陳晶、陳釘、鄭元歡……十二位小朋友,他們在這次捐款中捐了五十元。

我繼續拍著小手,我想老師很快就表揚到我了。

老師說,下面我給這些小朋友發小紅花。

我遲疑地拍著小手,老師忘記表揚我了?一定不會的,老師發完小紅花就會表揚我。我想。

可是,發完小紅花,下課鈴就響了。

那些有小紅花的小朋友將小紅花耀武揚威地系在胸前,陸平說:「有小紅花的小朋友有愛心,沒有小紅花的小朋友沒愛心。」

我心虛地反駁:你們才沒有愛心!

他們就聯合起來罵我,你是小氣鬼,窮鬼,才捐十錢的小氣鬼。老師都這樣說,捐的多的人有愛心。

我的淚花在眼眶裡泛呀泛呀,你們真討厭,我不是小氣鬼,我不是小氣鬼。

因為捐的錢少,大家不和我玩了,大家不準我去騎活動室里的木馬.他們說沒有愛心的人是不配騎木馬的.大家也不和鄭培文玩了,不過我也不和他玩,他才捐五塊.

放學回家,連小敏也懷疑地看著我,小敏跟她爸爸說,美美只捐十塊,大家說沒有愛心。小敏爸爸說,不能這樣說,捐十塊也是愛心。

可是我還是覺得很難過呀,老師,我捐款了,為什麼沒有小紅花?

轉載請標註:魯西西 ,微信公眾號:luxixi2016

你做了什麼事情讓大家笑瘋? – 魯西西的回答


我是木木醬:
「 算了。」


湯優:
今年開學前,我阿公坐在輪椅上聽我拉琴,廳里亮著橘黃燈暖氣很熱,一曲畢,他豎起耳朵警惕地左右望望,捏著我的手說”阿優,趁著護理不在我跟你講噢,這里老是停電的,就你年輕眼睛好還能摸黑拉琴,我上次都挫到臉啦!你上學那裡會不會老是停電?…”

阿公因為高血壓和糖尿病,從去年九月份起眼睛看不見了。


Jenny Wang:
青梅枯萎,竹馬老去,從此我愛的人都很像你。


Aorqu用戶:


蘇佳佳:
「我曾經想過會和你結婚。」


曲瑋瑋:

「生而為人,對不起。」

小雅看了《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把這句話寫進遺書。

小雅是我的讀者。

從國中開始,她一整天都有不可抗拒的疲倦感,一天睡覺十五小時以上,上課,走路,吃飯,無論何情何景,幾秒鐘就會睡著,伴隨著幻覺,且不受控制地暈倒。

一天沒有太多清醒狀態,身邊所有人包括父母都在嘲笑她,她也怨恨自己的「懶惰」,讓同桌拿圖釘扎醒她,回家學習為了避免睡著,她真的「頭懸梁錐刺股」,身上留下幾千處傷疤。

這種狀態持續十年,她艱難完成學業,艱難謀生,身心備受煎熬之時,她就動筆寫遺書。

最近她終於被診斷出這是種病,叫「發作性睡病」。

後來通過小雅,我接觸到了發作性睡病的公益組織,認識更多被這個疾病困擾的人。

在中國,像小雅這樣的人有七十萬。

他們隨時隨地不受控制地陷入睡眠狀態,如果我們的人生是一部完整連貫的電影,他們就是一台永遠泛起雪花的老舊電視機,大部分時間圖像漆黑一片。

他們幾乎沒有清醒的時間來完成學業和工作,走路騎車或開車很容易睡著發生危險,他們要麼有嚴重受傷的經歷,要麼只好把自己封鎖在家,與外界隔絕。他們還會產生嚴重的幻覺,甚至只要閉上眼睛,可怕的場景就會撲面而來,蠕動的蟲子,血腥,腦漿炸裂……

我也漸漸知道,這個病還有更可怕的癥狀,是「猝倒」。遇到強烈的情緒起伏,比如大哭大笑,人就會肌肉抽搐,然後突然倒下,類似暈厥。

所以生而為人,他們感知世界與表達情緒的權利也被剝奪了。他們很少看電影電視劇或是綜藝節目,不能正常社交,幾乎不能接觸任何體育運動,不能有強烈的大悲大喜。

看著他們的臉,你會詫異他們為何如此冷漠,其實冷漠的背後,是無可奈何的壓抑。

如果我們的人生有瀑布有峽谷,我們能在雲端撒野,他們的人生就只能是單調的一馬平川,黯然一片。

我突然想到國小時一個永遠坐在後排睡覺的同學,他無數次被老師拎起來罰站,被父母打得滿身傷,所有人都斥責他好吃懶做,包括做班代的我。幾年前聽說他跳河自盡了。

我好懊喪,如果身邊的我們早一點知道這是病,對他多一絲寬容,悲劇就不會發生。

很多病友告訴我,最灰暗的日子,就是確診之前對病情一無所知的日子。他們對自己百般嫌惡,親人朋友認為他們好逸惡勞毫無進取心,他們深陷泥潭無助到極點。

幾乎每個人都想過自殺。

確診後雖然目前沒有根治方法,大陸也沒有葯物控制,但至少他們接納了自己,家人也慢慢理解他們。找到原因懂得多休息後病情也會有所緩解,所以很多人的心態還算樂觀。

但因為社會對這個病認知太少,確診人數太少沒有廠家願意生產西藥,很多人盲目在百度上投靠那些做了廣告的中醫,被斂取錢財。

大陸七十萬患者中,只有幾千人確診,更多人還在徹底無助中彷徨。

一直以來,我們對「疾病」的認識太過膚淺。太多人認為抑鬱症患者只是「內心不夠強大」,多動症只是「活潑好動」,強迫症只是「自找麻煩」,其實他們承受的都是病理性的痛苦,我們的荒謬理解只會讓他們更苦不堪言。

每多一個人對「發作性睡病」這種罕見病有所認知,對他們多一些包容,他們的世界就會少一點黯然,他們樂觀走向社會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活在歧視中的他們太需要被理解了。

我永遠記得那天小雅給我打電話,她淡淡地說,她好想真正地活著。活在不被睡眠與幻覺打擾的,可以放肆喜悅也放肆哭泣的真實世界。

我聽了心酸得想落淚,一時哽咽不知如何回應。

每個人都在大海中艱難泅渡,能暫時擁有健康是件太幸運的事,記得憐取眼前人,珍惜好韶光。

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誰都無法保證能永遠躲開人禍天災,安穩平和過完此生。而暫時健康安好的我們,多給他人一絲關懷,也算是不辜負這份幸運。

PS..能認識他們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我很想為他們做些事。可我能力有限,只能把這些寫在Aorqu,希望大家能為他們點個贊。每多一個人對這些罕見病多一點認知,他們的世界就會多一絲光亮。

因為這個病不被廣泛認知,太多人遭受到親人朋友百般嘲弄譏諷,認為他們睡覺是「懶惰」,是「社會的蛀蟲」。

可能他們都曾像松子一樣,在心底一次次無助吶喊,「生而為人,對不起」。

這是比被疾病本身更痛苦的折磨。

_____________

聲明下,這跟嗜睡症是不同的兩種病。

南加大畢業病友阿培姑娘在美國註冊了中國發作性睡病聯盟這個公益組織。

如果你是疑似患者或患者親屬,可以加公眾號「發作性睡病」

也可以進網站 發作性睡病 _ 我們會讓更多的人了解發作性睡病發作性睡病

相關科普:認識發作性睡病

2分鐘科普短片


Aorqu用戶:

2013年,柴靜採訪星爺。全程心酸。
在他聊感情。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他回:我看應該沒機會了。
後來關於感情又回柴靜:「我就是運氣不好」我當時就心酸的不要不要的。

最後星爺一句:「謝謝你啊,謝謝」

淚崩。【他的電影是無厘頭搞笑的,整個採訪是壓抑心酸的,就好像他說了些什麼又其實什麼都沒說一樣。】

最心酸的一句話,此刻想到的就是星爺說的那句:謝謝~

是我們謝謝你,周星馳先生。

視訊:柴靜央視《看見》專訪周星馳


BBKinG:
大概是5年前,媽媽買了個數位相機,她會拍照,但是總是不知道怎麼導出照片,過年我回家的時候,她就拉著我,讓我教她怎麼導出照片。

  於是,我一步一步的教她連線,打開我的電腦里的相機,找到文件夾,復制粘貼照片到桌面。

  她一邊認真的聽,一邊不斷的重複我的話,我還讓她操作了幾遍,可她總是忘記,每次她茫然的看著熒幕,不知道該去哪操作下一步時,就埋怨自己笨,說自己記性不好。

  慢慢的我有點煩了,因為總共就那麼3步,她每次都會忘記,教了五六遍了,她依然會茫然的停下,我說話的聲音開始透露出不耐煩,她也有點緊張,大概第八遍的時候,她終於把照片放在桌面的文件夾里了。

  她很開心,說著終於學會了,然後站起來邊往廚房走,邊高興的跟我說,我給你做豬蹄子去,你小時候最愛吃了。


林晚:
張學良不喜歡於鳳至,婚後不叫夫人叫大姐,於不以為意。張與趙四婚外戀,於待趙如姐妹。西安事變後,於為張積勞成疾不得已赴美治病,在美期間拚命炒股炒房,只為張出獄能有財產。1990年於去世,財產全部留給50年未見的張,並在墓旁留一空墓給張。張學良後到墓前拜祭,嘆道:生平無憾事,唯負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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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家更新一個故事吧,有些傷感。
來自李筱懿的部落格,侵刪。

1973年一個明艷的下午,洛杉磯東北同鄉會總幹事肖朝志駕車帶著一位76歲的老人從迪斯尼樂園歸來,午後的陽光閑適灑落茵茵草地,空氣中彌漫著典型地中海氣候的爽朗與溫暖。老人專注地望著港城郊區尚未開墾的土地,忽然,她發現路旁荒地的萋萋蔓草間有一幢灰色的小屋,屋門上「農捨出售」的牌子在風中輕擺,她立刻要求停車,雖然小屋孤零零無人問津,她卻發現了寶貝似的,不假思索地買下。從此,老人搬到郊區悠然耕耘,將原本空曠寂寥的農舍變成了草木繁茂的伊甸園。肖朝志很久都無法理解義母的舉動,直到1979年秋天,美國凱斯爾旅遊集團公司看中了這片數千坪的綠地,準備在這里興建旅行大廈,多次商洽購買,最終,女主人以每坪3萬美元的價格出讓全部綠地。

這不過是她若干次成功房產交易中的一次,她還買下了兩處著名的居所,一處是英格麗•褒曼曾經鍾愛的林泉別墅,另一處是伊麗莎白•泰勒的故居。與兩位蜚聲世界的女明星相比,她的傳奇毫不遜色,這位當年的東北第一夫人對孫輩們說:「我將所有的錢都用在買房子上,就是希望將來你們的祖父一旦有自由的時候,這別墅可以作為他和趙綺霞兩人共度晚年的地方,這也是我給他最好的禮物。」

她是張學良的發妻於鳳至。半個多世紀,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她一直期盼著和少帥的重逢,只是,人生自是長恨水長東,直到 1990年3月20日,93歲的她孤獨地長眠在洛杉磯比弗利山玫瑰公墓的黑色大理石下,這個願望依舊沒有實現。

曾經,我以為,一個女人婚姻幸福與否,是出身、教育程度以及外貌、性格的綜合作用,可是現在,我覺得,或許婚姻幸福是件太憑運氣的事,愛情從來就不平等,你的寬容知禮就是比不上她的巧笑倩兮,你的才華橫溢就是敵不過她的嬌嗔痴嗲,又或者,僅僅是陰差陽錯的變故,你依舊與他失之交臂。不然,苦等了張學良50年的於鳳至又何至凄涼得讓人心疼?

她不是不夠好看。照片上的她古典而美麗,即便與宋家三姐妹站在一起氣質也是出挑的好,在高爾夫球場揮桿時纖瘦而優雅,穿著時髦的貂皮大衣和少帥十指緊扣行走街頭更是一對璧人,連見過無數美人的皇弟愛新覺羅•溥傑也贊嘆她美得猶如一枝雨後荷塘里盛開的蓮,縱然一定要把她與小她14歲的趙四相比也是各有千秋,一個勝在從容優雅,一個美在輕靈俊秀。

她並非出身低微的高攀。她是張作霖欽定的兒媳,東北王未發跡時深得她的父親、富商於文斗的照顧,自負的張作霖許下心願,得勢後他的兒子一定要娶被算命先生批為「福祿深厚,乃是鳳命」的於家女兒,甚至不惜許諾:張學良永不納妾。她還認了宋美齡的母親做乾媽,被視為宋家的第四個女兒,如果說宋美齡是第一夫人,那麼當年的她不過是在一人之下。

她一點都不缺少才情。與十四歲便流連舞場而後離家私奔的趙四不同,她五歲入私塾,十六歲考入並最終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奉天女子師范學校,嫁入張家後,她主動到東北大學南校法科旁聽。張學良的筆墨也屬上乘了,在她面前卻自愧弗如,晚年,少帥依然記得第一次帶兵打仗時她為他寫的小詞:「惡卧嬌兒啼更漏,清秋冷月白如晝。淚雙流,人窮瘦,北望天涯搵紅袖。鴛枕上風波驟,漫天驚怕怎受。祈告蒼天護佑,徵人應如舊。」那是他們最好的歲月,他和她共同賞玩徐渭的《葡萄圖》、陳洪綬的《蓮花鴛鴦圖》以及石濤、任伯年的書畫真跡,她留印「鸞翔鑒賞」、「古翔樓」,因為她字「翔舟」,是東北著名的才女。

她處事足夠得體熨帖。張作霖去世後第一個大年初一,夫婦倆正裝肅立,在遺像前拜年默哀,她一一給各位姨娘行禮,希望體諒少帥的難處,像往年一樣,她組織全家聚會,給弟妹壓歲錢,還打破沉悶放了鞭炮。可是,誰又知道,這得體的前一晚,夫妻倆執手痛哭,她對他說:「漢卿,千萬剋制,別倒下!」

她的大度少有人妻能及。有一天,一個中學還沒念完的十五歲女孩跑到她面前跪下,求她收留,女孩保證不要名分,只希望做少帥的女秘書。周圍一片反對,說這樣一個愛玩的女孩待在少帥身邊不會有什麼好事。但她還是心軟了,覺得女孩這么小就和家裡斷了關系,往後怎麼辦呢?她答應女孩留下做女秘書,還告訴會計工資從優,甚至自己出錢給女孩買了房子。沒有她的成全,趙四成不了傳奇。

她懂他的悲喜。在他被軟禁的頭幾年,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那時的光陰有多痛苦,她從來沒有說,但她卻患上乳癌,如果不是心情鬱結,何以得這樣的病?她心疼他不能自由,看著一個在戰場上拼殺的軍人,日復一日落寞地被關在小屋裡唱《四郎探母》,原本不該屬於他的哀傷,卻在他的唱詞里流轉,他擊節: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飛……她焦灼、痛苦,又無能為力,最終大病。少帥說:你不如去美國看病,也為我的自由向世界呼籲。如此,她才答應暫時離開。想不到的是,這個「暫時」竟然成了「永遠」。

她總是記得他對她的好。生第四個孩子時,她大出血生命垂危,家裡人擔心萬一出了意外,三個年幼的孩子無人照顧,提出讓她的侄女嫁給少帥。當時,少帥說:「我現在娶別的女人過門不是催她早死嗎?即使她真的不行了也要她同意我才能答應。」雖然他自詡風流到處留情,但對待結發妻子,依然有份特別的義氣和眷顧。她奇蹟般地痊癒後,從此用盡全力地對他好。

但是,這些又怎麼樣呢?即便她那麼好,命運也沒有對她特別優待。初到美國,她經歷了化療和兩次大規模的胸外科手術,不僅頭發掉光而且左乳摘除,我想她真的是個太堅強的女子,硬是闖了過來。在生活的掙扎中,學外語、學炒股,投資房地產,照顧孩子的學習和生活,規劃著和少帥的未來。
不料,等來的卻是一紙離婚協議書。

她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打電話過去,少帥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還是我們,我現在依然每天都在唱《四郎探母》。他為她寫了一首詩:
卿名鳳至不一般,鳳至落到鳳凰山,深山古剎多梵語,別有天地非人間。

看到詩,她立刻哭了。

怕別人像掐死一隻籠中鳥一樣掐死他,她簽了字。

從此,他成了別人的丈夫。

但是,她一生的簽名,始終是「張於鳳至」。

生命中的劫難依舊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四個孩子中,小兒子最早因病夭折。二戰時,二兒子在炮火中精神失常,在去找爸爸的路途中,死於台灣的精神病院。她視如珍寶的孩子一個個離去,她早已痛徹心扉,然而,在一次飆車中,她愈加珍愛的大兒子也撞成了植物人,不久離她而去。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慟,她是嘗遍了。晚年,她身邊只有大女兒張閭瑛夫婦陪伴。

唯一的補償是,她的投資越來越成功,她的地產投資都是在別人想不到的地方賺錢,她也炒股,同樣成績斐然,她成了洛杉磯華人圈的驕傲,可是,對於一個孤寂的老婦人,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她把兩處別墅都按當年北京順城王府家裡的居住式樣裝飾起來,自己住一處,另一處留給張學良和趙四。

她一直等他到93歲。

她墓碑上的名字是:鳳至•張。在她心裡,他永遠是她的丈夫,她吩咐在她的墓旁留個空穴給少帥,希望在另一個世界相伴。可是,趙四也在夏威夷神殿谷墓園自己的墓旁留了個空穴,兩個女人無聲地給少帥出了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最終,就像生前的選擇一樣,少帥在夏威夷長眠。怎麼辦呢?他欠她的太多,再欠一次又何妨呢?

我佩服她,心疼她,感慨她,如果說寫字的人也有偏心,我承認我格外地偏愛她。她各方面都如此出色,最挑剔的傳記都對她沒有半句微詞,最苛刻的旁觀者都說不出她的不是,為什麼卻歸宿如斯?我常想,如果她在天堂看到自己墓邊寂寥的空穴,是否會後悔?

後悔在某個隔著煙塵的午後收留了那個跪地哭求的女孩,自己的家庭從此再不完整;

後悔當年陰差陽錯地離開西安,沒有力阻少帥陪蔣介石去南京,挽救他於大半生的監禁;

後悔曾經要求趙四在她患病期間照顧少帥,成全了別人的曠世奇戀,自己卻孤老終生;

後悔自己的矜持寬容大度,獨自斟飲孤獨與思念的苦酒,與其在歷史中展覽百年,實在不如伏在他肩頭結結實實地痛哭一晚!

都說少帥是懂得感情的,所以會評價於鳳至是最好的夫人,但結果是,他,最終沒有選擇她。他到底是糊塗了,還是辜負了?

我想是辜負吧。我們總是辜負最愛我們的人,我們總是習慣性地忽略對我們最好的人,因為我們野馬奔騰的心裡明鏡似的清楚,傷害她們的代價最小,她們的度量因愛而寬廣,永遠會不計前嫌地原諒,設身處地地體諒,所有的苦澀,她們情願一個人扛。

所以她,執子之手,卻未能偕老。

最開始的那句話其實未能考證,可能脫於那句「平生無憾事,唯一愛女人」,但歉疚之情應該是有的吧,我願這句話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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