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傳的古文字(象形文字、楔形文字等)最初是如何被破譯的?如何確認譯文的正確性?

問題描述:失傳的古文字(象形文字、楔形文字等)最初是如何被破譯的?如何確認譯文的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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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O:

那我就講講古代突厥文碑銘的解讀吧,反正也沒人說過。以下資料大部分取自耿世民老先生著作,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古代突厥文是中國北方建立的突厥汗國(552-745年)和回鶻/回紇汗國(745-840年)使用的文字。因為古代突厥文的外形與古代日耳曼民族使用的如尼(Rune)文相似,所以有些學者稱之為古代突厥如尼文,也因為這種文字刻成的碑銘主要是在蒙古鄂爾渾(Orkhon)河流域發現,所以也稱之為鄂爾渾突厥文(Orkhon Turkic Script)
文字就是下圖所示,你們感受一下(毗伽可汗碑片段)

中國漢文記載,6世紀左右突厥人已有文字。如《周書·突厥傳》中說:「其書字類胡」《北齊·斛律羌傳》中一段記載也表明當時突厥人似已使用文字:「代人劉世清·······通四夷語,為當時第一。後主命世清翻《涅槃經》以遺突厥可汗」(此事發生在西元574—576年突厥佗缽可汗在位時)
不過後來這種文字逐漸失傳,消失在歷史記載之中。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文字,其結構如何,直到19世紀末期人們都無從知曉。
實際上在歐洲,荷蘭人魏津在他1692年所著的《北部和東部韃靼利亞》中最早提到西伯利亞有刻著神秘文字的刻石。在18至19世紀,不少人研究和試圖解讀這種「謎」一樣的文字。同時在此期間關於是什麼民族留下這種文字的碑銘的問題,不同學者提出了各種猜想:如古代匈奴人、古代芬蘭人、古代突厥人、古代蒙古人等。
1889年俄國考古學會東西伯利亞分會組織的以雅德林采夫(N.M.Yadrintsev)為首的蒙古考察隊在鄂爾渾河流域的和碩柴達木(Koshotsaidam)湖畔發現了轟動全世界學術界的《闕特勤碑》和《毗伽可汗碑》
闕特勤碑
毗伽可汗碑在土耳其安卡拉的復製品
在新發現的考古文物的基礎上,俄國拉德羅夫(W.Radlov)和丹麥著名語言學家湯木森(V.Thomsen)二人同時在積極從事碑文文字的解讀工作。
1893年12月15日湯木森在丹麥皇家科學院會議上報告了他成功解讀古代突厥文的經過。「謎」終於被解開。這些碑文既不屬於匈奴人,更不屬於古代芬蘭人,而是屬於曾經建立強大突厥汗國的古代突厥人。語言是古代突厥語。內容是記述突厥可汗或其王子、大臣的生平事跡和武功。
在湯木森解讀這種文字之前,人們已從《闕特勤碑》《毗伽可汗碑》的漢文部分中知道碑銘是屬於突厥汗國,語言應為突厥語。

Vilhelm-Thomsen

湯姆森的解讀
首先湯木森根據這種文字的符號多達38個這一點,認為它不是一般的音素文字(即字母文字),而是音節文字或者至少其中一部分在不同的條件下,同樣的語音用不同的符號表示。(其實古代突厥文是音素音節混合文字,既不是純粹的音素文字也不是純粹的音節文字)其次,湯氏根據突厥語母音和諧律這一特點,確定了表示8個原因的四個母音符號。
在解讀輔音符號的音值方面,經過研究,湯氏發現這種文字的8個輔音,因和其拼寫的原因不同(即前母音或後母音)二涌橋8對符號表示。這一發現對解讀整個文字系統起了決定性作用。
之後,湯木森根據漢文「闕特勤」的古音k’wát-te(k)-gin正確解讀了kül tigin「闕特勤」一名,然後又解讀了təŋri”上天”一詞。在該二詞的基礎上,他又解讀了碑文中常見的türk「突厥」一詞。到此,文字的解讀工作已基本完成。
以上
附:古代突厥文字母表


DancingSnow:

看了大家的回答,忍不住想補充下破譯楔形文字的故事。寫了開頭發現了這篇,既有美玉在前,我也不必拋磚了。轉載一下:

破譯楔形文字──巴比倫的神奇密碼

北京大學東語系副教授 李政

使勁揉搓好一塊大小適宜的粘土泥板,並把稜角磨圓,然後再來削幾支蘆葦桿──4000多年前,一個蘇美爾書吏的一天通常是這樣開始的。拿起一支蘆葦桿,他開始了工作:在濕潤的泥板上用力畫下一些奇怪的小圖案。

一塊3000年前小孩子的腳印。主人留下這個年齡還太小的孩子的腳印並刻字,以示主人佔有僕人的物證。

西元前9世紀的亞述浮雕,一個脅生雙翼、非人非鳥的神一手拎小桶,一手執松果,為棕櫚樹的花朵舉行神聖的授粉儀式。

削尖的蘆葦桿留下一道道頭粗尾細的筆劃,形如一個個小木楔。很快,泥板上就爬滿了由「小楔子」拼成的神秘符號。隨後,泥板被拿到爐灶邊,小心翼翼地烤乾成磚塊,而這些符號則被永恆地雕刻在了方磚上……

現在,你可以從世界歷史課本上重新看到這些很「酷」的小符號,並且學到它們叫做「楔形文字」,同我們中國的甲骨文和古埃及文字一起。並稱人類最早的3種古文字。不過在被破譯出來之前,它曾經把無數的考古學家和古文字學家搞得一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

這種「長得」既像圖畫又像符號的小東西到底是不是文字?它應該從哪個方向讀起?是拼音還是……?它的創造者又是什麼人?可以想像,最先發現這些磚塊的學者們曾經把磚塊拿在手中顛來倒去,完全摸不著頭腦。但當時,他們已隱隱意識到,在這塊遙遠的兩河流域土地上,足以傾倒歐洲、震驚全人類的考古大發現,將會循著這些破舊不堪的磚塊而源源不斷地展開!

消失了2000年的文字

夕陽的餘暉穿過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流經的平原,遍布河岸的蘆葦在狂風的勁吹下搖曳著它們長長的影子。千百年來,這塊肅穆荒涼的兩河之間的土地被古希臘人命名為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兩河之間的上地」的音譯),它是現在伊拉克的所在地。

西元前7世紀的古巴比倫人憑想像刻畫在泥板上的世界地圖,地圖上的楔形文字形容圓圈外面的未知世界「永無天日」。

古代兩河流域亞述帝國的書吏在泥板上記錄他們的戰利品

荒涼和戰火,用來形容美索不達米亞真是再準確不過了──在這片大荒原上,白天酷熱得像是熔爐、夜晚寒冷得如同冰窖,而且,它似乎總是處於戰火的厄運籠罩下:從古到今,戰爭之神頻頻光顧此地,直到不久之前的伊拉克與美國之戰。然而。來自遠古的美麗傳說也一直給它籠上了一層如夢如幻的迷霧:來自民間的零碎傳說流傳,《聖經》當中所記載的天堂的所在之處──伊甸園就位於美索不達米亞。而被稱為「歷史之父」的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早在西元前5世紀就曾經在史詩中提到過人類古代文明輝煌得如同神話的神秘宮殿──巴比倫空中花園,也正是在這片土地上!

上圖:聖經中刻畫的高聳入雲的古巴比倫別塔,引起早期人們極大的好奇心。

下圖:這塊泥板的羊肝形狀在解剖學上非常精確,它是古巴比倫的國王出行或軍隊出征前用來占卜的必備道具。

是虛無縹緲的傳說,還是上古時期永遠的疑案?

1625年,一個名叫彼德羅的義大利探險家來到兩河流域,開始了一次艱苦的旅程。他最早注意到在莽莽荒漠中,佇立著許多孤零零的凸起土丘,看上去顯得神秘莫測。不久,他在當地的土丘廢墟中得到了一些殘破的磚塊與石片,用力擦去磚上的泥土,他驚訝地發現,磚塊上赫然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怪異圖案……

彼德羅懷著興奮的心惰,把刻有銘文的磚塊帶回了歐洲,經過初步的研究,人們確定它並非裝飾品,確實是一種古代的文字,當然,世上根本無人能識。盡管彼德羅在兩河流域的探險遊記暢銷一時,但他終其一生也沒能讀出一個楔形符號,美索不達米亞則註定還要沉寂200餘年,靜候人類考古大發現時期的到來。

「凝視著那心愛古墓的目光,彷彿穿透地層直射中心;

然後,如同大夢方醒,我的古墓發掘人啊,

我們開挖的日子到啦!」

──有誰會把陰森森的古墓形容成「心愛的」呢?這首詩實在是作得怪異至極。不過,寫作於19世紀中期的這些豪言壯語,充分表明了當時歐洲人對於考古發現的狂熱。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漫長歷史中,人們根本沒有「考古學」這個概念,只有伴隨著新大陸的發現和博物學的發展,人們才如同詩中說的那樣「大夢初醒」意識到歷史之漫長遠非人們當時所已知的那樣。在那首詩的結尾處反問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發掘古墓,還有什麼值得一試的事情?」

古物學者開始把目光投向舊日的伊甸園──美索不達米亞。開挖的日子到了,丹麥、法國、英國、德國等國的考古隊源源不斷地來到這里,開展了一場幾乎是爭分奪秒的挖掘活動。當1842年,一名法國領事挖掘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宮殿時,整個歐洲再次陷入轟動,最新的巴比倫考古消息成為報紙上最為搶手的新聞。

與此同時,被不斷帶回歐洲的泥板楔形文字,在歐洲的各大圖書館中,開辟出了一個研究楔形文字的第二戰場,越來越多的學者試圖破譯這些文字:面對一輪又一輪新的精美浮雕和泥板文字的出土,人們又一次大夢初醒地發覺:人類所知的整個發展史將被整個傾覆。巴比倫,這個虛無縹緲的伊甸園將重現世間。而關於巴比倫衰榮興替的歷史以及高度發達的經濟、社會制度和傳奇故事,都曾以楔形文字的方式,在泥板上記錄了下來。只要能讀懂這些文字,就相當於握住了一把開啟寶藏的秘鑰。

開啟寶藏的秘鑰

有誰會想到,在破譯楔形文字的過程中,起到最關鍵作用的恰恰不是古文字學家的研究,而是一次酒醉後的突發奇想和一次斷續進行了3年的懸吊運動?

羅林森像,他成功釋讀了古波斯楔形文字和埃蘭文,還破譯出約150個楔形文字元號的讀音,500個單詞和數十個專有名詞,被尊稱為「亞述學之父」。

西元前16世紀玻璃的發明是美索不達米亞對人類文明的一大貢獻,這只碗狀酒杯用斑駁的彩紋記錄著3500年來深埋的滄桑。

1802年,一位名叫格羅特芬德,年僅 27歲的德國中學希臘語教師在同幾個朋友聚會時喝醉了酒,當他們討論起報紙上最新的、關於楔形文字的報道時,格羅特芬德吹牛說,他預感自己能破譯困擾人們200餘年的楔形文字。對此毫不相信的朋友們紛紛決定與他打一個賭。

酒醒後格羅特芬德真的開始費盡心思研究楔形文字,而他手中唯一的資料只有幾份波斯波利斯的銘文摹本。他先是作出大膽的猜想,假設銘文的內容是某王的名字和王銜,以波斯王薛西斯的「薛西斯、王中王、國王大流士之子、某某之子」的王銜句式,運用邏輯去套解楔文中的各個楔形符號的音值,結果獲得了成功:10個波斯的楔形文字被解讀出來了!

盡管在整個楔文體系中,格羅特芬德的解讀只是滄海一粟,但它為後來的楔形文字解讀提供了第一把鑰匙。

1835年,英國一名25歲的陸軍中尉羅林森,來到波斯一個名為「眾神的居住地」的破落小鎮,他對這里郊外巨大的奇怪岩刻發生了興趣。岩刻所在處比小鎮高520米,而且從岩刻腳下到銘文頂處是104米高的、人工鏟平的陡立光滑的表面,讀者無法靠近銘文臨摹。在這幅浮雕上,偉大的波斯帝國國王大流士腳踩反叛者,在兩位全副武裝的波斯貴族陪伴下倚弓而立,傲視面前九個從頭到腳被拴著繩索的「反王」(即各地起來反抗他統治的國王)。浮雕人物邊上和底下的文字則分別用3種楔形文字刻寫著國王的豐功偉績。

好在這位羅林森中尉不但學習過波斯語、印地語、阿拉伯語等多種語言,還是一名運動健將,打獵、騎馬和田徑運動樣樣精通。他決定進行一次冒生命危險的大賭註:先是設法爬到了岩刻的最底部臨摹銘文,然後又在邊緣架起了梯子。最後,他乾脆從崖頂放下一條繩子,捆好自己,懸空摹繪岩壁上的符號。

有時,他也僱傭一個本地的男孩幫忙。男孩小心地爬過光滑岩刻平面達到銘文區的上面,然後把隨身帶的木楔錘入岩縫,綁上吊繩懸在空中,按下面的羅林森喊出的指示,用墨汁和紙逐字逐行地把符號拓印出來。

羅林森憑藉著精通多門語言和多種文字的堅實基礎及其堅韌不拔的毅力,在長達16年後,他不僅完成了這篇3種語言書寫的銘文的全譯文,還成功破譯出約150個楔形文字元號的讀音,500個單詞和數十個專有名詞,最終與其他學者共同將兩河流域最古老的蘇美爾人創立的楔形文字釋讀成功。

英國皇家亞洲學會為了證明楔形文字的釋讀是建立在科學基礎上的,還曾經進行了一次背對背的小小考試:他們把一篇無人研究過的楔形銘文分寄給羅林森和其他3位學者,請求他們獨立翻譯它。當4位學者的譯文被開封檢驗時,內容基本上是一致的。此時,人們真正相信,在湮沒2000年之後,楔形文字之謎終於徹底揭開。

2001年在伊拉克舉行「文字發明5000年」的慶祝活動,正是為了紀念楔形文字的誕生。令人感嘆的是,這種人類歷史上最早的文字,由蘇美爾人發明,巴比倫時期興盛一時,其間傳播繁衍達3000年之久,後來卻竟至失傳。5000年後的今天,閃米特人的後裔仍為祖先發明的楔形文字深感自豪。

而當我在采寫過程中,從北京大學的資料庫中驚喜地發現許多楔形文字的仿製品時,把沉甸甸的泥板捧在手中,又不禁追問:當我們這些華夏民族的後裔,今天用由甲骨文演變而來的漢字報道新聞時,為什麼同樣輝耀千古的楔形文字卻同它的記載者們一起,成為令後世費盡猜疑的謎團?為什麼當我們用紙筆甚至是電腦來記錄漢字時,楔形文字卻只能永久地封存於泥板之中?

如果不是有賴於19世紀考古大發現的風潮,也許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人類歷史上曾經存在過這樣一種奇異的文字,記載過那個時代輝煌的經濟、法律、文化和英雄史詩。迄今為止,這種古代文明的奇異密碼,其消失和其誕生一樣,仍然存在著無數的謎題。

使者的解脫

透過宮殿中滿是浮雕圖案的大窗,當年的那位蘇美爾書吏也許可以遙遙望見,水量充沛的幼發拉底河從廣闊的大平原上洶涌而過,滋潤著岸邊青翠的葦盪──韋吏手中的書寫工具:粘土和蘆葦,正是來自河岸的、取之不竭的大自然禮物。

懸崖上的貝希斯敦銘文是古波斯文、埃蘭文和阿卡德語三種語言使用楔形文字形式刻寫而成的,記錄了西元前500年波斯帝國國王大流士一世平定叛亂的詳細經過。

任何一種文明的起源和形成都有賴於地理環境的供給,根據地理學家的考證,4000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的氣候比現在要濕潤得多。而當年生長於斯的蘇美爾人,則是一類個子不高、有著大眼睛和喜歡蓄大鬍子的民族。他們居住於用泥磚砌成的房屋中,學會了製作麵包和釀酒,用蘆葦做的船隻來往於兩河當中捕魚。

如果你能夠穿越時空隧道來到古代蘇美爾宮殿,你一定會為眼前的景象所震驚:數以萬計的泥板被擱置在高高的「書」架之上,眾多的書吏穿梭其間,間或坐在長桌前雕刻出新的泥板。宮殿四周的牆壁上,則雕滿了同樣的楔形文字和大型栩栩如生的浮雕──這是一個龐大的圖書館,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圖書館。當然,為了使這些文字流傳下去,蘇美爾還擁有世界最早的學校,那時的少年蘇美爾人就同我們一樣,得坐在教室里上課。只不過,他們的練習本同樣也是放置在膝上的一塊長方形泥板。就是在這樣的教學和學校里,蘇美爾人製作出了一塊塊涉及政治、經濟、法律、宗教、神話、醫學、數學、天文和外交的典籍,充分反映出當時的文明發展已經達到令後世瞠目的高度。

20世紀30年代在兩河流域的瑪里城發掘出建造於3500年前的學校,這是現今發掘的世界上最早的學校。當時的學生每天任務繁重,要抄寫要背誦,看看教室旁一摞摞高高的泥板就知道他們作業的沉重了。

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數學基礎是進位法,時間量度的1小時=60分,1分=60秒就是出自古巴比倫人之手。這塊3800年前的泥板用楔形文字和圖案列出了一系列幾何練習題,年輕的巴比倫學生被要求計算出正方形內各個不同面積。

很難說清第一個文字究竟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形成的,我們只能追溯到西元前3500年的蘇美爾象形圖畫文字,他們用表示頭,表示太陽,用 表示水。後來為了表現較復雜、抽象的概念,便把兩個或三個象形圖畫字結合起來,創造了合體字,同樣也有會意字和指事字,同我們漢字發展如出一轍。最初,它也像漢字一樣,是從右到左豎行書寫,後來則把字形側轉90度,改為從左到右橫行書寫。西元前3000年代以來,蘇美爾人的圖畫文字開始逐漸向楔形文字元號轉變。

另外一種說法是,楔形文字是從陶籌演變而來。早在西元前8000年,古代蘇美爾人就用粘土捏成一個個小圓球,用來記事或物品交換。隨著商業的發展,陶籌變得越來越復雜,上面開始刻有符號或被打洞,而且被放置在一個空心的泥球里長期保存。慢慢地,人們逐漸認識到,泥球表面的蘆葦筆印跡本身足以代替陶籌的作用,圓的泥球變成了扁的泥板,文字從而誕生。

而蘇美爾人自己神話傳說也記錄了楔形文字的誕生:為了收集修建神廟的木材、天青石和金銀,一名使者牢記國王的囑托遠赴他國,轉述國王的旨意。回來的時候,他又要轉述那位國王的答覆。反覆多次,使者傳遞的資訊越來越多,他的嘴變得越發沉重,在此情況下,一位國王試著將旨意寫在了泥板上──文字誕生了,而使者的嘴巴終於得到了解脫。

不朽屬於巴比倫

就這樣,經過了2000年之後,人們終於可以把古墓中挖掘出的泥板翻譯出來,重新感受巴比倫帝國舊日的莊嚴和輝煌。一段段歷史從楔形文字中再現,人們終於捋清了在美索不達米亞的漫長歷史中,那些曾經存在、興盛和湮沒了的王朝故事。

雖然現在,人們習慣上會用「巴比倫文明」來稱呼那段文明,但實際上,多個民族數千年間頻繁的征戰與融合構成了復雜的歷史,有點類似中國歷史上的五代十國。蘇美爾、阿卡德、亞述以及前後兩個巴比倫帝國,互相征戰、交替,新生與滅亡。

西元前9世紀的亞述浮雕在發現時已被刷上了白色塗料,掛在英國一家不起眼的小食品店的牆上然而在1994年倫敦的拍賣會上以770萬英鎊創下成交價格的世界紀錄。浮雕上長著翅膀的神靈手中托著有兩河流域具有魔力意味的松果,與一位持杖背弓的皇宮宦官前後站立。

一道曙光如同寶劍照徹黑暗,這是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對於全人類歷史的最佳比喻。要知道,許多課本要用它來作開篇:歷史的第一課、地理的第一課,還有人類法律史、人類教育史、人類建築史……很簡單,因為蘇美爾人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的許多個第一:最早的學校、最早的圖書館、最早的船舶,甚至最早的啤酒和麵包……

很多我們現在經常用到的詞語也是從它而來,比如「替罪羊」這個詞,就是來自巴比倫帝國的宗教儀式。在高達七層的馬爾杜克神廟,歌隊高唱贊美詩,吟頌創世史詩,祭司們清洗打掃馬爾杜克的大廟並焚香。人們砍下一隻公羊的頭,用羊血塗抹寺廟的牆壁,然後將羊投入河中,這只替罪羊就帶走了上一年的人民的罪過。

集古代兩河流域法律之大成的「漢漠拉比法典」就是用楔形文字寫成的,它被雕刻在巴比倫伊什塔爾城的城門上。如果你有機會來到德國柏林帕爾伽蒙(Pergamon)博物館,將有機會看到城門的舊貌:考古學家曾經將這座城門的磚塊逐一拆下,編上編號,然後運回德國重新組裝。這部最完整最系統的巴比倫法律文獻,是兩河流域法律制度的代表作。它用典雅的楔形文字,刻在黑閃長岩的石碑上,浮雕上還刻有主管法務的太陽神沙馬什授予國王漢謨拉比以法律的情景,現存於法國盧浮宮。

用楔形文字寫成的史詩《吉爾伽美什》還敘述了人類早期大洪水的情景,簡直和《聖經》中記載的諾亞方舟如出一轍!現在的學者普遍認為,《聖經》中有關洪水的記載是從《吉爾伽美什》中演變而來。那麼,又如何看待中國神話中所記載的大禹治水神話呢?人類早期的發展歷史中有著許許多多微妙的聯系,無論是楔形文字還是甲骨文,它們的誕生和發展,都有著人類早期文明出現時的影子。大多數學者不會把它們看成巧合,只是,歷史已經湮沒了它們,只有考古學家不斷的求證,才能揭起它們最後的面紗。

湮滅了的巴比倫文明卻因泥板的堅固而得到了永生,流散在世界各地的幾十萬塊泥板,都是這一說法的有力佐證。愛倫坡在詩句中寫道:「光榮屬於希脂,偉大屬於羅馬,」那麼也可以說,不朽則屬於巴比倫


麒麟:

這學期在上Writing system,最近一節課剛好其中一道討論題是
“in order to decipher an ancient or unknown script, what information do you need to have/know to achieve this?”
發幾個同學/老師提出的點,不是有系統的,所以排名前後跟重要性無關。

Number of symbols
這是用來判斷一個文字是屬於什麼拼字系統的重要因素,舉個非常通俗的例子就是英語(alphabetic)26個字母來回用;日語里漢字跟中文一樣,kana們(平仮名、片仮名)就是moraic(也有很多source還是說syllabic,比較確切來說是有差距);然後中文(logographic)成千上萬個不一樣的字。用字元數量就可以初步判斷他們使用的拼字系統是不一樣的。
那個誰發現瑪雅其實一共就700多個signs,是logosyllabic(ps,楔形文字也是)(以前人要麼認為是圖畫根本不是字,要麼認為跟中文一樣一個字是一個字吧具體我也不清楚天哪我在說什麼),是破解瑪雅文字的一個分水嶺= =

Sufficient text
這還要說嗎。。
最好是original的,沒有的話照片也不錯。。因為前人謄抄的可能有錯,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文本或者到遺跡實地取材考察。古時候(?)相機還沒發明出來或者還沒普及的時候,只能靠手抄,因為圖形復雜被人抄錯導致破解delay幾乎每個迷之古文字都經歷過吧。或者你跟前人不能心理相通,你理解錯人家的意思- -然後又來到瑪雅的例子,從前有一個叫Landa的人研究研究,總結出了一個這樣的表。
其實他是對,但是後人以為他是照英文a,b,c標的,可是他是按西班牙語a,be,se,標的。。(syllabic和alphabetic的區別)於是大家恍恍惚惚好多年。。。
ps瑪雅文字這么難破解一方面是它本身確實難,一方面是因為它經歷了焚書,剩下來可供研究的資料少得可憐,中間還出了這么個誤會,耽擱好多年時間。

Predictable elements of the text
簡單來說就是要一個切入點。
圖靈破解enigma也不就因為得知某個德方打字員每天甜甜蜜蜜地輸入自己女朋友的名字才得到了去找固定pattern的靈感嗎(這是電影imitation game的情節我不造歷史是不是真的啊)。反正就是想到了德國人每天第一份電報都是講今天幾月幾號天氣如何什麼的,找到了repeated,然後predictable的詞。
其實我覺得任何predictable的東西都行,瑪雅不也是因為一位熱愛畫建築物的女士(我又不記得名字了)發現了某大殿前的那些個石碑是以每幾十年一個的速度增加的,符合一個人類的一生的時間軸(這都能發現,太能猜了),後來證實了的確每一個石碑都記錄了一個統治者的生平才給瑪雅文字正名,它真真兒是一種文字,是有傳遞資訊的,不是畫著好看而已。

Geographic location & Language family & Historical information etc.
這幾點都差不多意思(?) 就放在一塊兒講了,基本來說就是運用一些比較環境歷史周邊的資訊。
如果幾種語言被使用的地理位置比較接近,語言之間會互相影響(contact&diffusion),互相借用一些表達方式,從詞匯到一些比較大的方面比如整個語言系統。
語系語族的子母關系,還有的時間線也是一方麵線索。比較古老的語言沒人懂了,但是從它演化來的比較年輕的語言還是有在被使用,了解關系後,可以用年輕語言逆推一些關系的。一些變化是有規律的比如楔形文字你知道它是從立體的token到平面clay tablet,從有曲線到後來只有楔形筆畫的的話,倒推往回看就比較容易發現最初的符號是比較接近實物的圖畫的概念,後來才慢慢演化成比較抽象的文字~歷史的話,哪裡被哪裡佔領了侵略了,哪裡借用/借鏡了哪裡的語言之類的…比如Cuneiform和Sumerian和Akkadian的關系。
知道當地風土人情也很重要啊,象形文字被破譯突破口之一就在於學者們對埃及人們「名在人在」的信仰的了解…好吧這是我瞎說的,反正埃及人就是相信afterlife,覺得人死了但是名字還被好好保存著的話,下輩子還能捲土重來之類的。(所以他們要徹底「殺死」一個人要連他的名字也破壞掉)比較有身份地位的人,比如法老,死了都會有一塊碑上面除了他的豐功偉績還有他的名字,而且名字會用一個橢圓?圓角矩形?框起來。(所以破壞也就是扣/砸石板了)
只要看到一篇象形文字中有幾個被框起來的,那一定是人名。<—也是predictable

再說一些旁的
比如說Bilingual text,發現類似Rosetta Stone(羅塞塔石板)這種東西那不就是撞上大運了嗎!刻著三段文字,上面是Hieroglyphic象形文字, 中間段是Demotic我不知道中文是啥, 下面Greek希臘語,重點是三種文字寫的是一樣的內容啊!(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也很好奇學者們在不懂上面兩種語言的情況下怎麼就能斷定三個段是一樣內容的orz)
「上面兩種語言咱不會沒關系啊,Greek咱會啊!」- Jean-François Champollion
當然前面也有人提了,並不是這塊板子出土以後,象形文字就立馬被破解了,也是經歷了好多年,不過如果沒有這板子必然是要更多個好多年。。。
嗯嗯,所以研究者本身有其他語言背景也是相當有用的,前面那個發現瑪雅只有700多個signs的小哥好像是懂另外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所以他看出了別人看不出的小秘密。

再比如說Direction of writing,個人覺得象形文字比較不講理,一會兒左到右一會兒右到左,主要是看動物人類頭的方向。
瑪雅也是挺隨便的,zig-zag fashion什麼的。
一般來說兩列兩列寫,但是寫到最後哎呀媽呀不夠兩列了那我就一列豎著寫吧什麼鬼。。

我覺得破譯基本上來說就是一個無限腦洞然後找規律的過程xd
大學部可能講的比較淺顯,應該也比較適合普羅大眾「稍微了解」一下的程度吧。
然後安利一下課本。


xbin999:

居然看到有這個題目,忍不住要答一下,雖然我並非專業人士,不過最近一直在給女兒讀《神祇、陵墓與學者》一書,其中就講到了象形文字和楔形文字的破譯,我當時還在「父與女」(fuyunv)的微信公眾帳號上做了摘選和整編,講給小朋友聽的。(多圖)

一、先說古埃及的象形文字,讓碑文說話的人指的就是法國人商博良。

埃及考古發現是1798年拿破崙的埃及遠征開始,當時拿破崙指著金字塔對士兵訓話,「士兵們!四千年的歷史在俯視著你們!」也是以一個歐洲人面對世界歷史時說的話。雖然這場戰事一年之後就失敗了,但長遠看來,它在政治上開啟了現代埃及,在科學上促進了對古代埃及的研究。

在拿破崙的士兵發現羅塞塔碑後,碑文上有三種語言銘文,古埃及象形文字、古埃及世俗語文字和希臘語,這塊神碑提供了破解古埃及象形文字的一把鑰匙。很多人都認為有了這石碑,接下來的事情簡直易如反掌,但無論是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大家都絞盡腦汁,卻徒勞無功。直到商博良在整整二十年後才解讀了碑上的銘文,揭開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之謎。
商博良11歲的時候就在拉丁語和希臘語上表現除了不同尋常的知識,13歲開始學習阿拉伯語、敘利亞語、迦勒底語,而後又學習科普特語,他還研習中國古代文字,為了試圖證明它與古埃及文字間的某種血緣關系。

當時的破譯過程中各種奇思妙想愈演愈烈。但基礎就錯了,在商博良前所有人對古埃及象形文字的理解都是來自於西元4世紀的荷拉波隆的著作。盡管希羅多德等都去過埃及,也提供過埃及象形文字,但只有荷拉波隆對這種文字內容有詳細描寫,而荷拉波隆始終將埃及象形文字看做一種圖形語言。這種方法讓非學術人士盡情地展開想想的翅膀,但卻使科學家門陷入了絕望。

只有一條路可以破解,就是與荷拉波隆相反的路,商博良正是走在這條路上。商博良一步一步地反對整個建立在荷拉波隆學說基礎上的學界見解,並提出自己的看法。雖然其他學者們也懷疑過,但都沒能看到其他的可能性,而只看到了「象形文字就是圖形文字」。

商博良確定象形文字的圖形就是「字母」(確切地說是「注音符號」,他最早的表述是「並非嚴格的字母,而是注音的」)的那個時刻,那個靈感降臨的時刻,我們今天已經無從考證。那個時刻出現了轉機,使得他完全背離荷拉波隆,並徹底地破解了象形文字。

這個象形文字居然是注音的,可以拼讀的。「BBC:埃及」中有一集羅塞塔石碑之謎說到商博良破譯這個符號:

第一個符號像個太陽,科普特語(埃及語言的後繼形式)的太陽叫做雷,埃及語里的太陽神叫拉,最後兩個符號在托勒密中也有表示SS,中間的是M,連起來就成了「拉姆西斯」。

以前在和小樂講房龍的《人類的故事》時說到過了一個以現代英語舉的例子,很有意思。這句話由七幅圖畫組成:人頭+蜜蜂+葉子+人頭+拿鋸子的人+長頸鹿。

人頭表示「我」,蜜蜂英語是「bee」,後面的葉子(leaf / leaves),兩個結合在一起就是believe。拿鋸子的人,鋸子英文是saw,saw是see的過去式,表示看見,它是表音的。而長頸鹿就是長頸鹿,這是古老的表意文字。最後整條句子連在一起就是「I believe I saw a giraffe.」,也就是「我看見了一頭長頸鹿。」

二、再說破譯楔形文字。這個人就是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格羅特芬德,德國人。

1802年時27歲,還是一名中學代課教師,因為一次打賭促使他破譯了一段楔形文字的前十個字元,他的破譯方法放到任何一個時代都堪稱絕妙。

格羅特芬德酒醒之後開始研究,他的手頭不過只有幾張拙劣的波斯波利斯銘文的臨摹本,其中有幾塊泥板上也刻著三種字體,並且很明顯地分成三欄,但是不像羅塞塔石碑能做對照,因為這三種字體誰也不認識。

當時的學者們通過希臘作家的作品通曉波斯波利斯的統治者的歷史,格羅特芬德也不例外。將近西元前540年,居魯士大帝建立了第一個強大的波斯帝國,宣告了巴比倫的終結。所以格羅特芬德認為銘文中應該至少有一列征服者的語言。他先是論證了楔形符號是一種文字而不是裝飾,然後得出結論楔形文字應該從左向右讀,但這些對文字的破譯用處不大,而破譯真正天才的一步就於化繁為簡。

格羅特芬德手頭的臨摹件是刻在紀念碑上的銘文,他的天才想法在於:不要覺得人們會突然改變在紀念碑上題詞的習慣。祖輩們的墓碑上刻著「安息吧」,他們的子孫後代很可能會將這一習慣沿襲下去。

格羅特芬德知道新波斯紀念碑的碑文開頭是一成不變的,枚舉著世襲的傳承:
X,偉大的王,諸王之王,A和B的王,偉大的諸王,諸王之王Y之子……

基於此猜想,第一個單詞是國王的名字,緊隨其後的一個傾斜的楔形字元是單詞間的分隔符;接著一定是兩個單詞,其中之一的意思就是「國王」,而「國王」這個單詞在銘文中肯定是重複不斷出現。

於是格羅特芬德推出了一個公式化的排列:
X王,Z之子
Y王,X王之子……

其中有一個名字後面沒有「國王」,祖父、父親和兒子三代傳承,其中父親和兒子是國王,而祖父又不是。格羅特芬德從已知的波斯國王中找到了符合上面的祖孫三代,而這兩個國王就是大流士和薛西斯。就這樣格羅特芬德認識了楔形文字的前十幾個字元,這個文字的破譯不遜色於福爾摩斯探案啊。

以上,就是整理的內容了。最後強力推薦神祇、陵墓與學者 (豆瓣)一書,關於如何驗證,楔形文字一章中還專門提到了找了當時幾位在研究楔形文字的專家分別讓他們破譯同一段文字(當然他們自己並不知情),結果基本是一致的。


Aorqu用戶:
是的。
一般都需要一個類似於羅塞塔石碑這種可以對比的文字材料,才能進行破譯。西夏文破譯就是這么開始的。契丹文破譯也是依靠一份雙語材料。
如果沒有對比,就找類似的或者親緣關系比較近的,比如甲骨文破譯。
如果關系近的都找不到,就會變得非常困難,比如瑪雅文破譯了幾百年,現在剛開了個頭。

最開始比較困難,就像搞大型拼圖一樣,很多時候也靠猜測。
當然,專業人士的猜測比業餘人士的要靠譜一些,需要很多歷史、語言學知識和經驗。
破譯過程類似於破譯密碼,依靠比對、分析,認出一些很基本的字詞。然後總結規律,根據發現的規律解釋不認識的。規律可能要進行調整,這么一步一步迭代,就逐漸認識的更多。
依靠的基本語言學原理是,不論什麼語言,都是由一些基本元素組成的,一般要先分析出基本元素。第二步就是看看字或者詞是怎麼組成的,有哪些基本規律。第三要分析語法,句子怎麼組成,有哪些語法規則。這個描述很粗略,過程比較復雜,一個甲骨文字的破譯就能寫一篇論文。
隨著破譯越來越多,速度會加快。
這個過程充滿了爭論,在爭論中逐漸形成共識。

最終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解決,比如甲骨文現在只認出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謝俊峰:

這是問題挺有意思。
外國文字我不太了解,說一說中國古文字的情況。

我們把隸書以前的文字包括大小篆都稱為古文字。由篆書到隸書的演變叫做「隸變」,它是古今文字的分水嶺。以下主要以歷代金文研究為例。

中國的古文字從一開始就和書法藝術張伴而生,戰國時期又與印章藝術有著密切的聯系。

古文字學在漢代隸書作為官方的時代就有學者研究,最為典型的是許慎,著有《說文解字》,這也是後代尤其是清代篆隸中興學者們研究得最多的一部經典著作。說文以研究小篆為主,並有比小篆更為古老的文字-古文的研究,從形,音,意三個方面著手,有著科學的體系。這也為漢代及漢代以後的文字學家提供了研究的基礎和研究的參考。一部說文,實際上承載著存古的責任,即保存前代流傳下來的已經不太為人所知的古代文字知識。意義重大。

《說文解字》書影

同時,石刻藝術興起之後,由於石刻文字可以保存久遠,官方還組織學者們刻石經,如典型的如魏正始石經,古文字與今文字共同刻存與易於保存的碑石上,一方面能夠規范當時的今文字,就如今天的字典一樣,另一方面又把起源更早的古文字相對照的保存下來,以供當時的學子學者們參考。這些出土文獻資料,也為現在的研究提供了材料。

唐代古文字學家對說文解字進行修訂,徐氏兩兄弟注錄說文解字,出現了大徐本和小徐本。如今研究說文者這兩個版本還是繞不開的。

唐代篆書家李陽冰,潛心研究秦代李斯小篆,成績非凡,自謂「斯翁之後,直至小生」,自負之氣溢於言表。

到了宋代,由於鍾鼎彝器的出土,當時興起了研究金石文字和古物的風氣,歐陽修、呂大臨、薛尚功、趙明誠等文人學者對有文字的文物進行摹釋,並著書立說,至今我能仍能看到《金石錄》《考古圖》《歷代鍾鼎彝器款識》等著作,宋代的金石學對後世金石文字的研究有不可磨滅的功勞。只是由於時代的局限,在文字的考釋方面,還沒有形成科學可靠的方法,主要是憑經驗猜測。

宋代的篆書的成就不高,篆書書家少,但書法家夢英有篆書《千字文》流傳後世,鐵線篆,水準很高,至今仍有學習夢英《千字文》的。

《考古圖》釋文
《歷代鍾鼎彝器款識》書影

元代趙孟頫倡導復古運動,推崇漢印,在其帶領下有一批學者研究印學,著書立說。如吾丘衍的《學古編》。對篆字篆刻皆有研究。明代出現了集古印譜,學者們把所能見到的前代印章,輯錄成冊,並印行出版,流傳到學界。這也推動了古文字的研究,一方面保存傳播了傳統印學,一方面也保存傳播了古文字學。有著深遠的歷史意義。

此外趙孟頫等人的篆刻亦下開文人印的先河,所謂的「元朱文」即始於此時。

元明清三朝,文人書家們對歷代流傳的傳抄古文很鍾情,元代趙孟頫有《六體千字文》流傳,其中真草隸篆行外加古文即秦代統一文字之前的文字。明清之際的八大山人寫篆書也多是傳抄古文的形態。民國時期的大畫家書法家黃賓虹的篆書也主要學習的是傳抄古文,可以說傳抄古文在文人們心中有著非常高的地位。而所謂的傳抄古文,實際上就是以說文中著錄的古文以及三體石經等為主的古文的寫法,這種文字要麼兩頭尖中間粗,要麼上面粗下面尖,比較程式化。傳抄古文最為代表的帖子是詛楚文。

《魏三體石經》
國小堂傳抄古文

國小堂傳抄古文字 國小堂傳抄古文字

八大山人篆書

晚清以前古文字的研究以傳抄古文為主,由於傳抄過程人為的改造導致結構的失真,傳抄古文有其弊端。隨著出土文獻越來越多,加上金石傳拓在晚清的大成,真實反映金石文字的拓片成了學者們研究的重點,傳抄古文逐漸的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青銅器銘文拓片

清末大量的文物出土,金石學又迎來了研究熱潮。吳大澂,王國維,羅振玉等對甲金文字進行系統的研究,且有出版。其中有學術研究,也有工具書的編纂。清代不僅小篆書法非常發達,而且金文書法也逐漸發展起來。

到了民國,古文字的研究和古文字書法篆刻的發展越來越好。新的攝影術和印刷技術的運用,工具書的編撰出版,方便了研究,也提高了人們的眼界。古文字的考釋學者們總結出來一些科學的方法,並整理出來,以書籍的形式介紹給大家,如唐蘭的《古文字學導論》。不僅如此,高校還開始開設古文字課程,對傳統的古文字的繼承包括古文字書法的發展都有積極意義。

數百年的延續與積累,當今的古文字研究,成果顯著,而且古文字的研究熱潮伴隨著新出土文獻的出現而出現。

就中國的情況看,古文字一直有著從古到今的傳承,歷代都有傳承者,保存和研究著這門古老的學問。清代以後,古文字的研究不僅僅有眾多的學者,還有藝術家——書法家和篆刻家的參與和推動,以藝術的形式傳承、研究和傳播古老的文字和以古為新的古文字書法篆刻藝術,除了中國和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以及東南亞地區外,這是西方世界難以想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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