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12日劉強東朋友圈回應996:「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問題描述:今日下午劉強東在微信朋友圈中回應近期京東裁員、高管「地震」以及996等傳聞。他表示,京東永遠不會強制員工995或者996,但是每一個京東人都必須具備拼搏精神!並談到,「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我是要為18萬兄弟背後那18萬個家庭負責,還是留下那1%混日子的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劉強東還公開了自己的工作強度,「以我的體質,做到8116+8,周一到周六,早8點工作到晚11點,周日工作8小時,每個月休假兩天。」刘强东在微信朋友圈中回应近期京东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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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佛了:

草根出身的馬雲和劉強東,平日里的種種表演讓網際網路韭菜們,誤以為自己的行業已經擺脫了政治課本上描述的,老掉牙的蒸汽機時代的資本主義,產生了自己可以和資本家平起平坐的幻覺。

結果各位網際網路大佬們的獠牙露出來的時候,還做著年薪百萬階級躍遷夢的韭菜們醒了。發出了風口上的豬被送進屠宰場時候的哀嚎。

挺好的。


匿名用戶:

兩百年前,美國廢奴主義者斯托夫人寫出了一部作品《湯姆叔叔的小屋》震驚全國,一時間南方蓄奴州的很多奴隸主大肆批判這本書不夠客觀,用心險惡,指出許多白人對待自己的奴隸就像家人一樣,奴隸與奴隸主之間充滿了溫情。

著名的南方小說家威廉·吉爾摩·西姆斯(英語:William Gilmore Simms)聲稱,《湯姆叔叔的小屋》是一部完全錯誤的作品,而其他人則稱這部小說在犯罪和造謠。在這場大範圍的反應中,亞拉巴馬州莫比爾市的一名書商因銷售這本書而被迫離開了城市,而斯托夫人本人也收到了不少威脅她的信件(甚至有一包裝著一名奴隸的耳朵的郵件)。不久之後,許多像西姆斯這樣的南方作家便紛紛發表了他們反對斯托夫人小說的作品(參見後文反湯姆一節)。為了反擊《湯姆叔叔的小屋》,美國南方的作家們發表數量眾多的作品以反駁斯托夫人的小說。所謂的反湯姆文學,一般都站在維護奴隸制度的立場上,認為斯托夫人筆下描述的奴隸制度是誇張不實的。這一類的作品大都展現了家長式的白人奴隸主與其純潔的妻子,他們都十分樂善好施,在其家庭式的種植園里照顧著那些孩子般的奴隸們。在這些小說中,非裔美國人都被含蓄或直接地描述為孩子般的人,離開白人的監護就無法獨立生活。

最著名的幾本反湯姆作品有威廉·吉爾摩·西姆斯(英語:William Gilmore Simms)的《劍與梭(英語:The Sword and the Distaff)》、瑪麗·亨德森·伊斯門(英語:Mary Henderson Eastman)的《菲莉絲阿姨的小屋(英語:Aunt Phillis's Cabin)》以及卡羅琳·李·亨茨的《種植園主的北方新娘(英語:The Planter's Northern Bride)》,其中最後一位作者在辛辛那提時曾與斯托夫人有過一段親密的朋友關系。西姆斯的書出版於斯托夫人小說發表的幾個月後,其中的許多章節與議論都圍繞著辯駁斯托夫人的書及其觀點而展開。亨茨的小說出版於1854年,在當時曾廣受傳閱,但現在基本上已被遺忘了;這本小說通過描述一位嫁給南方奴隸主的北方婦女——一名廢奴主義者的女兒——的所見所聞,為奴隸制度進行了辯護。

在《湯姆叔叔的小屋》出版到南北戰爭爆發前的近十年間,總共有20到30部反湯姆作品面世。其中有兩本書的書名為《這才是湯姆叔叔的小屋》( Uncle Tom's Cabin As It Is,其一為W·L·史密斯所作,另一為C·H·威利作),此外,還有一本是約翰·彭德爾頓·肯尼迪(英語:John Pendleton Kennedy)的作品。有超過一半的反湯姆作品都由白人女性寫成,西姆斯曾為此諷刺說:「讓一位南方女性去反駁北方女性(指斯托夫人)看起來是善惡應得的報應。」

我以為這種老掉牙的說法兩百年前就已經有人說過了,但是,沒想到,如今,居然……

左拉在他的《萌芽》中寫到,僱傭制度是一種新的奴隸制。

不用批評劉強東,現在市面上賣的那些職場小說和職場攻略不是都教人把公司看成家庭的嗎?不都說要把老闆看成自己的家人嗎?


林大路:

我活了30多歲,在30歲之前我悟出了一個道理

開口閉口喊兄弟的,這人絕對不是兄弟

於是我發誓誰他媽叫我兄弟,我跟他絕交

遺憾的是,我16年沒做到,然後我被坑了一個大坑

但是現在誰喊我兄弟,對不起,拉黑

開口閉口,他媽剛見面就是朋友的,對不起,拉黑

自來熟=以自我為中心

所以這種人如果你要跟他玩,就利用完拋棄掉

否則你會被這種人利用完拋棄掉

其實你們自己想想,真的跟你是好朋友的,各方面都做到真朋友的

你叫過他兄弟嗎?你叫過他朋友嗎?

這兩個詞,往往都是藏在心裡,暖在心裡,含在口裡,就是不說出來

真的喊法?往往是,孫子下來吃烤肉,都點好了,我在樓下接你


愁飛 王逍瑕:

京東高層為了安撫京東996的員工,特意定製了一批劉強東頭像的紀念郵票,發給所有996的員工,以資鼓勵。

但高層發現,並沒有員工使用劉強東頭像的郵票。

有一天,疑惑的劉強東隨手拉住一個996的員工,問道:

「發下來的紀念郵票你們為什麼不用啊?」

「因為不知道該往哪面吐吐沫。」

PS: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Aorqu用戶:

稱兄道弟的領導在體制內也不少。剛進單位的年輕人不知險惡,一不小心就著道。

兄弟是成年人的潛台詞,上了酒桌領導跟你勾肩搭背、談笑甚歡,滿嘴大家都是兄弟,胸脯拍的啪啪響,有事盡管找我!

你感動得淚流滿面,覺得這樣的領導值得你肝腦塗地。

其實,領導就喜歡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傻白甜,三兩句不值錢的忽悠,就收買了你的人心,讓你死命賣力氣。

下了酒桌,領導知道你是誰啊?

你真當領導是兄弟試試,馬上就會教你做人。

大家都是兄弟、明天就給你升職等老闆嘴裡的話,一個字也不要信。

真拿你當兄弟的,會像山雞哥那樣情深義重——是兄弟就來砍我!


楊過:

已知每焚香磕頭拜把子一次,最多有九個人,每次至少需要半小時,現在小強想和十八萬人同時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請問小強最少需要多久,才能驕傲地擁有18萬個兄弟。


卓凌尉:

首先勸各位想專心干實事的各位,有機會進外企就進外企,沒機會也找個BAT華為這層次的

因為企業只有正規,才需要螺絲釘,不要覺得螺絲釘不好,螺絲釘才能專心干自己的事,進了不正規的小企業,你就是底盤,土你得吸著,水你得擋著,漏油還得弄你一身臟,聽著底盤功勞大,其實你啥好處也撈不著

中國企業界的悲哀恰恰不在於資本主義,而是官僚主義,資本主義的第一要素就是契約精神,就是剝削你也得按契約來,在中國企業界不是的,不是單純為了錢,而是管理者需要一種"絕對服從"的狀態,把你變為一個沒有思想的工具,這樣就可以用一個符合勞動法的契約去要求你完成不符合勞動法的工作量,這不是資本主義,這是官僚主義

啥叫官僚主義,就是人和人之間講的不是分工,而是階級,人和人之間一定要分出一個階級高的和階級低的,只有我要舔的,和要舔我的,大家誰跟誰也不講道理,只論高低

還有人說中國高速發展就是靠拼出來的,這我同意,新中國伊始,兩彈一星的時候,當官的可是還沒有科研人員吃得好,所以你要我拼,ok,我的錢得和你拿的一樣多

一幫老油子自作聰明忽悠單純的年輕人

萬萬沒想到啊,現在的孩子們上過學讀過書,不是舊社會的長工了

依我看中國網際網路行業照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催生中國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工會


衛國:

大強子最近有點過分了。人家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陪你創業的。付出要跟回報成正比沒有問題。


延中興業:

話說雁過留聲,不管臭名還是美名,需要的是宣揚。

臭名遠揚,流傳千史的奸雄曹操,不也照樣有人挖出了他的正面歷史。

在這個輿論表面上佔主導地位的社會,實力企業家就算被懟的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表面上輿論勝利了,但是你又能動人家分毫,實力就是實力,屌絲還是屌絲,貌似沒什麼變化,最大的變化你會發現,被輿論的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某某和他的企業,以及他所有有價值的,已經被宣傳的人盡皆知,而且會更深入的去扒他們的黑暗,和關於他們的一切。

扒來扒去,最後你會發現,實力代表一切,你算個毛線,也就是個輿論和流言的搬運工,還是免費的那種喔。哈哈哈哈

有沒一種被套路的感覺?

發現了就對了。
沒發現的也對.

畢竟每個人的目的是不一樣的。

搬運工算我一個額,我是來蹭熱度的。

嘿嘿,知之為知之,不知也知,是智也!


嗯小疼同學zzz:

東哥不是沒有假期嗎?那怎麼去美國嫖的呀。。


ys1981:

我還是我有個觀點,絕對尊重你說話的權利,至於你說話是放屁還是廢話我當笑笑了知。

我現在覺得劉確實有點虛偽,作為一個成年人怎麼總是說出這些18歲熱血青年的話來。大哥,我們是來找一份工作養家糊口的,不是和你來打打殺殺的。

兄弟我只會認為在職場不合適,不是說不符合你的想法的人就不是你兄弟,兄弟情義是純粹的不帶利益的。劉說的兄弟可能合作夥伴比較適合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用點實際的東西一起奮斗可以不,格局是否小了點!


Michael:

以下摘自馬克思的《資本論》,150年前的書寫的一清二楚,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啊!——2019年4月13日

資本家按照勞動力的日價值購買了工人的勞動力,在一個工作日內,勞動力的使用價值便歸資本家所有。因此,資本家有權消費他購買的勞動力,即強迫工人在一日之內為他做工。

什麼是一個工作日呢?一個工作日肯定比一個自然生活日短。但是,短多少呢?對於自然生活日和工作日的必要界限,資本家有他自己的看法。

作為資本家,他已成為人格化的資本。資本家的靈魂就是資本的靈魂。而資本只有一種生活本能,那就是實現增殖,獲取剩餘價值。資本用自己的不變部分即生產資料吮吸盡可能多的剩餘勞動。資本是死的,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工人的流動勞動才有生命。資本吮吸的流動勞動越多,它的生命力越旺盛。

工作日長度的界限彈性很大,我們暫且撇開不談。就商品交換的本質來說,它本身並沒有給工作日規定任何界限,因而也就沒有給剩餘勞動規定任何界限。

作為勞動力的買者,資本家要堅持使用他消費勞動力的權利,他總是最大限度地延長工作日,如有可能,他恨不得把一個工作日變成兩個工作日。另一方面,作為勞動力的賣者,工人也要堅持他的權利,要求把工作日限制在一定的正常量內。

於是這里出現了二律背反,買者的權利同賣者的權利相對抗,而這兩種權利都是被商品交換規律所承認的。當買賣雙方權利平等的時候,力量就起決定作用。

所以,在資本主義生產的歷史上,工作日的正常化過程,就表現為工人階級為反對延長工作日而進行的鬥爭,這是整個資產階級和整個工人階級之間的鬥爭。


我本無心誰有意:

阿里996好歹錢給的夠呀,尤其是阿里那些拿3.75的人,阿里是真的大方,獎勵的錢算起來都直接百萬起步

京東的工資本來就低,還8116+8


空空如也:

劉強東能做到8116+8是因為他不需要考慮家務不用管父母子女跟朋友溝通也是工作甚至還能在工作時間內喝酒強奸,總而言之他所有的物質需求精神需求都可以在工作時間內得到滿足,如果東哥能保證我這些的話讓我16*7都可以啊


不知:

如何看待?看不明白。

我怎麼知道我哪天是他兄弟,哪天不是?

薛定諤都不知道。

另外提一下

「仗我們是不怕打的。帝國主義要想「和平演變」我們這一代人也難。可下一代、再下一代,就不好講了。中國人講「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英國人說「爵位不傳三代」,到我們的第三代、第四代人身上,情形又會是個什麼樣子啊?我不想哪一天,在中國的大地上,再出現人剝削人的現象,再出現資本家、企業主、僱工、妓女和吸食鴉片煙。如果那樣,許多烈士的鮮血就白流了…」
—— 毛澤東於1959年11月在杭州會議期間同身邊工作人員的談話


bingo-斌:

劉qd:我這人臉盲,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兄弟


丫丫哥:

簡單的說吧,如果我是一個企業或公司的創始人,我完全可以做到996 or 8116+8,但是我如果僅僅作為一個員工,回報與付出不構成正比,這樣的工作性質可以為我帶來什麼?


秋秋:

一場阿里和京東的公關戰爭。。。。

前腳馬雲996言論被京東抓住痛腳,窮打猛追,後腳阿里公關部就展開反撲,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馬雲,劉強東,一丘之貉。


鬧東大師:

已經是舊歷四月中旬了,上午四點過一刻,曉星才從慢慢地推移著的淡雲裡面消去,蜂房般的格子鋪里的生物已經在蠕動了。

「拆鋪啦!起來!」穿著一身和時節不相稱的拷綢衫褲的男子,像生氣似的呼喊,「蘆柴棒,去燒火!媽的,還躺著,豬玀!」

七尺闊、十二尺深的工房樓下,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十六七個「豬玀」。跟著這種有威勢的喊聲,在充滿了汗臭、糞臭和濕氣的空氣裡面,她們很快地就像被攪動了的蜂窩一般騷動起來。打呵欠,嘆氣,尋衣服,穿錯了別人的鞋子,胡亂地踏在別人身上,叫喊,在離開別人頭部不到一尺的馬桶上很響地小便。成人期女孩所共有的害羞的感覺,在這些被叫做「豬玀」的生物中間,已經很遲鈍了。半裸體地起來開門,拎著褲子爭奪馬桶,將身體稍稍背轉一下就會公然地在男人面前換衣服。那男人虎虎地在起得慢一點的「豬玀」身上踢了幾腳,迴轉身來站在不滿二尺闊的樓梯上面,向著樓上的另一群生物呼喊:

「揍你的!再不起來?懶蟲!等太陽上山嗎?」

蓬頭、赤腳,一邊扣著紐扣,幾個睡眼惺松的「懶蟲」從樓上沖下來了。自來水龍頭邊擠滿了人,用手捧些水來澆在臉上。「蘆柴棒」著急地要將大鍋里的稀飯燒滾,但是倒冒出來的青煙引起了她一陣猛烈的咳嗽。十五六歲,除了老闆之外,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名。手腳瘦得像蘆棒梗一樣,於是大家就拿「蘆柴棒」當做了她的名字。  「上午四點過一刻」,「鴿子籠一般」的住房裡,包身工起床,開始了一天非人的生活。

東洋紗廠的工房

這是楊樹浦福臨路東洋紗廠的工房。長方形的,紅磚牆嚴密地封鎖著的工房區域,像一條水門汀弄堂馬路劃成狹長的兩塊。像鴿子籠一般地分得均勻,每邊八排,每排五戶,一共八十戶一樓一底的房屋,每間工房的樓上樓下,平均住著三十二三個「懶蟲」和「豬玀」,所以,除了「帶工」老闆、老闆娘、他們的家族親戚和穿拷綢衣服的同一職務的打雜、請願警之外,這工房區域的牆圈裡面住著二千左右衣服襤褸而替別人製造衣料的「豬玀」。

她們是包身工

但是,她們正式的名稱卻是「包身工」。她們的身體,已經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包給了叫做「帶工」的老闆。每年特別是水災、旱災的時候,這些在東洋廠里有「腳路」的帶工,就親自或者派人到他們家鄉或者災荒區域,用他們多年熟練了的可以將一根稻草講成金條的嘴巴,去遊說那些沒錢可又不忍讓他們的兒女餓死的同鄉。

「還用說?住的是洋式的公司房子。吃的是魚肉葷腥。一個月休息兩天,咱們帶著到馬路上去玩耍。嘿,幾十層樓的高房子,兩層樓的汽車,各種各樣好看好用的外國東西。老鄉!人生一世,你也得去見識一下啊!──做滿三年,以後賺的錢就歸你啦。塊把錢一天的工錢,嘿,別人給我叩了頭也不替她寫進去!咱們是同鄉,有交情。──交給我帶去,有什麼三差二錯,我還能回家鄉嗎?」

這樣說著,咬著草根樹皮的女孩子可不必說,就是她們的父母,也會怨恨自己沒有跟去享福的福份了。於是,在預備好了的「包身契」上畫一個十字,包身費大洋二十元,期限三年,三年之內,由帶工的供給住食,介紹工作,賺錢歸帶工者收用,生死疾病一聽天命,先付包洋十元,人銀兩交,「恐後無憑,立此包身契據是實!」

福臨路工房包身工人多

福臨路工房的二千左右的包身工人,隸屬在五十個以上的「帶工」頭手下,她們是順從地替代工賺錢的「機器」。所以,每個「帶工」所帶包身工的人數也就表示了他們的手面和財產。少一點的,三十五十,多一點的帶著一百五十個以上。手面寬一點的「帶工」,不僅可以放債、買田、起屋,還能兼營茶樓、浴室、理髮鋪一類的買賣。

四點半之後,沒有線條和影子的晨光膽怯地顯出來的時候,水門汀路上和弄堂裡面,已被這些赤腳的鄉下姑娘擠滿了。涼爽而帶有一點濕氣的晨風,大約就是這些生活在死水一般的空氣裡面的人們僅有的天惠。她們嘈雜起來,有的在公共自來水龍頭邊舀水,有的用斷了齒的木梳梳掉執拗地粘在頭發里的棉絮,陸續地兩個一組兩個一組地用扁擔抬著平滿的馬桶,吆喝著從人們身邊擦過。帶工的老闆或者打雜的拿著一疊疊的「列印子簿子」,懶散地站在正門出口──好像火車站軋票處一般的木柵子的前面。樓下的那些席子、破被之類收拾掉之後,晚上倒掛在牆壁上的兩張飯桌放下來了。幾十隻碗,一把竹筷,胡亂地放在桌上,輪值燒稀飯的就將一洋鉛桶漿糊一般的薄粥放在板桌中央。她們的定食是兩粥一飯,早晚吃粥,中午的乾飯由老闆差人給她們送進工廠里去。粥!它的成分並不和一般通用的意義一樣,裡面是較少的秈米、鍋焦、碎米和較多的鄉下人用來餵豬的豆腐渣!粥菜?是不可能有的。有幾個「慈祥」的老闆到小菜場去收集一些萵苣的菜葉,用鹽一浸,這就是她們難得的佳餚。

生活場景

只有兩條板凳,──其實,即使有更多的板凳,這屋子裡面也沒有同時容納三十個人吃粥的地方。她們一窩蜂地搶一般地盛了一碗,歪著頭用舌舔著淋漓在碗邊外的粥汁,就四散地蹲伏或者站立在路上和門口。添粥的機會除了特殊的日子,──譬如老闆、老闆娘的生日,或者發工錢的日子之外,通常是很難有的。輪著揩地板、倒馬桶的日子,也有連一碗也輪不到的時候。洋鉛桶空了,輪不到盛第一碗的人們還捧著一隻空碗,於是老闆娘拿起鉛桶到鍋子里去刮一下鍋焦、殘粥,再到自來水龍頭邊去沖一些清水,用她那雙才在梳頭的油手攪拌一下,氣哄哄地放在這些廉價的、不需要更多維持費的「機器」們面前。

「死懶!躺著死不起來,活該!」

顧正紅事件

十一年前內外棉的顧正紅事件,尤其是五年前的「一二八」戰爭之後,東洋廠對於這種特殊的廉價「機器」的需要突然地增加起來。據說,這是一種極合經濟原理和經營原則的方法。有引號的機器,終究還是血肉之軀。所以當超過了「外頭工人」忍耐的最大限度的時候,他們往往會很自然地想起一種久已遺忘了的人類所該有的力量。有時候愚蠢的奴隸會體會到一束箭折不斷的道理。再消極一點,他們也還可以拼著餓死不幹。一個有殖民地經驗的「溫情主義者」,在一本著作的序文上說:「在這次鬥爭中,警察沒有任何的威權,在民眾的結合力前面,什麼權力都不中用了!」可是,結論呢?用溫情主義嗎?不,不!他們所採用的方法,只是用廉價而沒有「結合力」的「包身工」來替代「外頭工人」而已。

包身工的身體

第一,包身工的身體是屬於帶工老闆的,所以她們根本就沒有「做」或者「不做」的自由。她們每天的工資就是老闆的利潤,所以即使在生病的時候,老闆也會很可靠地替廠家服務,用拳頭、棍棒或者冷水來強制她們去做工作。就拿上面講到過的蘆柴棒來做個例吧,──其實,這樣的情況每個包身工都會遭遇到:有一次,在一個很冷的清晨,蘆柴棒害了急性的重傷風而躺在「床」上了。她們躺的地方,到了一定的時間是非讓出來做吃粥的地方不可的,可是在那一天,蘆柴棒可真的掙扎不起來了,她很見機地將身體慢慢地移到屋子的角上,縮做一團,盡可能地不佔地方。可是在這種工房裡面,生病躺著休養的例子是不能任你開的,一個打雜的很快地走過來了。干這種職務的人,大半是帶工頭的親戚,或者在「地方上」有一點勢力的流氓,所以在這種法律的觸手達不到的地方,他們差不多有自由生殺的權利。蘆柴棒的喉嚨早已啞了,用手做著手勢,表示身體沒力,請求他的憐憫。

「假病,老子給你醫!」

一手抓住了頭發,狠命地往上一摔,蘆柴棒手腳著地,很像一隻在肢體上附有吸盤的烏賊。一腳踢在她的腿上,照例第二、第三腳是不會少的,可是打雜的很快就停止了。後來,據說,因為蘆柴棒「露骨」地突出的腿骨,碰痛了他的足趾!打雜的惱了,順手奪過一盆另一個包身工正在揩桌子的冷水,迎頭潑在蘆柴棒的頭上。這是冬天,外面在刮寒風,蘆柴棒遭了這意外的一潑,反射似的跳起身來,於是在門口刷牙的老闆娘笑了:

「瞧!還不是假病!好好地會爬起來,一盆冷水就醫好了。」

這只是常有的例子的一個。

包身工都是新從鄉下出來

第二,包身工都是新從鄉下出來,而且她們大半都是老闆娘的鄉鄰,這一點,在「管理」上是極有利的條件。廠家除了在工房周圍造一條圍牆,門房裡置一個請願警和門外釘一塊「工房重地,閑人莫入」的木牌,使這些「鄉下小姑娘」和別的世界隔絕之外,完全將管理權交給了帶工的老闆。這樣,早晨五點鍾由打雜的或者老闆自己送進工廠,晚上六點鍾接領回來,她們就永沒有和外頭人接觸的機會。所以包身工是一種「罐裝了的勞動力」,可以「安全地」保藏,自由地使用,絕沒有因為和空氣接觸而起變化的危險。

工價的低廉

第三,那當然是工價的低廉。包身工由「帶工」帶進廠里,於是她們的集合名詞又變了,在廠方,她們叫做「試驗工」和「養成工」兩種。試驗工就表示準備將一個「生手」養成為一個「熟手」。最初的錢是每天十二小時大洋一角至一角五分,最初的工作範圍是不需要任何技術的掃地、開花衣、扛原棉、松花衣之類。一兩個禮拜之後就調到鋼絲車間、條子間、粗紗間去工作。在這種工廠所有者的本國,拆包間、彈花間、鋼絲車間的工作,通例是男工做的,可是在半殖民地,不必顧慮到社會的糾纏和官廳的監督,就將這種不是女性所能擔任的工作加到工資不及男工三分之一的包身工們的身上去了。

五點鍾,上工的汽笛聲響了。紅磚罐頭的蓋子──那一扇鐵門一推開,就好像雞鴨一般地無秩序地沖出一大群沒有鎖鏈的奴隸。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本列印子的簿子,不很講話,即使講話也沒有什麼生氣。一出門,這人的河流就分開了,第一廠的朝東,二三五六廠的朝西,走不到一百步,她們就和另一種河流──同在東洋廠工作的「外頭工人」們匯在一起。但是,住在這地域附近的人,這河流裡面的不同的成分,是很容易看得出的。外頭工人的衣服多少地整潔一點,很多穿著旗袍,黃色或者淡藍的橡皮鞋子,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們有時愛搽些粉,甚至也有人燙過頭發。包身工就沒有這種福氣了。她們沒有例外地穿著短衣,上面是褪色和油臟了的湖綠乃至蓮青的短衫,下面是玄色或者條紋的褲子,長頭發,很多還梳著辮子,破臟的粗布鞋,纏過未放大的腳,走路也就有點蹣跚的樣子。在路上走,這兩種人很少有談話的機會。臟,鄉下氣,土頭土腦,言語不通,這都是她們不親近的原因,過分地看高自己和不必要地看不起別人,這種心理是在「外頭工人」的心裡下意識地存在著的。她們想:我們比你們多一種自由,多一種權利,──這就是寧願餓肚子的自由,隨時可以調廠和不做的權利。

紅磚頭的怪物,已經張著嘴巴在等待著它的滋養物了。經過紅頭鬼把守著的鐵門,在門房間交出准許她們貢獻勞動力的憑證。包身工只交一本列印子的簿子,外頭工人在這簿子之外還有一張貼著照片的入廠憑證。這憑證,已經有十一年的歷史了。顧正紅事件以後,內外棉搖班了,可其他的東洋廠還有一部分在工作,於是,在滬西的豐田廠,有許多內外棉的工人冒險混進去,做了一次裡應外合的英勇的工作,從這時候起,由豐田提議,工人入廠之前就需要這種有照片的憑證。這種制度,是東洋廠所特有的。

織成衣服的一縷縷紗,編成襪子的一根根線,穿在身上都是光滑舒適而愉快的。可是在從原棉製成這種紗線的過程,就不像穿衣服那樣的愉快了。紗廠工人終日面臨著音響、塵埃和濕氣三大威脅。

「五點鍾」,包身工們走進工廠,開始了在「三大威脅」和「三大危險」威脅下的一天的工作。

這大概是自然現象吧,一種生物在這三種威脅下面工作,更加地容易疲勞。但是在做夜班的時候,打瞌睡是不會有的。因為野獸一般的鐵的暴君監視著你,只要斷了線不接,錠殼軋壞,皮輥擺錯方向,乃至車板上有什麼堆積,就會有遭到「拿莫溫」和「小盪管」毒罵和毆打的危險。這幾年來,一般地講,毆打的事情已經漸漸地少了,可是這種「幸福」只局限在外頭工人身上。拿莫溫和小盪管打人,很容易引起同車間工人的反對,即使當場不致發作,散工之後往往會有「喊朋友評理」和「打相打」的危險。但是,包身工是沒有「朋友」和幫手的!什麼人都可以欺侮,什麼人都看不起她們,她們是最下層的一類人,她們是拿莫溫和小盪管們發脾氣和使威風的對象。在紗廠,活兒做得不好的罰規,大約是毆打、罰工錢和「停生意」三種。那麼,在包身工所有者──帶工老闆的立場來看,後面的兩種當然是很不利了,罰工錢就是減少他們的利潤,停生意不僅不能賺錢,還要貼她二粥一飯,於是帶工頭不假思索地就愛上了毆打這辦法。每逢端午重陽年頭年尾,帶工頭總要對拿莫溫們送禮,那時候他們總得諂媚地講:

「總得你幫忙,照應照應。咱的小姑娘有什麼事情,盡管打,打死不幹事,只要不是罰工錢停生意!」  打死不幹事,在這種情形之下,包身工當然是「人人得而欺之」了。有一次,一個叫做小福子的包身工整好了的爛紗沒有裝起,就遭了拿莫溫的毆打,恰恰運氣壞,一個「東洋婆」走過來了,拿莫溫為著要在主子面前顯出他的威風,和對東洋婆表示他管督的嚴厲,打得比平常格外著力。東洋婆望了一會兒,也許是她不喜歡這種不文明的毆打,也許是她要介紹一種更合理的懲戒方法,走近身來,揪住小福子的耳朵,將她扯到太平龍頭前面,叫她向著牆壁立著;拿莫溫跟著過來,很懂得東洋婆的意思似的,拿起一個丟在地上的皮帶盤心子,不懷好意地叫她頂在頭上。東洋婆會心地笑了:

「這個小姑娘壞得很,懶惰!」

拿莫溫學著同樣生硬的調子說:

「這樣她就打不成瞌睡了!」

文明的懲罰

這種文明的懲罰,有時候會叫你繼續到兩小時以上。兩小時不做工作,趕不出一天該做的「生活」,那麼工資減少又會招致帶工老闆的毆打,也就是分內的事了。毆打之外還有餓飯、吊起、關黑房間等等方法。

實際上,拿莫溫對待外頭工人,也並不怎樣客氣,因為除了打罵之外,還有更巧妙的方法,譬如派給你難做的「生活」,或者調你去做不願意去做的工作。所以,外頭工人裡面的狡猾分子,就常常用送節禮巴結拿莫溫的手段,來保障自己的安全。拿出血汗換的錢來孝敬工頭,在她們當然是一種難堪的負擔,但是在包身工,那是連這種送禮的權利也沒有的!外頭工人在抱怨這種額外的負擔,而包身工卻在羨慕這種可以自主地拿出錢來賄賂工頭的權利!

在一種特殊優惠的保護之下,吸收著廉價勞動力的滋養,在中國的東洋廠飛躍地龐大了。單就這福臨路的東洋廠講,光緒二十八年三井系的資本收買大純紗廠而創立第一廠的時候,錠子還不到兩萬,可是三十年之後,他們已經有了六個紗廠,五個布廠,二十五萬錠子,三千張布機,八千工人和一千二百萬元的資本。美國一位作家索洛曾在一本書上說過,美國鐵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橫卧著一個愛爾蘭工人的屍首。那麼,我也這樣聯想,東洋廠的每一個錠子上面都附托著一個中國奴隸的冤魂!

勞動強化

「一·二八」戰爭之後,他們的政策又改變了,這特徵就是「勞動強化」。統計的數字,表示著這四年來錠子和布機數的增加,和工人人數的減少。可是在這漸減的工人裡面,包身工的成分卻在激劇地增加。舉一個例,楊樹浦某廠的條子車間三十二個女工裡面,就有二十四個包身工。一般的比例,大致相仿。即使用最少的約數百分之五十計算,全上海三十家日本廠的四萬八千工人裡面,替廠家和帶工頭二重服務的包身工總在二萬四千人以上。

兩粥一飯,十二小時工作,勞動強化,工房和老闆家庭的義務服役,豬一般的生活,泥土一般地被踐踏的血肉造成的「機器」,終究和鋼鐵造成的不同;包身契上寫明三年期間,能夠做滿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二。工作,工作,衰弱到不能走路還是工作,手腳像蘆柴棒一般的瘦,身體像弓一般的彎,面色像死人一般的慘,咳著,喘著,淌著冷汗,還是被壓迫著做工。比如講「蘆柴棒」吧,她的身體實在太可怕了,放工的時候,廠門口的「抄身婆」(抄查女工身體的女人)也不願意用手去接觸她的身體:「讓她揩點油吧?骷髏一樣,摸著她的骨頭會做惡夢!」

但是帶工老闆是不怕做惡夢的!有人覺得她太難看了,對老闆說:「比如做好事吧,放了她!」

「放她?行!還我二十塊錢,兩年間的伙食、房錢。」他隨便地說,迴轉頭來對她一瞪,「不還錢,可別做夢!寧願賠棺材,要她做到死!」

「蘆柴棒」現在的工錢是每天三角八分,拿去年的工錢三角二分做平均,兩年來帶工老闆從她身上實際已經收入二百三十塊錢了!

像「蘆柴棒」一般的包身工,每一分鐘都有死的可能,可是她們還在那兒支撐,直到被榨完殘留在皮骨里的最後的一滴血汗為止。

看著這種飼養小姑娘謀利的制度,我不禁想起孩子時候看到過的船戶養墨鴨捕魚的事了。和烏鴉很相像的那種怪樣子的墨鴨,整排地停在船上,它們的腳是用繩子吊住了的,下水捕魚,起水的時候船戶就在它的頸子上輕輕地一擠,吐了再捕,捕了再吐。墨鴨整天地捕魚,賣魚得錢的卻是養墨鴨的船戶。但是,從我們孩子的眼裡看來,船戶對墨鴨並沒有怎樣虐待,而現在,將這種關系轉移到人和人的中間,便連這一點施與的溫情也已經不存在了!

在這千萬被壓榨的包身工中間,沒有光,沒有熱,沒有溫情,沒有希望……沒有人道。這兒有的是二十世紀的技術、機械、體制和對這種體制忠實服役的十六世紀封建制度下的奴隸!

黑夜,靜寂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來,畢竟是無法抗拒的。索洛警告美國人當心枕木下的屍首,我也想警告某一些人,當心呻吟著的那些錠子上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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