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 HBO 迷你劇《車諾比》?

問題描述:Craig Mazin執筆﹑Johan Renck執導的HBO/Sky合拍5集迷你劇《車諾比 Chernobyl》顧名思義就是那宗聞名的人為災難事件,背景在1986年的烏克蘭,劇中將會描述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引致這事故,而且當年勇敢的眾人是如何犧牲自己拯救處於災難中的歐洲。 Stellan Skarsgård飾演蘇聯部長會議副主席﹑蘇聯能源局領導Boris Shcherbina,他在事故發生數小時後被指派領導政府委員會,但當時政府還沒意識到反應堆已經爆炸;作為這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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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萌貓:

我來聊一點技術層面的~

在《車諾比》這部劇中,因為涉及到了很多相當專業的核物理的知識,所以盡顯劇組在細節方面的功夫,因為如何將復雜的概念通過劇情、畫面和台詞表現出來,而又不過度使觀眾無聊,是個十足的挑戰,撇開是否公正地表現了蘇聯政府,軍隊和人民在救災中的表現,劇組在技術層面的還原做的可謂是相當準確和細致。我就舉兩個例子來證明這一點。

在第一集中,4號反應堆被失控的堆芯產生的高壓蒸汽炸開,整個核心都暴露在空氣中,鏈式反應帶來的極高溫度,加上空氣中的氧氣,點燃了核心的幾乎一切,特別是RBMK反應堆中獨特的中子慢化劑——石墨,熊熊的大火將反應堆吞沒。

被炸出堆芯的石墨,這一場景的細節還原的很好。請注意石墨塊的大小以及其中心發光的孔洞,石墨塊尺寸為250mmX250mmX500mm,而中心那個114mm直徑的洞就是用來安放裝有二氧化鈾燃料的鋯合金壓力管。而這個紅熱的內壁更是高度還原,包裹燃料棒的石墨直接承受着來自燃料鏈式反應所放出的高熱,但這一塊應該是反應堆發生第二次爆炸後從堆芯內炸出的,石墨作為純碳在空氣中的燃點其實很高,約1000-2000攝氏度。這塊石墨被炸出反應堆,瞬間的熱量並不足以點燃它,但是高溫足以造成石墨內壁的熱輻射延展到可見光的範圍。這和反應堆內被點燃的石墨形成了對比。

RBMK反應堆燃料管,請注意標識8的陰影區域,那就是中空的石墨柱

另外大家應該也注意到了,除了熊熊燃燒的火焰,還有一道淡藍色的光柱直插雲天,好像一盞探照燈,在夜空中格外明顯。

當時的周邊的員工家屬恐怕還認為這只是一場較嚴重的普通火災,不過我想他們很難不去注意到這束來自於着火點的奇怪光束。比如英雄消防員的妻子柳德米拉:

不過消防員卻很淡定,因為這束光的確看起來像是泛光燈,只是方向和發出的位置很奇怪

不過很快,這個奇怪的現象就被人注意到,並且在普里皮亞季人民委員會那場凌晨召開的緊急會議上被人提出,用以質問事故的嚴重程度:

這個空氣都在發光是極其怪異的,在一般火災中幾乎完全不可能出現。委員認為電站可能隱藏了發生嚴重核泄漏的事實。不過很快,當時負責4號堆當晚實驗,也在劇中開頭提到後來被當作車諾比事故主要責任人被判刑的那位,車諾比核電站的副總工程師,阿納托利·斯捷潘諾維奇·佳特洛夫(Анатолий Степанович Дятлов)就給出了解釋:

他說這是切倫科夫效應,或者也被稱為切倫科夫輻射。這非常有道理,因為切倫科夫輻射是發生在反應堆中非常常見的現象。由於核反應以及放射性物質的自然衰變放出的高速帶電粒子,它們會在介質中短暫超過光在該介質中的傳播速度從而產生的一種效應,最明顯而直觀的現象,就是發射出幽藍色的光芒,這和我們在本集開頭看見的反應堆爆炸場景中的光芒十分類似。

我在這裏找到了美國賓州州立大學一座用於科研的小型反應堆(Breazeale Nuclear Reactor )在停堆和全功率運作時的照片,請注意這座反應堆的堆芯是直接浸泡在水中的,並沒有被耐壓金屬包圍去產生蒸汽,這意味着這座反應堆並不能用來發電,而是用來搞一些關於輻射的實驗的。

停堆狀態,幾乎看不到明顯的光芒
以1MW的最大設計功率運行的反應堆,請注意,此時的控制棒已經被完全拔出

這堆芯放出的明亮的藍光就是切倫科夫輻射。切倫科夫輻射在這裏並不是由核裂變反應直接產生的,因為核裂變本身只是釋放中子+生產新元素,中子因為不帶電,所以沒法產生切倫科夫輻射。你所看到的藍光,其實是U-235和那些被裂變生產的新元素通過β衰變產生的高速電子產生的。在網上你能找到各種切倫科夫輻射的圖片,絕大部分非常美麗。

然而,佳特洛夫的解釋真的正確嗎?

其實不然,這些光束完全和切倫科夫輻射沒一毛錢關系,接下來的部分會比較專業,但是並不復雜,如果你懶得看你可以直接跳到結尾處看結論。

這時候我們恐怕得稍微深究一下切倫科夫輻射的原理了。Aorqu上對切倫科夫輻射的現象探討很多,但是感覺生成原理方面缺少一些通俗易懂的解釋。根據麥克斯韋方程,任何帶電粒子都會激發周圍的電磁場,當這個帶電粒子以一定速度運行的時候,其激發的電磁場也會跟着它一起運動。而帶點粒子在介電材料(比如純水,一種極性介電質)中穿行的時候,會極化它周圍的介質分子並緊接着去極化,這樣就會在形成一個以路徑上的點為圓心的環狀電磁波輻射,這個輻射以介質中的光速向周邊擴散。這時候就可以拿出那個超音速-超光速的經典對比。當粒子速度低於介質中的光速的時候,正如亞音速飛機,電磁波會出現多普勒效應:

低於光速/音速,電磁波/聲波會出現兩端頻率不一,也就是多普勒效應

如果此時粒子速度,超過了介質中的光速,那就正如超過音速的飛機。我們都知道超音速飛機會形成音爆,而此時的電磁波就和聲波一樣,因為大量的波前(wavefront)在兩側連成一線,這樣會形成相長干涉,從而極大的增強這電磁波的強度,參見藍線。切連科夫輻射的頻譜是呈連續性的。一個頻率下的相對強度與該頻率呈正比,也就是說波長越短,強度越強,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我們肉眼能看到的切連科夫輻射一般是藍色的。

超過光速/音速即可形成激波,這種激波在超音速表現為音爆,而在超光速中表現為切倫科夫輻射

但願我的解釋沒把各位搞暈…lol ,反正提煉一下就是一句話,切倫科夫輻射必須滿足2個條件,一個是帶電粒子,二是超越介質中的光速。

好,請記住這兩點,我們來看看為什麼我說佳特洛夫是裝糊塗。這個時候有什麼比搞點小計算更有說服力呢?

空氣的折射率是,根據wiki是1.000277,換句話說光在空氣中的速度是0.999723C,我們的帶電粒子必須超過這個數值。而α衰變的α粒子太大太重,γ射線顯然不帶電,也只有β- 衰變的電子能用了。根據資料,β-衰變產生的電子的動能在0.2 MeV 到 3.2 MeV,對於電子這個小個子來說這是個相當大的動能,足以使他接近真空光速。既然是接近真空光速,要求得其實際速度就顯然不能用牛頓經典力學的動能公式 KE=\frac{1}{2}mv^2 , 得使用相對論動能: KE=m_{0}c^2(\frac{1}{\sqrt{1-\frac{v^2}{c^2}}}-1) ,電子靜止質量為0.5109989MeV/C^2,帶入最大動能3.2MeV,v算出來是0.990474C,這個值即便已經非常接近光速,但仍然顯著小於空氣中光的速度0.999723C,所以在空氣中不可能發生切連科夫輻射(經典情況啊,Smith-Purcell輻射這裏不可能所以不考慮)。而水中光速是0.75C,在水中切連科夫輻射完全合理。

劇組是不是瞎編了呢?

並不是,因為第二集列加索夫就說出了藍色光柱真正的成因:

空氣中被電離的激發態原子或分子回到非激發態的時候發出的光譜,主要是氧氣和氮氣產生的。切連科夫輻射產生的藍光和被電離的空氣發出的藍光顏色非常相似,但這只是一個巧合,它們的形成原理差異很大。

事實上在1986年,這應該是研究核物理的專家的共識。原因是早在核物理在從理論轉向實踐,從實驗室走向工程應用的年代,有人曾經就親眼看見過同類的光。這裏介紹一個著名的倒霉蛋和英雄,也與一起災難性的核事故有關,他就是參與曼哈頓計劃的加拿大核科學家路易斯·斯洛廷(Louis Alexander Slotin),他於1946年5月21日,利用後來比基尼島第一枚原子彈ABLE的鈈制核心(也就是著名的「惡魔核心」)做臨界實驗的時候,因為隔離兩塊鈈球的螺絲刀意外滑落導致核心閉合併超過臨界質量,鏈式反應意外啟動。斯洛廷當時用手緊急將鈈核的上半球撥開,並讓屋子裡的人都站住以測量他們離核心的距離用以估算受輻射劑量。他本人受到了超過21西弗的電離輻射,於9天後在極其痛苦中去世。在當時的事故報告中,幾乎所有的目擊者都清晰地描述了意外臨界時核心周圍空氣被高能射線電離發出藍光的現象。

一個小型粒子加速器運作的圖片,可以看到在粒子路徑上被電離空氣所發出的藍光,和劇中的光柱極其類似

後來多次意外臨界事故均伴隨着此現象的發生,作為1986年世界領先的核工業的從業人員,我不認為他不清楚這一點,為什麼他說這是正常的切倫科夫輻射,還強調一點輻射就足以形成這壯觀的景象?這背後的深意恐怕大家都能get到吧。


Dr.Gregory:

半年前,我曾仔細研究過這個事故(最後有事故原因詳解);而本劇對於當年事故現場的真實還原,讓我對這部劇的感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執導過《絕命毒師》的Johan Renck,用同樣冷靜殘酷的手法真實還原了當年世界末日般的場景,使那一個個普通的俄國名字突然具體起來。

半年前,我曾淡然地寫下這樣的描述。

但在《車諾比》中,還原場景的陰森恐怖,散布在空氣之中無情的放射性粒子,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而這也正是我最不忍心再度看到的:那些一個個被急性或者慢性放射病(Radiation Syndrome)折磨的血肉之軀。

擺弄事故現場有多少倫琴多少西弗多少戈瑞的輻射數據,告訴你們輻射當量相當於400顆廣島原子彈,並沒有太大意義;大家只需要記得的是,那些第一時間在現場的消防員和工程師,很多都遭受了九條命都不夠用的輻射劑量;而後來控制廢墟的數十萬蘇聯清理人(Chernobyl Liquidators),也差不多都失去了半條命。

Igor Kostin在反應堆屋頂拍攝的清理人照片,下方的輻射清晰可見

而另一方面,此劇勢必又要引起對蘇聯封閉體制的公開處刑。特別是在全劇開頭,事故緊急調查委員會主席Valery Legasov博士在事故二周年日自殺的一幕,自然就奠定了封閉體制碾壓有識之士的基調。

蘇聯人在這件事上處理得好不好,他們處理的方式比起美國三里島日本福島誰更好,很容易就轉化為意識形態與崇洋媚外的憤青討論,時至今日並沒有太大意義。

不過,首先必須明確的是,整個事故的發生全部是蘇聯人毫無預案的野蠻實驗所致;在缺乏充分事故預想與多層安保方案的情況下,他們造就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七級核能事故

而蘇方對事故第一時間的反應和處理,則是導演盡力客觀展現的蘇維埃式作風:

我希望塑造一種形象,代表他們對烏托邦美夢的真正信仰;而即使他們永遠不可能身處那種世界,他們仍然無比執着地深信。

這種烏托邦美夢,在車諾比事故之中,即是

這種全球性的核災難,是不可能發生在蘇聯的。

在這種國家信仰與烏托邦幻想之下,蘇聯人一方面「鏟子對抗原子」——用人命填自己挖下的坑;另一方面,對消息的封鎖和尋找替罪羊,也使得以Legasov為首的一批正義之人飽受良知與體制的雙重壓迫。

而這種殘酷的現實與對靈魂的拷問,也許就是車諾比帶來的另一種痛苦吧。

最後,引用一段來自S.A.阿列克謝耶維奇的著作《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關於死亡還是愛情:來自車諾比的聲音》中我認為很重要的篇章;網絡上很少有人提及這段,但卻是可以見微知著的段落。

白俄羅斯科學院核能量研究所前所長 瓦西里·內斯特倫科

……

那一天,4月26日,我正在莫斯科出差。正是在那裡,我獲悉車諾比發生了事故。

我立刻給當時還在明斯克的尼古拉·斯柳楊科夫打了一個電話,他是白俄羅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第一次沒人接,我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可是他們始終沒有接電話。我找到了他的助理,我和他很熟。

我當時用的是一條政府專線,可是他們已經封鎖了所有資訊通路。只要你一開始談論這次事故,電話就會立刻被掐斷。很顯然,他們在監聽!我希望弄清楚是誰在聽——某個機構。政府當中的小政府。哪怕那個接電話的人是黨中央的第一書記也不能例外。我呢?我是白俄羅斯科學院核能量研究所的所長。我是一名教授、科學院的聯系人。可是,就連我都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系。

最後,我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和斯柳楊科夫取得了聯系。我告訴他:「這是一次非常嚴重的事故。據我的估算……」那時,我已經和莫斯科的一些人進行了談話,並且己經理清了一些頭緒——「輻射雲正在向我們,向白俄羅斯方向飄去。我們需要馬上實施全民碘防護措施,並且疏散位於核電站附近的所有人員。核電站周圍方圓100公里以內的地區都不應該再出現任何人或動物。」

「我已經接到了報告,」斯柳楊科夫說,「那裡着火了,但是他們已經把火撲滅了。」

我已經沉不住氣了:「他們在撒謊!他們說的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任何一個物理學家都會告訴你,石墨一旦點燃就相當於每小時燃燒五噸燃料,你想想那裡有多少石墨,會燒多久?」

我乘坐第一班火車趕回了明斯克。在火車上,我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家裡。我測量了兒子甲狀腺——那是當時最理想的測量部位——輻射強度已經達到了每小時180毫倫琴。他需要碘化鉀,普通的碘。小孩的服用劑量為2至3顆碘片,將它們溶於半杯水中,然後喝下,成年人的劑量則需要加倍,4至6倍。核反應堆將會持續燃燒十天,在這十天里,每天都需要服下同樣劑量的碘片。可是,當時根本沒有人聽我的話!沒有人會聽科學家和醫生的話。他們把科學和醫學全都歸入了政治領域。當然,他們就是這樣做的!我們不應該忘記當時的社會背景、當時人們的想法,以及十年前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樣。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克格勃)已經開始工作,秘密進行調查。除此以外,所有人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蘇聯的原子能安全得就像煤或碳。

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第二天,4月27日,我決定前往位於烏克蘭邊境的戈梅利地區。我去了那兒的一些主要城市——布拉金、霍伊尼基以及納洛夫里亞,這些地方距離核電站只有二三十公里遠。我需要更多的資訊。去這些地方時,我帶上了所有的設備,這樣,我就能測量背景輻射量。這些地區的背景輻射量為:布拉金,每小時30000毫倫琴;納洛夫里亞,每小時28000毫倫琴。可是,那裡的人們全都在外幹活,耕地、犁地、除草,為即將到來的復活節做準備。他們給雞蛋染色,烘焙復活節蛋糕。他們說,輻射是什麼?那是什麼?我們沒有接到任何命令。我們唯一接到的一條來自上級的資訊就是:收割情況如何?現在的進展如何?那裡的人們像看瘋子一樣望着我。「教授,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倫琴、毫倫琴——對他們而言,這些都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語言。

於是,我們回到了明斯克。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們擺着露天的小攤,出售派、冰激凌、三明治和各種糕餅。而他們的頭上就飄着一層厚厚的輻射雲。

4月29日——每一件事情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包括所有數據在內——早晨8點,我坐在斯柳楊科夫的接待區內。我想進去找他,想了各種辦法。然而,他們不讓我進去。我在那裡一直坐到下午5點半。5點半,一位著名的詩人從斯柳楊科夫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我認識他,他對我說:「我和斯柳楊科夫同志討論了一下白俄羅斯文學。

我當場發作:「如果我們不立刻撤離車諾比地區的所有人,那麼,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什麼白俄羅斯文學,也不會再有人讀你的詩!如果我們不救他們的話,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們已經把火撲滅了。

最後,我終於見到了斯柳楊科夫。我把我這幾天來所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他。我們必須要救那些人!在烏克蘭——我已經給那裡打了電話——他們已經開始疏散核電站周圍的民眾。

你的人(來自研究所的科學家們)為什麼要帶着放射量測定器到處跑,嚇噱人?我已經諮詢過莫斯科方面的伊利因教授,他可是蘇聯輻射防護協會的主席。他說一切正常。現在,國家已經派了一個政府調查團前去核電站調查,就連檢察人員都己經趕到了那裡。我們還調動了軍隊,以及所有的軍事裝備,我們的軍隊已經趕到了事發地點。」

當時的我們已經攝入了上千噸的銫、碘、鉛、鋯、鎘、鈹,以及不明劑量的鈈(以鈾和石墨作為核反應堆主原料的車諾比核電站還會製造出相當於武器量級的鈈,而這種放射性金屬元素是製造原子彈的主要原料之一)——總共450種放射性核素。其放射性物質的釋放總量相當於350顆廣島原子彈。此時此刻,他們需要談論物理學,還有物理定律,可是他們探討的卻是敵人,以及如何尋找敵人。

遲早有一天,終會有人對此事作出回應。「你是想告訴我,你是一名拖拉機專家。」我對斯柳楊科夫說——他曾經是一家拖拉機廠的廠長——「你不知道輻射能夠造成什麼後果,可是我是一名物理學家,我知道後果會怎樣。」然而,從他的觀點出發,這又怎樣呢?讓一些教授外加一群物理學家告訴中央委員會該怎麼做?不,他們不會這樣做。不過,他們也並非罪犯,他們的行為更像是一種無知和盲目地服從。運作機制教會了他們一個道理,而這也成為了他們的生存原則:槍打出頭鳥。所以,相對而言,讓所有人都高高興興才是更好、更明智的做法。不久前,斯柳楊科夫剛剛接到莫斯科方面的電話,獲悉自己己經得到了一個晉升的機會。升職己經近在咫尺!我敢打賭,他一定已經接到了來自克里姆林宮的電話,而那個致電給他的人就是戈爾巴喬夫。在電話里,戈爾巴喬夫會說:你看,我希望你們白俄羅斯能夠保持穩定,不出現任何恐慌,西方世界此時正在製造各種各樣的謠言和聲音。理所當然的,如果你不能討得上級的歡心,你自然也就得不到他的提拔,以及隨之而來的出國考察機會和別墅。如果當時我們仍然生活在封閉的體系內,那我們的人民將會繼續生活在核電站周邊。他們一定會徹底掩蓋這次事故!還記得嗎——基特里姆、塞米巴拉金斯克核試驗基地——我們依然生活在斯大林的國度里。

在當時進行的民防課程中,按照要求,一旦遇到來自核事故或核攻擊的威脅,你應該立刻對全民實施碘預防措施。這裏所提到的還只是「威脅」。現在,我們正在受到每小時3000毫倫琴輻射物的照射,然而,執政者擔心的卻是他們的權力,而不是他們的人民。這是一個權力的國家,而不是人民的國家。國家永遠排在第一位,而人民的性命輕如鴻毛,幾乎沒有任何價值。這個城市裡儲存有700千克的濃縮碘,專門用以應對這種特殊事件——然而,那些碘此刻仍然被鎖在倉庫里。人民對上級領導的畏懼遠勝於對原子的恐懼。每個人都在等待上級下達指令,他們在等待上級的電話,可是沒有一個人主動地為自己做點什麼。

我的公文包就放著一個放射量測定器。為什麼要帶着它?因為他們阻止我去見那些重要人物,他們已經對我感到厭煩。所以,我要隨身攜帶放射測定器,然後把它放在秘書們的甲狀腺上,或是那些坐在接待室里的私人司機的身上。當他們看到那上面的讀數時,他們會感到害怕,有時候這能對我起到一些幫助作用,他們會放我通行。隨後,人們就對我說:「教授,你為什麼要帶着它到處嚇人?你認為全白俄羅斯就你一個人為人民的性命而擔憂嗎?而且,不管怎樣,人總是要死的,吸煙、交通事故或自殺都能奪去他們的性命。」他們還嘲笑烏克蘭人,嘲笑他們跪在克里姆林宮,懇請上級劃撥更多的資金、葯物和輻射測量儀器(那裡的設備不夠用)。與此同時,我們的書記——斯柳楊科夫同志,用了15分鐘的時間來陳述形勢:「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我們自己完全能夠處理。」然後,他們對他的言行表示了高度的贊揚:「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的白俄羅斯兄弟們!」許多人就因為這一句贊揚而喪生,但是這又有誰知道呢?

我獲得的資訊是,那些大人物當時都已經開始服用碘片。當我研究所的同事給他們的甲狀腺作檢查的時候,他們發現這些人的甲狀腺十分乾淨,絲毫沒受污染。假如他們沒有服用碘片,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出現。當這些人進入那些受污染的地區時,他們會戴上防毒面罩,並且穿上特殊的防護袍——當地人缺乏的正是這些裝備。此外,他們在明斯克附近建了一個牧場,那裡生產的奶製品專供他們自己使用,而這也早己不是什麼秘密——每頭奶牛都有編號,並且有專人負責看管。他們還有特殊的土地、特殊的溫室,以及特殊的看護。最令人感到惡心的是,從來沒有人站出來對此作出說明或回應。

很快,他們就拒絕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見我。於是,我開始用鋪天蓋地的信件對他們進行轟炸。清一色的官方報告。我把地圖和數據發送到了指揮鏈的每一個環節。每一份報告都包含四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里有250頁文稿,那裏面記錄的全都是事實,也只有事實。我把所有的文件都復印了兩份,以防萬 一份放在我研究所的辦公室里,另一份放在我的家裡。我的妻子把它藏了起來。我為什麼要留副本?因為我生活在這樣一個國家裡。現在,每次離開辦公室時,我都會把門和抽屜都鎖好,然而當我出差回來後,抽屜里的那些文件夾就會不翼而飛。但是,我是在烏克蘭長大的,我的祖父是一名哥薩克人,我繼承了哥薩克人的性格。我不停地寫,不停地說。你需要拯救人民!他們需要被迅速撤離或疏散!我們不斷地去那裡出差。我們研究所率先製作出了一張標明受污染地區的地圖。整個南部都被標記成了紅色。

他們沒收了研究所里所有的放射量測定儀器。對此,他們並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就直接沒收了所有的儀器。我開始接到各種威脅恐嚇電話,這些電話都打到了家裡:「不要再嚇人了,教授。不然,你的下場會很糟糕。你想知道會有多糟糕嗎?你會知道的。」有一股勢力開始向研究所的科學家們施壓、恐嚇。

我給莫斯科寫信。在那之後,我接到了蘇聯科學院院長普拉托諾夫打來的電話:「總有一天,白俄羅斯人民會記住你的名字,你為他們做了很多事,但是你不應該給莫斯科寫信。這樣做非常不好。他們現在要求我解除你的所有職務。你為什麼要寫這封信?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在和誰作對嗎?」

我有地圖和數據。他們有什麼?他們可以把我關進瘋人院。他們真的曾經這樣威脅過我。而且,他們還可以確保我會在一場交通事故中意外死亡——他們也曾這樣警告過我。他們可以把我拖上法庭,以推行反蘇聯行動為名對我做出裁決,或者,他們可以因為研究所的庫房裡少了一盒釘子而將我送入監獄。

最後,他們把我推上了法庭。

他們的目的得逞了。法庭上,我心臟病發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寫下來了。它們全在這個文件夾里。這裏面的都是事實,也只有事實。

我們給村子裏的孩子——那些男孩和女孩們——做檢査。從他們身上,我們檢測出1500、2000、3000毫倫琴的輻射量。有的甚至還超過了3000倫琴。那些女孩——她們長大後不能生孩子。她們的基因發生了突變。田地里,拖拉機正在耕作。我問和我們隨行的工作者:「拖拉機的司機有沒有防護措施,至少他應該有一副防毒面罩?」

「不,他們沒有那些東西。」

「什麼,你們沒有分到這些防護裝置嗎?」

「噢,我們有很多。我們手頭的防護裝置足夠我們用到2000年。我們只是沒有分發下去而己,不然,人們一定會感到恐慌。所有人都會跑掉,他們會不顧一切地離開這兒。」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做?」

「教授,對你而言,這一切說起來可能很容易。如果你失業了,你可以再找一個。可我呢,我能去哪兒?」

多麼可怕的能量啊!一個人能夠施加在另一個人身上的能量其實無限強大。這已經不再是陷阱或謊言,這是一場對抗無辜的戰爭。

一切就像我們駕車沿着普里皮亞季河前進時看到的情景。人們支起了帳篷,他們舉家外出野營。他們正在游泳、曬太陽。現在,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去了幾個星期,而他們依然什麼也不知道,繼續在核雲層籠罩下游泳和曬太陽。每當我看到孩子的時候,我都會走過去,向他們的家長解釋這一切。可是,他們不相信我。「為什麼廣播和電視里什麼都沒說?」他什麼也沒說。不過,從他臉上的表情,我能讀出他的內心想法:我應不應該把這個情況上報呢?但是,與此同時,他也很同情這些人!畢竟,他也是一名普通人。可是,我不知道當我們回去後,他頭腦中的哪一方會取得最終的勝利。

他會匯報嗎?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現在,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些真相?我們可以用它們來做什麼?如果核電站再度發生爆炸,一切將會再度重演。我們還生活在斯大林的國度。我們還是斯大林的人民。


事故原因

車諾比事故,實際上是一系列客觀或人為的「巧合」齊聚一堂造就的。只要其中任意一個環節「剛好」不是這樣,這個事件就不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但在那個深夜,所有的「萬一」都被蘇聯人趕上了。

先簡單介紹幾個高中知識可以理解的核裂變基本重要概念。

核電站除了核島的能量來源為核燃料(多為235U鈾)裂變之外,其餘部分與普通的蒸汽輪機發電廠基本一致。當然再進一步劃分,核島可以分為沸水堆和壓水堆:前者讓給水直接流過反應區變為蒸汽;後者把一迴路的高壓冷卻水加熱,使其將二迴路的低壓給水變為蒸汽。

核裂變(Nuclear Fission)的原理很簡單,只要提供初始的中子源轟擊235U,它就能產生巨大的能量和更多的中子,持續地發生鏈式反應。

如果我們想停止反應,可以用一些「吸收劑」(absorber)把中子吸收掉。核島中有一個重要的設備「控制棒」(control rod),便是採用諸如碳化硼之類的材料吸收中子,以達到控制反應速率的效果。

另外,由於裂變反應產生的是快中子,難以與其他235U進行反應,因此我們需要用一些「慢化劑」(moderator)將這些中子慢下來。石墨(graphite)便是其中一種:它既慢化了中子,又不太會吸收中子。

值得注意的是,日常普通的輕水(light water)既能慢化中子,又能部分吸收中子;其吸收能力比石墨要強。

235U核裂變有一種特殊的產物:135Xe氙,其來源是135Te碲(半衰期19s)——135I碘(半衰期6.57h)——135Xe氙(半衰期9.2h)。135Xe的最大特點是能大量吸收中子形成穩定的136Xe,因此這種核裂變產物會抑制核裂變的發生。如果改變核島的輸出功率,核裂變與其生成135Xe的速率一般需要數十小時才能達到動態平衡;而在核島低負荷階段,135Xe的抑制效果非常明顯,一般稱之為「氙中毒」(Xenon Poisoning)。

這種情況使得核島在負荷變動時難以精準控制,即使是如今大陸的核電機組,也只能靠人工經驗進行預判。

車諾比的機組是蘇聯在20世紀50年代設計的RBMK壓力管式石墨慢化劑沸水堆。當液體冷卻介質經過核反應區受熱時,會部分轉變為氣泡,失去了慢化中子的能力(減慢反應),也失去了吸收中子的能力(加快反應)。從總體上來看,產生的氣泡對核反應速率的影響可以用「空泡係數」(Void Coefficient)來表示。

RBMK的設計,在低負荷區域採用了極高且正的空泡係數,換句話說:一旦通過反應區的冷水受熱產生氣泡,核反應的功率就會上漲,又產生更多的氣泡。這種設計不一定很危險,只是對控制系統的可靠性和操作人員的技術水準要求很高。

RBMK的控制棒結構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通常來說,機組一旦接收到SCRAM(快速緊急停機)指令,所有控制棒都會立刻插入核島以徹底停止反應;然而在RBMK中,由於控制棒的插入將核燃料區的水擠走,失去了這部分吸收中子的水之後,核島的核反應速率反而會瞬間飆升,稱為擠水效應

這個效應在1983年蘇聯另一個機組中也出現過,然而被大多數人無視了。

1981年,以色列發動了一次空襲伊拉克巴格達附近核電站的「歌劇行動」(Operation Opera)。蘇聯在此後數年進行了3次實驗:試驗在電網遭受襲擊,電站失去電力(即沒有水泵能提供核島冷卻水),備用柴油發電機尚未啟動的1分鐘空檔期內能否安全停止反應堆,但均告失敗。

由於基輔電網的問題,原定於1986年4月25日白天進行的第四次實驗被延後,直到26號凌晨才獲得許可。熟悉實驗流程的白班人員早已下班,而夜班人員剛剛接手;他們火速把機組功率減了下來。

1986年4月26號00:05,車諾比4號機組的功率降至實驗方案要求的700MW。由於伏筆1Xe的累積,負荷很快自動降至500MW。

接下來,由於人為誤操作或者控制系統的不可靠性,機組功率直接掉到了30MW。夜班人員Alexander Akimov和Leonid Toptunov(兩人皆於半個月內逝世)決定終止實驗,然而受到了車諾比的副總工程師Anatoly Dyatlov的威脅。他們被迫違規地手動退出大部分控制棒,但此時的機組明顯已經「氙中毒」,負荷在1:00時勉強穩定在200MW。

在這種禁止運行的不穩定工況下,實驗強行開始。隨着模擬失電實驗的進行,主水泵逐漸失去動力,核島內的冷卻水開始不足,受熱嚴重;鑒於伏筆2的正空泡係數,核島反應速率和溫度迅速上漲。自動控制系統檢測到了異常,但它只能控制12根控制棒——剩下的199根全是人工操作。

實驗進行僅僅數十秒後,反應堆現場的人員就發現數百公斤重的壓塊竟然在跳動,而整個廠房都有震感。Alexander Akimov按下了SCRAM(快速緊急停機)按鈕,插入所有控制棒;但此時核島內部結構已經損壞,控制棒只能部分插入。即使如此,伏筆3的控制棒缺陷還是顯露出來,瞬間讓核島的熱功率飆升到了530MW。

核島過熱,蒸汽壓力過高爆炸,掀開了1000噸重的核島上蓋,把廠房屋頂炸開了個口子。隨着空氣進入高溫核島,第二次核燃料的爆炸也隨之而來;核島功率表的最後讀數是機組額定功率3200MW的一百二十倍。水蒸汽攜帶着核燃料爆燃後的放射性粒子直奔天際,由此造成了人類史上最嚴重的核泄漏事件(或許之一)。

事故現場的首張照片

最初到達現場撲滅火災的是廠內消防員,隨後還有普利皮亞特/Pripyat(車諾比核電站員工的生活城市)的消防隊員。他們對放射性物質的存在毫不知情,裸裝奮戰了一個小時,把外部明火撲滅。

但其實這也不是誰在刻意隱瞞:廠里兩個大量程輻射計一個被埋一個故障,小量程輻射計根本反映不出事故的嚴重性。

據此,夜班值長Alexander Akimov甚至認為核島完好,只是部分蒸汽管道爆炸;他帶領部分員工整夜奮力搶救機組,包括手動打開給水閥門等,而這也在半個月內奪去了他們的生命。

當時核反應區的輻射是30000倫琴(Roentgen,R/h),約等於300希沃特(Sieverts,Sv/h);即使是爆炸散落出來的石墨——燃料碎片,輻射也有200Sv/h。國際上一年允許人接受的劑量是0.001-0.05Sv,半數致死劑量是5Sv。

天知道這一小時的輻射(幾分鐘便能半數致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但最終電廠的28名消防員只活下來了16人;他們的隊長Vladimir Pravik帶頭沖鋒,受到了最多的輻射;他被送往莫斯科6號醫院治療急性輻射綜合症(Acute Radiation Syndrome)時,棕色的眼睛甚至已經變成了藍色,13天後逝世。在3個月內有31人因此死去。

蘇聯緊急把在阿富汗作戰的軍隊調回國,數百架直升機拉着士兵往反應堆中丟了5000噸的沙包/硼酸/鉛。但是具體效果可能不盡人意,因為它們不一定落在反應堆中心;直到10天後內部的火焰才熄滅,但在過程中數百名飛行員都遭受了不同劑量的輻射。

整個事件的核泄漏量,是二戰中廣島「小男孩」核彈的400倍;然而更可怕的,是核反應堆內部持續反應產生的熔漿將持續燒穿地板,最終抵達4號機組地下的備用水庫:一旦接觸,封閉空間的高壓蒸汽必將產生另一次爆炸,其攜帶的數百噸放射性物質(兩百噸堆芯熔融物,幾十噸鈾和鈈)可能會使得整個歐洲都無法生存。

為此,約一周後三名技工人員重回地下將水池放干。與此同時,莫斯科召集了一大批礦工,花了1個月的時間挖開了至4號機組地下的通道,往其中注入了25噸的液氮製造人工凍土,以防止放射性熔漿進入地下水系統。

隨後約半年,數十萬軍民將車諾比周邊的30km區域清理乾淨,建起了隔離區(exclusion zone);其中最險惡的工作,是清理反應堆屋頂的碎片。

在極高的輻射下,機械人無法工作;而那些代替機械人的士兵,只能穿上簡陋的自製防護服,沖上去鏟走兩鏟碎片,然後馬上下來。

在六個月的持續清理和組裝下,最終4號機組被蓋上石棺(Sarcophagus)。

在結束的時候,他們在冷卻塔插上了蘇聯國旗,正如40年前他們征服了納粹的國會大廈一樣。

所有參與這些工作的人員,被統稱為「清理人」(Chernobyl Liquidators),統計人數達到了30-80萬人。蘇聯以這數十萬人的一生為代價,勉強控制住了進一步的核污染。

然而與蘇聯政府用人命填補過錯共存的,是非常嚴格的維穩控制。

爆炸當天,普利皮亞特49000位居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核泄漏事故;第一天城內的輻射量已經到達正常值的60萬倍,但大家都在照常生活;直到當晚蘇方成立的緊急調查委員會飛抵現場,他們才決定在第二天下午疏散民眾。

但自始至終,蘇聯人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第三天,1000公里之外的瑞典核電站檢測到了空氣中的放射性粒子;美國人用衞星一照,才發現車諾比四號機組破了個洞,還在往外冒氣。

而通過外媒,蘇方最高領導人戈爾巴喬夫也才知道這個事故「不只是一場小火災」。當天晚上九點,蘇聯的新聞節目提起了這起事故:

「車諾比核電站發生了一起事故,其中一個核反應堆受損。有關方面正在處理相關後果,對受影響的民眾提供幫助,並成立了調查委員會。」

5月1號,按照蘇聯中央的指示,100公里外的烏克蘭首都基輔照常舉行了盛大的勞動節遊行。盡管時間縮短了一半,幸福的民眾仍然在室外享受了兩個小時的好天氣。

據說遊行的照片大部分被蘇聯和諧了

截止至5月12號,蘇聯方面已經有10198人住院;其中345人顯現出放射性病變癥狀。但後來,人體吸收輻射的國家標准被更改了,許多人一夜之間「被治癒」;許多附近的官員偷偷撤走,連食物都換成了專門的農場特供。

直到現在,官方宣布車諾比事件直接造成的傷亡數字只有37人;然而更多的是無法估量的,擴散至整個歐洲的潛伏傷害。污染物中對人影響最大的是137Cs銫,半衰期長達30年。

白俄羅斯受災情況最為嚴重,約有五分之一的國土受到污染,損失了32年的財政收入。

而蘇聯為控制事故所付出的180億盧布,也被部分人看作是5年後蘇聯解體的誘因之一;戈爾巴喬夫也稱正是這個可怕的事故讓他在1年後飛赴華盛頓,與美國總統羅納德·里根簽署了《中導條約》,雙方銷毀了數千枚核彈頭。

不過在「萬徑人蹤滅」的背後,大自然還是神奇地撫平了自己的創傷。30年後的今天,車諾比隔離區已經成為了眾多野生動物的天堂。

食物鏈頂端生物的形態正常被視為它們未受輻射影響的標志

也許這就是有一些極端分子覺得,人類毀滅過後的地球會更加美好的原因吧。


英國報姐:

幫追劇的大家回顧一下整個事件。

如果地球上存在世界末日的話,那麼1986年夏天的車諾比,一定是最接近末日的樣子。

普里皮亞季的工人文化宮(圖源:oddiviser)

入夏的普里皮亞季(離核電站最近的城市),街道兩邊的松樹早已變成了大片的鮮紅色——並不是因為烏克蘭的冬天來得更早,而是樹木正在因為大量的輻射而枯萎。

(圖:輻射造成的「紅色森林」)

街道上空無一人,厚厚的樹葉和泥土蓋住了瀝青的馬路。早在4月底,原本這裏居住的30多萬居民已經被蘇聯當局全部撤離。

居民離開以後,駐扎在普里皮亞季的蘇聯軍警開始了最後的清掃工作:他們挨家挨戶地搜查寵物、家畜,並就地槍決,把屍體拖往掩埋場。

(圖源:New York Post)
「這是最痛苦的任務」一位戰士後來告訴記者,「每當我打開一戶人家的大門,狗狗都會搖著尾巴跑過來向我打招呼。殺死他們一點也不困難。」
「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他們留在這裏也是被輻射殺死的命運。所以我現在結束他們的生命,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

(圖:車諾比的士兵)

防止核泄漏擴散是當前最大任務,救火前線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這個時候幾條寵物狗的生命也不值一提了。

目標優先級高於一切,不計一切代價。

(圖:車諾比爆炸以後第一張照片)

在1986年4月26日

凌晨1點23分40秒,

車諾比的一聲炸響,永久地改變了烏克蘭、乃至蘇聯的歷史走向。

(圖:劇照)

身處在1986年蘇聯的男男女女還不知曉,這是大廈將傾的起點,是蘇維埃聯盟結束的開始。

車諾比「弗拉基米爾·列寧」核電站,就像它的名字那樣,可以說是蘇聯這個國家的縮影。

從六十年代開始,核電在蘇聯政府內部獲得了極高的重視:核電是未來的能源,是比煤電更環保,比水電更穩定的發電方式。 從70年代起,烏克蘭北部車諾比市被國家挑選為新式核電站的建設地點,主要原因是靠近大城市(基輔),以及靠近核電站所需要的水源。

圖:車諾比核電站建設中(圖源:imgur)

車諾比核電站在七十年代初剛建成的時候,可以說是蘇聯國家的驕傲,是蘇維埃科學優勢的體現。核電站所使用的巨型反應爐,RBMK反應爐(大功率管式反應爐)是當時世界上最為先進的核裂變發電裝置。它可以把原子彈那樣不可控的巨大能量,通過精妙的控制裝置轉化成可控的、緩慢的能量,用於發電。

圖:核電站的反應核心。核燃料在這裏加熱水,向發電裝置輸送蒸汽
圖:核電站的發電裝置,蒸汽推動渦輪發電

可以在核電站工作,被蘇聯人認為是非常光榮、且幸運的事情。就在核電站幾公里外,一座全新的城市——普里皮亞季在1970年被建造了起來,用於工人生活、住宿、休閑之用。身處其中,你會有一種社會主義已經實現了的錯覺。

(圖:1970年建城的普里皮亞季地標)
(圖:普里皮亞季的游泳館)

我們從不懷疑蘇聯用舉國之力辦大事的能力,但是,危險也往往潛伏在這樣看似完美的外表之下。當爆炸抹去了所有表面上的冠冕堂皇,你就能看到下面已經精疲力竭苦苦支撐的國家機器。

你甚至會覺得:車諾比(以及蘇聯),可以運行這么久,已經是一個奇蹟。

圖:車諾比的總控中心

關於4月26日的那場事故原因到底是什麼,世界已經猜測了33年。目前來看,是少數當權者不負責任的指揮,再加上反應堆本身的設計問題,造成了那場災難。

當天晚上,四號核電站在進行一次測驗:想要觀察核電站在失去冷卻水供給之後,能不能順利地使用備用冷卻水供給裝置繼續供水。

按常理來說,這樣的測驗應該在核電站投入使用前就進行。但因為蘇聯當局對這個科技項目的一再催促,核電站的管理者不得不把一部分測驗放到開業以後進行。

(圖:出事前的核電站)

執行測驗的,是車諾比代理總工程師Dyatlov。他犯的一個錯誤,是在測驗前要求把發電機功率關小到一個很小的功率。因為他認為,把發電機功率調小,那麼所需的冷卻水分量也會減小。這樣一來,實驗成功的可能性就會變大。而Dyatlov的仕途,就和這次實驗能否成功緊密掛鈎。

(圖:Dyatlov受審,Dyatlov是坐着的左二)

但是,讓核電站在很低的功率運行是違反操作手冊的行為:因為核心所需的冷卻水,正需要核電站本身所發的電來輸送。如果發電量太低,那麼供水可能就會不足,核心就會有「干燒」的危險。

隨後,Dyatlov發現反應堆溫度異常,並開始急劇升高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下令緊急向反應堆輸送冷卻水。可是高溫讓進入核心的冷卻水瞬間氣化,在冷卻管道內全是氣體,根本起不到冷卻的作用。

圖:核電站剖面圖,紅色部分是核心

反應堆越來越熱,加熱的水蒸氣在核心內越積越多。最終氣壓達到了一個零界點,反應爐爆炸。核心頂部的隔離層直接飛出了天花板,使得放射性染料與反應核心的碎片直接暴露在大氣中。

一個工人說在爆炸發生以後,他在工廠里看到了滿天的繁星。

圖:屋頂被整個掀開

Dyatlov的第一反應,是盡可能封鎖消息,把事態控制在可控範圍之內。

他向高層匯報:發生事故的不是反應堆核心,而是旁邊的發電裝置。他告訴戈爾巴喬夫,現場的輻射水準只有3.6倫琴——雖然比核電站普通水準要高,但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他沒有告訴戈爾巴喬夫的是,核電站使用的輻射表,最高刻度就是3.6倫琴。

(圖:劇照)

第二天,普里皮亞季開始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謠言。但政府一再告訴人們:事故並不嚴重,沒有輻射危險。與此同時,當地黨與政府的官員也決定,為了防止恐懼擴散和「不負責任」的謠言,立刻派軍警封鎖普里皮亞季,沒有人可以離開。

當地政府商討對策(圖源:HBO)

和懦弱的政府有鮮明對比的,是勇敢無畏的基層官兵。

當天凌晨,第一批抵達現場的救援人員是普里皮亞季的消防員。他們被告知工廠只是簡單的屋頂着火。於是一大批勇敢的消防員穿着毫無防護效果的消防服在高度輻射污染的環境下奮戰了好幾個小時。

(圖:HBO劇照)

他們之中很多人開始感覺到奇怪的現象:嘴巴中可以感受到金屬的味道,工作了一會兒以後,許多戰友開始出現頭暈嘔吐的癥狀。有些戰友的皮膚開始發紅、潰爛、甚至脫落。

(圖:輻射灼傷)

這就是典型的急性輻射綜合征。輻射穿透了薄薄的消防服,像子彈一樣擊穿了人體的細胞,導致大面積組織壞死。第一批進入反應堆的消防員是死傷最為慘重的人群,數十人在兩周內因為身體衰竭而死。

在最初的火焰被撲滅以後,最大的隱患變成了核反應堆下面的積水。此時,核染料的不斷反應,使得核心融化成了岩漿,開始不斷侵蝕下方的設施。

而此時,反應堆正下方有着非常大量的積水。一旦積水與核燃料接觸,瞬間出現的大量蒸汽會讓反應堆發生二次爆炸。與此同時,蒸汽會攜帶大量的核塵埃進入大氣,嚴重加劇核擴散程度。

圖:事故示意圖,紅色是放射性岩漿

在緊急關頭,三名志願者挺生而出:核電站工程師Alexei Ananenko 與 Valeri Bezpalov,以及工作人員Boris Baranov自願攜帶消防管道重返反應爐,讓消防人員得以放乾地下室的積水。

圖:三位車諾比的英雄

三人穿上了簡單的游泳設備和輻射表,進入了反應堆最深處。在一些區域,核輻射的積水已經超過了人膝蓋的高度。三人在困難重重的情況下,把水管接到了排水栓上,最終成功完成任務。

車諾比,躲過了更嚴重的一場浩劫。西方媒體說,這三人是拯救了歐洲的英雄。

回到地面的他們立刻被送往了莫斯科的輻射科醫院,他們在輻射區內,已經待的太久了。

而為他們送行的,是從全蘇聯各地源源不斷輸送來的年輕血液:軍人、警察、軍校學生…數十萬青年趕往了北烏克蘭的這個小鎮。

蘇聯最高當局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為遠在瑞典的核觀測站觀測到了蘇聯方向飄來的放射性元素。問題的嚴重性比Dyatlov當初所輕描淡寫的「也就是醫院x光水準」高出了幾十個數量級。

(圖:車諾比事故後各國的輻射情況)

諷刺的是,外國政府的消息比蘇聯高層自己還要靈通。

在爆炸發生後的36小時,蘇聯當局終於開始撤離民眾。就像當初封鎖滴水不漏一樣,這時的撤離也進行地有條不紊。在很短時間里,所有居民都被說服留下自己在普里皮亞季的一切,去往一個未知的安置所。

圖:撤離開始後,政府要求市民把所有汽車都集中起來丟棄

在解決完最初的危險後,奮戰在車諾比的人們需要面對下一項更加復雜的任務:如何處理這個一直在噴射物體的核火山。

蘇聯科學家們給出的方法是:在核設施外圍建造一個巨型的密封裝置,也就是「石棺」,把核廢料永久封印在裝置內部。

為了完成這個計劃,首先需要把暴露在外的核設施覆蓋起來。

(圖:米-26)

軍隊調用了當時全世界最大的直升飛機——米26軍用直升機。但就是這樣的龐然大物,對於車諾比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

無數飛行員只得沒日沒夜的把沙土運送到反應堆上空傾瀉,這個過程持續了數個月。在此期間,甚至有飛行員因為暴露在輻射下太長時間,導致眩暈失去意識,墜毀在核反應堆旁…

(圖:正在搭建的石棺)

另一個嚴重的任務,是清理核電站屋頂上的核廢料。因為爆炸的原因,反應堆的部分碎片被拋到了屋頂上,這些碎片具有極強的放射性。

最初的打算,是使用機械人清理這些碎片。蘇聯從全國各地調集了所有可用的遙控機械人,甚至還包括了宇航局貢獻的用於登月的機械人。

但在強烈的輻射下,機械人的線路板被很快摧毀,這些機械人在屋頂上癱瘓。

希望被寄託在了西德政府支援的抗輻射性能最佳的「Joker」機械人上,如果這台機械人也在屋頂上癱瘓,那麼救援人員就不得不派人去清理屋頂了。

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Joker在屋頂上癱瘓,更多的蘇聯戰士被派往屋頂救援困住的Joker,但也無濟於事。換來的是更多因為輻射吐到想要自殺的年輕人。後來有媒體披露,當時Joker之所以不行,並不是因為德國技術不足,而是因為蘇聯政府為了保留顏面,故意少說了車諾比輻射的數量級。導致Joker是按照更低抗輻射的標准設計出來的。

最後,這個任務還是被交給了人。他們被稱作「生化機器」,據一名蘇聯官員說「最好的機械人,就是人」。

一共有3828名「機械人」參與了清掃行動。

由於輻射實在太高,他們每人只能在屋頂上工作2分鐘,鏟兩下就必須離開。由於材料有限,他們穿着的防護服都是現場人員現場簡易製作的衣服。

其實,在那個8000倫琴放射量的屋頂上,任何高精尖的防護服都沒有意義。

清理工作的總指揮,是蘇軍工程兵司令員塔拉克諾夫將軍。他也是第一個前往屋頂鏟輻射物的人。

每一個即將前往屋頂的戰士,都能聽到將軍嘶聲力竭的動員口號。

(圖:塔拉克諾夫將軍(左一))
「同志們請稍息!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
我和政委剛剛到屋頂上面去了一次,那裡也沒什麼了不起!一切就緒,每個人到上面就鏟兩下然後趕緊下來,記住防護要領!
每組十人,不要超過40秒!黨員先上!其他同志在後面跟着,注意安全。假期和黑海的療養院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為了蘇維埃祖國!」

這段動員,塔拉克諾夫將軍每天要進行一百多次,一共有三十多天。但每一次,將軍都有十足的真誠。

「到後來,這段講話就彷彿成為了他的禱告詞,禱告著那些戰士可以平安歸來。」。

最終,在數十萬官兵的努力下,車諾比的石棺終於打造完成,把潘多拉的魔盒重新封印了起來。

這場救援中所有用到的東西:直升飛機、防毒面具、衣服、都被封存了起來。

圖:廢棄不用的各種裝備

車諾比封鎖區的表面土壤被工人全部翻開,掩埋。

最後一名戰士撤出後,這裏成為了永久的禁區。

圖:遺棄的面具

在戰士們搶救的同事,莫斯科也在忙碌著。

蘇聯的領導人們想要忙着找到一個可以為這場災難負責的人。自然的,Dyatlov以及核設施的各級領導成為了罪人。

他們被認為是國家的敵人,是他們的操作導致了這起悲劇的發生。

圖:車諾比的罪犯受審

這個結論,與實際主導事故調查的Legasov教授的結論天差地別。Legasov認為,這起事件的根本原因,在於反應堆本身的設計問題,以及蘇聯的國家工業系統的管理問題。

但是這樣一個結論,必須讓蘇聯國家整體做出改變,顯然不如找到一個明確的罪犯更為簡單。正因為官方有了明確的犯人,否認了設計本身的問題。在車諾比4號發電站發生事故以後,一號二號三號反應堆依然繼續運轉,最後一個反應堆直到2000年才停止運行。

圖:Legasov教授

感到無力改變現狀,Legasov在1988年車諾比兩周年之際自殺。

3年後的1991年聖誕節,蘇聯,這個由工人和無產階級建立的國家,也解體了。

​現在來看,車諾比不但是蘇聯解體的開始,同時也是蘇聯整個國家的縮影。

在這裏,你能看到蘇聯壞的一面:臃腫、腐敗、自私的官僚體系。

但你也能看到蘇聯好的一面:勇敢的戰士,無畏的公民。

他們在責任來臨的時候,不假思索地做出犧牲。

不但拯救了同胞,也拯救了歐洲。

(圖:車諾比勛章,由紅色的血液和三種輻射射線組成)

如果你問我,蘇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是哪個時刻。不是他二戰勝利稱霸歐洲的時候;也不是與美國冷戰,操控半個世界的時候。

而是在1986年,當蘇聯已經不復往昔,當國家已經垂垂老矣,60萬青年面對前所未有的災難,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填補上車諾比的窟窿的時候。

​source:

https://imgur.com/a/TwY6q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dividual_involvement_in_the_Chernobyl_disaster#Nikolai_Fomin


Aorqu用戶:

HBO《車諾比》第1集的幾位主角,看之前的討論有人分不清,我給大概說一下:
圖1:左邊的是車諾比核電站的總工程師尼古拉·福明(Николай Фомин),右邊4號機的代理總工程師阿納托利·佳特洛夫(Анатолий Дятлов )。

圖2:4號反應堆當班操縱長亞歷山大·阿基莫夫(Александр Акимов)。

4月26日午夜車諾比核電站進行測試(不細說了,太復雜),各種原因,本來應當由經驗豐富的白班工人進行的測試,臨時改為由經驗不足的大夜班工人進行。
測試過程中,出現各種問題,4號反應堆當班操縱長阿基莫夫(圖2)要求停止測試,而代理總工程師佳特洛夫(圖1)則執意進行,於是爆炸事故發生。
影片中,佳特洛夫執意不肯相信核反應堆爆炸,要求阿基莫夫堅守崗位,自己則去向廠長與總工程師福明匯報情況——佳特洛夫因爆炸時在反應堆控制廳,受到4希沃特外照射。臉部、右手、腿部被輻射燒傷。又因其為事故直接責任人,因此被開除出黨、1986年8月被捕,1987年8月判處10年徒刑,服刑5年。1995年死於心臟病。

堅守崗位的阿基莫夫堅信是通向反應堆的循環水被某個關閉了的閥門阻礙,因此進入廠房試圖恢復反應堆給水,遭到致命輻射,5月10日死於莫斯科第6醫院。追授三級勇敢勛章。
那位與阿基莫夫一同去執行這次自殺工作的留着小鬍子的年輕人,是反應堆控制總工程師列昂尼德·托普圖諾夫(Леонид Топтунов,圖3)

知道自己正在遭受致命輻射,一邊擰閥門一邊哭泣(圖4)的托普圖諾夫5月14日死於莫斯科第6醫院。

他們倆人的無畏,構成了第1集中最感人的一段劇情(圖5)。

圖6:車諾比核電站副總工程師阿納托利·西特尼科夫(Андреевич Ситников)。

最終在地下掩體向廠長等人說明4號反應堆堆芯炸飛,廠區遍布石墨(有消防隊員拿起的就是炸飛的石墨,手上瞬間被強烈的核輻射燒爛)的副總工程師西特尼科夫,被總工程師福明(圖1左)派遣(影片中是強迫)到反應堆大廳與屋頂調查,直面燃燒的反應堆芯,臉部瞬間灼傷,共遭到15希沃特的致使輻射,5月30日死於莫斯科第6醫院。


Chen Cheng:

我是真的暈了,如果說第一集覺得有黑蘇聯和意識形態攻擊的嫌疑,第二集簡直就是在頌揚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好嗎。在高層意識到真相之後這辦事效率多高,搶險撤離還有三個自我犧牲的工程師一氣呵成,甚至還歌頌了毛子血液里的勇氣(cyka blyat!)

看有的評論還以為是《斯大林之死》那種往死里的黑呢,現在看完兩集之後我感覺就是一部氣氛節奏非常優秀的紀錄片風格的改編電視劇。之後的情節應該會側重列加索夫如何想把事故的真相公之於眾,最後卻在官方的壓力下被迫自殺的這段故事。

最後再說一句,如果有人覺得把這段歷史重述一遍就是黑的話,想想蔡徐坤——b站上的人也只是把他的視訊重放了一遍。是不是黑完全取決於你自己已經決定的立場,看到赫魯曉夫拿着根玉米棒子會覺得滑稽的你,為什麼會對正在看着赫魯曉夫拿着玉米棒子而感到滑稽的美國人產生厭惡呢?

我上幾張圖,來自紀錄片《搶救車諾比》。覺得黑的可以和頭號黑子前蘇共中央總書記戈爾巴喬夫同志唇槍舌戰一番?


陳子浩:

剛看完第二集,躺在床上我深深感到慶幸。為什麼?離中國不遠的日本,當年發生過福島核電站事故;而離我居住的多倫多不遠的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則發生過三里島核事故。當然我們知道,兩起事件造成的人員傷亡遠遠不如車諾比,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無論福島還是三里島,使用的都是較為安全的技術,三里島是壓水式反應堆,福島是普通沸水堆,車諾比的石墨沸水堆雖然也同屬於第二代核反應堆,但是其設計在50年代,已經落伍了。

三里島的事故原因其實和車諾比是非常相似的,都是切斷了主冷卻系統後,備用冷卻系統無法正常工作,造成了反應堆溫度急速升高發生了融毀。在此期間,在緊急冷卻系統工作的時候,竟然發生了工作人員以為是系統錯誤,把緊急冷卻系統手動關閉的巨大烏龍。若三里島是同樣的設計,很大幾率和車諾比一樣的劇烈爆炸已經發生。

福島的核事故在天災上面再加入了人禍。在地震海嘯後導致大規模停電,使得冷卻系統停止工作反應堆過熱。但東電方面不但隱瞞實情,還拒絕將海水灌入反應堆,因為灌入海水會使得反應堆報廢,直到第二天日本首相菅直人下令注入海水。而1,3,4號堆也同樣發生了氫氣引發的爆炸,好在爆炸規模較小,建築結構設計也較為合理,沒有使事情進一步惡化。

車諾比發生了操作失誤,欺上瞞下等分支,完全不是蘇聯的特色,而是在任何復雜的官僚體制下同樣會出現的必然結果。然而這一且產生的前提是當初已經落伍的設計,和在建造時對安全考量的欠缺。若日本美國用了一樣的設計,目前會是怎樣的結果?我不知道,我也不會去猜事情真的發生後日美政府的處理對策和蘇聯會是孰優孰劣。但正如在事情開始之前就避免才是最好的辦法,從核電站設計伊始就全面考慮安全因素,才是避免此類事故最好的方法。寄託於某個國家,某個體制能有效處理事情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後,向大家安利一波韓國電影《潘多拉》,該電影融合了車諾比和福島兩個事故。地震與運營方不想報廢核反應堆而拒絕灌注海水的情節取自福島,氫氣引發劇烈爆炸與冒險救援的消防員則取自車諾比。因為背景是完全架空的韓國核電站,所以很多細節的確略顯做做。但無疑是目前數一數二出色的關於核電站的電影。


Aorqu用戶:

更新一下原來的答案,附上影響範圍示意的視訊,評論區疑似有中國隱瞞數據的陰謀論,請對我們國家有信心!

之所以說對中國的影響不大,原因一個是物理距離太遠啦~還有一個影響因素是風向~以及山脈的阻隔(視訊後面的圖中,蒙古那一塊地勢相對高)

如果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的同學可以看我的另一個回答,你一定能在裏面找到想看的東西!

如何評價HBO新劇《車諾比》第二集? – 可以改名太開心了的回答 – Aorqu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24296512/answer/685565014

######################################################################分割一下 下面是俄羅斯評論時間

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俄羅斯/烏克蘭的人怎麼看這部劇。蘇聯的事情讓美國拍,放到中國可不是卡梅隆導演了《雍正王朝》的尷尬?

於是我上了 vk,看看大家怎麼說,vk 相對比較閉塞,因為活躍用戶都是俄語土著。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俄版微博/微信/淘寶各種的合體,因為 vk 真的什麼業務都有涉及。

感覺自己的俄語還沒有谷歌機翻那麼準確 Orz___ 所以直接機翻了,不影響閱讀

說實話,真沒人覺得不好,大家都覺得 HBO 拍的《車諾比》很好,並且應該重視這段歷史,同時否定當年政府的一些錯誤決定。

挑一些點贊人數比較多的貼出來。

0、喲原來俄羅斯政府不希望民眾追這部劇,HBO官方的發言被刪除了一些,但是熱門評論都是求種的……

1、給完美再現事故現場點贊的

2、致敬災難救援當中英雄的

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吐槽該劇俄語拼寫錯誤的。

4、將該劇作為權游接檔的。

######################################################################分割一下 下面是紀錄片時間

今晚看了第一集,了解了一些車諾比核爆炸的始末不清楚的小夥伴可以繼續看下面的文章,清楚的小夥伴就跳過我吧。

以及關於發生核泄漏後服用碘片:核電運行中,產生放射性物質碘131﹐它是碘的放射性同位素,甲狀腺吸收後造成損傷。預先服用含有穩定碘同位素的葯片,可以阻斷人體甲狀腺對放射性碘-131的吸收。由於碘不易在甲狀腺中積聚,短時間內就能排出體外,從而減少碘-131對人體的放射性危害。服用量是按成人在最初24小時服用一片(相當於100毫克碘當量),一天後服用半片,具體服用時間及方法必須發放人員指導,不可自己盲目服用。

另外:發現蘇聯當局的反應很像一部電影《危樓愚夫》,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去看一看。

######################################################################原文出處:

日本核泄漏,當時參與核電站救援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 Ming Zheng的回答 – Aorqu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2701629/answer/58467973

作者:Ming Zheng
鏈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2701629/answer/58467973
來源:Aorqu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商業轉載請聯系作者獲得授權,非商業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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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照片上,爆炸後核反應堆的反應爐仍在「噴發」,在核心,環繞核子燃料的石墨正在燃燒,上升的氣流融化雲層,這一整片天空都被放射性雲柱污染了。

爆炸後的廢墟
伊戈只看見廢墟上升起了依稀薄霧,宛若墓園的清晨,竟然有一種殘酷的美感。只是當時所有人都沒意識到這昭示了這個地區的末日,也帶來了一場曠日持久,卻看不見敵人的戰爭。
這戰爭的地點我們曾在中學課本上帶着懼意讀到,在歷史紀錄片里懷揣著感慨看到,甚至,也在諷刺前蘇聯的笑話中聽到。我們在每一次探討核安全事故時顫抖著提起它,在對人類命運深刻思索時悲哀地想到它。這個名字無法被繞過,以至於歷史在行經這裏時,也只得輾轉多年,時至今日也沒有離開。
車諾比。
這是戰爭開始的地方。
1986年4月25日,烏克蘭小城普里皮亞紀一個平常的春日,陽光明媚。
人們在為即將到來的盛大節日「五月節」準備,街上隨處可見裝飾靚麗的花燈,擺滿新鮮食品的店鋪,孩子們在父母身邊跑前跑後,情侶們在下班時段攜手回家,老人們在公園散步。這是一個星期五,雙休日之前的人們總是對假期充滿期待。
而那時人們還不知道,這是他們有生之年,在普里皮亞紀平靜生活的最後一天。
城外三公里,車諾比核能發電廠。
那天晚上,發電廠第4區的176名員工開始測試反應爐的自我供電系統,這套系統可以有效節省能源。為了更安全、更低功率地進行測試,車諾比4號反應器的能量輸出從正常功率的3.2千兆瓦特減少至700百萬瓦特。但是,由於實驗開始的延遲時,反應堆控制員太快地降低能量水準,實際功率輸出只有30百萬瓦特,這產生了大量的氙-135,造成了反應堆的不穩定狀態。由於反應率激劇增加,反應堆產量急升至大約30 千兆瓦特,十倍於正常操作。燃料棒開始熔化,蒸汽壓力迅速地增加,導致了一場蒸汽大霹靂。在反應爐的核心,連續的爆炸累積的能量越來越多,1200噸的反應爐頂蓋被沖開,高放射性的光流沖向幾千英尺的高空。
此時是1986年4月26日凌晨1時23分。
大霹靂激起了強烈的核反應,火光璀璨。普里皮亞紀的居民被這巨大的聲響震醒,他們起身看向窗外,夜晚變得明亮。整個天空色彩繽紛,橘色,紅色,藍色,「猶如彩虹,非常美麗。」
30分鐘後,消防員們火速趕到現場,他們暴露於無法想像的高輻射中,也成了車諾比核事故的第一批受害者。
當晚有2人死亡,之後的一個月有28人。
在這第一批救災人員中,所有人都患了「輻射病」。有人幾天後被自己咳出的內臟碎片嗆到,他懷孕的妻子數月後產下因輻射而導致肝硬化的女兒,那孩子只活了四小時。
而這,只是苦難的開始。
事故後八小時。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戈爾巴喬夫收到了消息:「車諾比核電廠反應堆發生火災,但並沒有爆炸。」
沒有提起爆炸,沒有提起大量致命的放射塵。沒有顯示危害性。這無法引起重視,也造成了蘇聯官方遲緩的反應。
事故後9小時。普里皮亞紀。
這裏生活着四萬三千多民眾。他們沒有收到任何關於爆炸的消息,以為只是一場小火災,一切如常。畢竟,車諾比剛建成時,就號稱史上最安全的核電廠。大人們照常上街,孩子們仍在玩耍。有些人感覺自己嘴裏有金屬味道,還有人覺得有酸味(後來他們才得知那是放射性碘的味道),他們不知道當時所受的輻射量是無害值的50倍。在這樣的環境中,人們四天後就會死去。
偶爾他們會看到一些帶着防護面具的士兵在城市穿梭。這些士兵也同居民一樣對真正的危險一無所知。反應爐還在燃燒,輻射繼續擴散。一隻偵察隊受命到事故廠房基地測量到了第一批數值:2080倫琴(空氣允許無害的數值為0.00012倫琴)
事故後20小時。
放射性仍在上升。戈爾巴喬夫緊急成立政府委員會,由著名的核子物理學家勒加索夫領導一批優秀的核能專家參與其中,克格勃負責追蹤一切。這些科學家將被派往車諾比評估災變的影響。另一邊,來自災區的消息在不斷傳來,可人們描述這場災變時卻有些輕描淡寫。決策層沒有足夠的資訊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們關注的是滅火,對於嚴重的輻射污染沒有採取有力的措施,甚至沒有向民眾通告。
事故後30小時。
政府終於開始行動,一大批士兵從阿富汗戰場被調回來,其中包括了直升飛機駕駛員和化學部隊。臨時委員會決定根據勒加索夫院士的建議,採取從空中投放沙袋、鉛、硼砂及混凝土的辦法,封閉反應堆。士兵們開始向燃燒的廢墟空投沙包。他們不知道當時的輻射量到底為多少,因為最大值為500的量表爆表了。實際上,人在這樣的高空停留超過半小時就會斃命。由於蘇聯長期沒有進行過這方面安全知識的教育,對於救援人員也沒有進行必要的防護,許多救援者和記者都受到了核輻射的傷害。
這些士兵們輪流上陣,對着火焰徒手投出重達80公斤的含有沙和硼酸的沙包,他們每天最多往返33次,而滅火行動一直沒有起效。熊熊燃燒的石墨核心大火溫度超過5000度,是鋼鐵熔點的兩倍。沒人知道該怎麼讓它停下來,等它自己燒完,則要幾周時間。迫不得已,也出於防止放射塵飄散的需要,他們決定使用氮氣。後來他們才得知那時的輻射量是3500倫琴。
這些士兵從滅火的飛機下來後通常很快開始了嘔吐和腹瀉。他們被送往唯一能治療急性輻射病的莫斯科6號醫院。所有這些人,他們來車諾比的時候都是年輕健壯的小夥子,輻射病還在潛伏期,以至於他們不覺得太難受。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身體器官的全面壞死和衰竭。伴隨着皮膚潰爛,骨髓退化,還有貫穿骨骼的恐怖灼痛。他們從阿富汗戰場回來,來到車諾比的新「戰場」,可他們不知道前頭有什麼在等着他們,那是灰暗無比的人生。年輕人們來治療時還在彼此開着玩笑,而醫生們清楚:這些小夥子們很快會死。而其中27人的確很快死去了。
救援現場
與此同時,政府派出1000輛大巴車負責疏散一些距離核電站很近的村莊,還派出軍隊強制人們撤離。可因為官方擔心會引起人民恐慌,所以沒有向民眾告知事情的全部真相。(一些專家寧願相信是測量輻射的機器故障也不相信會有那麼高的輻射。而許多人在撤離前就已經吸收了致命量的輻射。若能立即撤離,受害者數量及程度會大幅減少)
尤利婭·瑪奇那年五歲。
她像往常一樣去幼稚園 ,上午時候,幼稚園 的老師給他們吃碘片,到了下午,父母都前來接孩子。大家都跑來跑去,但是並不慌張。她被帶回家,幼小的尤利婭被父母要求去挑選要帶走的玩具,「我有很多洋娃娃,我想全部帶走卻不行。」尤利婭記得有個老人不想走,他不相信會有無形的敵人。那些士兵們只好任他留下。幾周後,人們發現了老人的屍體。
那時候,尤利婭和其他人都以為頂多離開3天而已。
而他們再也沒回去。
事故後48小時。三個半小時內,4萬3千多人被疏散。普里皮亞紀原有的居民被大批士兵取代,這裏成了「戰場」。 而居民們從此流落他鄉,成了原子難民。
核電廠周圍的人們也在陸續撤離。一開始是7公里,後來是30公里。從那時開始,幾年間前後有13萬人離開他們的故土。一個曾經生機勃勃的城市在幾天內就被這個看不見的敵人消滅掉,無人倖免。可怖的是,這敵人已經侵入了身體內部,緩慢到來的死亡在逼迫人們投降。這其實比戰爭更糟糕。
1200噸高熱岩漿正以3000°的高溫在反應爐里燃燒。高放射量的致命煙塵不斷升上高空,現在,整個歐洲的命運都掌握在風向中。

事故後60小時。前蘇聯依然沒有向國際社會宣告這裏的危機。
此時煙塵飄到了白俄羅斯,波蘭和瑞典。
1986年4月28日。瑞典·斯德哥爾摩。
在斯德哥爾摩以北的瑞福什馬克核電站,技術人員面色凝重:出事了。計算機顯示屏上的一串擾動信號預示著這附近有核泄漏源。
工程師們開始了瘋狂的搜索:這事關重大。他們把核電廠工作的600名工人集合起來用蓋特計數器(一種檢測核輻射的工具)實施檢測。此時干擾信號變得更強:工人們的衣服上的放射線含量遠遠超過了標准水準。他們接着讀取了核電廠周圍土壤和植被的放射線含量:這含量是正常水準的5到6倍。
28號那天,斯德哥爾摩下了雪。這些雪都有高輻射性。
事故後3天。莫斯科派來的政府委員會的科學家們抵達普里皮亞紀,他們就住在城裡的賓館。同樣沒有做任何防護:他們嚴重低估了風險,甚至以為下個月就能恢復。而他們遲遲無法提交報告,前蘇聯政府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時美歐的間諜衞星發現了車諾比的廢墟。
事故後一周,此時輻射雲早已飄散到瑞典,芬蘭,瑞士,甚至挪威和丹麥。這些國家發現了空氣中那隱藏的殺手,接着迅速確認了放射源不在各自的國家。排除所有可能後,他們將目光投向了那強大的鄰居——蘇聯。
但當瑞典和其它鄰國向莫斯科尋求解釋時,他們得到的卻是否認和沉默,堅如磐石。質詢後的六個小時之內,蘇聯堅稱沒有發生任何異狀。這時盛行風氣流從黑海升起,經由被車諾比陰霾籠罩的烏克蘭,吹過波羅的海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洶涌襲向歐洲的更多國家。
大禍臨頭。而政府甚至還在準備五月節慶典:慶祝國際勞動節,慶祝春天的到來(輻射地周圍的民眾不會知道,這裏的春天也許永遠不會來了)因而車諾比爆炸的消息最後只成為《真理報》三版的一個小標題——在這樣的氣氛下,在報紙頭條上刊登事故反應堆的消息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車諾比的災難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甚至被慶典所掩蓋。慶典持續四天,紅旗和綵帶裝點着莫斯科的橋梁和道路,戈爾巴喬夫頻頻對經過他面前那數十萬的遊行隊伍揮手致意,他面帶微笑,似乎對那場災難毫不在意。
在已被嚴重污染的烏克蘭,政府明知某些地方有核輻射,卻還鼓勵民眾上街。烏克蘭黨的第一書記雪比斯基也帶着家人(包括他的小孫子)參加了慶典。俄新社記者伊戈·克斯汀當時也在現場,他拍了一些照片(除了伊戈·克斯汀的照片之外,1986年的節日照片都被政府抹去了)。後來他發現這些本來應該是五彩繽紛的照片也蒙上了因輻射導致的黑色。毫無疑問,所有參與這場遊行的人都處在致命的高輻射中。
這是一場死亡遊行。
人們歡聲雷動,洋溢着微笑,毫不知情的行進在充斥了核污染的大街上,歡慶他們的節日。到處是人群,人群,還有空氣里看不見的殺手。參與這場節日慶典的很多人不久後因為輻射所導致的種種恐怖疾病離開人世,倖存者也生活在輻射病的折磨中
參與1986年遊行的烏克蘭黨第一書記雪比斯基,他後來自殺身亡了。
氣流裹挾著致命的放射性粒子銫137和碘131繼續擴散,到巴伐利亞與北意大利上空,法國南部和科西嘉半島,到了英國,希臘。它們降落地面,污染作物和水源。這些隱形的敵人在空氣中威脅著人們的生命,而民眾無法躲藏。
污染範圍
事故後10天。反應爐底部的岩漿還在燒着。洞口被沙包封住,表面不再燃燒,可在反應爐的內部,因為封閉,熱量在不斷累積和提高,融化的岩漿向深處涌流。一些技術人員從反應爐側面進入地下檢查其滲漏情況。果不其然,岩漿塌陷到了地下極深處,再往下,就是供應全國的地下水脈。水脈支撐著聶博河,基輔河,黑海。蘇聯人的母親河。
此時真正的危險卻是可能發生的第二次爆炸:那些岩漿可能會在滲流中遇到之前撲火時沉下的水,與之發生劇烈的反應,從而造成更恐怖的爆炸,到時將有14000噸的有核石墨熊熊燃燒,其產生的輻射量如此之大,整個歐洲將無法住人。
蘇聯緊急派出大量消防員負責抽走底部的水,還有600名駕駛員負責空投鉛(即使20年後,車諾比病童的體內都還含有鉛)幾乎所有的人都投入了這場戰爭。他們都知道自己已經受到高輻射,可都知道這件事非做不可。
事故後17天。為了在反應爐底部放置冷卻裝置來減少地底的溫度,車諾比急需一條地下通道。他們需要礦工。5月13日開始,先後有一萬名礦工來到車諾比挖掘地下通道。他們有簡單的防護裝置,可地底接近50°的高溫讓所有這些防護成了累贅,沒有人帶着它們工作。缺氧,高溫折磨着他們,他們不得不快速工作,因為這裏實在太痛苦了。每3小時礦工們輪班一次。一個多月內,從發電廠的3區到爆炸的4區,150公尺長的地道終於被挖通。礦工們完成了三個月的工作量。
地道口的輻射量是正常值的300倍。而這些危險,沒有人告訴他們。
在這些人中,有超過四分之一的人在40歲前死去,而官方沒有將他們的名字收錄在車諾比受害者名單中。
可是多年之後,一位倖存者這樣說道:「這件事情很危險,但是總得有人去做這件事,不是我們就是別人。我們盡了自己的責任。我一點也不後悔。」
事故後18天。戈爾巴喬夫終於發佈了電視演說,昭告了車諾比的災難。他強調這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故,一得到確切的消息就告知了民眾,並通過外交途徑告訴了外國政府。他表揚了為消除事故作出貢獻的人,感謝社會主義國家和國際社會對蘇聯的幫助。他說一個機器調整工和一個操作員在事故中死亡,有299人被診斷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入院,其中7人死亡。最後他呼籲國際社會在國際核能聯盟的框架下加強合作,建議盡快和里根在歐洲任何一個城市舉行會晤。
這個講話並沒有完全向民眾說出災難的實情,此時蘇聯的主要注意力也並沒有放在大陸如何消除災難上,而是更關注國際政治外交。顯然,蘇聯的隱瞞策略已經造成了惡劣的國際影響。
在之前,由於缺乏核事故的詳細資訊,其他國家採取了極為緊張的應對措施。波蘭政府禁止銷售吃鮮草的奶牛擠出來的牛奶,並要求從出生到16歲的孩子們服用碘液,華沙的葯店門口排起了超過百人的長隊,在一些晝夜營業的葯店,哪怕到了凌晨4點鍾,長隊仍堵得街區水泄不通。華盛頓考慮到潛在的健康風險,建議哺乳期的婦女和所有兒童不要進入波蘭境內。羅馬尼亞宣布進入全國警報狀態,鼓勵人們呆在家裡,並避免飲用雨水。奧地利的克恩頓州要求孕婦以及六歲以下的兒童待在室內。瑞典和挪威的政府警告自己的國民注意飲用水。英國駐莫斯科大使館安排了一架班機,將100名英國留學生撤離蘇聯。
車諾比核事故發生前兩個月。
蘇共二十七大召開。這次會議提出了改革、改進工作紀律、反對官僚主義。可在這次事故中恰恰是這些官僚主義,低效率的作風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戈爾巴喬夫在事後深有感觸地說:「車諾比核電站事故是一個最直觀可怕的例證,不僅證明了中國技術的陳舊,而且證明了原有的那個體制已經奄奄一息。與此同時(歷史就是這般嘲弄人)這次事故也極其嚴重地影響了我們業已開始的改革,直接打亂了全國的生活。」對於剛剛啟動改革的蘇聯而言,這次事故不僅帶來物質和精神上的極大損失,也可能是導致蘇聯劇變的眾多因素中不可忽視的一個。
戈爾巴喬夫的電視廣播後,全國都被動員起來,人們紛紛受到徵召:要不計成本的投入這場救援,舉國已是前線狀態。十多萬名後備軍人來到車諾比,他們有了一個新的名字:清理人。顧名思義,就是負責清理災區所有放射性物品的人。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很多人還按照章程帶上防護衣和護具,然而不久人們就將其視為累贅而自己脫掉了。這裏沒有熱火朝天的建設工程,有的只是拆除和掩埋;這裏沒有承諾中的免費伏特加,只有看不見的輻射粒子。這是人們清理自己錯誤收拾爛攤子的地方,沒有發現新事物的喜悅,也難以看到希望。
人們也清楚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只是這些人還在彼此開着玩笑。所有人都在盡一己之力,沒有官僚主義,沒有推諉。先後有10萬軍人和40萬平民來到這裏從事清理工作,這是史無前例的巨大工程。數以萬計的工程師,醫生,科學家,工人從蘇聯各地來到這裏,他們在這一刻成為對抗核輻射,對抗可能擴散的危險的軍人。他們齊心協力,比拿破侖的軍隊還壯大。但來這裏的所有人都遭受了核污染。伊戈·克斯汀和其他四名記者曾經到車諾比採訪報道,其中有三名不久後就死去了。
白天,直升機負責投放被稱為波泡的粘稠物體,以此讓地面的放射性東西變成水泥,好方便地面人員清理。清理人們不辭辛苦,挨家挨戶的進行工作,受到污染的房屋被摧毀和掩埋。有些人還負責獵殺動物,因為他們的皮毛會有放射性。每一天的工作過後,他們不得不洗澡五六次,想盡量消除沾染身上的核塵埃。在30萬立方公尺的污染區,人們用水泥掩埋一切遺跡。
產生爆炸的4號污染區是最危險的。8周後,清理人開始處理這個核心。為防止輻射繼續擴散,工程師們設計了一個17公尺長,66公尺寬的鋼鐵混凝土石棺。為了減少現場的工作量,石棺建築的組件事先在外地建好,然後運到車諾比,工人們在這裏將其組裝,猶如在完成一張巨大拼圖。因此他們不能出錯,幾毫米的誤差都可能造成組裝的失敗,任務將前功盡棄。在放射性如此高的地方建造這樣的工程,人們一次只能工作幾分鐘,甚至比在月球建造房屋更艱難。這項工作獨一無二。
每一秒中都有更多人命涉險其中,每一秒中,這些人的危險都不斷加深。這時人們發現了新問題:反應爐的屋頂上有大量的殘骸:石墨和鈾棒,這些東西具有高輻射性,在石棺覆蓋前必須將它們清理乾淨。
那裡的輻射是如此之高,以至於只能由機器完成清理工作。一些機械人被送到屋頂,但幾天後,這些機器都因為受到過度輻射,電子元件發生了故障。事實證明,機械人已經不能勝任屋頂的清理工作。
於是大批後備軍人來到3號反應爐的屋頂開始工作。他們穿上鉛衣,帶上頭盔和面罩防護β射線,手上有兩層防護,整套制服的重量是26到30公斤。
清理屋頂的士兵
人一年可以吸收2倫琴而不受到損害,而屋頂的放射量是每小時10000到12000倫琴,從沒有人類在如此高的輻射下工作過。
每次他們只工作40秒到三分鐘的時間。超出這個限度,他們就有可能當場斃命,這意味着他們只能挖兩次。一組8人,連同軍官一起沖到屋頂清理瓦礫,所有人都盡心盡力,像螞蟻般嚴格按照程序工作,一批下去,另一批接上來。他們撿起1500倫琴的東西,強輻射下他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臂。以至於這樣工作一天後,他們的手就痛的無法動彈。「那裡簡直是另一個行星。」放射性廢料覆蓋著整個屋頂,到處是殘渣,瓦礫。輻射從地面升起,在照片上形成向上的黑色豎條,宛如死神的足跡。士兵們此前也許不知道末日是什麼樣,但現在他們可以說,自己親見了末日。許多人幾乎虛脫,有人剛從屋頂下來就開始流鼻血。在這種輻射中眼睛幾乎睜不開,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牙齒,嘴裏都是鉛的味道。
甚至在20幾年後,那鉛味依然揮之不去。
共有3500人參與了清理活動。他們冒着生命危險,讓屋頂的放射下降了35%。所有人都得到了政府頒發的清理人證書和100盧布(相當於100美元)的獎金。
斯拉夫民族強烈的民族意識,以保家衞國為大業的英雄氣概,讓這些平凡的人們在未經專業訓練,沒有有效防護配備下,拿着鏟子對抗輻射。這些人並不都想去當時代英雄,但帶着國家有難義不容辭的信念,在車諾比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們手中的清理鏟子就是AK47,他們裝置的石棺就是堡壘。不斷擴散的核污染如納粹軍人,而他們與之對陣,再次取得了勝利。
全部清理乾淨的那一刻,他們在屋頂插上了自己的國旗。旗幟在車諾比上空飄揚,彷彿是當年紅軍擊敗法西斯的一幕重現眼前。作為一種象徵性的獎勵,他們被允許把自己的名字蝕刻在石棺的最後金屬組件上。這些名字以及名字所代表的人們被銘刻在這石棺和歷史上,希望能永遠守護車諾比。
參與救援的人們
可這個國家也許永遠無法復原。那個石棺宛若人類文明的墓碑。
1986年11月22日。車諾比降下冬天第一場雪,大雪覆蓋了爆炸的遺跡,這場戰爭似乎結束了。然而對很多人來說,這場戰爭一直持續到現在。當歲月慢慢過去,潛伏的輻射病漸漸顯露出來,對家園的思念開始迫切,真正的悲哀才降臨,痛苦永無止息。
20年後。伊戈·克斯汀和普里皮亞紀曾經的居民尤利婭·瑪奇重回車諾比。這裏已經是一座鬼城,是活生生的核事故博物館。以前曾錯落有致的樓堂館所,如今已被參天大樹所隱藏。鳥雀早藤木縫隙中孤獨的歌唱。建築因核爆炸的傷害和侵蝕而顯得破敗和荒蕪。尤利婭回到曾經的家,她撫摸自家的牆壁,一塊牆皮掉落下來。窗子已經破損,只有風在空蕩樓道里迴旋。街上還能看見廢棄的汽車,散落的箱子,很多人家的門都敞開着,裏面漆黑一片,彷彿是死神的居所。
破敗的房子,仍能想像當年的美麗
在當地的一所國小,校門也破敗不堪。走進教室,課桌里甚至還放著學生的課本,黑板上竟然還有老師工整的字跡。這裏闃寂無聲。走廊里,有人發現一隻鞋,也許是20年前某個孩子匆忙撤離時掉落的。
蘇聯時代的建築沉默的在陽光下佇立。已經暮年的伊戈·克斯汀依然保持着記者的職業習慣,他舉起相機拍照。這是20年後的車諾比,他曾經奮戰過的「戰場」,他曾經見證過來到這裏的人:男人和女人,青年和中年,軍官和平民,他們是怎樣攜手對抗這無形的敵人。而他也為自己青年時的這段奮斗付出了代價:身患輻射病的他每年都得住院至少兩個月。時至今日,他還感覺自己口中有和當年一樣的金屬味道。
在車諾比的戰爭中,50萬清理人中有兩萬人很快死去,20萬人殘障。倖存者們的每個器官都因輻射導致的新陳代謝變化而發生改變。輻射病對他們鯨吞蠶食,而他們獨自枯萎消逝。莫斯科6號醫院從此成為他們最常去的地方,他們所患的疾病有一個共同的名字:車諾比癥候群。
多年後,當年的一些清理人組織的自發集會上,一個人朗誦了自己寫的詩:
「我心充滿惆悵,
滿滿的鄉愁與苦痛。
猶如太陽穴的子彈,
怎樣也無法平息。」

1991年,藉着蘇聯解體的機會一位官員設法獲取了車諾比的機密文件。發現其中記錄的一切與現實有很大出入。為了打消人們的戒心,當局甚至將輻射值最高承受標准提升了五倍,彷彿這樣人們的身體機能也能相應的提高。
車諾比事故看似偶然,卻暴露了蘇聯體制深層次的問題。一直在事故現場處理此事,因受過量輻射而染病的勒加索夫院士在報告中指出:「車諾比事件是由於個人崇拜及在中國延續了幾十年的錯誤地進行經濟活動達到登峰造極地步引起的後果。」兩年後,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領導人缺少安全意識,工作人員極其不負責任,沒有嚴格操作程序,不注意安全。對於像核電站這樣極其危險的地方,沒有處理事故的預案,在事故發生後,消防隊員按處理一般火災來處理。這造成了車諾比後期的悲劇。
因為這次事故,蘇聯不僅造成了嚴重的經濟負擔和人員損失,還因為遲於承認和故意隱瞞而付出了極大的政治代價,這激化了聯盟中央與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矛盾,蘇共高層內部也出現分歧。戈爾巴喬夫要對蘇聯體制進行根本改革,與此不無關系。
真相是不可能靠壟斷資訊資源掩蓋的,它終究會被民眾知曉。恐怖的不是錯誤和災難,而是對錯誤和災難的刻意隱瞞。這使人們失去了糾正錯誤,提早應對災難的機會,最終也只會導致更大的災難。
而另一方面,這次事故使戈爾巴喬夫認識到了核戰爭的危險。車諾比附近曾有大面積的雷達,用來監視美國飛機,現在它們不能用了,彷彿是在逼迫人們和解:車諾比教會人類看到自己掌握下的核能本質以及輻射失控的景象。人們遭受慘烈的教訓,才知道自己是坐在什麼樣的火山上。
一年半後,戈爾巴喬夫撤出了蘇聯所有的核彈頭。10年後,許多國家聚集一道,開始商討禁止核武器公約。
而多年以後。
在法國科西嘉地區,20年後,這裏出現了許多甲狀腺癌的人群,與車諾比的病人很像。
在莫斯科,一個等待第一個孩子出生的婦女絕望的看着醫生,而後者正試圖說服她:「你的丈夫去過車諾比,你必須墮胎。」
在烏克蘭的Kharkiv市,13歲的Olya Podoprigora和18個月大的Parvana Sulemanova經過開胸手術後正在重症監護室里慢慢康復。兩個小女孩都有先天的心臟缺陷,每年烏克蘭都有6000名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兒童誕生。輻射被認為是元兇,雖然沒有得到官方證明。
車諾比兒童
在車諾比半徑19英里無人區內廢棄的白俄羅斯Bogushi村,戴着面罩的國家輻射生態保護區員工Polessky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種樹。他們要建一個天然的防風林來阻擋放射性微粒。核爆炸後70%的輻射性微塵降落到白俄羅斯,使得這個國家1/15的耕地受到污染。
在車諾比核電站旁。受到放射性污染的汽車和裝甲車靜靜地躺在地上。約有1350輛蘇軍直升機、巴士、推土機、坦克、運輸車、消防車和救護車被用於處理核事故。它們全都在清理作業中受到核輻射。這些無生命的金屬廢棄物明白的昭告著這裏曾是一個有生命的世界。
在車諾比。放射性粒子在這些年下沉了25公分,繼續污染地球。人們費盡心力建造的石棺預計使用30年,現在30年馬上要過去,新的石棺也在建造中,可人們仍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可是在更多的地方,人們依然在充分享受着核能所帶來的清潔,高效和便利。不管你是否承認,核能已經無法從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剝離出去了。根據國際原子能機構發佈的最新數據,截至2013年9月11日,全世界32個國家在運反應堆有434座,提供了世界六分之一的電力,總計運行了約9000多年。除發生過三次重大事故(包括車諾比事故)外,運行情況十分良好。車諾比所展示的,只是核能利用的一個方面。它帶給我們痛苦,但是我們卻不能因為一朵雲背後的閃電而拋棄整片天空。世上沒有徹底不安全的能源,只有不安全的操作和帶着破壞安全意念的人。
在車諾比的戰爭里,最該被記住的,是那些被剝奪了回鄉權力的普通民眾,他們的母土如今依然被高強度的核輻射所籠罩,家就在那裡,而他們永遠回不去了。
去國懷鄉,憂思難忘。
想回而永遠不得回的故鄉。
可所有這些人,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曾經來到這片土地參與救援的人,他們被這裏發生的事情所傷害,他們曾捲入一場看不見敵人,卻同樣能顯示出自身勇氣的戰爭。他們因災難長久的忍受痛苦,然而也在這災難中再一次彰顯了人類的尊嚴。
如今的普里皮亞紀
他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回去,這是個美麗的城市,他們的家。
他們非回去不可。

數據:
190噸。爆炸噴發了190噸放射性物質和8噸放射性燃料。
48小時。大火燒了兩晝夜。
1億公頃。被污染的土地達1億公頃。
8.45萬人。參加救援的8.45萬人中,在本世紀初有一半死亡或殘廢。
500倍:事故發生時噴發的放射塵是廣島長崎兩顆原子彈放射塵總量的500倍
800年:專家稱消除車諾比核泄事故漏後遺症需800年;
27萬人:27萬人因車諾比核泄漏事故患上癌症,其中致死9.3萬人;
34萬人:核泄漏事故發生後,前蘇聯立即疏散了11萬多人,隨後數年,又從污染嚴重地區搬遷了23萬人,前後共疏散34萬餘人;
20億人:建立在白俄羅斯國家科學院研究成果上的報告說,全球共有20億人口受車諾比事故影響。
30年:當年建造的防止核泄漏的舊石棺的預期使用年限為30年。
700萬:世界衞生組織承認,至今仍有700萬人生活在曾經的污染區,這些地區依然具有較高的核輻射水準。
2萬4千年:車諾比噴射出的放射性元素鈽的半衰期為2萬4千年,這意味着2萬4千年後它的含量會減少一半。
(以上數據及文中所提及數字部分來源於網絡,真實性有待考證)

本文部分內容改編自紀錄片《搶救車諾比》
其他參考資料:
《20世紀俄國史(1894~2007)》
《車諾比的回憶》
saying:在查閱資料的時候我發現許多地方提供的數據都不一樣,可能有人誤傳,或者基於不同標准而導致的誤差。當然,很大原因是政府的刻意隱瞞和對資料的銷毀,以至於車諾比的相關資訊有很多已經無從查起,也難以確定其真偽。總體來說,車諾比的災難沒有外界議論或電影表現的那樣誇張(變異獸什麼的,我非常無奈),但它所造成的危害也是不容忽視的。災難使人心驚,而人們處理這一災變時表現出的堅強則令人尊敬。我只能說,我對於核能深感畏懼,但絕不希望人們談核色變。我覺得受到傷害就馬上逃避,再也不去爭取傷害背面的美好,從而錯失發展的機會,這不是現代理性人的行為。車諾比是人類共同的災難。對於發生在上個世紀人們身上的一切,我也許無法感同身受,但同樣深感悲哀。和平利用核能尚能造成如此大的意外災害,人為的,戰爭利用核能就更應該慎之又慎。沖動是一時的,悲痛卻一直持續。我們人類連原子衰變年限的一個零頭都活不過,又何苦要在短暫人生里生命相殘。


王俊俊:

核爆!一部高分高口碑HBO新劇《車諾比》出現了

豆瓣9.7

IMDB 9.5

堪稱新晉神劇

1986 年 4 月 26 日凌晨 1 點 23 分,位於普里皮亞季的車諾比核電站里,運行只有三年的第四號核反應堆,發生了大霹靂。

豆瓣開播,第一集9.6分。

第二集不降反升,今天已經炸到9.7分!!

車諾比

簡單概括,這是一部災難歷史劇,講述的就是30年前的那場史詩級核爆炸事件。

說是部歷史災難劇,但其實看完前兩集感覺完全不亞於一部驚悚片。

鬼故事固然恐怖,可我們知道它是虛假的。

我覺得最好最真實的恐怖感是那種讓你嚇得想要吶喊,但張開口卻又鴉雀無聲,《車諾比》做到了。

從背景音效到整部劇的節奏把控,都把那段歷史的壓抑,緊迫,充斥着死亡的完整的呈現了出來。

很多觀眾都表示在熒幕前似乎都感受到了核輻射。

一組數據先帶你快速了解一下這場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非自然災害

1986年4月26日,隨着一聲巨響,8噸多強輻射物質泄露。

其輻射量相當於400顆美國投在廣島的原子彈。

31名消防員犧牲,50萬軍民參與緊急搶救。

6000平方公里變成危險地帶,320萬人受到核輻射的危害,2294個居民受到核污染,800萬公頃的土地成為放射性塵埃降落區。

作品第一集,開局即高潮,直接核爆。

而作品的表現力,恐怕不及歷史十分之一。

現實中,事故發生之後僅兩天,輻射雲就飄散開來影響到了周邊的歐洲國家

4 月 28 日,遠在 1600 多公里外的瑞典核工程們,上班的時候甚至發現自己無法通過核電站的輻射監控安監系統,這說明他們已經受到了污染。

紀錄片影像資料

時至今日,有27萬人因車諾比的核泄漏患上了癌症,其中已經致死9.3萬人。

據白俄羅斯國家科學院研究報告說,全球共有20億人受到了車諾比事故的影響,相當於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一。

如何將這場影響如此之大的災難客觀的呈現出來,這並非易事。

雖然《車諾比》從導演,編劇到演員,基本都是英國和美國人,劇中有他們對這段歷史的解讀和側重,但是無論是節奏還是劇情都很有紀錄片的寫實感。

夜,一個被監視的男人,上吊自殺。

在死前,作為這場災難的目擊者,他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都錄成磁帶保存下來。

緊接着就是核電站的爆炸。

沒有任何鋪墊贅述,開頭便是直接高潮,毫不拖泥帶水。

這是一次對核電站的停電模擬中的人為操作失誤導致的意外。

當日凌晨1點23分,一聲巨響打破了這個小鎮的寧靜,隨後一道微藍的光柱直衝雲霄,曾號稱蘇聯最安全最可靠的車諾比核電站的4號反應堆爆炸了。

工作在一線的核電站的人員,在第一時間就向上級反應了爆炸情況。

但是如果他們所說的反應堆爆炸是真的,那他們所面臨的情況將是他們無法控制和難以承受的。

所以,即使看着工人們不斷出現被核輻射後的不良反應,嘔吐,咳血,皮膚潰爛。

核電站的主管仍堅信關於反應堆爆炸的事情是搞錯了,而非事實。

他不斷的自欺欺人,甚至開始為了維護自己對這件事虛假解釋而大發雷霆。

他用力的說着他的謊言,不止是勸別人相信他,他也在勸自己相信這個謊言。

這,便是人類的普遍心理保護機制——否認。

一旦有嚴重到無法接受的事情發生,人類就會退化成動物,失去理智。開始否認事情的發生,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心理創傷。

否認,謊言,自欺欺人,是人類面臨災難的第一反應,只因現實殘忍。

但事情比想像中的還要不受控制,隨着事態的不斷惡化,情況逐級向上匯報。

但是匯報的內容節本都是災情得到了控制這樣的屁話,但實際上,他們似乎還沒有認清真正的災情惡化到了什麼程度。

用來測試輻射的儀錶盤已達到上限3.6倫琴,他們繼續自我欺騙,不好也不壞——才3.6,不是大事。

後來又借來200倫琴量程的儀器,結果,再次爆表……

消防人員第一時間毫無保護措施的沖進現場,對於到場的他們來講,認為這只是一起普通的工廠失火。

但是隨後出現的大規模的輻射癥狀:嘔吐,皮膚潰爛……

或許也讓他們意識到這場滅火的危險性。但是他們的使命就是在任何危險面前打頭陣

他們的職業其實就意味着,在必要關頭,選擇用犧牲自己的方式來換取人民利益的最大化。

在《車諾比的悲鳴》這本獲得諾貝爾獎的書里,一位消防員的太太有一段見證,她描述了,在她的丈夫不幸去世之後,她是如何用一個「他們」提供的碩大塑料袋,去太平間里把她丈夫的遺體收拾包裹起來。

他們給他穿了禮服,頭盔放在胸前。鞋穿不上,因為腳腫了。雙腿腫得像炸彈。禮服也剪開了,因為穿不進去。軀體已經不完整了,全身都是滲血的傷口。在醫院的最後兩天……我抬起他的手臂,骨頭鬆鬆垮垮,晃晃蕩盪的,身體組織已經與它分離。肺的碎塊,肝的碎塊從嘴裏湧出來……他常被自己的內臟嗆著……我手纏綳帶伸進他嘴裏,把東西摳出來……這沒法兒說!也沒法兒寫!甚至讓人難以忍受……然而這些都是我的親身經歷……

這就是犧牲的消防員瓦西里·伊格納堅科的妻子,她所見證的死亡。

沒人願意負責人,沒有人發出警告或者撤離民眾,甚至沒有人願意相信。

附近的居民也只覺得這是一場普通的火災,

第一集結尾的一個鏡頭,男人勸慰女人,女人說爆炸的核電站很美,慢鏡頭下,孩子們在放射性的粉塵下奔跑嬉戲。

美麗的慢鏡頭描繪著殘酷的死亡氣息,這樣的反差營造出了一種異常的恐怖感。

事實上,在這起事故的中心,核泄漏量已經達到了12000 倫琴!

只是當時的人們不知道。

俊俊特意去查了一下資料。

倫琴,是第一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倫琴命名,他發明了X射線,可以拍X光。

X射線等各種放射性的單位,是倫琴和西弗。

一倫琴,等於10毫西弗。

1毫西弗什麼概念?

看7000個小時的電視,才0.01毫西弗。

拍一次X光,才0.1毫西弗。

一天抽20根煙,抽一年,0.5毫。

雖然正常生活里,食物,水,大氣等等都有輻射,但是正常情況下,大氣放射量只有 0.000012 倫琴的放射量,忽略不計。

致死,需要4000——6000毫西弗。

那麼,車諾比泄露的12000倫琴,也就是12萬毫希。超過致死標准幾十倍。

(關於這個地方,看見 上面好像有很專業的回答。我是現場查的。)

隨着災難的大規模升級和不斷惡化,越來越多的管理層開始參與結局方案的制定中,在這樣大型的災難面前,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選擇用謊言自欺欺人和獲取暫時的安定。

在這場小型會議中,有人提到了撤離的解決措施,但很快就被否定了。

每個人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官帽子。

一個年邁的長官提醒大家車諾比原本的名字來警示各位,這是核電站,這是軍事機密——

這個地方的安全和保密才是優先級中最高級。

最後他用了一段聽起來極為振奮人心的話為這場災難的開始奠定基調:我們封城,切斷電話線,控制謠言,這樣才不會讓人民的工作成果毀於自己手裡。

這場的會議就在這個荒誕激昂的演講中,在全體會議人員的掌聲中結束了。

封鎖消息,不準傳播,為了「更大的利益」掩蓋真相。

甚至,《真理報》3天後,還發了個小報道,說是小事故

但是這個威力相當於400顆原子彈的真相是不可能被謊言掩蓋太久的。

在強烈的核輻射下,人們不斷的倒下,不斷的死去,鳥兒開始無端的裝向車窗自殺。這些都是真相在說話。

領導們撒布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謊言,一個接着一個謊言,可是核能科學家們的警覺驅使她們去尋找事情的真相。

該劇為了劇情的明確發展,塑造了一個女科學家的形象來代指當時成百上千為了找出真相和解決措施不顧一切威脅和阻擋的科學家們。

在她們的努力下,謊言被一點點揭開,真相開始浮出水面。

但是更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解決她們眼前這個前所未有的災難。

為了控制4號核電站爆炸引發的大火,當天消防隊用來滅火的水全部儲存在了反應堆底下,加上爆炸引發的底下水管的炸裂,在反應堆下面的水量高達兩萬噸。

這意味着,隨着爆炸的反應堆不斷融化,不斷下沉,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會接觸到這個高達兩萬噸的地下水,隨着什麼反應,會引發第二場爆炸,而這場爆炸的規模將是毀滅級別的。

超級英雄電影中常常出現的拯救地球的場面就這樣戲劇性的發生在了這裏。

唯一的解決措施就是三個人冒着生命危險去到地下,開啟防水閘,將這些水盡快放出。

劇中在科學家向上級申請這個任務的時候,對白的台詞簡單卻直擊人心:

你要我批准什麼?

請你批准結束這三個生命

於是,這三個核電廠的工人帶着所有人的希望,抱着必死的決心下到反應堆地下完成作業。

(三個人在生前留下的最後影像)

在一片混亂昏暗的鏡頭中,三位英雄在地下慌亂的摸索,隨着鏡頭的不斷切換,只有手電筒照到的地方會反射出一點光亮,其他的地方一片漆黑。

壓抑黑暗的寫實鏡頭彷彿讓我們也置身其中。體會那種無助,絕望,死亡,慌亂的氣氛。

導演在片尾也說了,讓他感興趣的不是車諾比的爆炸,而是謊言的代價,當人們選擇謊言的時候,每個人都在以一種消極的方式維護謊言的時候,我們確實可以逃避很久。

很多人無法去面對血淋淋的真相,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勇敢的。

但真相是無情的,你最終是會被反噬的。

你可以逃避,但是你跑不掉。

「謊言的代價是什麼?不是我們錯把謊言當成真相,真正的危險在於如果我們聽信了太多謊言,就難以辨別真相了。」

在電影蝙蝠俠黑暗騎士中,充滿正義感的白騎士,因為受到小丑的影響,墮落成雙面人,蝙蝠俠打到他後說,

白騎士不能以這種形式倒下,他是正義的希望,所以他不能這樣倒下。

最後蝙蝠俠承擔了所有惡性,他讓人們派惡犬追他,他攬下全部罪行。

人們問為什麼,他說:因為有時候,真相還不夠好。

之所以需要謊言,原因大抵都是因為真相還不夠好。

我們不喜歡真相,我們無法面對真相,我們對此無能為力,於是我們捏造出美麗的謊言,粉飾這個殘酷的真相。

但真實自有萬鈞之力,它終究會打敗謊言赤裸裸的站在人們面前,即使再不堪,我們終將面對他。

但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於謊言本身,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斥着各種各樣大小謊言的時代,重要的是,這個謊言背後在保護的是人民,還是說謊者自己。

蝙蝠俠的謊言是為了人民,保護人民的信仰。

顯然,車諾比的謊言,保護的並不是人民。

事故發生後,有赴死保護人民的英雄。

有無辜受害的民眾。

有搶救民眾,結果自己倒下的急救人員。

有拚死尋找真相,擴散真相的記者和科學家。

也有,一群掩蓋真相,對人的死傷視若無睹,然後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安慰自己,甚至給自己鼓掌的小丑。可笑他們還自詡正義,聰明。

仕途,遮掩,推諉,甚至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就拒絕相信。

這所有人的,都是社會的一份子。

如果追究起來,我們生活在一個彌漫謊言的時代,很多時候,我們看到的不是真相,我們看到的事實是被粉飾過故事。

但是有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就是,很多時候,不是我們被欺騙,是因為我們還不足夠好足夠強大去面對真相。

社會建立在虛構之上,而很多時候,人們無法分辨,哪些謊言是在愚弄傷害你,哪些謊言是在保護你。

比如,美國不再大肆報道911類似事件的細節和人員傷亡,是因為避免更多二次傷害。

媒體壓下很多惡性案件,自殺案的大篇幅報道是為了避免模仿。

對一些案件的報道,不過分的煽動情緒,是一個客觀媒體的責任。

如果一個人不懂得一個媒體客觀的利處,那麼這個人是傻的,容易被利用的。

因為客觀理性的資訊,才是對人們最大的保護。故意製造恐慌,挑起事端新聞的人,甚至無腦吹捧的人,其實都只是為了中飽私囊。

我們被堅定的告知這個世界正義一定會得到伸張,被教導善良一定會被善待,罪惡一定會得到懲罰。

很多時候,這都被粉飾過的真相,這些都是謊言;

這個世界並沒有好到所有正義都被伸張,所有善良都被善待,所有罪惡都能得到懲罰。

但是,給人們以希望,這很重要。因為人們值得比真相更好的事實。

也就是理性和遠見的背後,依然堅持信仰和希望。

所以,車諾比整件事情或許錯不在謊言,而是謊言背後的自私。

那種將自己的仕途看的比人民生命還重要的自私。這才是最令人深惡痛絕的。

那些散布謊言的領導,本該是在危難關頭第一時間保護人民生命安全和利益的人,他們此時卻在擔心自己是否會承擔責任。

其實,從最優的撤離方案來講,讓人民在不知道事情真相之前撤離會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暴亂。

但是這個謊言初衷背後保護的群體並非是人民,謊言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讓官員逃脫責罰。

所以,這項罪責,早已凌駕在謊言之上。

在災難面前,在危機面前,最能看到人性,是選擇面對真相,捨命拯救他人還是自欺欺人拖延時間;是選擇犧牲自己拯救人民,還是選擇保全自我得過且過。

做個好人不容易,尤其是在災難面前。

我們無法苛責和要求每一個人都能在危難面前挺身而出捨己為人,但是如果作為領導和指揮災難的群體都無法再第一時間將人民的安危置於最高級,那麼災難又改讓誰來控制?

每次都靠幾個英雄挺身而出犧牲自我嗎?然後用更多的生命以前仆後繼的方式去清理殘骸嗎?

作為核泄漏和核輻射的歷史,這雖然是傷害最大的,但這絕不是唯一的一樁。

美國的三里島核事故,日本的福島核泄漏。這些災難的危害都不容小覷。

車諾比的災難是個警鐘。

它是文明的斷點,是一面扭曲的鏡子,它也是人類反思自己的一個機會。

時代的聯系被割裂了,過去突然變得軟弱無力,令人無所依託,無所不在的人類檔案中找不到開啟這扇門的鑰匙。
車諾比的悲鳴

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品《車諾比的悲鳴》,這本書中對這起事故,有了詳細的記載。

如果等不及這部劇的更新,建議大家可以直接買書。

書里對整個事件的過程,以及各種各樣的人物都有描寫。很多人也許都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直到現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還被那段歷史定格;

這個摩天輪的竣工日期,與核電站爆炸是同一天,它還沒來得及運營,就已經被歷史定格。

一間空教室里滿地的老式防毒面具,成千上萬,都是當地救援人員留下的,沒有掩埋,隨意堆放。當年,每個防毒面具後面都有一個英雄,他們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全部奉獻在了這裏。

但後來他們遭遇了什麼,現在又是什麼樣子,沒人知道。

如今的車諾比,可算是妖美之地。

人們甚至可以在導游的陪同下進去參觀。

長滿了草木,叢林,各種鮮花,動物穿梭。而其中的廢墟里,還有拿着輻射探測器的遊客偶爾鳴叫。

直到現在,工作人員仍舊大批量的輪換,每工作15天,這一波人就必須撤走。五年之後,才可以再回來工作…..

艾瑪紐埃爾·勒巴熱畫作

謊言的代價是什麼?

絕望和災難過後,謊言與自欺之下,能否迎來新生和救贖?

你可以愚弄一部分一輩子,你可以愚弄所有人一陣子。

但你不可能愚弄所有人一直到永遠。

你也不可能靠着自欺欺人的活一輩子,否則從你欺騙自己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了。

這張截圖,再放一次。

我相信歷史和事實都自有萬鈞之力。

我說活躍在Aorqu、豆瓣、微博的優質影評人俊俊。歡迎點贊支持關注。


Coldstream:

俄國作家恰達耶夫(1794—1856)曾在1829年如此描述過俄國的命運:

「我們的國家和其它一些國家一樣,似乎不是人類種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只是為了讓世界記取一些嚴重的教訓而存在。當然,這些註定要有的教訓不會白白經受,但是誰又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應當重新回到人類當中去,而在完成我們的定數之前,還要遭受多少災難呢?」

蘇聯車諾比事故搶險獎章(左)與勛章(右)


熊游心:

作為一個核電人,最近很多好友都在問我看了這個劇沒有,我就下下來補了一下

看完第一集,我發現微博上鋪墊蓋地噴劇中副總工程師不承認事故發生啊自我欺騙啥的,導致延誤了撤離時機以及無數人受到更大的輻射影響。

但是,我想從一個核電人的角度講一下這個事情

說實話,在當時的情形下,他做出那樣的判斷實在是非常正常的

要知道,在那個時候核電還被認為是最安全的能源之一,在那之前影響最大的核電事故是五級的三里島事故,最終結果是堆芯融毀(melt down)

即便是到了現在,歷史上所有核事故里出現過堆芯爆炸的也只有車諾比。而福島事故則是因為冷卻水來的晚導致冷卻太遲,跟高溫的堆芯中的燃料組件鋯材料反應產生了氫氣,隨後發生的氫氣爆炸,而不是堆芯爆炸。加上有安全殼的保護,所以影響嚴格來說也比車諾比要小一些。

總而言之,在當時的核專家眼裡,如果沒有親眼看到堆芯爆炸,是絕對無法想到這種事會發生的。

而如果沒發生堆芯爆炸的話,最有可能情況的確是他的判斷,水箱爆炸,在那種情況下為了制止後續發生堆芯融毀的情況發生,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迅速釋放冷卻水,這也是那個副總工程師一直堅持強調的事情。只能說他對於自己的判斷過於有信心,剛好現場的劑量測量儀器不是壞就是上限有限,而主控室里又缺乏直接監控核島內部的設備,導致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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