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 HBO 迷你劇《車諾比》?

問題描述:Craig Mazin執筆﹑Johan Renck執導的HBO/Sky合拍5集迷你劇《車諾比 Chernobyl》顧名思義就是那宗聞名的人為災難事件,背景在1986年的烏克蘭,劇中將會描述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引致這事故,而且當年勇敢的眾人是如何犧牲自己拯救處於災難中的歐洲。 Stellan Skarsgård飾演蘇聯部長會議副主席﹑蘇聯能源局領導Boris Shcherbina,他在事故發生數小時後被指派領導政府委員會,但當時政府還沒意識到反應堆已經爆炸;作為這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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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nymedes:

與那些所謂的宏大敘事相比,HBO分分鐘教你如何拍歷史片,如何講述一個歷史事件。(PS.劇透較多)

「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我們關注一部影視作品不僅要看它講述的是哪一段時期的歷史,更要關注影視作品其所在的時間,即是當下。所以詹明信說:

我們不斷企圖捕捉的那些終極的文化實體便是:當前的社會的現實、歷史的現實、經驗的現實、以及「過去」作為「所指」的曾經存在過的現實等等。大業當前,後現代主義 的「懷舊」藝術便難免原形畢露,因為相形之下,「懷舊」語言的脆弱性始終無法捕捉到真正的文化經驗中社會現實的歷史性。[1]

在他眼中,一種嶄新的平面而無深度的感覺,正是後現代文化第一個也是最明顯的特徵。近些年來有很多華語影視劇很典型地體現了這種特點,比如《江湖兒女》《山河故人》《無問西東》《芳華》《地久天長》等,他們都試圖去把握歷史,但呈現出來的影像無一不是平面的、人物臉譜化的、不再具體地經驗歷史,無法真正把握現在與過去之間的歷史關系。但這是個大話題,在此也不再展開了。

而《車諾比》在我看來,它的敘事之成熟,值得我們學習。關於本劇涉及的一些歷史知識已有很多相關回答,我主要從敘事的角度談談這部劇。

《車諾比》採用的是多線敘事和線性敘事相結合的手段,第一集便是從實驗室人員/消防官兵/政府官僚/普通民眾/醫護人員這幾個角度展開的,而它卻沒有犯很多多線敘事作品經常出現的材料堆砌、雜亂無章的特點,導演選取的是最為核心的部分,沒有拖泥帶水。

進入具體事件時,本劇是從消防員與其妻子的視角進入的,直截了當地讓我們看到事件。

在試驗人員的一陣爭吵中,上圖的這位工作人員在堅持自己的觀點,堆芯爆炸了,但主管卻並沒有認同他的觀點,他一直認為堆芯不會爆炸。

接着切回了消防員的家中,接到命令要去往工廠。

與此同時,實驗室人員試圖進入反應堆檢視情況。從上圖我們可以看到這部劇很大的特徵,畫面設計較為精緻,反應堆爆炸後的氣體彌漫,覆蓋了整個場景,工作人員站在平台上看到這一切,人又是多麼渺小。

消防人員來到工廠,他發現地上的石墨,異常好奇,這也是在暗時反應堆的爆炸,而在實驗室的管理和官僚們那,他們不承認這一點。

上圖為工廠火災後樣子,熊熊燃燒的火焰佔據了畫面上部分。

三位工作人員試圖進入反應堆內部,一位在抵著門。他們看到反應堆內部的樣子,驚慌失措,臉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辦公室中,主管不相信另一位工作人員說的話。

醫院中,女醫生問男醫生,醫院有沒有儲存碘,這是個小細節,碘在醫學上的用途也在暗示著大事的到來。

廠長(左)的出現,在聽取這位不靠譜主管的報告下,沒有做出正確的應急處理。

本劇的驚艷時刻。民眾們在圍觀工廠的情況,天上飄灑下放射性塵埃(修改),風把女人的發梢吹起,孩子們還在這一起作樂,而此時的背景音樂卻並非歡快的,是蒼涼的,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回到工廠內,一名工作人員遇見了之前擋門的那位,他問他有煙嗎,點火抽煙後,他問道:「需要幫忙嗎?」他回答:「結束了。」這番對話也在暗示著後來的具情,即車諾比的核爆炸。

我很喜歡的一組特寫鏡頭,在現場的消防隊員和在家裡的妻子,兩個人穿越時空被剪輯在了一起。似乎象徵著巨大的事故即將給正常人帶來的傷痛。

回到辦公室,國家的官僚們聚集在一起開會,起初,沒有討論出結果。

一位老者發言,振奮了全場人員。而這段發言很值得我們解讀,它所代表的即是在蘇聯統治下官僚們的罪惡醜臉。

我們有時候會忘記,有時候我們會被恐懼吞噬,但是我們對蘇維埃社會主義的信仰,總會得到回報。現在國家告訴我們,情況不危險,那我們就要有信仰,同志們。國家告訴我們,想要避免恐慌,,那我們就要仔細聆聽。
我們封城,沒有人可以走,切斷電話線,控制誤報的傳播,這樣才不會有人自己的工作成果,是的,同志們,我們今晚做的一切都會獲得回報。
該我們l亮相了。

發言後一番熱烈的鼓掌聲。我以為這是這部劇真正觸摸到歷史的地方,蘇聯時期的政府狀態就在這段發言中體現出來。蘇聯時期的高壓言論檢查,所有的手段和方式,那種要抓住民眾的想法的極端措施,都融在這一句「該我們亮相了」的微笑中。

工作人員匯報,測出200倫琴的量,並且發現了地上的石墨。但主管卻不相信,發出嘶吼。戲劇化的是,主管本人也因高劑的輻射出現癥狀(經指正後修改)。

兩位工作人員在試圖彌補這一切,也就是關水閘,(經指正:那兩個人在開水閘放水,而不是關水閘,只有放水才能進一步防止事故變嚴重,)這是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他們的對話也很值得解讀:一個在說,我們沒有做錯什麼;另一個說,我們的確做了。

那為與主管起爭執的工作人員,來到了頂層,看到這番驚人場景。第一幅圖是灰色調的,濃煙迷霧,營造出一種近乎末世的景象,同樣也是人的比例縮小。工作人員一回頭,臉上便是通紅,顯然也受到了高劑輻射的影響(修改)了。

主管被送醫路上的那一段慢鏡頭,蒼涼的配樂響起,眼前的人一個個受輻射影響而倒下,徐徐移動的鏡頭讓我們看到這些人的狀態,是無力的,無路可尋的。

回到醫院,救護車一輛接一輛,證實女醫生的猜測。

引入新的角色,原子能研究局副局長,戈爾巴喬夫總書記任命委員會處理此次事故,副局長表示核污染已經如此嚴重應該疏離,但電話另一頭告訴他不要討論政策。這倒是讓我想起了《竊聽風暴》這部電影,這也體現出了蘇聯時期的國家管控措施之嚴格。

切回之前在工作的人員場景,兩人狀態明顯不好,受到了核輻射影響。這兩組特寫鏡頭讓人看得是直起雞皮疙瘩,在綠色的基調下顯得是那麼猙獰。

第一集最後遠看整個城市都被放射性塵埃所籠罩,第一張劇照的構圖也很有想法,鏡頭從下往上拉,下部分是森林的場景,中間是樓房,上部分便是核爆炸後的物質。

而我們知道,核爆炸後放射性塵埃從上至下影響,從樓房到森林,從人類社會到自然社會,這是構圖背後傳遞出的資訊。

孩子們去上學(上學放學我也不知道…),歡樂聲不斷,突然從天空中落下一隻鳥,這也是上面說的「自上往下」的污染方向。第一集定格在這只鳥便結束了。

以上就是第一集的分析,我一般不截這么多圖回答問題,但這部劇的確需要這樣。

梳理完第一集後,我們可以看到這部劇在敘事上做得很不錯,多線敘事沒有打亂整個故事的節奏,每一條線的存在都有價值,且有詳細有省略。

大部分筆墨花在了核反應堆工廠還有官僚們的應急處理中,這是重點部分,而像消防員和民眾、醫生等,則僅僅用幾個鏡頭帶過,但這幾個鏡頭足以支撐起他們自身的結構。

這是HBO或者說成熟的影視製作的敘事方式,他們非常清楚每一部分的功能。

我以為當下的中國影視劇最缺乏的功夫就是講故事,而這部劇就是非常好的學習案例。一個小時的容量,從不同的角度來進入「車諾比核爆炸」事件,雖然節奏不快,但看完整集不會有很明顯的拖沓感覺,反而覺得一些慢鏡頭很值得玩味。

除了敘事外,本劇所講述的歷史事實更值得我們關注,由於這方面的文章回答比較多,我也並非研究歷史的專業人員,故不再贅述。

參考

  1. ^詹明信着 張旭東編《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下編《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P375

吳曦:

最後追加一次關於對這部劇評價的更新

災難的發生終有其緣由,或人為或天災,人力所能做終是渺渺,但亦有其可為之處,將損傷控制到最低限度和防患於未然,所以我們補救,所以我們記錄。HBO的車諾比建立在真實歷史的基礎上的改編和虛構:內藏的政治隱喻、關於人性和謊言的交織,以及天生對於死亡的恐懼,有條不紊的多線敘事,這些迸發出來一時的震撼是綿延的,但希望各位能明白一部劇拍的再好終是一部劇,被改寫的歷史卻依然是歷史,個人覺得這部劇在處理蘇聯這個主題時不夠公允,一定程度上迎合了西方的主流民意,當然這牽涉到西方話語權的問題,所以各位有興趣還是要去看歷史的紀實,包括與之相關的福島事件的冷處理,Aorqu有很多答主已經客觀指出了這部劇的局限了。

以下是鏈接: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24611407/answer/686261344

5.10 更新

答案已作修改,並且發現了一處與事實出入的地方,或者說編劇為了凸顯主題而做的改編。

即,在真實歷史當中,三位英雄完成打開水閘放水防止水蒸氣爆炸的時間是事故發生的六天之後的五月二號,而不是本片所記載的二十八日。消息資料見文末附錄。

這部劇還是需要一點專業知識去看的,因為如果你不懂得這些數字的意義,你就不會明白這些人做的惡有多大,他們有多愚蠢,就不會明白這個事件到底有么嚴重和多麼影響深遠。

補充一點切爾諾片看片須知:

正常大氣中的放射量是0.000012倫琴

而所謂不算好不算壞的3.6倫琴是正常值的30萬倍

至於 200倫琴 那是正常值的1667萬倍

人體一年能正常吸收的倫琴量在2倫琴 超過400倫琴人體即會受到致死性污染

為什麼要關水閘?(已做詳細更新,參考見注釋和截圖)

因為第一次爆炸只使得4號機反應堆發生爆炸,而此核電站還有三個反應堆,四號機反應堆在爆炸過後仍呈熔岩狀在繼續融溶,一旦高達1200攝氏度的堆芯熔融物少穿樓板,墜入下方有兩萬噸水的地下室,瞬間將生成大量水汽造成恐怖的蒸汽爆炸,這一次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蒸汽爆炸將產生更加可怕的連鎖反應,它可能將摧毀整個核電站,包括其他三個反應堆(注釋1),根據《1:23:40:The Incredible True Story of the Chernobyl Nuclear Disaster》一書,將放射出大量致命性塵埃(注釋2),整個歐洲歐陸都將受到影響(注釋3)

而我們都知道電力在爆炸過後已經不復存在,所以必須人工放水。

而在那時做到這件事的志願者是:三名志願者2號反應堆高級機械工程師阿列克謝·阿納年科(Алексей Ананенко,他知道閘門所在位置)、第2渦輪車間控制單元高級工程師瓦列里·別茲帕洛夫(Валерий Безпалов)、車諾比反應堆值班代鮑里斯·巴拉諾夫(Борис Баранов,負責照明)【注釋四】

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爆炸噴射出的光幕 事故細節 碘片

事故檔案中所有的已知細節都被完美的展現了

神劇預定

放水時間

根據WIKI和大量英文文獻資料顯示,排水日期在五月二日

引用資料

注釋一: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5186670/?spm_id_from=333.788.videocard.0​www.bilibili.com

(這裏關於我所說的二次爆炸的具體解釋一筆帶過,並沒有細講,但是對如果二次爆炸所造成的危害進行了敘述。我不確保他的數據一定正確,但是至少比我專業。)

注釋二:

A Chernobyl 'suicide squad' of volunteers helped save Europe — here's their amazing true story​www.businessinsider.fr

我個人認為被這則報道引用的是目前比較具有權威性的記述文獻《1:23:40:The Incredible True Story of the Chernobyl Nuclear Disaster》,因為大量的報道中都對這本書進行了引用,而且本書中指出了大量被媒體誤報的內容,如:三位進入地下室排水的英雄並沒有當場死亡。)

注釋三:

You probably don't know their names, but 30 years ago, they saved Europe.​www.upworthy.com圖標

注釋四: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8%87%E5%B0%94%E8%AF%BA%E8%B4%9D%E5%88%A9%E6%A0%B8%E4%BA%8B%E6%95%85#cite_note-:1-18​zh.wikipedia.org

注釋五:

搶救車諾比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998321​www.bilibili.com

個人覺得比走進事故發生現場做的要好要真實,感興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Ps:由於用手機排版給各位造成的不便還請諒解。如有錯誤歡迎指正,謝謝大家閱讀。在巴黎讀書,消息不能夠及時回復還望包涵。祝大家生活愉快。


紫荊東山:

看到這裏面的幾個人物,幾乎看見了昨天某些場景,感慨萬千。第一集的這些場景,在你身邊,絕對會發生,而且正在發生。

科學是理性的,但科學從業者絕不是理性的。面對一生奉獻的工作,他們的執念之深,沒有對抗過,是無法體會的。

當你的報告證明上司/領導/導師幾年的努力是虛妄,這些話一樣會發生。

當一個破壞性的結論即將出現時,威脅之前的一系列工作時,這種數據的一樣會出現。

人們總願意相信自己希望的,當這個結論牽扯到他的近期目標,人生方向,乃至生死存亡,這種執念會成長到如片中令人恐怖。投資失敗,項目失敗,研究失敗。只要是一個嚴重的後果,在你的團隊里,勢必有這樣的人。

你作為局外人,覺得他們在掩飾,其實在他們心中,並不是。他們真的相信,懷疑測量人員,懷疑測量設備,懷疑測量時間,就是不會承認那個無法接受的結論。

這個和官僚體制並不完全一致,官僚會推諉,卸責,會客氣謙卑地逃避問題,因為他們明知自己的可恥,和你直接對決只會暴露可怕的事實。有執念的專家不會,如劇中一樣,他們會氣憤,會理直氣壯地和你爭辯,想着直接把你主張的結論打翻在地,用鐵一樣的事實把這個陰霾去除,甚至冒着生命危險親自測量。

這種老人其實很可能是理想主義宣傳的典範,我們當代也能時不時地遇見。面對任何困難,奮勇向前, 面對集體,充滿榮譽感,面對社會,充滿奉獻精神。我遇見過幾個這種老人,說實話,自慚形穢。這些話如在身邊一樣熟悉。

但當自己一生奉獻的核電站面臨生死關頭,哪怕這種高尚者,決策就可能談不上理性了。按照我對幾起空難的了解,哪怕高尚品格的飛行員,在面臨生死抉擇這種必須理性的時刻,「拯救幾千萬國家財產」的砝碼,一樣會使得他們過度自信,產生誤判。這不是黑蘇聯的問題,這是人性,面對自身執念,哪怕事實明白,一樣會誤判,更何況實際情況遠不會那麼明白。現代工業是如此復雜,測量時間,儀器,人員,演算法,模擬,模型,誤差,響應。。。當一個人想否認一個事實時,他有無數的理由可以歸咎。

要說這就是蘇聯體制的錯,我覺得僅第一集的內容,不是。這反映的更是,當一個不那麼顯而易見的事實打破你畢生的事業時,你要多久才能接受它?需要人放下執念,需要時間,無論是中美歐日的哪國決策者,專家教授,工程師,都會有這樣的例子,只是程度問題。

面對一生的事業,更願意相信人定勝天?結果導致更大的災難。過去,現在,未來,都絕對會發生。


Aorqu用戶:

與和死神正面沖突相比,最殘酷的黑色幽默莫過於:死神就在你的周圍,而你卻毫無察覺,甚至帶着一家老小,推著嬰兒車,去像欣賞一場雨後彩虹,一場冬日初雪一樣去贊美他,張開雙手,又蹦又跳,快樂地與他熱擁。


李飛:

更新:看了很多人回復,讓我想起斯大林一個有趣的事,30年代大飢荒發生以後,肖洛霍夫(靜靜的頓河作者)在高加索搞農業因為敢講真話和經常寫信給斯大林吐槽地方糟糕的農業政策,大清洗開始後,地方NKVD組織了一堆的罪名準備抓了他然後就地槍決(蘇聯法務三人小組特權),幸好有人提前泄露消息給他,肖洛霍夫繞道躲開追捕他的秘密警察逃到莫斯科見到斯大林得到庇護才躲過這次「人民專政」,資本異化了人與人的關系,而社會主義國家看起來也是存在某種類似的東西。

劇情上可能後面發展,會成爭論核電站爆炸是人為操作失誤還是本身車諾比這個蘇聯專門設計的石墨沸水反應堆存在重大設計缺陷。(開頭自殺的瓦列里勒加索夫傳聞就是想公開車諾比核電站設計到員工培訓多方面重大缺陷而遭到監視,後來蘇聯解體後新的調查結論認定蘇聯的石墨沸水反應堆存在重大設計缺陷,俄羅斯也的確在逐步停用前蘇聯時期建設的石墨反應堆)

蘇聯的隱瞞遠比我們某些人聲討的隱瞞要高級的多,中國氛圍的聲討是對事故隱瞞的聲討,車諾比核電站這個問題做的不差,而歐美的聲討已經是對蘇聯隱瞞反應堆設計缺陷、核電站管理糟糕和人員培訓粗放的聲討了。

當年戈爾巴喬夫在核電站爆炸當晚就知道核電站發生了事故,也就是劇中約3點左右,戈爾巴喬夫回憶說,當時問向他匯報情況的核物理科學院士,院士拍胸脯說只是相當於拍了個X光的輻射劑量。

但是第二天,來自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其他地區的檢測報告都說核輻射爆表,於是又專門派出一隊人去普里皮亞季去測核輻射,負責上校一看數據被嚇的喊下面人趕緊回裝甲車內。當年去的時候放外面的地圖到現在都還能測出輻射。

在收到上校數據的同時,戈爾巴喬夫又收到瑞典和芬蘭大使來詢問是不是發生核事故了,而這個時候烏克蘭基輔大遊行已經開始了。

我一直覺得奇怪,事實的確是這樣,車諾比廠長以前是管火電廠的,出事的時候他的確是按照測量儀最大值報給科學院院士,科學院院士又對戈爾巴喬夫說只是拍一次X片。而戈爾巴喬夫本人採訪也證實這個事,核污染的嚴重性是直到他國大使詢問才發現的,而這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去72個小時。

黑蘇聯的一個前提是,你東西是捏造的,不存在的,而車諾比事故由於蘇聯的積極救災,和大量當事人以及檔案的存在,目前幾乎全片就沒有捏造的事。

唯一不符合現場的就是消防這裏,爆炸破壞主要結構在樓平台上,消防人員去的時候是看不見整體情況,真把這個當一次火災進行救災。直到一個小時後現場消防員一嘴金屬味,才知道晚了是核泄漏。

其實現在滿嘴說這是黑蘇的人,和劇中事故責任人別說還有點像

假的,都是假的。

另外還有一點,地下室老者說封鎖消息,怎麼我結合前面其他主管想跑的意思來看有點像,為了穩定大家都不準跑不準把消息泄露。


卯金刀Spartakus:

抄個書,簡單介紹一下我所了解的莫斯科方面在4月26-28日的決策過程。

26日,來自各個部委的消息分別先後發往負責重工業領域的書記多爾吉赫、部長會議主席雷日科夫和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有關爆炸和火災的程度、核反應堆和堆芯狀況、人員傷亡、事故發生後的核輻射,各個部門說法不一。事故發生後,國家安全委員會、動力和電力化部、國家水文氣象和自然環境監督委員會等不同部門分別派遣了自己的調查人員前往普里皮亞季,不過當時蘇共中央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重大程度,在1981年9月,車諾比核電站已經發生過一次火災,蘇聯政府層面只是按照應對事故的慣例成立了一個由原子能、反應堆、化學等方面的專家和學者組成的政府臨時委員會,以負責在事發地調查事故原因,並採取必要的處理措施。

該政府臨時委員會的負責人被任命為雷日科夫的副手、部長會議燃料能源綜合體管理局局長謝爾比納。26 日上午 11 時,成立政府臨時委員會的決定得到了批准。第一組專家上午 9 點經由基輔飛往車諾比,第二組政府臨時委員會成員於下午 4 點起飛,其中也包括上午還在西伯利亞檢查工作的謝爾比納,約在下午 5:40 飛抵基輔。
26 日晚 8 點,政府臨時委員會趕到了車諾比。10 點—11 點,物理學家和醫務工作者告訴謝爾比納,當前情形可能還將繼續惡化,謝爾比納在聽取了報告後,認可了他們的預測,同意他們實行疏散的建議並決定實施。深夜,謝爾比納通過電話向雷日科夫報告,臨時委員會成員已經按照各自的專業和分工,劃分成若干小組開始工作,但還需軍隊參與事故處理工作,急需大型直升機、化學部。蘇聯武裝力量總參謀長阿赫羅梅耶夫元帥得知後,決定立刻擔負起向核電站組織派遣所需部隊的工作。多爾吉赫後來在 28 日的政治局會議上說:「莫斯科已於 27 日凌晨已經得知情況比一開始告知的要嚴重」。
疏散工作從 27 日 14 點開始,大約 3 個小時後普里皮亞季市就變成了一座空城。從該城中撤出了 44460 人,留下了在電站服務部門、食堂等處工作的5000 人。因爆炸時噴出大量放射性物質,導致放射性水準顯著增強,所以臨時委員會用直升機向反應堆的主噴射口填沙土、紅粘土和鉛,以遏制其外噴。委員會還決定,該核電站一號、二號動力機組的反應堆停堆冷卻後機組停運。同時,蘇聯民防和內務部的軍隊也進駐了事發地。政府臨時委員會從 4 月 27 日起,已經在向莫斯科不斷報告著事故情況,報告中「附加了各式各樣的保留條件,很大程度上帶有初步認識的性質,並不包含任何結論」。

27 日,國家水文氣象和自然環境監督委員會也向蘇共中央報告稱,當日從該委員會專用實驗飛機上測得更為詳細的輻射水準測量顯示,在車諾比核電站周圍地域的大氣中和地表上,都形成了高放射性污染,根據所有放射性運動軌跡,放射性可能在包括國外的地方被檢測到。當日蘇聯內務部報告稱「死亡 1人,130 人因燒傷、外傷和輻射住院」。

通過政府臨時委員會及其它相關部門在事發地的進一步監測、調查和上報,莫斯科對事故基本輪廓的認知開始成形:車諾比核電站四號動力機組的核反應堆確實被毀,且由此造成的核輻射問題嚴重性愈加凸顯。在蘇共中央政治局開會討論事故之前,一直跟進此次事故、並與車諾比當地保持聯系的雷日科夫認為,「情況十分復雜和非同尋常,不僅關繫到車諾比地區的安危,甚至連蘇聯整個歐洲部分的生態環境都受到極大的威脅」。由於事故超出莫斯科預期的嚴重性,該問題終於被提上了蘇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的議程。
……
4 月 28 日上午十點半召開了一次蘇共中央政治局特別會議,討論了車諾比核電站事故的相關問題,根據目前公開的檔案和各方回憶錄,這是蘇聯高層第一次對車諾比事故展開討論。會議主席為戈爾巴喬夫,參加會議的有蘇共中央政治局成員、候補成員及蘇共中央書記處成員。此次會議第一次向蘇共領導層整體通報了事故情況及政府臨時委員會工作進展等相關問題,會議確定了莫斯科應對此次事故的初步路線。
4 月 28 日的政治局特別會議上,多爾吉赫和雷日科夫向會議報告了受損的四號動力機組情況及相關工作進展:該電站四號動力機組檢修時發生爆炸,已遭損毀,反應堆內部已不再活動,但石墨仍在燃燒,所以直升機還在向反應堆內部空投硼、石灰石、鐵砂、黏土和鉛的混合物,以熄滅反應堆內部的火、控制反應堆。目前已經投 60 袋,共需投 1800 袋。三號動力機組已停運,一、二號動力機組繼續運行。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未找到。輻射強度明顯增高,輻射雲已擴散到距核電站 60 公里處。受到輻射的 130 人已被送到莫斯科,且這個數字還有可能增加。電站城普里皮亞季市已疏散,撤離者已安置。因此當前必須控制住 射源。蘇聯國防部副部長、武裝力量總參謀長阿赫羅梅耶夫報告說,輻射強度一直在增加,當前放射性污染的擴散面積為 600 平方公里,而且輻射雲還在向西和向南移動,國防部已經在採取消除放射性污染的措施,相關的專業隊伍將於 29日抵達當地。
如此一番初步報告之後,沒有人質疑需要繼續進行控制受損動力機組事態、去除放射性污染等工作的必要性,最終會議通過決議:交由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蘇聯動力和電力化部、蘇聯中型機器製造部、蘇聯科學院、蘇聯衞生部應同相關的部門一起集中力量防止事故擴大;交由政府臨時委員會(謝爾比納負責)同相應的烏克蘭黨和國家機關、國防部、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蘇聯內務部和蘇聯科學院,一起繼續進行消除車諾比核電站事故後果的工作。
……
4 月 28 日,莫斯科派出安托什金將軍指揮的 80 架直升機駕駛員們前往事發地滅火。安托什金將軍抵達後,飛在爆炸反應爐的 200 公尺高空上,最頂尖的駕駛員從阿富汗前線趕回,駕駛直升機運送士兵,他們對着火焰徒手空投 80 公斤的沙包。空投滅火物質的工作一直持續到 5 月 10 日,大約總共拋下了 5000噸混合物。其中的大部分是 4 月 28 日到 5 月 2 日之間拋下的,到 5 月 6 日一個顯著的特徵是放射性釋放物數量迅速下降,從 4 月 26 日的 12 兆居里迅速降至0.1 兆居里,幾近於停止,這意味着被破壞的反應堆的放射性物質大規模釋放基本結束,它已不再是這段時期內應急處理的一個重要工作。

安托什金Николай Тимофеевич Антошкин, 時任基輔軍區空軍參謀長

然後是關於消息公開方面的問題

前文已經提到,1986 年 4 月 28 日,蘇共中央政治局特別會議上首次討論該起事故。這次會議上,政治局成員們除了商定對事發地的直接處理策略外,還就如何向外界發佈事故資訊、甚至是否應該發佈資訊等問題,表達了不同的看法。

政治局成員們緣何對此問題的解決方式各執一詞,則需先考慮事故發生後莫斯科所面臨的兩難境地。
一方面,28 日上午,國際原子能機構接到瑞典能源部的電話得知,瑞典東部的福爾斯馬克核電站檢測到了放射性異常升高,這顯示某地發生了重大事故,瑞典方面推斷發生於境外。之後國際原子能機構與各國進行聯系,也包括蘇聯,但蘇聯並未馬上給出回復。不過美國與歐洲的間諜衞星已經轉向了蘇聯,發現了烏克蘭核電站的廢墟中裂開的洞口飄出了煙幕,畫面清楚顯示在熱像儀上。與此同時,在莫斯科老廣場,28 日上午的政治局特別會議召開之前,已經有十幾個國家的駐蘇大使聯系蘇聯外交部,說明他們收到了本國政府的緊急指示,向蘇聯索要一個說法,以解釋他們國家大氣中、土壤和水體中出現放射性元素的
現象,並要求立刻與蘇聯外交部長謝瓦爾德納澤或其副手們見面。「他們所有人都將此事與蘇聯聯系在一起,因為在他們的國家,沒有發現原子能設備工作中出現故障。」
另一方面,蘇聯政府在此次事故之前還從未在核工業領域發佈過事故報道,如1957 年蘇聯烏拉爾核泄漏事故就是由饒勒斯·梅德韋傑夫的《烏拉爾核災難》(1979 年)一書所公布,曾在西方引起極大反響。格里高利·梅德韋傑夫的《車諾比筆記本》(1990 年)中也揭露了許多此前蘇聯官方未曾公布過的核事故,如1966 年俄羅斯烏里揚諾夫斯克州梅列克耶斯市一個沸水堆的中子反應失控,致使兩名核電站工作人員受到輻射等。
面對眼前外界的質問和蘇聯核事故資訊不公布的傳統,28 日的政治局會議將事故資訊發佈問題納入了討論範圍。在討論此問題的過程中,政治局成員們表達出了不同的意見。
戈爾巴喬夫向成員們徵求報道工作如何進行的意見,多爾吉赫提出應以控制放射源的工作為先。而戈強調,對於事故「必須盡快予以報道,不能拖」,沃羅特尼科夫、利加喬夫、雅科夫列夫均表示同意戈的觀點,阿利耶夫、多勃雷寧也表示應該發佈事故資訊。多勃雷寧認為,美國人肯定會利用發生了爆炸的既定事實(以對蘇聯造成不利)。眾多政治局成員的表態,使得會議氛圍已完全傾向於有必要對外公布事故資訊。至於具體該如何公布事故資訊,葛羅米柯認為,資訊文本應當「寫得不至於引起不必要的不安和慌亂」,同時因為「朋友們從我們這裏購買核電站設備,也許可以考慮向他們專門通報發生的事」。戈爾巴喬夫則認為應當首先告訴自己的公眾。
最終戈爾巴喬夫的意見佔了上風:此次政治局會議決定發佈資訊,且發佈對象面向全民:「考慮到政治局會議上所交換的意見,準備並轉達車諾比核電站事故的資訊給 1986 年 4 月 28 日的《時間》節目,同時發表在 1986 年 4 月 29日的《消息報》和烏克蘭共和國各報。」而資訊文本除了證實車諾比核電站確實發生了事故、一個核反應堆受損之外,基本並沒有實質性的內容——甚至未指出事發的時間和具體的受損反應堆:「車諾比核電站發生了事故,其中一個核反應堆受損。正在採取措施消除事故後果。在為受災者提供幫助。成立了政府臨時委員會。」

這條決議的執行機構為塔斯社,4 月 28 日該機構向蘇聯大陸、向世界傳達了此次會議後所擬定的文本:晚間 9 點的蘇聯新聞節目《時間》、莫斯科電台都播報了此條消息。與此同時,蘇聯國家原子能利用委員會彼得羅相茨也將此消息告知了國際原子能機構。4 月 29 日,烏克蘭的報紙刊登了此消息,如《烏克蘭真理報》(Правда Украины)和《工人報》(Робитнича газета),不過均將該消息刊登在了不起眼的位置。而《消息報》刊出此消息的時間實際上為 4月 30 日。該文本內容和刊登方式說明在處理事故的資訊發佈問題上,莫斯科並不想告知民眾事故的嚴重性,可以說是完全吸收了葛羅米柯「以防不安和慌亂」的建議。
所以 28 日政治局特別會議的結果體現出來的是,莫斯科一邊進行災後處理,包括控制反應堆、防止事故擴大化、消除事故影響、安置居民等,同時也在繼續調查事故情況、深入了解事故原因並決定採取措施保障蘇聯其它在運行核電站的安全,另一邊雖然出於國外已掌握事故資訊、美國人「會利用事故」,而同意對外進行報道,但又考慮到擔心引起「不安和慌亂」,仍舊限制外界知曉事故進展情況。

以上摘自論文《蘇聯對車諾比事故的緊急應對策略研究》

下面是戈爾巴喬夫回憶錄中關於車諾比事件中的內容:

聽取車諾比核電廠事故有關消息的第一天,政治局遭遇了那些負責人輕描淡寫的態度。
蘇聯科學院院長阿納托利·亞歷山德羅夫和中型機械製造部部長艾菲姆·斯拉夫斯基在政治局會議上這樣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之前也有工 業反應堆發生過同樣的情況,他們都解決了。為避免核輻射,就需要多喝水、吃東西和睡好覺。」這種十分不靠譜的「個人經歷」與他們傑出科學家和管理者的身份極不相符。
當時,我們仍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發生了爆炸、核物質被拋向了天空,還是發生了事故或火災?總之,情況是如此不清楚,以至於我們在最初兩天無法對公眾披露任何事實。但我們採取了行動,知道車諾比工廠發生了特別危險的事情。
我們成立了一個政府委員會,成員包括核電廠和輻射學方面的專家、醫生和環境監測組織的代表。蘇聯科學院和烏克蘭科學院也成立了一個委員會。
但遲至4月27日,我們從委員會收到的情況 報告仍然包含着許多推諉,都是臨時性的推測,沒有任何結論性的東西。雷日科夫、利加喬夫和謝爾比茨基都在事故發生後的前幾日到了事故地區視察。關於事故的更多細節開始披露出來。很 顯然,最重要的是要確保人的安全。
包括超過20萬兒童在內的100萬人獲得了醫療救助,普利皮亞季市的市民被撤出重新安置。第一張輻射污染圖繪制完成後,科學家斷定污染 區內已經不適於人類生活。大撤離開始了,最初 是從半徑10公里的區域內撤離,然後擴大到半徑 30公里撤離。居民並不願意撤離,必須採取強制撤離措施才能完成撤離工作。5月的最初幾天,撤離的人數大約為135000人。
最為麻煩的是被毀的反應堆本身。
我們必須防止放射性物質由土壤滲入第聶伯河,為此派出了防化部隊,運來了必要的設備來進行封閉反應堆的作業。起初,我們最擔心基輔和第聶伯河的命運。之後,我們得知白俄羅斯受到的打擊最大,尤其是莫吉廖夫市。
莫斯科、列寧格勒、基輔和其他城市的科研機構必須連軸轉來解決數十個非同尋常的難題。許多人主動要求被派到車諾比參與救援。在十分煎熬的最初幾天里,就像中國歷史上經歷的其他困難時刻一樣,人們顯示出了最優秀的品質:無私、博愛、同情和在緊急情況下樂於助人。用於減緩爆炸直接影響的費用為140億盧布,此後用於善後工作的費用更多。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專家並未提出不同意見,認為取了有可能做的必要措施。
平心而論,我們已經採在最初的幾天里,我們並不清楚這場災難所造成的影響到底是大陸範圍的還是國際範圍的。這種情況不明的狀況導致謠言四起和驚慌蔓延。當時和現在,人們一直在批評烏克蘭、白俄羅斯和中央政府所採取的行動。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人對受到影響的居民的遭遇表現出不負責任的行為。如果未能及時採取一些行動的話,那也更可能是由於資訊和效率的缺乏。對緊急情況未能做好反應準備的不僅僅是政治家,還有科學家和專家。

以上摘自《孤獨相伴–戈爾巴喬夫回憶錄》,有多少是自我粉飾,見仁見智

就這樣看,我認為第一集試圖給蘇修官僚塑造的形象,反而有點莫名其妙。目前應該只講到26日,頭兩天蘇聯的反應的確是有些許遲鈍的,但劇中如此果斷的封城不讓人走,反而似乎是一種對刻板印象的神話了


薑片:

好像是在Aorqu上看到的 作者忘記了

大約是「坐在熒幕前彷彿自己也受到了輻射」

中午在單位邊看邊點了一支煙

抽了一口就抽不下去了

掐滅了

感覺自己好像一口氣吸了一整條

就是這種感覺


白街山人:

看這個劇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其實我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可我們真正做的事情,真正說出口的話,卻又往往不是該做的,該說的。看完五集,留在我記憶里的不是那些爆炸場面,也不是輻射後血肉潰爛的慘狀,不是那些天人永隔和生離死別,甚至不是片尾關於謊言與真相的質問。

這部劇讓我問自己,」真「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當頂頭上司暗示你修改數據來獲得更多研究經費時,該怎麼辦?

當單位領導因為經費緊張而向你施壓削減必要的安全開支時,該怎麼辦?

當剛剛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彌天大錯,但是別人還蒙在鼓裡時,該怎麼辦?

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說謊。因為說謊對於孩子來說,簡直像是突然擁有了超能力。明明說實話要挨打,說謊話卻能逃過一劫,甚至還能得到獎賞。於是,越聰明的孩子,越會早早地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稍微長大一些,我們不再明目張膽地撒謊了,因為撒謊的成本太高。每一個謊言都需要好多個謊言支撐,在眾多人物關系中,還要記着對每個人分別說了什麼謊,揣摸人心以防被翻案。越長大,要編出一個邏輯自洽的謊反倒越難了。

於是我們開始找借口。

我們之所以沒考第一名,是因為第一名的那個女孩子太用功了;我們如果有她一半努力,肯定能超過她;我們之所以掙得沒有別人多,是因為我們大學不行,專業不行,競爭不過名牌大學的學霸們;我們之所以找不到女朋友,是因為父母沒有給我們足夠的愛和良好的教育,讓我們那麼不討人喜歡。

再後來,我們就長成了亂七八糟的成年人。我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知道自己應該干點兒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的責任是什麼。

我們真的有面對真實的勇氣嗎?


自欺欺人的感覺真好啊。我們可以不負任何責任,可以縮波逐流,可以逍遙自在,可以宅一輩子。但是正如劇里列加索夫說的,每一句對別人說出的謊言,每一個借口,其實都是一筆債。他們遲早會在我們最猝不及防的時刻出現,讓我們連本帶利地償還。

「面對真實的自己」這種話,聽上去很雞湯,但實際上恐怖極了。

如果真實的我們是邪惡並苦毒的呢?

如果真實的我們是懦弱自私並好吃懶做一無是處呢?

如果真實的我們一切的認知都不過是狹隘的偏見和自以為是呢?

與其面對這樣的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會發生的事,不去問那些無法被回答的問題,不是更好嗎?

列加索夫一輩子都在努力當一個好人。從利用職權之便來限制猶太人晉升以討好上司,到見到蘇聯要員是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直到在被KGB威逼利誘後在維也納聽證會上撒謊。他一輩子說了多少謊呢?他當然不願意撒謊,但有時,說真話的下場就是挨槍子兒。再理性再聰明的大腦,被子彈穿過,也就沒什麼用了。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說出真相,盡管這個選擇的代價是死。


在公司里,如果連那些最聰明的人說話都開始言不由衷,那這個公司就危險了。對於那些少數知道真相的人,沉默其實也是對真相的背叛。因為謊言被重複一萬次,就成了讓所有人習以為常的真理。

真正有生命力的,不是光榮犧牲,也不是宏大敘事,而是脫離了政治立場,宗教信仰,以及意識形態的真相。真,是理性的基本要求。

但僅僅有理性又是不夠的,因為理性發展到極致就是懷疑一切。我們凡人終究還是要有一點信仰的。我們有選擇要去相信什麼的自由。這種選擇沒有高下之分,更沒有對錯之分。但至少這個選擇是要忠於我們真實的自己的。

戈爾巴喬夫在回憶錄中說,也許蘇聯的解體,就始於車諾比的災難。真正造成那場災難的,是一個接着一個的謊言。

回到剛開始的問題。如果謊言的代價是災難,死亡,和痛苦。那麼真相的代價是什麼呢?是被孤立,被嘲笑,被壓迫,甚至被處決,被消滅么?

不,這個提法把真相的代價本末倒置了。

堅持說真話,本身就是我們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代價。


Rascal:

看完第四集後出於想跟進劇情去維基看了下真實的車諾比事故前後,維基寫描述的比較詳細,我發現劇中的各種技術細節,決策細節都很大程度還原了真實歷史。當我看到臨時委員會名單時,突然看到開頭的Legasov和Shelbina,我才意識到HBO想拍的是一個嚴格復現歷史的記錄片,而不是一個增加了很多設想的故事片,像劇中的Shelbina,後來還反對過葉利欽當選主席,工程師Dyatlov,出獄後還寫了一本書來表達對車諾比責任追究的不滿。

之後我興趣高漲翻了翻維基下兩個記錄當時實情的參考資料Chernobyl: The History of a Nuclear CatastropheChernobyl 20 years on,很多細節方麵包括一些人物命運還原度都是非常高的。之前還沒追劇的時候看到一些評論吐槽劇中的政治偏見,還有說歪曲事實洗腦等等的。。感覺代入了太多主觀思想,車諾比本來就是蘇聯引發的災難,拍這樣一個劇應該免不了帶一點蘇黑的色彩,作為一個描述蘇聯的美劇,也讓人難免會覺得有一點政治攻擊,但這個劇確實很真實地還原了歷史,比如說劇中體制問題導致的消息閉塞,我在維基和它的兩個參考資料里都看到類似的描述「蘇聯政府以及核專家得到的消息是『反應堆發生火災,但並沒有爆炸』」,我覺得編劇的主旨思想是想更真實地回溯歷史,我也不能說這個片的思想是為了稱贊當時蘇聯及眾人為了拯救整個歐洲付出多大的努力或者是讓人們認識到核災難的恐怖,歷史紀錄片就是紀錄歷史,它不刻畫人物形象,誰對誰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真實發生過,就在那個時間那個地方,怎麼思考是回顧歷史的人做的事,作為一個歷史紀錄片我覺得車諾比還是很合格的。

維基及兩個參考資料描述的都比較詳盡,劇中更多的是體現出非常震撼的真實感,推薦看劇後對車諾比事故前後感興趣的人看看幾個文字描述,有一點不好就是看完後你就知道第五集講啥了。


陸冠均(opllx):

《車諾比》:銘記那些苦難和犧牲

許久以前,我對「車諾比核事故」就有一個印象:這是一場令人心悸的事故和徹頭徹尾的悲劇,蘇聯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也正是蘇聯人的付出,才為世界和後人留下了無比珍貴的資料與經驗。

畢竟,這是(被廣泛認定為)歷史上最嚴重的核電事故,也是首例國際核事件第七級特大事故。

如今,人類對於核能的敬畏、重視、經驗等等許多東西,相當程度上也是由蘇聯人以鮮血與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盡管這絕非出於當事人本意,但他們確實是全人類的英雄。

看完HBO迷你劇《車諾比》後,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觀點。

關於車諾比的歷史、資料、現狀、遊記等在網上有很多,我就不再班門弄斧了……本文不講政治立場,不說意識形態,也不執著於「謊言和真相」,只想純粹談談自己對於這部劇集的觀感。

【多圖長文,全五集劇透預警。】

事 故

《車諾比》在首集進入正題後,玩了一手非常漂亮且老辣的「先聲奪人」,其特點就在於蓄意設置的反差

觀眾們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值班代阿基莫夫、工程師托普特諾夫以及勘探過現場的人也明白髮生了什麼,唯有當晚的負責人、副總工程師迪亞特洛夫不相信堆芯爆炸,並判斷只是水箱爆炸了。

廠長布卡諾夫和總工程師福明在閉目塞聽與敷衍塞責方面,與迪亞特諾夫有着異曲同工之處。

特別是急功近利的布卡諾夫,他從一開始對這場事故就抱着消極應對的態度,全然沒有「一把手」的樣子。

開完會後,面對斯特尼考夫告知的實情「測量器都爆表了,地上的碎磚瓦中有石墨」,布卡諾夫和迪亞特諾夫的反應出奇的相像:這不可能,劑量計壞了。

發現了嗎?車諾比核電站的主要領導人,潛意識里都抱着同樣的想法:只要我們拒絕相信、拒絕承認,糟糕的現實就不會發生。如此荒誕的黑色幽默很可笑,但我們卻很難笑出來。

而與此同時,消防員米沙因為拿了一塊石墨,整隻手立刻就不行了,維克多、霍登楚克等許多人開始嘔吐、灼傷、出血,先後倒在了工作崗位上……

在上層掩耳盜鈴式的策略走到窮途末路時,擺在眼前的只有那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在噴薄、訴說著史無前例的災難來臨。

視 角

必須要承認,《車諾比》在「技法」上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倒不是說拍攝地有多麼華麗新潮,而是通過返璞歸真的場景、對焦與視角,從各個方面呈現出了事故發生後的變化。

爆炸發生時的幾秒鐘,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遠景。

剛剛孕吐完的柳德米拉還沒注意到窗外遠方的光亮,但隨之而來的震動和巨響,驚醒了普里皮亞季的所有人。

這種「拐彎抹角」式的鏡頭還有許多,比如之後普通民眾們在「遠處」圍觀這場「火災」時就用了一組慢鏡頭,車諾比的輻射塵像雪花一般落入了人間……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天上的「飄絮」意味着什麼,這支「死亡之舞」足以讓不少觀眾感到不寒而慄。

然而普里皮亞季居民們的悲劇才剛剛開始,由於負責人們第一時間錯估了事故的嚴重性,疏散工作並未及時展開,與人們日常生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墜地而亡的飛鳥。

《車諾比》每一集收尾的鏡頭都很有水準,對於每集的主旨和精神都具有良好的概括性,以及畫龍點睛的意味。

第二集第一場戲更賊,白俄羅斯明斯克研究所的烏拉娜·霍繆克,通過一次流暢的驗證操作,很快意識到車諾比出事了——

這種引申+類比+留白的手法歷來高級,我們根本不需要看車諾比核電站的現場特寫,只需通過窗外的輻射、人物的反應以及遲遲未被接聽的電話,就能夠明白事態有多嚴重了。

還有醫院那堆積如山的消防員衣服和裝備。

這是災難從虛無走到現實、人們從朦朧變得清醒的又一個註腳。

當擁有話語權的蘇聯領導人真正意識到危機時,當全世界都知道了這次事故時,疏散終於開始了……這組鏡頭我印象頗深,路邊一對男女看着一輛輛客車駛來又一輛輛遠去。

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平常,實際上卻是渺小人類在巨大力量前全面潰逃的縮影。

《車諾比》用人物和景觀構築了一幅沒有死角的群像,營造出了寫實、沉悶又灰暗的氣氛與環境,在這些並不算核心的小技巧點綴之下,劇集的故事才能足夠直擊心靈。

救 災

部長理事會副主席、燃料與能源局局長鮑里斯·謝比納的態度轉變,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蘇聯對於救災態度的轉變。

一開始,謝比納和下面匯報的人一樣不把事故放在心上,他覺得瓦列利·列加索夫和多數文人/科學家一樣,喜歡大驚小怪,不懂人情世故還特別理想主義……

但隨着親臨車諾比核電站,謝比納身上的高傲和輕慢也逐漸消失,第一次「質變」是他識破了福明的鬼話,因為屋頂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絕對不是混凝土——當赤裸裸的真相壓到眼前來時,正常人無法再裝瞎下去。

得知現場的核輻射高達15000倫琴,火災每小時比廣島原子彈釋放的輻射都要高出近兩倍時,硬著頭皮上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蘇聯人此時面對的是地球上從未發生過的核災難,就算選定了用硼和沙子遮蓋,就算執行人是心理貭素過關的士兵,但在如此大災前,任何人的動作都會顯得笨拙稚嫩,只能一點一點摸索著前進。

為了防止新生成的熔岩進入盛滿水的水箱,引起嚴重的熱爆炸,進而廢掉6000萬人的生活區域,3名工人自告奮勇進入電站內部去關掉閥門……

第二集結尾這場戲,我們隔着熒幕都能感受到輻射的逼近:幽暗黑沉的空間,漫過半身的積水,不斷增強的劑量計噪聲,當安納楠科、拜茲帕羅夫、巴拉諾夫三人僅有的燈光都熄滅時,你會發現自己早已呼吸不暢、坐立不安。

水閥成功關閉後,就要應對內部熔毀了,如果核料滲入地下水層,5000萬人的供水都會受到威脅。在混凝土層下安裝熱交換器是個可行的主意,而最適合的執行者是礦工。

僅靠一場戲,這群工人的形象就變得親切、立體了起來——他們並不「全心全意」愛着自己的祖國,工頭安德烈·格魯克夫說著「蘇聯笑話」出場,煤炭工業部長謝多夫想一聲令下讓他們走時,格魯克夫也帶頭進行了抵制……但當知道自己要去車諾比時,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奔赴了危險前線。

為了能更快更有效地進行挖掘作業,工人們沒戴口罩,還脫去了衣服……他們只想知道,「事情結束後有人會照顧我們么?」

謝比納的一句「我不知道」對格魯克夫來說其實沒那麼糟,至少對方沒有說謊哄騙他們。

熱交換器安裝完畢後,最危險的階段已經度過了——可核事故的輻射範圍太大,需進行全面疏散和清理,蘇聯接下去要打一場持久戰。

周邊區域的一人一犬、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的歷史都要被重新改寫。

至於「污染源」更不能置之不理,想要掩蓋芯堆,就必須先清理掉屋頂的石墨,但那裡的輻射太強無法靠近,只能動用先進的機械人。

當看到外層作業的機械人真能動起來時,就連一直愁眉不展的瓦列利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謝比納甚至還有興致調笑他一番——畢竟,這是近幾個月來極少數能讓他們寬慰的好消息,終於可以不純粹靠人力去填了。

可第三層「瑪莎」12000倫琴的輻射量封殺了所有機械的去路,其背後的幺蛾子也逼得謝比納忍不住對高層破口大罵。

「世上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械人 ,就算(美國)真的有,我們也拿不到手。」

背水一戰,向死而生,救災組最終只能讓「敢死隊」以每人90秒的時間去屋頂上進行清理作業……

這是最無奈的選擇,這是最無情的命令,這也是最無畏的沖鋒。

犧 牲

「犧牲」是貫穿整部《車諾比》的核心詞匯之一,在幾組有名有姓和更多無名無姓的角色演繹下,「犧牲」這個詞顯得更加沉痛與厚重。

最典型的,要數年輕的伊格納滕科夫婦。

瓦西里是最早被派到車諾比核電站救火的消防員之一,處處詭異的現場早已讓他原先的漫不經心煙消雲散,可當「進入內部滅火」的命令下達時,縱使心有顧忌,他和戰友們也不得不一往無前。

於是,瓦西里等人成了核電站外的第一批犧牲者,他與柳德米拉原本單純美好的生活頃刻間被打破、被粉碎。

然而更殘酷的是,即便厄運早已降臨到了頭上,他們依然在一知半解中用「愛」去安撫彼此——愛是無形且能被心靈感知的,而傷害也是無形的,但它卻要愛人付出健康與性命的代價。

柳德米拉對瀕死的丈夫說出懷孕的喜訊,更像是一個被詛咒的祝福。

在他們簡單的一方天地里,從來沒有災禍的位置,瓦西里和柳德米拉甚至還沒有開始真正的生活,卻提前迎來了生離死別。

第三集結尾,當瓦里西和其他消防員的屍體被裝進鉛棺材密封,隨後被水泥澆築覆蓋,一切美好的幻夢便也戛然而止了。

那個留下遺腹子的父親,甚至都無法「塵歸塵,土歸土」;而他們的孩子,也因為替母親吸收了太多輻射,在降世4小時後匆匆離世……

另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是少年帕沃和老兵巴喬。帕沃只是個剛要走上工作崗位的年輕人,他(或許)懷揣著為國效力的理想來到了救災大營,卻很快與這個渾噩的環境格格不入。

但帕沃能做的,僅僅是拒絕巴喬「伏特加管夠」的好意,現實連讓他發牢騷的機會都沒有……帕沃所能做的,只有乖乖聽老兵的話,領一塊鉛版護住襠部,拿起不熟悉的步槍去執行「動物管制」任務。

說穿了,他們只是去空無一人的前居住區,捕殺被核污染的貓貓狗狗。

帕沃大概是第一次開槍,但絕對是第一次殺狗,巴喬試圖教育他「沒什麼大不了」,可當兩人面對那一窩小狗時,即便是「殺過許多人」的巴喬,也只感到了陣陣無力和自欺欺人。

事後他們用水泥封埋屍體的場景,不禁令人聯想到了第三集中消防員們被埋的一幕……那一層鉛皮此刻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似乎任何活物都逃不過被掩埋被遺忘的命運。

有近70萬人去清理了嚴重污染的區域,帕沃只是那些被卷進來的「無辜者」中的一份子,這次行動沒有什麼榮耀和經驗,從許多角度來看,他們都更像是被消耗的一部分——可是,此時此刻必須有人站出來。

第四集的一次「打臉」令我五味陳雜。

一開始在商討如何清理屋頂上的石墨時,瓦列利堅持不能讓人上去作業,使用機械人是唯一選項。

可當所有機械人趴窩,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卻也是瓦列利第一個提出了用「生物機械人」,也就是讓人,去此時地球上最危險的地方去完成最危險的任務。

科學家是最有情也最無情的,但正如戈爾巴喬夫所說,「所有勝利都有不可避免的代價」,他們如此行事,是因為無計可施。

士兵們到房頂清理石墨的鏡頭明亮、逼真,和第二集中三人去漆黑環境里關水閥形成了某種對比,但它們所反映的精神內核卻是一樣的——

車諾比的救災行動充滿了震驚、感動、害怕與心碎,參與者們的付出與犧牲也許是被動的,甚至是無意義的,但歷史和人性賦予了他們註定擁有的意義,所有參與其中的一份子,都是英雄。

真 相

《車諾比》在各方面都做到了盡善盡美,但可惜我無法給它最高分,因為其立意實在稱不上高明,這從劇集首集的第一幕就註定了。

「謊言的代價是什麼?

並不是它會被錯當成真相,真正的危險是,如果我們聽了太多謊言,會再無法分辨出真相,到時候要怎麼辦?只能拋棄追尋真相的希望,而滿足於編造的故事?在這些故事裏,我們不關心英雄是誰,只想知道,該責怪誰?」

也就是說,該劇在一開始就為這個故事定了性,在事先給出答案的前提下,讓觀眾們自己去找過程,且不說這個結論到底對不對,光是這個態度和思路就落了下乘。

之後在救災過程中,我們也看到了許多熟悉的人物場景,比如單純耿直的科學家瓦列利和霍繆克「鬧事」,更懂「規則」的謝比納和稀泥,以及無處不在的克格勃暗中觀察。

追尋核電站爆炸原因是本劇主線之一,這部分確實處理得很有戲劇性,通過霍繆克這個虛構人物,來一步步探查出當晚的真相,真讓人有種抽絲剝繭、背脊發涼的莫名快感。

尤其是托普特諾夫和阿基莫夫先後說出「我們操作沒有問題」時,這份疑惑和奇異更是到達了新的臨界點。

不過接下去的戲份又落入了「俗套」……渴望仗義執言的霍繆克在看到柳德米拉後激動地一度失態,還表示要把真相公之於眾,於是一轉頭就被KGB抓了。

在瓦列利的表現下,克格勃副主席佘考夫覺得這些人「沒有威脅」,霍繆克被放出來繼續進行調查。

在查閱資料發現以前有過風險記錄後,她再次找到了迪亞特諾夫,可惜對方不願理睬自己,也無所謂命運,因為「根本沒有真相」。

即便這一幕想表達的意思里夾帶私貨,但不得不說,這場戲拍得真是好,尤其是在消沉中對未來不抱希望的絕望感,和整部劇的氣質非常搭。

瓦列利是個「明事理」的人,他選擇聽話,佘考夫也肯定了他在維也納的表現,只要過了最後庭審一關,榮譽和實權他都能唾手可得。

1987年7月庭審這一段,就屬於HBO的駕輕就熟了,無論技法還是懸念設置都做得不錯。

謝比納簡述了事故,霍繆克重點陳述了人員問題:1986年4月26日凌晨的測試本可避免,車諾比的三位負責人卻都同意繼續在後半夜進行測試,半夜換班後,當班者大多缺乏測試經驗,他們甚至不知道有測試這回事……

與人員問題如影隨形的則是科學問題,這個就需要主要負責人瓦列利來說明了。

瓦列利走上台前的一個鏡頭,充滿了搖擺不定的緊張、暈眩和茫然,這是個很簡單也很實用的小手法。

寥寥數秒,我們已經切身感受到瓦列利心中的舉棋不定、天人交戰有多厲害了。

……反應堆熄火後,迪亞特洛夫依然堅持完成測試,下令強行重新提升功率,在眾人意識到事不可為,阿基莫夫急忙按下「緊急停止鍵」時,悲劇的發生已註定不可挽回。

大結局中,觀眾們和庭審現場的人一起回顧復盤了這次災難爆發的始末,即便我們早已知道發生了什麼,可當功率超過33000兆瓦、芯堆爆炸的那一瞬間,我們依然會忍不住感到恐懼和絕望。

瓦列利的話語最終不止於此,他把自己知道的實話都說了出來,「謊言的債,我們遲早要還。」

這一通不畏「強權」的操作,也意味着瓦列利提前結束了「政治生命」和「科研生命」。

「真相就在那裡,不管我們是否發現,不管我們選擇看還是不看,真相不會在乎我們的需求或想法,也不會在乎我們的政府、意識形態或宗教,他會永遠在那裡等著被發現,這是車諾比事故留下的禮物,我曾經害怕真相的代價,現在我只會問:

謊言的代價是什麼?」

大結局的落點回到了《車諾比》的起點,這部優秀的劇集明明可以有一個更高更大的格局,卻選用了一個相對狹隘的語境封裝,這便是我最遺憾的地方。

銘 記

「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可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可以自主選擇記住歷史的方式。

大結局庭審中場休息的一場戲我非常喜歡,原來謝比納一直都自覺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所以當初才派他來負責這起「小事情」。

謝比納的「自輕自賤」,像極了無數在車諾比事件中「丟失了自我」的人,在核能、自然、科學與災難面前,人類實在太渺小了。

聽到這番話的瓦列利立刻表態,讓「錯誤」的謝比納來負責處理這起事故,是最正確的選擇,「他們能聽到我說的話,但他們只聽你的。」

以下是《車諾比》中我最喜歡的一場戲,第二集末尾謝比納動員工人們去關掉水閥的演講:

「你們要這么做是因為別無選擇,因為其他人做不到,否則會有上百萬人死去,如果說這個理由還不夠,我不信。

這是我們民族一向不同於其他人的地方,我們血液中流淌千年的犧牲精神,每一代人必須面對他們的苦難。

我唾棄這起事故的元兇,我詛咒我需要付出的代價,但我在接受事實,現在輪到你們了。游到那水下,因為必須有人去做。」

這就是我選擇記住《車諾比》這部迷你劇、選擇記住車諾比核事故的方式:它的發生也許避無可避,伴隨它的故事一定可歌可泣。

謹以此紀念那些受難和犧牲的人。這句話說再多都不嫌多。

我突然意識到《車諾比》為什麼會選擇一個穿着生化服正消毒的無名英雄作為劇集封面了——在氣霧和消毒水的氤氳下,背着插線的罐子微微低頭,履行自己的使命職責,彷彿在跳一支美麗而又致命的舞蹈……

你看他(們)不像一個天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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