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困到同一天里,如何跳出時間循環?

問題描述:歡迎大家大開腦洞~ 感謝大家或認真或吐槽的回答。 題主是編導系的學生,想以這個題材創作一部微電影,無奈結局想來想去始終無法做到符合邏輯又合情合理。所以來求助廣大知友。如果我借鏡了您的構思,我會私信要您的支付寶賬號並支付一定的編劇酬勞。因為是學生作品,酬勞不是很豐厚,還請見諒。 很多知友說這個問題不嚴謹,抱歉,關於相關的一些問題也不是很懂,見笑了~這里說的「困在一天」指的是主角自身的記憶不回檔,但是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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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梅子酒:

辭職。


liaolinbo:

自殺?


布拿拿Lee:

讀書


王若楓:

電影《土撥鼠日》是對此最好的設想,但它沒有給出最好的答案。

如果你真想跳出這一天,只要開始旅行即可。

只要你每一天的內容都不一樣,又何必在乎它在時間上是不是同一天呢。

比如電影里那個人,非要天天入睡。如果是我,我就熬它一夜看看從幾點幾分開始會重複。假如時間前進到凌晨5點59分59秒的時候DUANG的一下跳到昨天凌晨六點鍾了,我就會在這個時刻開車外出,看看下一秒會不會直接回到床上去。
如果真回去了,那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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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跳不出去,你想殺人就殺人想放火就放火想那啥就那啥……反正第二天那死人還會復生、那大樓依舊安好,那啥依舊那啥……想想就爽得不行。
到那時候,你可能就會開始擔心這個循環忽然恢復正常了怎麼辦……


小爝:

伊邪那美可以在目光不必對視的情況下讓對方中招,一旦中招就會陷入無限的循環之中,此忍術無法被破解,只有中招者承認施術者的目的時,伊邪那美會自動解除,因此中招者的心智會發生改變。

找鼬神。


Evolution Snake:

參考土撥鼠日這部電影,這電影男主角就是困在同一天,直到他明白什麼才是自己人生的追求後才走了出來。


劉濤:

難道不應該參考《土撥鼠之日》,還有寶樹的《時間之墟》


謝平凡:

第一天記住外匯走勢,第二關上午炒外匯,下午享受人生,第三天重複第二天的生活方式,直到永遠。
相信會有一天神受不了了把我趕出這個循環…


呆蛙:

好好享受吧,這標志著你可以干任何事情了(ง •̀_•́)ง反正會清零


諸浩南:

醒來就行了


陳聖:

現實是。你不僅困在同一天里。而且一天天在變老。


你呀你呀:

自殺。


嗯嗯嗯: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是我第一次擁有了我最喜歡的女生。

和她交融的那一刻,是我經歷過的最有安全感,最快樂的一刻。 多麼想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這一天!我23,她21。我們都在美妙的年紀,都有美麗的身體和容顏。新鮮感,快感,滿足感。一切都有。可惜時間終究像箭一樣,明日的今日,就是光錐之下的時空,永遠不能抵達了。我的意識漸漸丟失,看了一眼身邊的她,沉沉睡去…

「生日快樂!surprise!」
我迷糊地睜開眼…「拜託,生日不是昨天嗎,讓我再睡一會…」
「傻瓜,你才睡傻了吧,今天20號,你的生日!」她把手機湊到我眼前。
「可是你昨天早上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你是不是做夢了!…我哪說過?我今天可是給你準備了個大禮物,準備了21年的~」

我有點暈,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穿著厚厚的保暖內衣內褲,床上也是出奇的整齊,什麼也沒有。 昨天睡前沒穿衣沒穿褲啊!我慌了…莫不是我真的在做夢?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我覺得奇怪,和夢里一模一樣…我們去聽了音樂劇,吃了燭光晚餐。晚餐我喝了一點酒,她在晚餐後帶我進了房間,把她送給了我…

精疲力盡之後,我又沉沉入睡。

「生日快樂!surprise!」
我迷糊地睜開眼…「拜託,生日不是昨天嗎,讓我再睡一會…」
「傻瓜,你才睡傻了吧,今天20號,你的生日!」她把手機湊到我眼前。
「可,可,…」我不敢想下去…這不會是真的吧。我瞬時無語。接下來的一切如同我所想,一模一樣,毫無意外。

我附和著女友的一切,只能附和,甚至一字不差的附和,我有點沒緩過來。望著她開心的笑,開心的對我說話,那麼充滿愛的眼睛。我不知道如何可以不回應她。就這樣過去了五天,每一天都一樣。

第六天,我決定改變這一切。一起床,我二話沒說,就拿起銀行卡,拉起女友的手直接開車去了機場,期間她說什麼我也沒回答她。機場工作人員告訴我,買不了當天的票。女友一臉無語的看著我。我愣住了,該怎麼辦?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思考了整整兩天。每天一早,乘著女友做早餐的時間,我都會留下一封信。然後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制定計劃。因為明天又會是今天,所以計劃只能寫在我腦子里,任何客觀物體都不會留到明天。不知道我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只是有些害怕。

首先,時間真的停留在這一天了。其次,這一天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先不管這其中的原因。我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帶著女友環游世界。

於是,第一,機票問題如何解決?一定要找到一個辦法。我開車去了機場,跟工作人員說,我需要兩張今天的機票,不管去哪裡的都可以,但是需要在今天之內抵達,如果有乘客退票有空位請立刻告訴我,我就在這里等。最後,我成功地等到了兩張到泰國的。
每一天經過同樣的過程,下午4點到達,一共10天,在離曼谷機場7小時車程內的地方玩了個夠。一到12點,只要之後我閉了一次眼皮,就回到那個床上。

出奇的開心,我經歷了從未有過的感覺,那種不用思考明天,不用思考所有的只要快樂的感覺。玩過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之後,我開始思考新的計劃。我突然發覺,因為明天又會是今天,不會是明天。一切又會重新開始,不用承擔今天的後果。我可以做一切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連信也懶得寫了。我直接把女友打暈了。說實話,我確實厭煩她了。就好像連續一個月看一部電影的一個片段一樣,當我還未睜開眼的那一秒,我就下定決心不要再回答那個很傻的問題。

很好,我走出了門。然而還沒有想好我應該幹什麼。只是感覺很緊張。冒險的事我不能幹,萬一明天不再是今天,萬一我被打死了不能再復活,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突然覺得自己過得失敗,除了不能幹冒險的事以外,我竟不能想到我還想做什麼。盲目的走在街上。看到街角的混混正在如爛泥一樣的走著,我突然想跟著他們。我恨透了自己的失敗懦弱,從小我就是個好學生,不敢參與打架,不敢吸煙…甚至我在23歲才第一次擁有我喜歡的人的身體。我決心跟著他們。

「hey,帶我一起吧!」
「你誰啊?」他們表情看不出是驚慌還是嫌棄。
我指了指自己的頭,低頭道:「我這里有點問題,不想活了,今天之後我想自殺,所以想試試沒試過的生活,帶上我吧。」我掏出了張卡,「這里有20w,帶我玩一切你們平時玩的怎麼樣,不夠還有。」
他們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接過了卡。「你tm不是警察吧?」
「絕不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在他們相信了我。
「跟著哥們混,保你明天還想活。」
「希望如此,大哥們怎麼稱呼?」
「阿強,阿傑。」
「那我叫阿飛好了…」配合他們,給自己取了個港味十足的名字。

他們進了個酒吧,先來了點很烈的酒,接著他們讓我在座位上獃著。五分鐘後帶我去了廁所。
是毒品!我有點醉,他們教我用鼻子拿著吸管吸。其實我都知道,並早已想試試了。吸進鼻腔那一瞬,我感覺整個腦袋都亮了,像有個鼓一直在腦子里敲一下,停不下來。我走了出廁所,想瘋狂地甩頭。

整個人已經昏昏然,一個涼涼的手撫上我的脖子。
「hey,帥哥。」
興奮中,我看到了一個嫵媚的男人,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很惡心。
「嘿,滾遠點,死基佬艾滋病。」阿強把他一把推開。轉頭對我說:「他有艾滋,最好還是別碰。」
我覺得有理。耳邊傳來一陣談話。「11點了,走了走了,球賽要開始了。」
11點了。今天就要過了,身下自吸毒之後強烈的硬起。管不了那麼多了,我過去摟起那個男人走出門到了一片漆黑的草地上。時間不多了。

「我…我真的有艾滋。」他有點驚訝。「你不怕?」
「你告訴我幹嘛?」
「我是想害那些混賬基佬,他們都不是好東西。你不是gay。」
「好眼力…別說了,我不怕,我們兩一樣。」
他一臉驚訝,還是脫了褲子…隨著慾望的發泄感到很舒服…

「生日快樂!surprise!」
再次打暈女友。目的明確,直奔阿傑阿強。吸毒之前,我報了警。
十分鐘後,警笛聲在酒吧門口停了下來。
阿傑拉著我往後門跑,兩個警察從後面追來,跑的極快。
「站住!再不站住開槍了。」
「卧槽!警察怎麼知道的!老子今天才拿到的貨!」阿傑憤憤地自語。
我們穿過了好多條小巷,我覺得刺激極了,警察壓根沒開槍。
「跟我來,前面那輛車看到沒,我去搶那人手上的鑰匙,你直接去副駕駛。」阿傑一臉平淡地說。
「好。」
我們上了車,是輛普通豐田。120碼開到了高速上,警察看見我們了,開了幾槍,沒打中窗戶,玻璃沒碎。估摸著差不多甩開了警察,阿傑讓我下車,我們上了一輛比亞迪。這似乎是阿傑自己的車。
「這附近沒監控,應該沒事了!艹,不知道阿強那傻叉被抓了沒。」
「謝謝你,阿傑,要不是你,我們一定跑不了。今天簡直太刺激了!」
「哼,你小子倒霉,老子吸了幾年毒了從沒碰到過警察,tm今天一碰到你就來了。」阿傑拍了拍我的臉,「你tm該不會是卧底吧?跟老子玩神鬼無間?」
我面不改色,「真不是,多的我也不想說了,要是你不信你現在去銀行把那20w轉到你卡里,要不就分別取現金更安全。我一個抑鬱症有今天沒明天也不怕你殺我。」
阿傑不再說話,往窗外吐了口痰,把手伸進了我上衣口袋裡。拿到他手裡我才看清,是一包還沒拆封的海洛因。
「你…你,把這個放我口袋了?」我一臉的驚訝。
阿傑也不看我,揚起手一丟,「這包都給你。」說完發動了車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窗外昏黃的路燈,幾乎無人的小路,老舊的門面已經關閉,只閃著幾個五顏六色的「保健品」廣告燈。風迎面吹向我的發。我有點想哭,一秒過後我覺得自己特傻叉,哭?拉起袖子看了一下手錶,又是11點…
「我想在這下車,你不用管我了,錢你拿去用。我想想我明天的事。」
「你明天的事?…」阿傑沉默了十秒,「兄弟要不你還是跟著我,別想著明天的事,今天不是挺開心,挺刺激?這輩子命只有一條,不到被逼著逼著,你怎麼能自己放棄?早知剛剛讓你被警察抓去來得輕松。」
「是啊,那我就沒有選擇了,也不至於糾結。」我看向擋風玻璃前那個掛飾,是一個中國結,毛主席頭像被一張剪成圓形的大頭貼蓋住了,上面顯然是昨天那個gay和另一個男人。
來不及了,我必須得把這包毒品幹掉一半,明天可就沒了。我不想再解釋了,直接吸了,撒了好多。只覺得眼前五顏六色,耳邊響起忽遠忽近的「你tm瘋了?你搞到這車里都是有人看見了聞到了怎麼辦?你我自己不想活了不要拉上我?我艹。」接著我感覺頭被打了一拳。然後就是刺骨的冷和疼,只是耳邊的噪音沒了,很安靜。我大概是被踢出了車。
我眼前浮現了很奇怪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high了的緣故。一個彩色頭發的人推著一塊彩色的大球,有他人那麼長的直徑的球,在一個彩虹色的滑滑梯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一秒一來回。他看起來很享受滑下來的過程,推上去又挺吃力。我想跟著他一起搖,全然忘記了時間這個東西…

第89天。
「生日快樂!surprise!」

誠然,我可以擁有全世界,我可以了解任何一個人,我可以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
但我失去了那個享受過程的意義。
這看起來好像無止境的人生,沒有因果關系的人生。我該如何面對?
才89天啊,我好像不能忍受下去了。

正當我心煩到絕望之際,我感到沒來由的心慌,頭暈,惡心。接下來的一天被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所包圍。

第90天。
「生日快樂!surprise!」
身體的不適感並沒有消除。但是我還是一把抓住了女友。好像發泄掉了所有的不適感瘋狂地用掉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然後渾然睡去。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的早晨,可能是91或者92。
「生日快樂!surprise!」
這次我一睜眼就吐了。身上也出現了莫名其妙的紅塊。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過了今天就會沒事的。」
「還是去看看吧,我好擔心你。」
「別擔心,真的,過了今天保證會好的。」
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耐心,明知明天的女友和今天的女友還會是一樣,這樣的解釋又有何意義?
我把女友推了出房門,讓她回家,我想一個人待一天,然後把房門給反鎖上了。

甚至不願去想究竟身體為什麼會是這樣,抓起身邊的安眠藥,一次性吃了5顆,只想睡過去。真的太不舒服了。

接下來的一天,因為之前錯亂的91還是92,不得不重新開始排序,姑且叫確認艾滋的第一天。
今天是不一樣的,因為我醒來了兩次
「生日快樂!surprise!」
我還是很不舒服,這次直接關了房門。
下午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床上。
今天我的癥狀更嚴重了,身上出現大塊的紅印,臉也是瘦的不行,憔悴至極。
「你有艾滋你知道嗎?」女朋友哭著對我說。
「醫生說你體內的HIV病毒已經潛伏了好幾年,今天終於爆發了。你不舒服都感覺不到的嗎?」
「什麼時候感染的?」女朋友看著我的眼睛。
「我…」我有些震驚不敢相信地看著女友。
即使在這么多天的絕望的等待好像陷入循環永逃不出的夢境時,也沒有的感覺。恐慌,極度的恐慌。我的腿和手都不由自主的顫抖。
「這…」我好像懵了一樣,失去了兩分鐘的意識。
「莫不是那天酒吧的gay?
———————未完————————


張斯澤:

這讓我想起了柳文揚的小說『一日囚』

http://site.douban.com/194593/widget/notes/11784332/note/264097276/

這是原文鏈接。這大概是我覺得中國科幻短篇小說的極致了。
在此向柳先生致敬,天妒英才,你的離去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痛。

原文操運:

《一日囚》

作者:柳文揚

B先生死了。就在他搬進這座大樓不到二十四小時。
B先生是昨夜,不,準確地說是今天凌晨0點住進來的。那時夜霧彌漫,有兩個黑衣男子陪著他,拎著三隻大提箱,敲開我值班的房門,要租一間不帶傢具的房子。這個要求有點奇怪,因為大多數人都想要有傢具的房間。
“請問你們要租多大的屋子?”我打量著B的光頭問。他戴著眼鏡,蒼白而又靦腆,臉上有種愁苦的模樣。
一個黑衣男人說:”最小的單元就可以了。一間卧室,帶廚房和洗手間。”
“請原諒,三個人住這么小的房子是不是太擠了……”我說。
黑衣人面無表情,指了指B:”就他自己住。”
“好吧,您想租多久?半年還是一年?”我問B。
B先生低聲說:”一天……”
“什麼?”我沒聽清楚。
黑衣人說:”租一個月吧。這是你們最短的租期?”
“對。”我拿出登記簿,讓B寫下自己的名字。黑衣人付了一個月租金,然後我帶他們上電梯,到了大樓16層的那個小套間。
B先生對客廳表示滿意,但他抱怨房子的視野太狹窄了。黑衣男人們冷淡地沉默著,把大箱子打開。裡面竟裝滿了簡易傢具——摺疊的帆布衣櫃、充氣床墊,還有一些換洗衣服。最後,B安頓下來,一個黑衣人看了看錶,說:”8月18日了,現在是凌晨0點整。”
兩個黑衣人走了。我對B說:”早點休息吧,希望您在這里住得愉快。”
他點頭說:”是啊,愉快……我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
“您說什麼?”
一瞬間,他眼睛裡流露出虛弱和渴望,好像要說什麼。我被嚇住了。但他馬上恢復了常態,也就是說,恢復了那種靦腆和愁苦的模樣。
“麻煩你了。請讓我休息吧。”他客氣地把我送出門外。
這就是我記憶中的昨夜。
僅隔二十幾個小時,B就死在房間里。他死後形容枯槁,看上去老了很多。
那兩個黑衣人穿過夜霧走進大樓,還帶了一位醫生模樣的人。我現在還不懂,他們是如何預知B先生的死訊的。當他們要我打開那間屋子的門,發現B毫無生氣地躺在客廳地下時,他們一點也不驚訝。醫生走過去,翻開B的眼皮,然後摸摸他的脖子,轉身對兩個黑衣人點了點頭。
“他死了。”
他們想抬起B先生的屍體,我攔在門口說:”等一下,我應該去報警。還有,我都沒有發現他已經死了,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呢?”
一個黑衣人走過來,低沉地說:”不必報警。”他拿出一份證件給我看,那是種讓人無法懷疑其權威性的身份證明。我沉默了。
他們在房間里翻來翻去,把所有簡易傢具拆開,每一件衣服都抖開來看——我發現那些衣服都很舊,而且都是一模一樣的套裝。B在這兒住了還不滿一天,難道能在房子里藏什麼東西嗎?最後,他們將屋中的一切裝進大提箱,抬起B,消失在門外。只剩我一個人站在四壁皆白、空空如也的房間里。
對這個死去的人,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認識他只有二十幾個鍾頭,但卻像是多年的老友似的。細究原因,大概是他每次見我都表現出老友一般的熟絡。
B先生真的有些古怪。他的精力一定非常旺盛,單看外表會被欺騙的,他蒼白憔悴,彷彿弱不禁風,但是他整整一天頻繁地出入於大樓內外,僅僅被我看見的就有十幾次。他好像可以突然間出現在這里,又突然間出現在那裡。
自從午夜安排好房間,我第一次看見B先生竟是在半分鐘後。誰知道他是怎麼樣飛快地、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樓,無聲地站在我旁邊。
我目瞪口呆地盯著他。他眼睛紅紅的,彷彿換了一個人,急切地問我:”現在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莫名其妙地說。
“現在是幾點?幾號了?”他夢游一樣問。
我幾乎被他嚇住,很快地回答:”8月18日凌晨……0點過1分。您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他沒有理睬我的問題,呆了呆,說:”哦,是這樣……謝謝你。”
他回去睡了。但早上3點鍾,我竟透過窗子看見他在樓外。他佝僂著身子,從霧氣里慢慢地移動過來,蒼白的臉像一盞昏燈。我趕忙出去,打開玻璃大門。他疲倦地走進來。
“您才安頓下來,不好好睡一覺嗎?”我說,”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什麼?”他愣了一下,然後說,”哦,我不累。我出去的時候,你沒看到?”
我遲疑地說:”可是,樓門一直是鎖著的啊……”難道他是從十六層的窗戶中爬下來的嗎?
“是么?”他微笑,”你記錯了吧。我是從這里出去的。”
他的背影蹣跚著走進電梯,我鎖好樓門,回到值班室里打盹。
早晨七點半,他經過前廳,對我說:”早上好!”
“早上好!”我很驚訝,他只睡了這么一會兒,居然有精神出去散步。
奇怪的是,只過了幾秒鐘——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只過了很短暫的時間——又看到他經過前廳向樓門外走去。他沖我打招呼,就像剛才沒見過面似的:”早上好!”
我詫異地望著他,他走出了樓門。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乘著一輛出租車停在樓外,慢慢從車上挪出來,疲憊不堪地走進大樓,也不理睬我,直接上了電梯。
B先生怎麼了?他在外面這一個小時做了什麼?我想得走了神,卻又看到他微笑著從我面前經過,道了一聲:”辛苦!”就去按電梯的按鈕。
我捧住頭,使勁閉上眼睛又睜開。我瘋了嗎?我的大腦提前老化了嗎?我在做夢嗎?
我在前台上趴了一會兒,想養養精神。一抬頭,就看到B愁苦地在大廳里走動著。我下意識地彈了起來!他對我羞澀而凄涼地笑笑:”我丟了件東西……”他茫然地說,”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您丟了什麼?”我問他。
他搖搖頭,走出了樓門。
我跟著他走到門外,身後有隻手拍了拍我的肩,真是差一點叫我跳起來!
原來是住在1608號的那位老寡婦,她非常神經質,而且,說起來她還是B先生的隔壁鄰居。
“他叫什麼?”她伸出一根瘦得像巫婆的手指頭,遠遠指著B先生的背影。
“B。怎麼啦?”我問。
老太太低聲說:”他很怪!”
這我知道,但怎麼跟她說呢?
她看見B消失在拐角,把嘴湊在我耳邊說:”剛才我聽見他的房子里有人在哭!”
“哭?”我覺得她太敏感了。
“沒錯!我趴在門上聽到了!”她忽然轉向裡面,臉上皺起驚恐的紋路。
B先生又從裡面走出來了。
我也百思不解,但是客氣地問了一句:”您丟的東西找到了嗎?”
“什麼?”他抬起頭來,驚疑地望著我,”什麼東西?”
真是莫名其妙。
他走出樓門。老太太拉著我跟出去,停在陽光下面,悄悄地說:”一個妖怪!”
B在遠處上了出租車。我轉過身,想著老太太的話,無意地向上一瞥。
我看見十六樓上,B先生房間的窗內有個人影。我退遠幾步,用手遮住陽光重新分辨。沒錯,是他的房間。那個清瘦而衰頹的人影移到了窗簾後面。我嚇出一身冷汗。
“你看見了?你看見了?”老太太激動地念著。
我扯著老太太,在她的心臟和腿腳允許的情況下盡快跑到管理室,拿上電棍,乘電梯上了十六層,在B的門口站住。我們緊張地傾聽著。
“B先生!您在裡面嗎?”我輕輕敲門。沒有人回答。
老太太尖利的手指掐得我生疼。我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必須搞清楚。我手握電棍,走進寧靜狹小的房間。
裡面空蕩盪的。
老太太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他是個妖怪,他是幽靈……”她驚惶地轉動腦袋四處張望,好像這間屋子裡真的有什麼看不見的幽靈。
“我們快離開吧!”她使勁拉我的衣服。我也害怕了。
就是這樣。我確實在今天一天里看到B先生十幾次出入於樓門內外。而且,他的容貌像霧中的貓頭鷹一般不可捉摸,一會兒蒼老,一會兒又變得比較年輕。他的衣服也時新時舊。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幽靈的,但我拿不準B先生是什麼。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拿著一副紙牌走到前廳,要跟我玩一會兒。
我無法拒絕,他明顯的蒼老了,真奇怪。而且他眼睛下面有暗淡的黑暈,目光彷彿是發高燒的病人。
他向我展露出令人驚嘆的牌技,就算我把牌洗得再徹底,他還是能記住每一張牌的位置。我更加相信他是個隱藏在現代城市裡的巫師。
最後,他把牌丟在檯子上,說:”這一點也不神秘,我不是什麼魔法師。年輕人,去買一副偏光眼鏡吧。這牌留給你。有些時候你會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換一副眼鏡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託人去眼鏡店幫我買了副便宜的偏光鏡,戴上它再看那副紙牌,原來每一張的背面都用特殊墨水做著標記。
這是B先生教我的一件最有趣的事,也許他另有用意,但我沒有猜破。
吃過午飯,我發現他站在樓門口,呆望著對面的路燈。
“天氣很好。”我小心地跟他打招呼。
“是啊,天氣每次都是這樣。我倒希望某一次看見下雨。”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語,然後他奇怪地說,”你瞧那盞路燈,”
“路燈?”
“對,它一直在那兒嗎?”
我仔細看了看路燈,又看看他:”當然,它早就在那兒,一直在。”
“它……沒有……沒有被打破過?”他耳語似地問我,彷彿心懷恐懼。
“沒有吧。”我搖搖頭。這是拿不準的,附近的頑童很多,而我來這兒當管理員才兩個月。
他問出一個令我渾身發冷的問題:”你沒看見過路燈碎片從地面上飛起來,自動地重新組合好嗎?”
陽光燦爛,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我的心像被看不見的冰冷的手狠狠捏住了。他看出我在害怕,就笑一笑進去了。
老實說,才認識一天就能讓我這樣害怕的人,B先生算頭一個。
我不敢再主動招呼他。下午我又看見他進進出出,來來去去。有時也跟我說話。但沒有特別奇怪的事情發生。
夜裡,他就死了。
兩個黑衣人把B的屍體和屋子裡所有東西都搬走以後,我站在他的卧室里茫然四顧,雪白的牆壁,一塵不染的地板。黑衣人想在房間中搜尋什麼?B先生難道真的在這里藏了東西嗎?回憶著B的種種詭異之處,我感覺這房間把我的心牢牢吸引住了。這里留著他的靈魂,我荒唐地對自己說。
突然,在靈機一動之下,我從衣袋裡取出那副偏光眼鏡。戴上它後,我驚呆了。
老天哪,牆壁上寫滿了字。
毫無疑問,這是B先生特意寫給我的,他成功地瞞過了那兩個黑衣人。我把門從裡面鎖好,回到卧室激動地讀著牆上的字。這兒寫著一個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寫下這些,是因為我預感到自己就要死了。我一直渴望對人說出自己的遭遇,但我不敢。現在,我用這種方法告訴你,世界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在牆上寫字是因為:1,他們在最後會把 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拿走,留下的只有牆壁;2,用這么原始、簡單和不可靠的辦法才能騙過他們。你很聰明,理解了我對你所做的暗示。
我死後沒人能看到我的墳墓,讓我來悼念自己吧:B,65歲,死於長久的孤獨和生命力枯竭。他是個罪人,然而又是個可憐的犧牲者。我在這個地方,在這一刻,被囚禁了十年。
十年。
噩夢是這樣開始的,由於人類共同的弱點,我犯了罪,大罪。在我的世界裡,在你還沒有見到、無法想像的世界裡,我得知自己將接受什麼樣的懲罰。
法官說:”你被處以一日無期徒刑:在有生之年,你將永遠過著同一天—我們為你隨機選擇的那一天,2008年8月18日,你的一切生命活動都只限於這二十四小時之內,直到自然賦予你的生命結束。作為一種人道主義的優待,你可以在一座熱鬧的都市中服刑,但在服刑期間,你不能對周圍的任何人提起關於你和你所受的刑罰,否則,我們將把你轉移到一個封閉的小空間內,在孤獨中度過刑期。”
你理解嗎?朋友,這是無止境的噩夢。
據說我是第一批被處以時間囚禁的罪人之一。他們還不能了解這一技術的全部內涵,我們算是實驗品。
一開始,我對這刑罰的可怕之處還沒有真正的體會。這是座熱鬧繁華的城市,處處充滿生機。我住進自己的房間,對置身於開放的大世界裡感到高興,我透過玻璃窗觀察下面的人群,不準備擔憂以後的日子。
第一天——我這樣說是按照自己的習慣,其實我度過的這十年,這三千六百多個日子,對你們來說都是同一天。第一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打算出去散步,呼吸一下這座都市的空氣。我的鄰居,1608號的那位太太——她真是個細心人——熱情地問候我。
“您好!您是新搬來的鄰居嗎?”
我答道:”是的。很高興認識您。”
“您從哪裡來?”
我把早已編好的謊言對她說了一番。她最後說:”希望您在這兒住得愉快!”
在樓下我對你打了個招呼:”早上好!”你對我報以關心。
走到大街上,我在拐角處的報童手裡買了一份報紙,先看了看日期:2008年8月18日,頭版的新聞很吸引人。我過馬路,在對面的咖啡館里要了早餐,巴西咖啡和烤麵包。我看報紙,咖啡館老闆對我說:”我覺得您很面生。”
“對,我是剛剛搬來的。”我回答。
“喜歡我們這里么?”
“很好,大家都很友善,咖啡很香。”我向他微笑。
接下來我去公園散步,看場電影,吃午飯,在市政廣場坐著喂鴿子,逗弄躺在嬰兒車里的小孩。
吃過晚飯後,在街道上漫步,直到疲倦才回家。我躺在床上睡覺,一覺醒來,仍然是2008年8月18日。
第二天(還是按照我的習慣說的),我在同一時刻出門。1608號的太太站在樓道里問:”您好!您是新搬來的鄰居嗎?”
我答道:”是的。很高興認識您。”
“您從哪裡來?”
這真有趣,我又一字不差地說了那番話。她最後說:”希望您在這兒住得愉快!”
我又在下面問候了你,在街拐角買了同一份報紙:2008年8月18日的日報,頭版的新聞對我來說早已是往事。我過馬路,在對面的咖啡館里要了早餐,還是巴西咖啡和烤麵包。我看報紙,咖啡館老闆對我說:”我覺得您很面生。”
這一切都像鍾擺一樣準確。
我說出了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回答。我感到自己好像一個無意間走進一部老電影里的客串者,我知道電影里發生的一切,但其他角色卻對此一無所知。
公園、電影、午飯、鴿子、嬰兒車里的小孩……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事,唯一不同的只有我。不,唯一不同的只有我的心。我很清楚,這個日子我已經是第二次度過。這感覺真怪,2008年8月18日,這一天是否像錄像帶一樣永遠保存在某處,保存在宇宙的一個神秘角落?而我則被施了咒語,一次次地進入這盤錄像帶,帶著了解一切的心,卻被迫重複著一成不變的情節……
在開始的幾天里,我並不沮喪,也沒有害怕。甚至還抱著一種優越感和好奇的興趣,觀察這發瘋的世界。我按照固定的時間表過日子,我記熟了在每個時刻、每個地點將遇到的人,以及他們將做的事情。我背誦著自己的台詞,還在心裡替對方念出他想說的話,我暗自對他說:”嘿,我知道你下一分鐘要做什麼。”
但我很快厭倦了。如果你覺得生活中的某個日子是快樂的、豐富多彩的,那隻因為它是唯一的,是轉瞬即逝的。永不逝去的一天是可怕的一天,它會由新鮮變為陳舊,變為腐爛,變為惡毒。
我默默地服刑。第一個星期,我快樂;第二個星期,我累了;第三個星期,我憤怒;第四個星期,我想到死;第五個星期,我知道自己將會發瘋。
真不可思議,在同一個人身上,在同一天,竟可以承載這么多的眼淚、憤怒、掙扎、絕望和瘋狂。我躲在房間里痛哭,用力咬著自己的手。時間囚禁之刑,無法打破、不能逃脫的監牢。
有一種魔力籠罩著我,每當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周期即將過去,我似乎要追隨著時間之流,沖破牢籠;那魔力一下子又把我拉回二十四小時之前。於是一切周而復始。我又開始見到昨天見到的人,重複昨天做過的事。最可怕的是,只有我清楚這一切,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我多羨慕他們,多嫉妒他們!對他們來說,我被永世困在其中的這一天只是生命中的千萬個平凡日子之一。他們將無知無識地度過這普通的一天,然後把它忘記,走進我永遠也看不到的”明天”。可我呢,我還要在循環往複的苦刑中掙紮下去,得不到一點同情和援助……
而且,要知道,除了我自己之外,其餘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是固定不變的,在每一次循環當中比原子鐘還更穩定。所以,我必須注意每一件事的準確時刻,以免與這個世界脫節。我有一個固定的時刻表,精確到秒。在這鍾表般的世界裡我是唯一可變的因素,但我卻要強迫自己成為鍾表裡的一個零件。我是罪有應得,但我要告訴你,這種刑罰過於殘酷了,即便是對我這樣的罪人。
時間的囚徒,比空間的囚徒更可悲。全世界都與你無關,只有你獨自在不變的時光中老去,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比死亡還蒼白的生活。
時間是多麼可怕、偉大和不可駕馭的東西。我是想說,當猴子學會了一種把戲,它只能想到憑借這把戲來換一點食物。人,只有人,才會把他所掌握的一切權力和知識都用於”懲罰”。
在無數次孤獨的發作之後我決定破壞規則,看一看能給世界造成多大的麻煩。我扔掉了時刻表,故意在頭一天的早上七點三十分整出門,而在第二天早上的七點三十分十五秒出門。我在比平時晚半分鐘的時間進入咖啡館,要熱麵包卷和冰咖啡。在下一個循環中,再晚半分鐘進去,要蛋糕、檸檬凍和香草冰淇淋。我選擇不同的時刻——但相差不超過一分鐘——從報童手裡買報紙。我在每個循環中換著看不同的電影。我這次踩死一隻蝸牛,下次卻把它從地上撿起來放進草叢裡。出於一種可笑的倉惶失措,為了逃離牢籠般的感覺,我曾經到處亂跑,跑到城市的邊緣,再乘坐出租車回來。
我在郊外過夜,彷彿希望這能幫助自己奇蹟般地逃離被困於今天的命運。我蜷縮在草叢中,看著星星。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鐘都在心中撞擊出宏大的迴響。午夜十二點,我激動地坐起來,在星空下奔跑。我狂喊著:”出租車!出租車!”我上車就問司機:”現在是幾點?今天是幾號?”
“0點十分啦。您喝得夠多的,今天是8月18日。”司機說。我的心沉了下去。汽車穿過入睡的城市,停在被夜霧籠罩的大樓前,已是凌晨三點,我還要回到那間小屋,回到監牢中的監牢里睡覺。
我的歇斯底里症發作了不止一次。我幻想著,在某個特殊的時刻”再次”進入大樓,就能打破魔法。我從郊外回來,在午夜十二點整走進樓門,問你:”幾點了?今天是幾號?”
小夥子,記得嗎?你說:”十二點啦,您住進這兒快有一整天了。今天當然是8月18號。”就是這個時刻,魔法的轉折點,我要在你的見證之下突破了……我激動萬分,盯住你,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又問你:”現在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僅隔幾秒鐘,你就像完全忘了剛才的事。我有種不祥的感覺,我說:”現在是幾點?幾號了?”
你驚訝地回答:”8月18日凌晨……0點過1分。您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你知道當時我是多麼絕望嗎?
我還有過更瘋狂的主意:我想帶著幾個人走得遠遠的,走到郊外去。晚上,我們圍坐在篝火旁,我要在午夜時分講一個故事。當時鍾越過12點、又回到二十四小時前的瞬間,我會看到什麼情形?那幾個人會像幻影一樣消失嗎?他們又會看到什麼?他們會發現自己忽然從家裡的卧室中來到了野外嗎?
我不敢做那樣的實驗,風險太大了,可能會傷害別人。我只能用自己作實驗品,給世界找一點小小的麻煩。
世界沒有垮掉,無論我怎麼躁動,都像籠中困獸的掙扎一樣無濟於事。只有寥寥幾次,我從你和別人的目光中看出了詫異與恐懼。你們發現了嗎?我不清楚。
本來我有種可怕的猜疑:這刑罰只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感受,只有我的”靈魂”(我只能這么說)被硬生生地剝離出來,拉回一次次循環的開始,而肉體則像行屍走肉一樣,僵硬地重複著比鍾擺還準確的固定行為。也許為了打消這種恐懼,我才故意在每天的行動中做了一點變化。沒有遇到阻礙,而且,我慢慢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衰老,我放心了。
如果你的外部行動被限制在一個小範圍內,那麼你會發現,心靈的活動將變得十倍百倍地豐富和激烈。我不是科學愛好者,但現在卻對時間這個東西產生了興趣。我很想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方式被一次次拉回8月18日的凌晨0點。我還想知道,時間是什麼,被困在時間中的人又如何與世界發生關系。
後來的日子裡,我一直在觀察和思索。這樣反而不太難過。我列出了幾種被拋入時間循環的方式。
第一種,像那些物理學家所說的,每當我被”拉回”一次,時間就在這里產生了一個分枝,出現了一個新的”平行世界”,在這個新世界裡,除了我本人,其餘的一切都與原來的世界相同。但是,我有證據否定這種理論:這個新世界中的人將不會知道原來那個世界在8月18日發生的事,可有一次,你突然問我:”您丟的東西找到了嗎?”我大惑不解。想來這是因為在後面的某次循環當中,我將丟失一樣東西,而時刻卻在此時之前。後來證實了這個猜測,我的錢夾丟失了,時刻是上午九點。
還有一種最簡單的解釋:8月18日這一天是固定不變的,只有我一次次地回到這天當中,重複我的生活。但這會造成一個難點,我反覆地度過這二十四小時,度過了三千六百五十次。我一個人在此期間所耗費的物質,比如水和電,會超過整個大樓中其他居民用量的總合。難道沒人發現這樁怪事么?
有一次,我一言不發地走到大樓對面的路燈底下,脫下鞋子,用它打碎了路燈。然後我穿好鞋走回大廳里。當時你驚訝極了,你一定認為我發瘋了。不,我在思考問題。
在路燈被打破後的整整一天里,我記住了每個人看著我的神情、對我所說的話。次日(我習慣的說法),我一早就發現路燈好好地立在那裡,當然啦,我還沒有去打它呢。這一天真的與前一個循環大不相同。
我的存在使世界變得充滿悖論。我在這次循環當中,在上午九點打碎了街上一盞路燈,那麼在別人即旁觀者眼裡,這盞路燈在九點之後就應該不存在了;但在此次循環之前的那些天里,路燈一直存在到一天的結束。旁觀者究竟會”記得”那一種情況呢?
記得我問過你,在一個中午。你完全不知道我打碎過路燈。
我的最後一個猜測是:每當一個循環結束,我就彷彿被單獨拉出這個世界,而那神秘的魔力,即操縱時間的力量,使整個世界(除我之外)退回到二十四小時之前的初始狀態,然後我又被扔進世界裡面,一切重新開始。那就是說,無論我在服刑期間做了什麼,把路燈打碎多少次,旁觀者都只會”記得”最後一次循環。
不知我猜的對不對,多想向某個旁觀者詢問一下啊。
但丟掉錢夾的事,還有你看到我不按時刻錶行動時的詫異,又如何解釋呢?
大概,在旁觀者眼中,我在若干次循環中的行為,像立體空間的物體在平面上的投影一樣,被疊加於一天裡面,於是形成了這么一種情況:你看著我走出大樓,然後又看見一個我走出大樓,而緊接著,你可能發現我的房間里仍有一個我。我所處的微觀時間循環被嵌套在整個宏觀的時間之內,於是在外人看來就有了一種粒子態一般測不準的”閃動”。
如果有一位超然的觀察者俯視這座城市,他會發現我就像一個做布朗運動的粒子那樣,狂亂而無序地出現在各個角落。這一秒鐘在東邊,下一秒鐘又到了西邊,甚至在同一秒鐘里出現在幾個地方。普通人如果留意我的行蹤,一定會被這奇怪的現象搞瘋的。
我很遺憾在將要死去的時候才發現了思考的樂趣。我相信,那些孤守在燈塔上的人不會瘋狂,因為他們是思想者。
但唯一不公平的是,他們的每一天都是不同的。
我要死了,我仍然沒有明白時間是什麼,被困於時間中的人又怎樣與世界發生聯系……再見了,朋友,你將幸福地進入明天,把今天的我永遠忘記。而那個明天是我絕對無法想像的。再見。
我摘下眼鏡,牆壁又變得潔白無瑕。這一切真的發生過嗎?我又戴上眼鏡,B先生寫下的字跡布滿了整面牆。
應該把這些字塗抹掉。誰知道以後的住戶會不會戴起偏光眼鏡來看這牆壁呢?B先生此時已經死了,但在此時之前,在2008年8月18日凌晨0點到夜裡10點,他依然活著,永遠活著,一次一次地活著。他的秘密仍然不能泄露。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是11點半了。
我忽然激動起來。
B先生是今天0點住進來的,他的死亡時間是今夜10點,而現在是11點半,距離一個循環結束還有半小時!他在牆上寫著,他曾在午夜12點從郊外回來,希望由我見證他突破時間的牢籠。我有辦法驗證他的猜想了。
“一個”B先生已經死了。如果在12點,”另一個”B先生從外面回來,那就至少能證明他的一部分猜想。可那種情況會多麼詭異、恐怖和激動人心啊。
如果是那樣,如果”另一個”回來了,我應該對他說什麼?B先生,您已經死了,現在的您是無數鏡子里的鬼魂之一?我能不能這樣認為:當我們這些幸福的人無知無識地越過了今天午夜,進入B先生無法求得也無法想像的明天;在被我們超越、拋棄和遺忘的這一天里,還有一個、兩個、無數個B,無可奈何,循環往複地永遠被困於此。我對這些道理一點都不懂,也想不明白。
我懷著莫大的期望和恐懼,坐在大樓門口的管理員室內,望著窗外的夜世界。
我頭一次注意到時間是這么奇妙,每一秒鐘都彷彿在我心中跳躍著流過。流逝,流逝,流逝……在某一次循環當中,B先生此時此刻還坐在由郊外趕回來的出租車上。我心亂如麻,等待他穿過夜晚的濃霧,蒼白的臉像一盞燈一樣往大樓里走來;等待他從時間的某個角落佝僂著走來;等待他迷茫絕望地一邊尋找一邊走來。從未知走進未知,從無限走進無限,從幽暗走進幽暗,從牢籠走進牢籠。我要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我要緊緊地抱住他,跟他一起度過由今天到明天的那一秒鐘。如果這樣,我能夠把他帶進明天嗎?或者是他把我拉進那循環的魔咒當中?天哪,我在想些什麼?
12點鍾就要到了,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窗外,夜霧茫茫。


CC Chain:

《選擇者》,第一次在Aorqu回答問題,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歡迎評論指正。

6月22日
按掉鬧鍾,早晨7點半了,昨晚好像做了一個很糟糕的夢,試著去回憶夢境,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突然震動了一下。
『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是一條匿名的簡訊,可能發錯了吧,我沒有回復,大腦卻還是簡單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不知不覺還脫口而出兩個字——生命。
說完就對著剛進門的奇奇傻笑了一番,畢竟從我嘴裡說出這么沉重的字眼還挺奇怪的。奇奇是我的狗哥們,從我之前的家到現在我一個人住,只有它一直陪伴著我,也可以說我倆相依為命。
「遭了,怎麼就快8點了!」大周末起這么早就是為了陪女朋友去一家新開的十幾站遠的店,遲到了可不好,我一邊刷牙一邊換衣服,開門準備走又想起忘了拿手機……幾經磨難終於趕上了公車,勉勉強強按時到達。
走過不遠路程就看到目的地了,女友隨手一指,喏。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心頭卻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熟悉的裝飾熟悉的顏色。
「我們是不是來過這?」我低頭問諾諾。
「零,你睡糊塗了吧,這店今天第一天開張。」她對我撅了撅嘴。
「可能是之前在網上看過吧。」盡管我覺得不可能。
順利找到位置坐下來,還不到飯點,我打量了一下周圍, 發現確實是沒來過,這里離服務台比較近,旁邊不遠處有個女生正抱著電腦在看劇。
「喂,看誰呢。」諾諾伸出纖細的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沒,就覺得這里裝修得挺漂亮的。」
「我在網上找了很多地方,覺得這里比較適合第一次約會……」我臉微微發燙,她還在不停說著關於這家店。突然,那股異樣的感覺又一次湧上心頭,窗外搖動的樹葉,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她身上,她說話的語調,她說的每一個字,服務員突然地出現……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此情此景,我已經完完整整地經歷過一次。
額頭微微冒出冷汗,是的,既視感,我過去常有一兩秒出現這樣的體驗,但這次足足有一分鐘有餘。
「首日開張推薦牛扒飯。」
「行,就那個吧。」我沒有接菜單,腦海里還是剛剛既視感帶來的驚喜。
我和她逛了一整天,等送她回家再回到家已經過0點了。

6月23日
「奇奇,我和你說噢,諾諾真的是太可愛了,今天我們去了好多地方,我還給你帶了牛肉哦!奇奇,你在哪?快出來。」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平時我還沒到家就能聽到奇奇在門口歡迎我的聲音,找遍了整個房間,沒有,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我的心有些慌了,突然想起早上好像就沒見它。應該是我開著房門去拿手機的時候它溜出去了吧。我坐不住了,沖出房間在樓道裡邊跑邊喊,「奇奇!」幾個鄰居打開門沖我吼,「大半夜的,叫什麼叫!」我上前一把抓住他,「有沒有見過奇奇……噢,是一隻狗,白色的……有這么大。」鄰居被嚇壞了,支支吾吾地說,「早上好像在小區門口見過一個男人牽著一隻白狗……」沒等他說完我已經消失在走廊里了。
大概凌晨兩點的時候,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摸著它僵硬的身體,心裡很痛,比自己死了還要難過。就這樣默默抱著它不知道過了多久,思路稍稍清晰了起來,「如果沒有丟三落四好好出門的話,如果走之前和你道別的話,如果今天不去約會的話,如果沒有女朋友的話……如果還能回到昨天的話……」

第2個 6月22日
按掉鬧鍾,早晨7點半了,昨晚好像做了一個很糟糕的夢,試著去回憶夢境,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突然震動了一下。
『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是一條匿名的簡訊,可能發錯了吧,我沒有回復,卻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兩個字——生命。

————分割線,到這里也不錯,不過題主重點在跳出,就接著,後面太長預警,預警————

看到剛進門的奇奇一怔,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那兩個字的分量似乎又重了一些。
「遭了,怎麼又快8點了!」咦,為什麼要說又呢,時間容不得我思考,鎖門前最後一秒還好想起了帶手機。
諾諾指給我看餐館,心裡一驚,「我來過。」
「零,你做夢了吧,這店今天第一天開張。」她捂嘴笑道。
剛坐下,各種熟悉感鋪面而來,內部裝飾,陽光打下的角度,還有她說的話。我猛地站起來,嚇到了過來的服務員,水杯「哐」的一聲碎在地板上。
「沒事吧?」服務員手忙腳亂地處理著地上的碎片,我邊應著邊幫忙,起身的時候看見隔壁桌的女生正看向這邊。 「喂,看誰呢。」諾諾伸出纖細的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沒,」我坐下來,喃喃自語道,「真的是做夢就好了。」
第2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默默抱著它,不知過了多久……

第60個6月22日
送完女友回家的車上,用手機上網搜索著著「似曾相識的場景」,蹦出來三個字「既視感」。搜索既視感,發現有挺多人和我一樣有這樣的經歷,放心多了,至於為什麼,就讓科學家去發現吧。
第60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170個6月22日
送完女友回家的車上,用手機簡訊碼字,『今天出現了35次既視感,如果明天還是這么多既視感,我就預言給諾諾看』
第170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268個6月22日
走進那家從頭到尾我都很熟悉的店,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沒來過,瞥見一個女生牢牢地盯著我看,我避過她的目光坐到那個熟悉的位置。
「諾諾,如果你說我是做夢的話,那我應該是夢見過這家店了,待會服務員會推薦牛扒飯。」
「首日開張推薦牛扒飯。」服務員遞過來菜單。
「零,你調查得比我還清楚嘛。」諾諾笑得像一朵花。
「我是真的夢到過,你知道既視感嗎?」
「零你是預知能力者嗎,」諾諾翻著桌上的菜單,「我和你說哦……」她開始和我滔滔不絕地介紹這家店。
不指望諾諾相信我,不想再繼續和她爭論下去,單手托腮側頭,撞見隔壁桌女生的目光,她嚇一跳突然又收回去了。
「喂,看誰呢。」諾諾伸出纖細的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第268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307個6月22日
正和諾諾聊天,隔壁桌的女生突然出現在我旁邊,「喂,我是不是見過你。」
我一驚,叉子上的牛肉掉在了桌上,我轉頭,看見諾諾嘟著嘴,立馬說,「沒有沒有,我第一次來這個區,你認錯人了。」她什麼也沒說,嘴裡念念有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307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680個6月22日
送完女友回家的車上,用手機簡訊碼著字,『不可思議,今天一整天的事情我絕對都經歷過一次,雖然還是有一部分事情和我記憶中不一樣』
第680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800個6月22日
按掉鬧鍾,大概記得起夢境,強迫自己看了日期,6月22日,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
第800個6月23日
我在馬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它

第991個6月22日
送完女友回家的車上,用手機簡訊碼著字,『今天還是6月22日,之前只是零零散散的既視感片段,到現在我已經能完整地記得今天要發生什麼。
我對自己做了一些實驗:
1.我能知道6月22日7點半到6月23日零點前的事情,我不能知道6月23日發生的事情
2.如果把第一個的6月22日叫做正常日的話,隨著循環的次數增多,我能對正常日發生的事情更改的權力也變大了,一開始只是能多說幾個字,後來能更改去玩的地點,但是最後總是會在0點前回到正常日的發展軌跡
3.我每天都在重複6月22日……』
想到這里心裡一陣惡心,同樣的事情幹了幾百遍。於是在回家前買了幾瓶酒,邊大喊邊把房間里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然後靠在床邊一瓶接一瓶地喝,嗆到眼淚都出來,然後什麼也不記得了。
第991個6月23日
我倒在床上昏睡不醒。

第992個6月22日
按掉鬧鍾,早晨7點半了,我開始後悔自己幹嘛要調這么愚蠢的時間起床。頭應該是很痛的,而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睜開眼睛,昨天被我砸得稀巴爛的家還是原來整潔的樣子。我有點驚呆,又有點開心,原來,被重置的不只是時間,包括空間還有我自己。是我自己出故障了么,還是其實我是在異次元駭客的遊戲里遇到了BUG。
正常日的本能驅使我出了房間赴女友的約,不過說實話,我已經感到厭煩了,幾百天都對著這同一張臉孔,聽她說著同樣的話。
「分手吧。」在聽她第幾百次說這餐館的時候我忍無可忍。
「零,我們才剛在一起,你怎麼……」諾諾臉上寫滿了委屈,「你不是零,他很溫柔的。」
是啊,我究竟是誰,我要被現狀折磨瘋了。
第992個6月23日
看著奇奇的屍體,打開手機,分明寫著6月23日,我跳出循環了!激動得無以言表,該怎麼去慶祝一下呢!

第993個6月22日
按掉鬧鍾,早晨7點半了,昨天好像有什麼很開心的事情,是什麼呢,想不起來了。
第993個6月23日
看著奇奇的屍體,手機分明顯示6月23日,我跳出循環了?等等,這種感覺也似曾相識……

第1790個6月22日
「零,我在這里等你好久了你怎麼還不到。」我默默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機,就算和她說分手,就算罵她,就算殺了她,第二天,她還是用同樣的語氣和我說話,這讓我感到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正常日總是讓我在同一時間坐上出門和回家的公車,我不想去見那個女人,她只會吵到我心情更糟,就另外找了一家店。
第1790個6月23日
看著奇奇的屍體,「你應該會復活的吧。」我苦笑了一下坐在它旁邊,掏出手機。
『最近看來我不是單純地被困在22日,準確地說是22日7點半到23日7點半,真是個奇怪的循環。只是在22日我不會有23日的記憶,但是23日的我能記得兩天的事情,原來是奇奇死了,反正寫下也沒用,第二天又會清零,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2999個6月22日
正常日對我束縛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小,除了一定會在那個時間出門,現在我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這一天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從一開始的爽約,到泡各式各樣的妹子,到城市各地去度假,到錢不夠去偷去搶,到殺人到放火……反正早上醒來,還是那間和平的卧室。越是沒有後顧之憂,越是沒有約束力,於是我釋放了自己所有的本性,做了所有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感受到無比的快樂,甚至想困在這里也不錯。
第2999個6月23日
完全沒想過要回家。

第3999個6月22日
我厭倦了,每天必收到的簡訊和諾諾每天必打的電話;認識的再聊得來的人,第二天也會忘了我;再喜歡的地方,第二天也會變成我的卧室;玩遍了整個國家,一天又辦不下籤證,出不了國,搶來再多的錢,第二天也會交還回去……
無論我多麼努力,我也看不見未來。
我想在房間里呆坐了,身體卻不由自主向外跑。我邊漫無目的走著邊想想自己和自己做的事情,可能已經不配稱作人了吧。竟然比被困在這一天更加痛心疾首,我開始想到自殺。
第3999個6月23日
從公寓頂樓墜下。

第4700個6月22日
我用盡了各種自殺方式,第二天還是會完好無缺地從床上醒來,一切都是徒勞。我試過報警試過算命,然而誰都沒有相信過我。
看著鏡子里的臉,絲毫未老,但我分明看見了憔悴和扭曲。為什麼我會被關在這一天,難道這一天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我決定想盡辦法逃出這個循環。
手機又震了一下,『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很多年沒有看過手機了,當時回答的是什麼,大概大腦記憶是有限的,我已經忘了之前經歷過的事情了。解鈴還需系鈴人,也許答案就應該從正常日開始找。
於是我重新問了諾諾時間和地點,聽到她生氣的語氣說,「昨天才約好你今天就忘了。」
陌生的諾諾,陌生的餐館和陌生的女生,諾諾眼中陌生的我。
第4700個6月23日
還有,死去的奇奇。

第5000個6月22日
隔壁桌的女生突然出現在我旁邊,「喂,我是不是見過你。」不顧諾諾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拉著那個女生走出餐館。
「喂,等一等啊,我的電腦,」她跟著我走到另一家店裡坐下,「我到底是怎麼認識你的。」
「至少6月22日之前我絕對沒見過你。」反正我都不記得了,隨便答了她。
「6月22,」她檢視電腦,「那不是今天嘛,奇怪了,我就覺得你特別眼熟,也許是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過,才換來今世的一次相遇呢。」
「可不止500次了,」我苦笑一下,轉移話題,「你每天抱著電腦看什麼呢?」
「你又說不認識我,又怎麼知道我每天抱著電腦了,」她翻了個白眼,沒等我回答,就繼續說,「命運石之門 既視感,關於世界線的,噢,你應該不感興趣吧。」
曾經聽到既視感我一定跳起來了,後來查閱過很多資料,發現沒有什麼幫助,只是淡淡地說,「你繼續。」
「對我來說,有很多個平行的世界,所以我常常會有既視感,比如說我覺得見過你,但各個世界在各自的軌道上是互不幹涉,但是為什麼它們有相似性呢,因為它們的起點是相同的。」她看我不太有興趣就沒再說下去,其實是我陷入了思考。
第5000個6月23日
坐在奇奇的屍體旁邊,我拿出手機,像以前一樣把自己的想法編輯成簡訊,在諾諾發的N條簡訊中,我撇見了一條匿名的未讀消息,『不知道哪一天的我能收到,現在是第6000個6月23日,如何跳出循環』,我趕緊接著往下翻,還有一條『6月23日才是屬於你的』。什麼意思?這是未來的我給我的暗號嗎?我翻遍了手機,沒有新的簡訊了。

第5200個6月22日
在小靈和我聊了一百多遍世界線之後,我和她大概講了我這重複的幾千天的故事,當然打打殺殺的事情可以略過。她兩眼放光地看著我,很快又握著我的手說,怎麼逃出去。我很吃驚,「很多人都覺得這樣很棒……」「但是你並不開心。」
我經歷過太多好像已經麻木了,此刻心裡卻有一股暖流通過,這幾千天我都是孤獨的,沒人理解我。
第5200個6月23日
突然心疼奇奇,我每次循環,它就要受到一次死亡帶來的痛苦。

第6000個6月22日
我除了跑去和小靈聊天,就是聽她的,重新拜訪了多年不見的父母親戚,還有朋友。即使每天都是6月22日,但每一天她都沒有說過重複的話,彷彿她是這個世界裡另一個不安定的因子,有她的時候每天都能過得不一樣。
但是我們沒有共同的回憶,她只能帶給我無限的新鮮感。
第6000個6月23日
在23日這天給自己發無數條簡訊說明現狀『不知道哪一天的我能收到,現在是第xxxx個6月23日,如何跳出循環』還有那條暗號『6月23日才是屬於你的』,希望能得到回復。

第6100個6月22日
絲毫沒有進展,我又開始自暴自棄了,小靈比較著急,「未來的你還想著給你提示呢,證明他還沒有放棄啊。」
我細細一想,對啊,為什麼都是我,現在的我卻這么笨呢,突然一個激靈。
「不對,第6000天的我告訴第5000天的我『6月23日才是屬於你的』,然後第5000天的我在1000天後發了這條消息給過去的自己,那麼這個結論我到底是從哪知道的。」
「還有如果你是從6月23日早上7點半穿越回來的,那22日7點29分的你去了哪裡?」小靈接了話。
我不由得頭皮發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6100個6月23日
『這些消息一定是我自己發的嗎,一定是有人把我關在這里了』

第6500個6月22日
按小靈的想法,我開始阻止奇奇死亡,卻發現奇奇死得越來越多樣化,讓人猝不及防,還引發過我死等不安定因素。越來越覺得奇奇才是這一切的關鍵。然而我卻阻止不了。
我也無法得知奇奇本來的死亡原因,因為只有當我完全按照正常日行動時,奇奇才會那樣死亡。
第6500個6月23日
奇奇終於還是死了。

第7000個6月22日
我現在能輕易改變自己的行動,但很難左右其他人,他們像泥一樣,既推不動又難以改變。小靈說量變終究會引起質變,在我第一千次想盡辦法讓小靈離開那個區到我家的時候,終於成功了。
小靈告訴了我一個暗號,只要早上我打電話過去和她說她應該就會相信我並往我家裡趕。為了盡量不影響正常日,我會去找諾諾。
第7000個6月23日
一切都沒變。

第7800個6月22日
在收到小靈說平安到我家的簡訊時,我嘴角應該是有一絲微笑的,小靈還活著。她的既視感可能已經越來越強,我不敢問她,這近一千次去我家的冒險中她記得多少次,因為有時候說著,她眼裡會閃過一絲對死亡的恐懼,但是她還是願意幫我。
被正常日驅使出門的我蹲守在小區門口,小靈說奇奇不在家裡,現在立馬過來找我。
……
我滅了手中的煙頭,抬眼間,我看到了奇奇在馬路對面,再仔細看,旁邊那個人……「你!」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腿有些軟,想沖上去揪住他撕下他那張惡心的臉皮,我橫沖過馬路……
「零!」有人推了我最後一把讓我跌坐在對面的人行道上,身後是緊急剎車的聲音,小靈的死我再習慣不過了,沒有回頭就一把扯住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你到底是誰!」

跳出循環第N天
今天不知是何年何月,只知道現在的世界是由2015年6月22日為起點的,讓起點日不斷循環是為了從這個點延伸出無數種不一樣的可能性,再由這無數個可能性收束到下一個點,以最大概率保證世界的延續性。這就是我現在管理的世界。

我接替工作時上一個管理員告訴我,『由於一些原因,你的循環提前結束。』
「循環真的結束了?選我做什麼?」
『原本每次循環一切都會重置,你卻能不受影響保留下記憶,你一點點改變產生的蝴蝶效應,讓我們收穫更多不一樣的可能性,所以我們需要實現你選擇永遠留在22日這一天的願望。我們能給予你重視的東西,也能輕易剝奪它。
結果因為你狗的死亡讓你的願望變成』想要回到昨天『,我們不得不隱藏22日的你,並安排23日的你參與22日的無限循環。沒想到你們碰面了,我們卻沒能及時阻止你們接觸,這對世界來說無疑是一個影響無限大的沖擊,所以只能提前結束循環。』
「……只要不被困在那一天,無論如何都好。」
『謝謝你的選擇』

跳出循環第N天
完全無法計算時間,有時我加快他們的時間,有時暫停他們的時間,我也可以隨意給予和剝奪一切,但是我不會這么做。很快就膩了,我無法與任何事物產生聯系,就連一日都不行,這只是個旁觀者的世界,漫長又孤獨的世界。
回頭能看得到那個逐漸黯淡的但是我無比懷念的6月22日,我受夠了這樣美麗卻虛無的空間,於是將『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天就好了』作為匿名簡訊發送了出去。
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好像在耳畔緩緩說著:「6月22日,和他相遇的那一天。」
為什麼偏偏是小靈,我向遠處眺望,喃喃自語道,「反正下一個循環點就要到了,不需要多一個人受折磨。」盡管我只看到可能性還在無限延伸……

(想像中的世界線)

拖拽至此處上載


黃格特:

有意思的問題,依拙見做個類比。

關於時間循環電影類比(這問題可以衍生出的一個類比):

·看到大部分的高贊同回答,是直接寫一個故事。我撿撿漏,從主流概念設定上的做個類比

一設定大結構類比

·這個主題是90年~2000年大部分科幻電影設定的地基,覺得可以分兩類,1.因為外部原因導致循環(代表作《蝴蝶效應》)2.因為自身原因導致循環(代表作《記憶碎片》)

1.

·外部原因導致循環類:也就是外因導致的不能跳出時間循環。

以《蝴蝶效應》剖析,是一種最好拍的時間循環設定,編劇也不解釋,做夢就清零。當然設定的時間循環很長,不是一天,是一生。(當然如果天清零的話,這個電影就不是這么拍了。)

電影處理:反正主角你做什麼,你都還是看到一個你不想看到的結果。(要不你殘了,要不馬子被老友泡了,要不老友殘了,要不馬子殘了··········)

依私見此電影之優劣:

優:1.光影炫酷(留給電影視覺傳達的空間的多,後期處理的空間也很大,電影序列變得很可口)

2.劇本好落地(我敢打賭這劇本就十來頁,兩天就寫完)

劣:1.主題弱(我們也許最後可以得出一個—–人和時間對抗就是一種無用的博弈這種主題感受,但這都太空泛了,這種命題,放在電影這鍾120分鐘媒體承載,顯得不夠時間說,一種武斷的觀點認為,電影的主題立意,要放的比「書」低一點,才顯得「來得及」)

2.高潮散,整個電影被切割成幾個不關聯的場景序列,導致主角的遭遇不能以一個總體的線性遞增的去提升(這個設定是教科書的,是大情節這種電影設定的一個要素,大情節,是最好被觀眾理解的。)

以《記憶碎片》剖析,這個電影可能比上一個更接近樓主的設定—–不能跳出同一天

電影概要:因為主角患有「短期記憶喪失症」,我的記憶每天清零,也導致了我每天的體驗於我來說,都是重複的,或者準確的說,是被刷新的和不累積的。我的記憶只能儲存到我妻被殺的那一天,往後的時間,因為我的腦袋的問題,我不能根據記憶儲存去遞增我的體驗。(主角永遠都找不到殺妻之凶,有腹黑者更發散,凶手就是他自己,因為不原意麵對罪惡,所以選擇性失憶)

類比:比科幻類的時間循環,要跟接近現實生活,顯得高明,因為不需要做特效,也很容易出主題,所以這個電影比蝴蝶,要成本低很多,純說電影,這個一點都不比蝴蝶差,是電影編劇的功勞。在設定上比較接近現代哲學和科學給予我們的啟迪,時間體驗其實就是一種記憶體驗,如果沒有了記憶也就沒有了時間體驗。

撿漏:高潮難拍

以上是劇本背景設定的類比。也可從其他維度類比,拋磚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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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博爾赫斯的一本書《沙之書》(1975)的核心物件設定,有無窮頁子的書,會慢慢的不停的燃燒,這個設定,就很像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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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二歲:

Jax

獻予愛人

Part i

鄒深微微抬起頭,望向無邊的星空。

周圍的風聲人聲越來越小了,逐漸變得遙遠模糊。

鄒深的眼睛裡只剩下一抹北極星光,淡淡的藍,不緊不慢的閃爍在視線中央。

鄒深記得有人告訴他,天空中唯一不會變動的就是北極星,所有的星星每天都要圍繞北極星旋轉一圈,回到原來的位置。

它如信仰般的執著,生長在宇宙深處,即便日夜交替、斗轉星移,都無法撼動。

盯著北極星的時候,鄒深似乎能看到周圍星星緩慢繞行的軌跡。

已經不知道盯著它多久了,時間似乎早已脫離原本的流逝速度。此刻鄒深的世界裡,除了那顆光亮,什麼也沒有。

鄒深喜歡北極星,看多久他都覺得不夠。

可是現在他已經疲憊極了,他不敢眨眼,怕一不小心閉上就再也無法睜開。

疲憊像是一口淹沒自己的深潭,無風無浪,無法抵抗。

鄒深向著深藍的水底下沉,冰水從口鼻灌進胸腔,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滲入,

試圖逃脫但毫無作用,直到連掙扎的渴望也消失,放棄呼吸的權利。

鄒深想要睡去了, 唯一讓他覺得些許安慰的是,他知道明天一早,他還會在街邊的長椅上醒來,如同每一天一樣。

清晨8:23

在長椅上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總是早上的太陽,那道刺眼的白光像一道鋒利的劍劈過來,劇烈的光強反差讓鄒深一陣眩暈。

胸口惡心發緊,,鄒深乾嘔了幾下,心率才慢慢降下來。

鄒深很討厭這種刺眼的強光,但沒關系,再過幾分鐘,

他的嚴顏就會出現在他左前方的咖啡店。

關於嚴顏的一切鄒深都深諳於心, 她的口頭禪是就醬紫,她喜歡的顏色是白色,喜歡地理是因為能知道地球上好多奇妙的動物植物,討厭化學是因為覺得精彩的生命存在不應該如此公式化的去解釋。

在一起的三年總是紛爭不斷,但無論吵得多厲害,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彼此。但一個月前,因為一場誤會嚴顏搬出了和他一起住的房子,那天下午鄒深一動不動地坐在電腦前,嚴顏拖著行李箱滿臉寫著疲憊,似乎連轉身的力氣都喪失了,拉開房門的時候微微側過臉,小聲地說,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鄒深沒有任何動作,連表情都沒有。

然而嚴顏離開後的一個月里,鄒深從起初的憤怒到後來整夜失眠,電腦旁的煙灰缸幾天就滿了,啤酒罐散落一地,好幾天都不記得收拾。

心痛就像慢性病毒一樣,愈演愈烈,絲毫沒有停止的痕跡。直到某天晚上鄒深的硬盤不見了,他搜尋了房間的各個角落,卻在舊背包里翻出了去年嚴顏送他的生日券。鄒深一張一張翻過,往事像放映機的影片一樣一幕一幕滑過腦海,他再也無法抑制對嚴顏的思念,沖出門去。

還有一天就是嚴顏的生日,很久以前他們就約定好要在這一天把從相遇開始到現在最喜歡的地方再去一遍。鄒深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好想告訴嚴顏,他內心的痛苦早已出賣了自己,他表現出來的冷漠和拒絕都不是真心的,他真的很愛很愛她。

然而,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上天卻和鄒深開了個玩笑,他已經不知道這一天重複了多少次,他被困在了這里。

08:25

鄒深坐起身,第一個經過的會是一個牽著泰迪的紅衣女子。

鄒深把左腿撇到一邊,讓將要對著椅子腿撒尿的泰迪不會濺到褲腿。

紅衣女主人不曾有一次表示出哪怕一點禮貌的歉意,扯了下泰迪,甩著一頭大紅色波浪卷遠去了。

鄒深嘴角微微苦笑一下,想著自己現在有些頹廢的樣子,懶得在意紅衣女人的傲慢,

心裡繼續默默計算時間等嚴顏的出現, 卻不想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

因為手機熒幕上有一道重重的裂痕,機身因為受到什麼沖撞已經微微彎曲,完全不能開機了。

無數個這一天都是如此。 鄒深想不起來到這一天之前發生了什麼,手機到底是怎麼壞掉的, 居然可以損壞到這種程度。

他也不去想了,他曾拿到修理店修理,店員告訴他沒辦法修了,從最初的沮喪懊惱,到現在已經毫不在意,他知道反正過了一天以後還會是這個樣子。

沒有了手機,聯系不到別人,也好,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來打擾他了。

鄒深已經厭倦了所有這一天之內能到達的地方和每一個遇見的陌生人的故事。

鄒深唯一關心的,就是下一分鐘會出現的那個女孩。

鄒深用剩下的25秒活動一下腰, 準備起身去街角的咖啡店。

每天醒來後總是會覺得胸部以下都很僵硬,想移動一下都很困難。

可能是睡長椅太久了吧,他也不去想了,反正明天還會這樣。

鄒深笨拙地邊活動著身體邊走向咖啡店,等待嚴顏走進視野的時刻。

每次他都想要看清楚女孩從轉角走出來的樣子,但每次都看不到,因為他盯著的那個街口轉角,會突然駛出一輛卡車,大白天開著遠光燈,不知道是不是開夜車的司機累了忘記了關掉。

這次也是一樣,一道刺眼的白光射過來,鄒深又是一陣眩暈。

回過神來的時候,嚴顏已經站在咖啡店排隊隊伍後面了。

鄒深走過去站在嚴顏身後。

「一個大杯美式,熱的。」嚴顏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兩個就是在這里第一次相遇認識的.

第一次相遇時, 也是站在她的身後。

「大樹!」不知是誰大喊一聲,站在嚴顏旁邊的男生忽然轉過身來,左臂恰好撞翻了嚴顏手中的咖啡,鄒深迅速伸手過去,這次又差一點點,黑色的咖啡染臟了嚴顏的白色毛衣。

嚴顏無奈地看著毛衣上的污點,皺起眉頭。鄒深馬上拿出紙巾遞過去,嚴顏抬頭的那一瞬間和他的眼神撞上,很快又閃躲開了。

身邊冒失的男生一邊也遞過來紙巾,一邊一個勁說對不起,嚴顏接過了他的紙巾,擺擺手說沒關係。

鄒深知道嚴顏還在生他的氣,不過沒關系,不管嚴顏態度如何,鄒深這次不會再放她走了。

那個叫大樹的男生給嚴顏重新買了一杯大美式,嚴顏拿著走出門,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來。鄒深跟著她,像往常一樣坐在她身邊。

嚴顏捧著奶茶,低頭看著地上金黃的銀杏葉出神。陽光在嚴顏的黑色的頭發上跳動,帶著細小的光圈。他們習慣彼此沉默,於是鄒深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陪在嚴顏身邊。

嚴顏曾經抱怨鄒深總是忙工作,沒有時間好好陪自己,這一次,鄒深想陪她很久很久,再也不走開。

沉默就像透過樹葉的光影一樣慢慢流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嚴顏忽然轉頭看向鄒深的方向,目光卻沒有焦點似的眯起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鄒深深情的眼眸里瞬間充滿了溫柔,抬起右手打算摸摸嚴顏的頭發,這時嚴顏忽然站起來,說,「算了,還是去南都美院吧」,然後向右手邊的公車站走去。

702路公車正好迎面駛過來,嚴顏上了車,習慣性往最後一排走,只剩下靠窗的一個座位沒有人坐,嚴顏走了過去。

鄒深就站在離她一米的過道上,一路上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她,生怕一秒鐘看不見,這個心愛的女孩就會消失一樣。

嚴顏用胳膊支著下巴看窗外的天空和街邊的樹木,窗口吹進來的風輕輕撲打在好看的臉上,她就那樣專注地看著窗外,卻沒有看過鄒深一眼。

鄒深知道自己真的傷了嚴顏的心,他不奢望嚴顏馬上原諒他,只要願意讓自己留在她身邊就好,哪怕是沉默無言的陪伴。

南都美院的門衛老阿公看他們走過來,眼睛彎彎地笑著對他們說,「又來看畫展呀,大熱天也不帶把傘出門」

嚴顏笑著回應,「出門時忘帶了,不過在屋裡就涼快了,阿公我進去啦~」

「哈哈去吧」慈祥的阿公沖他們招招手。

並排走在路邊香樟樹的巨大陰影里,鄒深好幾次想要伸手牽住嚴顏,但也不知道是嚴顏故意的還是巧合,每次嚴顏的手都正好滑走,幾次之後鄒深有些泄氣。他也不想說什麼,就這樣一路走下去就很好了。

今天是他們都很喜歡的小眾畫家杏奈的作品展,曾經在上野之森美術館,他們還對杏奈的表現主義畫風爭論不休。每次爭論到最後,總是嚴顏看著鄒深嚴肅的臉忍不住撲哧笑出來,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好好好,你說得對~鄒深就不再說話了,把嚴顏擁在懷里,親吻她的頭發。

他們一前一後,細細看過每一幅畫作,在《櫃中瓷馬》前,嚴顏好幾次微微轉頭去看旁邊,卻忍住沒有和鄒深說話。鄒深神色黯淡,終究也沒有勇氣上前抱住嚴顏。

從美院出來,他們心照不宣地一起去了森山邊的遊樂園。

嚴顏很喜歡那裡的旋轉木馬,不同於其他遊樂園,這里的旋轉木馬會飛得很高。木馬啟動的時刻,嚴顏每次都會張開雙臂,黑色的長髮在空氣中飄動,鄒深在她身後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嚴顏偶爾回過頭來看著鄒深,她的笑容依舊那樣明亮,沒心沒肺地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這個時刻鄒深的心也會跟著嚴顏的笑容明亮起來。

鄒深其實很討厭旋轉的東西,他會惡心發慌,但只要嚴顏開心,他還是願意每次都陪嚴顏一起坐旋轉木馬。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鄒深腦門滲出細細的汗珠,他有些暈了,恍惚中似乎看見嚴顏笑著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好想你」嚴顏忽然轉頭說,笑容消失在眉間。

「我也好想你「鄒深看向嚴顏,慢慢把手伸向她,嚴顏忽然低下頭去,伸開的雙臂也落下來。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鄒深知道嚴顏要去玩跑跑卡丁車,他就在一旁看著嚴顏把車開得飛快, 撞到邊緣的橡皮護欄時咯咯大笑。

時間在遊樂園加速流動,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

摩天輪後的金黃色夕陽透過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映出細碎的光,

路邊手握一串氫氣球的毛絨大白熊,嚴顏伸手摸了摸它軟軟的大腦袋。

不遠處的冉江大橋在夕陽下映出一道金邊,那是他們常來散心的地方。嚴顏說冉江會唱歌,江上的風能吹走人心底的茫茫煙波。

「我們去冉江走走吧」鄒深說。

嚴顏駐足盯著遠處的大橋,半晌,輕聲說,「我們好久沒一起去冉江了」

下午6:00

深秋的季節太陽落山早,墨藍的夜幕里,幾片細雲散在天邊。

嚴顏一邊數著弔橋鋼纜的個數一邊走過去。

江面上的風比城區大幾級, 帶著江水清香的風聲抹平了橋下渡船發動機的哄哄聲,

嚴顏凌亂的發絲在風中上下飛舞, 左手裹緊大衣外套,右手一直順著鋼筋圍欄一路撫摸過去,橋下的江面被風吹出低沉的嗚咽。

鄒深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細瘦的背影。

漸漸的,嚴顏的步子慢了下來,最後停了,雙手扶著護欄,腦袋慢慢沉下去,深深地埋在臂彎里,肩膀不住地顫抖。

「鄒深,你愛我嗎?你需要我嗎?你真的在乎我嗎?我對你來說究竟算什麼呢?我不過是你生命中一份可有可無的附屬品吧,我們可以一起分享快樂,卻不曾一起面對痛苦。你習慣了不開心的時候一個人度過,對你來說獨處的時候才是對安心的吧,可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多需要你啊…我好想走到你心裡去,但我走了這么多年,走到都快沒有力氣了,你仍然在拒絕我…你真的愛我嗎?…」

起初哽咽的聲音逐漸變成痛苦的嘶吼,嚴顏紅紅的眼睛從臂彎里抬起,滿臉都是淚水。鄒深的心緊緊地揪成一團,痛苦讓胸口悶悶得透不過氣。他心裡說了一萬句「對不起對不起」,嗓子里卻乾燥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真的累了,不想再找你了,不想等你愛我了…」嚴顏一邊哭著一邊後退,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極速駛來的汽車。

「嚴顏!!!」鄒深大喊一聲沖了上去,奮力推開嚴顏,那一瞬間他看到嚴顏哭紅的雙眼慢慢瞪大,而自己竟直直地穿過了嚴顏的身體,根本沒有觸碰到她。

隨著汽車尖利的喇叭聲刺破夜幕,嚴顏的身體被撞出一條長長的拋物線,目光定定地望向夜空。

瞬間大橋上的車鳴聲響成一片,無數遠光燈向他們投射過來,鄒深還來不及反應,又是一陣惡心的暈眩,在失去知覺的那一剎那,他看到嚴顏目光的方向,夜空里掛著一顆淡藍的北極星。

part 1

漫長的時間河流里,總是有一些被上帝遺忘的個體。他們如同深海里的魚,周邊的一切被太陽微弱的光芒反射出隱忍的色彩,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件事物是屬於他的。

鄒深自由自在生長了27年,穿梭在色彩斑斕的世界裡,從不覺得有什麼值得自己停留。本身這個多元的世界也從不曾為任何人停止前行的速度,鄒深深諳其道,從不奢望,也不期待。

直到嚴顏出現的那一天。

三年前的深秋,某個晴朗的清晨,9點的咖啡廳里,落地的百葉窗把陽光剪開成一根根豎琴弦, 隨著空調的冷氣在低矮的麻布沙發上輕輕晃動, 打擾著茶幾上伸懶腰的小綠植。

一個穿著白色毛衣的女生背對著鄒深擋在他和沙發之間,纖瘦的背影被陽光切割出帶著顆粒感的金邊。女生雙手端著早餐托盤,用肩膀把手機推到耳邊打電話。

鄒深一手拿著不加糖的大杯熱美式, 一手快速翻著手機上的消息走向沙發,側身打算從白毛衣後面擦過去。

「你說什麼? 在哪兒呢?」白毛衣女生忽然一轉身,肩膀撞到鄒深胸口上, 早餐晃了一下保住了, 手機卻一下掉進了大杯熱美式。

彼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女生微微張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咖啡里的手機,陽光在她下垂的睫毛下留下一片斑駁,柔軟的嘴唇下,隱隱可見兩顆好看的門牙。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彷彿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這個女生就是嚴顏。

相比於嚴顏橫沖直撞又不顧一切的愛情,鄒深常常在愛的邊緣徘徊,卻始終不敢把自己完全交給對方,即便是感情最強烈的時刻。在一起度過的三年,鄒深從來不敢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再沒有完全確定的情況下,他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說。直到一個月前的大吵之後,嚴顏搬了出去。

鄒深冷靜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他幾乎每天失眠,他忽然開始意識到自己有多需要嚴顏,那句「我愛你」他欠了太久太久。

再過一天就是嚴顏的生日,鄒深想要利用這個機會讓嚴顏回到自己身邊,他想親口告訴嚴顏自己有多麼愛她。

那天下午,鄒深租了一架天文望遠鏡,開車向森山而去。 這里可以看到清晰的星空,

嚴顏最喜歡的北極星藏在眾多星辰里保持不動。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籠罩在清澈的夜幕之中, 道路兩旁茂盛的樹林從窗外飛速閃過。

上一次來森山的時候,嚴顏就蜷縮在副駕閉目休息, 鄒深轉頭看向右邊,彷彿還能看見車窗上倒映著嚴顏朦朧的睡臉。

忽然,一道強烈的白光從前方猛地穿透過來,急促尖利的汽鳴刺破夜空,鄒深慌亂中下意識往右急轉方向盤,車身和岩石猛烈摩擦發出哧地一聲,旋即向左翻去,沖出圍欄。

星空跟著車子旋轉,不規則的岩壁將車窗和擋風玻璃嗑破,一陣惡心的暈眩過後,車身劇烈地顫了幾下停住。鄒深使勁睜開眼睛,看到一根手臂粗的樹枝刺穿了他的胸口,巨大的驚恐讓他在那一瞬間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數秒之後胸口殷出鮮血,神經末梢開始輸送痛覺,越來越強烈。

鄒深隱約聽到遠處的高空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車掛在樹上了」「快去救人」,

但他知道已經沒有時間。

鄒深想起那個一直困住他的夢境,瞬間從腳趾到頭皮開始發麻。

明天就是嚴顏的生日,他要給嚴顏打個電話, 想告訴她明天千萬不要出門,費勁地摸到摔落在身側的手機,碎裂的熒幕上一道明顯的劃痕,開機鍵已經無法使用。

墜落時的暈眩依舊在持續, 鄒深躺在靠椅上, 斜上方天空懸掛的北極星泛著淡藍的柔光,

一圈圈明暗交錯的星軌圍繞在四周, 從開始到結束, 從結束到開始。

那一句「我愛你」順著微弱的氣息從鄒深口中吐出,永遠地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Yihu:

滿足名為涼宮春日的少女的願望就好啦!


阿垃垃圾君:

《3DAYS》的想法很特別,值得參考。主角被困在三天的死循環里,每到第三天就躲不開死掉的命運,死了之後就會回到第一天的早上,記憶被清空,但有略微的既視感。玩家通過選擇不同的分支到達不同的終點,然而每個終點都是BadEnd。正確的攻略方式是經歷幾次輪回積攢劇情,條件成熟後在第二天自殺,就能回到負一天,找出真相,跳出循環。
覺得死掉什麼的太不和諧的話可以改成暈倒或觸發某一特殊事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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