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圈有多亂?

問題描述:小時候以為學術圈是神聖的,現在越來越發現不是這么回事。如題,最好說說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比如保研,復試,讀研讀博,發論文的一些潛規則等等,也歡迎匿名說出經歷和導師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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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m zhang:

無論是什麼圈,只要是同時做裁判和運動員,就一定滋生腐敗。


林小溪:

學術圈最大的問題不是「亂」。其實學術圈是非常有序的一個圈子,而這個圈子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有序」已經到了令人窒息的境地。學術圈的問題根源來自於兩點:

  1. 圈內新人的晉升通道幾乎完全由圈內資深者決定;
  2. 絕大多數的工作沒有一個量化標准進行比較。

其實單拎出1或者2,並不是什麼壞事。1是所謂的賢人政治,由最權威的專家決定學科走向而不是D支部什麼的,按理說應該是好事;2則是做學術所必需的評價環境,學術工作的質量是多維的,很難有統一評價標准。但是一旦1和2結合起來,就有可能出現一下的迭代收斂→

工作沒有統一評價標准→由大佬制定評價標准→大佬話語權加重→重複上述步驟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一個圈子的話語權完全由少數幾個老人決定的時候,年輕學者必須跪舔這幾個人才有上升的可能性,這還談什麼學術?人才帽子的給予權在你們那裡,基金評審的權力在你們那裡,甚至一部分期刊的編輯、審稿權也在你們那裡,我寫基金髮文章看天吃飯,你們寫基金髮文章打個招呼基本就穩了,這么一個體系有何創新力的來源?你們看到的一大堆毫無創新甚至基本的科學性都不具備的垃圾論文卻在頂級期刊發表,根源就在於此–文章是自己圈子裡的人寫的,編輯和審稿人也是自己圈子裡的,那不就是隨隨便便就收了么?

打破這種封閉王國怪圈的一個方法是引入外部利益團體(比如和企業合作)。舉個例子,目前火熱的計算機領域,相對來講要開放得多,一大原因就是大量的企業參與到了這個遊戲中,研究所產生的市場價值開始佔據一定地位,甚至很多頂級研究資源已經匯聚到了企業里(google,facebook,etc.)。相比一個圈子內部自產自銷,有了市場來評判研究的價值,更有可能產生具備突破性的研究。並且這些大企業由於有着比較長遠的戰略規劃,因此不僅僅支持能快速產生效益的研究,還有一部分能量可以支持短期沒效果的基礎研究,這對於學科的發展有好無壞。

當然了,我絕不是說研究應該由市場主導。市場主導通常過於偏向短期利益,和學術研究的初衷不完全相合。我所表達的核心觀點是,不能讓一個圈子裡最頂級的那幫人過得太舒服,這些人必須面臨和年輕人/非核心圈人同樣強度的競爭,一定時間做不出有影響力的工作就會失去原有地位,才會讓他們不停地學習、改變,這樣受益的是整個學科,以及有更大志向的優秀青年學者。


Aorqu用戶:
對於學術圈外的人來說,學術似乎是一個孤獨的職業,但圈中人則了解,研究是極具社交性的。
——《歷史的邏輯》(Sewell, 2005)


匿名用戶:

轉——「長江學者」也有被欺負的時候。

1. 去年6月份組織一流學科建設方案撰寫時,主要方向生物學、生態學和生物醫學(三生有幸)是我定的框架(所以今年前三個月引進四位國外終身正副教授加強生物醫學),建設方案主體是以生科院幾位專家為主執筆撰寫。

2. 而雙一流名單公布後,陳xx省長、徐xx副省長,霍xx副省長召開不下十幾次一流學科建設推進會,從來既不讓我參加,又不到生科院徵詢意見,也不問問我這位生科院院長意見(一流學科是多大的成績啊!有人想在省長面前多露臉和提副校長,拿到之後自然不會分給生科院和我一份功勞)。

3. 而一流學科建設經費如何分配,生科院和還是院長的我從來不知道,現在也沒見一分錢經費,還讓每月上報建設成效。

4. 我一直講農大在鄭州給100萬,在開封引進同樣的專家給80萬,如何引進得來?既然給了一流學科人才特區,生科院獲得授權代表學校與專家們按照農大待遇簽訂了契約,又不讓上校長辦公會。給我們人才特區還有什麼意義?!那些不得不重新簽訂契約的專家又會怎麼想?!

5. 去年上半年,學校領導兩次帶我去拜見國科大校長丁xx院士,丁院士每次指着我說「河南高校要發展,把像萬x強這樣層次的、在中科院工作、即將退休和已退休河南籍科學家全職聘回去就行」。自去年九月份開始我多次建議與國科大創新合作成立「中國科學院大學——XX大學高等研究院」,今年我參加省政協會議就此提案,陳xx省長參加科技組調研時我也明確建議。兩會期間我向丁院長請示時,他也積極回復。結果鄭州大學做了,X大與科技廳協商時,科技廳讓X大向鄭州大學學習與國科大合作建立「河南分院」的經驗!

6. 一流學科建設交叉學科論壇,委任了組委會主席、副主席若干、秘書長,我這位生命科學學院院長竟然不知情!

7. 新一屆學術委員會成立,有人竟然拿出未經徵求意見和討論、近乎草稿的一流學科交叉中心建設方案,我又完全不知情,被我毫不留情的批評。諸如此類沒有生命科學學院參加的「生物學一流學科建設」?!

8. 學校單獨成立學科建設處主管一流學科建設,剝奪了某人的主持權力,其便惱羞成怒。

9. 一零年我剛到開封時,為了給X大遞上投名狀,申請了一項基金委重點項目。那次是我過去十幾年壓力最大的一次。有位了解和參與當年項目申請和與基金委交往過程,並且想當副校長但未成功的人為了報復和阻止我擔任副校長,竟然拿當年我報重點項目的人員名單和我與基金委領導的關系告黑狀!基金委紀檢組來開封,找了包括我在內的多方進行調查。被涉及的基金委領導打電話給我,我只能告訴他別人在告我。誣告人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只能把X大生態學毀了!?

10. 四月份研究所院常務副院長和一位副院長主動讓我去商議博士生名額分配,我列了生科院引進領軍人才所需博士生共17位,二位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我回到學院後隨即分配給各位特聘教授,並在學院網上公示。一個多月後,我們按照17位確定復試名單,進行復試並確定招生名單。沒想到復試剛結束,當時參與商討指標分配的那位副院長給我們送來一份紅頭文件(蓋有X大博士招生領導小組公章),只給13位博士名額!真是機關算盡!時機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

11. X大在開封附近有六百多畝農場,我擔任院長之初啟動研究型學院綜合改革措施時,一直呼籲為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將農場交給生科院使用和管理;去年學校收回農場後,眾多沒有思路卻只想佔便宜的人一哄而上,我因此發火了。我帶人前後多次去現場測量,並在外面多處學習調研,半個月制定出詳細的農場建設規劃並上報,最後不了了之。

12. 信陽站進入國家野外台站是一流學科建設的主要考核指標之一。土地長期使用權是加入國家台站系列的必需條件,我們在信陽事先了解與溝通好,該學校官方出面了,但是學校層面與信陽市政府溝通協調一事,竟然出不了學校!

13. 作為科研人員和院長我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人格和尊嚴,要我奴顏婢膝,抱歉!我做不到!再說,為了學院和學科發展,我再怎麼折騰,出了成績最終不還是算到學校和主要領導頭上?

14. 我為了學院工作和學科發展,打了兩條狗,但是忘了看看狗的主人是誰。

15. 當然我既拿着高薪,又想當官,便宜佔盡了!這種武大郎開店的胸懷和格局,自然容不下「一山二虎」!

16. 元月八號和我一起提拔公示的黨政辦主任一周後上任,我被告知材料審核中,半年無下文,多方給我的資訊反饋是一位主要領導反對。

17. 省委謝書記調研雙一流建設在鄭州座談時,由負責學科和發展規劃的下屬準備的空話連篇的X大匯報被謝書記批得一塌糊塗,要是我就是能找到個地縫也羞於鑽進去。仍然執迷不悟,寧用奴才,不用人才!任人唯親的家天下能帶領X大發展?

過去近一年的這些還有許多事是有一股勢力設計好的一系列動作
「斥鷃每聞欺大鳥,昆雞長笑老鷹非」
我是一位容易被感動的人,在京見過一位院士後坐高鐵回開封,聽河南籍女歌手吉喆的一首《家在河南》,其時其景,不禁感嘆,淚流滿面

別了開封!


Merlin:

不評價別人,自己的幾位大小導師都是自己的恩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無論是學術,為人,還是處世,都是自己的人生榜樣。

先只說一位.

靠你們這些淤泥能襯托一下白蓮.

北交大電氣學院,金新民教授,自己的博士導師.

~ 碩博連讀第三年時,因為項目忙,沒有時間準備大小論文,偶然的機會看到CSC出國,想出去安安靜靜寫論文,找導師諮詢意見。

按說培養了三年的博士,正是幹活的時候,當時手上還有比較大的項目,老師聽了,直接說了四個字「樂觀其成」,就簽字了。沒有延期畢業,沒有任何條件。後來順利出行。

~ 在國外寫的論文,金老師直接告訴我,不要把他的名字排前面,優先國外的導師,他自己沒有審閱修改的,不需要掛名… 後來因為不掛導師名字,大陸學校不認,老師才同意在每一篇論文上掛名字…

~ 大論文提交時,自己還在國外,金老師和自己師妹倆人忙前忙後幫自己打印,裝訂,找評審委員,辦學校手續…

~ 當年在學校時,不是聽話的學生,還和老師頂過嘴,但老師對學生真的沒話說,挨過老師的罵,但聽着倍兒爽…

~ 自己的師姐,四年碩博連讀畢業,交大優秀博士論文,當年課題組內無數老師想多延她一年,按正常畢業,金老師啥也沒說,簽字放行,成了我們學院至少20年來,第一位碩博四年畢業的

~ 自己師妹結婚,年近60的導師問師妹住的地方有沒有洗衣機,師妹說沒有,老人家自己開着車把自己的一台舊洗衣機搬到了師妹租的屋子裡…還說別嫌棄是舊的

~自己結婚時,金老師隨手拿編輯部寄來的二手信封裝了500塊錢遞給自己,說了句,別嫌少.

~金老師日本博士畢業,留學工作十年回國,沒太多論文,不擔任任何學校職務,不入黨,不拉關系… 教專業課,一年抓三四成學生. 他簽字的論文,沒被攔下過一個.

自己拿五篇小論文拼起來的大論文,被大修了兩次,金老師甚至連大論文中的 「地」 和 「的」 都一處一處標明,找了出來.

~金老師的學生,無論是在北京電力電子圈子裡,還是在學校 都是金字招牌 …

自己媳婦也是同門(她比我早三天進實驗室),去外面面試過兩次,一報家門,面試官就直接說,我們談合作吧.

~金老師退休時,在北京的幾十號弟子,自發組織了一場歡送會,也是學院至少近二十年第一次。

金老師打趣的告訴我們,你們這是打我這兒開了個壞頭兒啊… 以後你們讓院長退休時,開不開歡送會…

~講了這么多,估計自己都實名了,還請金老師見諒自己爆家底啊…

最後,其實徒弟還記得上次給您打電話,師母生病的事兒…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問,沒打電話… 遙祝師母安康…


趙文嘉:

謝邀。

昨天剛知道,我院一個女生和她導師結婚了,去年就為導師打過一次胎,當時我們就發現該女生經常缺課,臉色慘白。結果今年都懷孕七個月了。

她導師去年就因為出軌另一個小三而和妻子離婚,本來準備和小三結婚的,結果和學生的事被學校知道了,學校只好給該女生父母打電話,結果對方父母的意思是要導師娶進門,既然事情鬧得這么大了原小三隻好先稍稍吧,小四先上位了。

昨天聽到這時,我就想到了夏洛特煩惱的一個橋段,夏洛小弟和他媽好上了,小弟說沒事以後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咱們各叫各的~。哈哈哈哈哈哈

對了,這個導師69年的,比她爸還大點。


匿名用戶:

學術圈和其他圈一樣,參差不齊。

1,我讀博那會,聽說某大牛課題組年終獎每個學生髮兩萬五,然後老闆要求學生將22500轉入其私人賬戶。但是也有某超大牛,就是給每個學生髮八千,不用轉入自己私人賬戶。
2,其實我不應該叫我雙導師叫做大老闆,小老闆的。這兩個人真的算是清流了。譬如大老闆從來沒有傳出過挪用科研經費的問題,自己都上到副部級待遇的人了,一樣和我們在食堂吃飯。每年年終獎發多少都不用轉入其賬戶。給我的感覺是,除了喜歡榮譽和面子外,對錢財真的不感興趣。小老闆是負責管理學生的科研的,是大老闆的學生,極其nice。從不要求周末加班,晚上加班也不要求。我們從來不旅遊,吃飯從不花課題組的經費,有時候是大老闆自己出。福利不如別的組,但是福利是來自花納稅人的錢。納稅人的錢是給我們做科研的。
3,碩博五年,沒有聽過我學校的老闆和學生之間的那種醜聞,但是媒體曝光,別的學校確實有性侵學生,譬如北航。
4,現在很多課題組為了追求文章,都是流水線工作,根本不是在培養學生。學生只要負責做實驗就好,文章都不用自己寫,投稿的事情不用自己做。這樣根本無法從思維上培養學生的科研能力,因為學生只是做實驗,根本不用思考。聽說,我也只是聽說,某大牛,就是經常上媒體的那個大牛,也就是會指責別人的科研成果是垃圾,從不反思一下自己。我嚴重懷疑他的學生除了流水線地長蛋白晶體和使用冷凍電鏡,其他啥也不會。
5,其實我知道很多老師,雖然對這個科研評價體系不滿,但也就平時說起來罵兩句,做起科研來還是很認真的。我知道一位老師,之前為了做一個課題,吃住實驗室。還有某院士夫妻(妻子是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過節還去辦公室上班。
6,碩博五年,發現導師好不好,看課題組的氣氛和氛圍就知道了。
7,有些導師只能用老闆這個詞來稱呼,自己提供平台,長時間只去做行政,對科研一竅不通。有次開學術會議,某老闆報告完,答不上聽眾的提問,主持人要來圓場。
8,最近一位逝世的院士,雖然官媒已經給他定性了,但是你要是百度就知道,很多他的醜聞。還有某位楊姓院士,被人說是對科研一竅不通。
9,學術上剽竊的事情很常見,但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出自同一個學校的同一個系的不同課題組,一個發在nature(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nature23447),一個發在angew上(A Dysprosium Metallocene Single‐Molecule Magnet Functioning at the Axial Limit),這種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見。感謝英國曼大讓我漲見識了。給我的感覺就是nature那個人偷了angew那個人的idea。當年那個魯白和張生家說不定誰是誰非啊。
9,最近哈佛某大牛做假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河北某高校韓姓教授做假你們知道了嗎?還有美帝某學校某系的很多學生被老闆無理延畢,導致有人自殺的。還有西安交大,武漢理工都有學生自殺了。還有美帝一課題組為了搶一作,直接開除了一位華裔研究人員。感覺中外科研圈都差不多啊。

還是匿名回答。其實沒必要分什麼圈不圈,哪個圈子都一樣,有好人有壞人。

譬如勞資家種菜的,小時候,那會很多人看到菜價上來即使噴了葯,也馬上收割賣出去。勞資父母卻從來不會這種事。這也不止我父母,很多稍有良心的都不會這樣。

那你要不要提問一下農民圈有多亂嗎?

補充的:

1,之前一個大牛來找我小老闆聊天,那個人很大牛,審面上基金的。聊到基金的事情,他跟我老闆說:「多去開會真的很重要,多點讓大牛對自己臉熟。」他說他審基金的時候,基本上就是給認識或者臉熟的,或者別人跟他打過招呼的。不過他還有良心,他說如果很有才華的,很突出的年輕人,他們的本子肯定讓過。

2,在我看來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從小讀書就知道,班上肯定會分成很多小團體。平時生活也是,即使像我家這些種地的,也有特定比較合得來的人抱團取暖。學術上派別也是一樣。我這裏院系有自己的派系,某超大牛的學生很多都回來這裏一起抱團取暖。這裏的人很多又是大陸某學科開疆闢地的先驅的弟子或者再傳弟子。這種在國外一樣很常見,至少我了解的也是這樣。譬如,某終身教授要退休了,他這個xxx講席教授的位置,就內定給了他的學生,他的學生也是很不錯。但是不能做得那麼明顯,還是先發出招聘啟事,然後騙幾個人過來一起面試,然後將內定的人合程序地錄取。還有一個,以前上課的時候,某很年輕的小牛在諾獎得主那裡回來的,他說做這個方向的,都是他老闆的學生或者再傳學生,給他審稿的都是他的師兄弟,而他也審過他是師兄弟的稿。結果你們是知道的。


枯葉:

哈哈,剛才才看到的一篇文章,神了!文章作者是 孟勤國,武漢大學法學院教授(以下是作者原文)

經常和學生笑談碩士、博士的前程,我的態度毫不含糊。

第一選擇當然是從政。當了官就有話語權,可以坐學術會議的主席台,談幾點謙稱為個人意見的指示,台下昔日的老師和同窗隆重地仰望着你,為你是專家型官員而自豪。

學問跟着級別長,只要官長到廳級以上,你就有學問,而且你的手下通常會感覺你的學問蓋過了當年的各學科前輩。

第二選掙錢。當大富豪或大商人,銀子多到懶得數,拿點出來設個研究基金或課題,你昔日的老師和同窗會按時拿出你要求的成果,在成果扉頁上鳴謝你這位大商人。

學術跟着銀子走,只要捐出一個億,你想要哪個學院姓你的姓,隨你挑。

沒能耐從政和掙錢,只能選擇第三去大學教書。混20年,當個名義上與副廳平起平坐、實際上常挨教務處小科長修理的教授不成問題。但這有點窩囊,不如費點勁,爭取當個看起來真有點副廳以上模樣,活得滋潤、活得牛氣的著名教授。

人人都有成佛的慧根,當著名教授一靠努力,二靠方法。在確定了努力的方向以後,方法就是決定的因素,如果你定下著名教授的遠大志向,應該熟識以下三招:

第一招:搏命著書,絕不立說。

講師、副教授、教授,一路晉升,全靠科研。

「沒有數量就沒有質量」的哲學觀點在中國已經發展為「數量就是質量」,因而什麼事都以總量論英雄。沒有一大堆的書和文章,一般評不上教授;沒有一麻袋以上的書和文章,絕對不可能是著名教授。

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出盡可能多的書和文章,就能盡快當上教授;當上了教授,就可以招腦瓜子靈活的研究所,抓他們來編更多的書和文章,形成良性循環。

快出、多出成果,除了需要一台編輯功能強大的電腦以外,還得知道兩個秘訣。

一是在沒出名時捨得支付版面費、書號費。付了費沒人管你句子寫得通不通,文章就能變成鉛字,職稱文件規定:沒變成鉛字一律不算成果。一篇文章一千,十篇也就是一萬(現在好像漲價了,不過也沒關系,成功總要付出代價,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如果職稱上一個檔次,也就是花費一年不到的新增的工資和津貼。第二年開始就凈賺,這個賬一定要會算。

二是堅持人雲亦雲原則,不想標新立異的事兒。

古人著書是為了立言,今人著書是為了謀生,時代不同了,著書不一樣了。

學術圈內聰明人不少,但沒有什麼天才,天才都選有諾貝爾獎的專業。既然不是天才,就難以文思泉湧,弄出一麻袋的新思想、新觀點、新見解。在已經被翻掘了無數遍的學術田野上,刨出獨特的學術見解本就不容易,再要自圓其說,很耗費光陰。

學古人將著書和立說連在一起,你若信了,這輩子也就是一個資深講師。再說,你說的與主流不同,著名的同行會很生氣,會說你錯、不懂、沒水準,在評審時給一個不合格,後果很嚴重。

人雲亦雲,同時在你的書和文章中多引用寫在世同行最好是著名同行的書和文章,容易形成良好的學術人脈。著名的同行一高興,說不準給你的成果賜一篇悼詞般的序,你拿着去申報什麼國家千人計劃、萬人工程或什麼江河湖海學者就很有底氣。

你實在忍不住想說點兒不同,也一定要註明是淺見或拋磚引玉。

現在的年代,沒人在乎你說了什麼,只在乎你說了沒有,只要書店到處是你主編的什麼新論、什麼論叢、什麼大全,你不想著名都不行。

第二招:糊塗上課,煽情演講 。

鄭板橋有一至理名言:「難得糊塗。」這四個字體現了東方哲學的最高的境界。給大學部生上課,將基本概念、基本知識、基本原理講得那麼清楚,學生給打70分就算對得起你,簡單意味着沒有神秘感,沒有神秘感哪有崇拜可言?

在課堂上,不將簡單的問題復雜到學生找不到北,不足以顯示學問的博大精深。你試着講講主觀說、客觀說、折中說,背誦幾段教科書里很難找的文獻或幾段拉丁美洲一般人都看不到的論述,再穿插幾段其它著名學者的花絮或八卦,看哪個學生的眼神不迷茫、不流露出崇敬?

學生聽得雲里霧里,就會到處顯擺聽過有學問的課,慢慢地你就聲名遠播。

將大學部生當成研究所上課、將研究所當場大學部生上課,這樣一換位,大學部生崇拜你學富五車,研究所崇拜你記憶過人——他們已經忘光了的基礎知識你居然一清二楚。

如果有哪個論壇或沙龍請你當嘉賓,一定要去,不講條件——成了著名教授後才可以與邀請方討論出場費問題。嘉賓通常要做或長或短的演講。每一次演講都是積累知名度的機會,絕不能浪費在平淡無奇之中。

小小罵一下中國的現行體制或某一當局以顯示你的獨立和勇氣,大大翻一下「風可進、雨可進、國王不可進」之類的典故或傳說以顯示你的博學和信仰,狠狠批一下對著名的同行大不敬的持不同「學」見者以顯示你的忠誠和能力,這些能使你的演講跌宕起伏,煽起一片贊嘆之聲。

能聲情並茂更好,沒這個能力,要敢於牽強附會、指鹿為馬、斷章取義。

哪怕是無中生有,只要你以一種斷然的口氣說「孟勤國主張農民有種地的義務」之類的,聽眾自然深信不疑。人氣是著名教授的魂魄,一定不能散了,要想法設法以不能流芳百世就爭遺臭萬年的心態積聚和保持人氣。

第三招:出國鍍金,進京揚名。

在著名的同行心目中,中國學術的主要矛盾是落後的中國社會生活跟不上先進的西方理論的需要,因而中國學術的主要任務是以西方理論改造落後的社會生活。

出國留學了,你就不再是落後的社會生活的一分子,就有權代表先進的西方理論,即便你贊同學術應適應實際生活需要,也不算是著名同行所斥責的受前蘇聯意識形態毒害的國情論,而屬於著名同行追捧的本土資源論。

當然,出國留學不能像胡適或以前的教授那樣在外國的大學一待七八年,想「著名」的教授很多,在國外耽誤時間非常影響競爭力。出國留學的最佳時間是一年左右,前半年熟悉當地的風土人情,後半年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出國留學這個詞的重音在「留」而不在「學」,「留」就是溜達的意思。

學習西方理論是為了勸說中國的學術圈照搬外國的理論,知其然足矣,讀點外國理論什麼後現代啊什麼公地悲劇的中譯本綽綽有餘,沒有必要在外國傻啃外文書。外文書讀多了,萬一發現外國理論有個什麼短處,有損外國理論的高大形象和普適性。

記住:留學回來,不要再回原來的單位,一定要進北京城。

首選北大、清華,這兩個學校王氣沖天,誰沾上了至少是半個王。進不了,進北京其他學校也行,哪怕這個學校只招三本。北京是首都,也是著名教授的唯一原產地。

在北京,能經常出入國家立法機關、上央視訊道、拿到國家級的重大攻關課題,隨便說個什麼就上中央媒體弄得地球人都知道。好像有學者說過,外地放十炮不如北京放一槍,此言極為傳神。京城以外很少有「著名」的機會,就算偶爾「著名」了,也不能算是正宗,除非攀上京城某一著名同行的小圈子。

京城內外,學識標准有別,評價當然也不一樣。進了北京城,你可以信口開河,對着全國的電視觀眾發表像孔慶東之類的驚世駭言,這屬於新銳觀點,而同樣的事落在你進北京城之前,就屬於違背常識,要挨板磚打的。

進了北京城,你有更多的機會謀一個中國什麼研究會的副會長,這也算是你這行的國家領導人了,如果謀上了可不得了,走到哪裡都有人勾兌你,求你在評審什麼時高抬貴手。

肚子里的學問只有自己知道,身上的光環誰都能見到,光環越多、越耀眼,就越容易折服芸芸眾生。

不是所有的學生都相信上述三招,有大膽的學生質疑我怎麼就不用這三招。我不能故作高尚說我不用這三招是因為不屑於「著名」或不屑於這樣「著名」,實在是我想「著名」的時候沒有人給我指點如何「著名」——已經「著名」的絕對不會將自己「著名」的經驗告訴別人,等到我琢磨出「著名」之道時我已經白髮蒼蒼——身處人生下半場再想着「著名」實屬老不正經。

其實,成功者的經驗大多是靠不住的,什麼上大學時拉小提琴的時間多於學習的時間之類,不過是炫耀聰明或掩飾陰暗,相信而且模仿這等成功經驗等於是找電線桿上小廣告上的游醫治病。真正有用的常常是未成功者的人生體驗,因為內含的是長期的生活觀察和經驗教訓。

當然,所謂有用,完全是在功利層面上的,如果加上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因素,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完)


Feng Yutian:

隔壁樓里實驗室的真事。

實驗室里的一個項目,博後老王做了一年多,數據很不錯但是因為找到了工業界的工作,就不幹了。老闆把這些不錯的數據給了新來的博後老張接着做,又做了一年多準備可以發表了。這一年多里,老張經常問以前做這個項目的老王問題,老王也都提供幫助了。最後寫論文老王也貢獻了不少。

論文要提交的時候,老闆說老張跟老王共同一作吧,畢竟貢獻都不小。老張不願意了,因為他姓張,是首字母z,所以名字要排在共同一作老王的後面。老張以前就吃過這種虧,覺得別人把共同一作的第二個人不當一作看待。但是老王也不願意,倆人爭執了起來。

老闆沒轍,鬧到系主任那裡都決定不了。最終決定請一位完全不相乾的同領域的教授來做裁判,讓老張和老王分別寫一個個人匯報,由這第三方的教授來決定誰的貢獻更大,誰該排前面。鬧了大半年,終於決定把老張作為共同一作的第一位。

文章提交了以後,不久就被拒稿了。

啊,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匿名用戶:
哈哈哈哈誰TM再說國外月兒亮又圓,簡直天下烏鴉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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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相關,匿了。
答主加拿大某top2院校生科搬磚狗一枚
曾經和系裡某大牛在聊怎麼看哪個老闆牛不牛逼,大牛說,你看某某老闆轉發JACS或者PNAS或者blablabla絕壁是和peer reviewer有關系,因為發了不會被拒啊。雖感意外,但沒放在心上,遂繼續回去搬磚。
再某天和某大牛實驗室的博士生聊天,感嘆現在paper的重複性越來越低都不到3成,nature 也就5成。再次意外,但私以為博士小哥哥最近實驗不順的吐槽罷了。
後來好基友在加拿大最大的某個醫院任職,被告知隔壁實驗室某學生擅自修改實驗數據然後發了nature????我沒聽錯吧???然而PI渾然不知還屁顛屁顛的得瑟
再後來另一個在本校最大的實驗室工作的基友說,為了發nature,他們lab manager 某實驗做了10個trial成功3個,遂把剩餘7次忽略掉只把那3次放入統計數據里於是得出result significant的結論。然後此項目及其後續項目不僅發了nature等其他頂刊,甚至申請了500萬刀的funding引來了總理接見呵呵呵呵呵。

進入科研圈3年有餘已經看到世態炎涼,很多好教授每年絞盡腦汁申請funding, 5年來終得一個。然而這些正直有才華的科學家卻敵不過每次做完實驗改改數據的貪功小人,除了遺憾無奈無從改變。
只可惜了自己從小的夢想,希望能一直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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