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外國人來說,漢語是門很難學的語言嗎?

問題描述:对于外国人来说,汉语是门很难学的语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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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gar Kordi:
我是在大學里學習漢語的。

很多人說我現在漢語很好,其實我認為也是這樣的。哈哈哈哈哈

我簡單說一下我學習漢語的過程。

1,我來中國前連你好都不會說。
前面三個月我會說一些簡單的詞語,比如你好,謝謝,這個多少錢之類的。我很害羞,怕說錯了被別人笑。

2,後來我發現我說什麼都會被人誇,於是我意識到這個語言環境學習漢語真的很完美!

3,我進入大學開始系統的學習漢語。我們班19個同學來自12個國家。後來除了我,真的是各國學渣代表集中營。老師每天都會很關注我,因為就我願意回答問題。
發幾張我上課和同學在一起的照片吧。

4,我開始被學校老師要求參加各種奇怪的學校節目,所以我不得不去學很多中國的藝術。然後我學會了吹葫蘆絲和古箏。


去一些國小里還要教小朋友

5,我們學校會有一年一度的歡迎留學生的活動。我們要求準備節目和介紹自己的國家。所以那個時候我們會被台詞一樣的去背中文,進步真的很快。
發幾張照片給你們感受下

6,我開始嘗試各種中國的小吃。我在優酷上看了一個叫洋老外介紹中國食物的視訊。但是他是用英語,於是我想,為什麼不自己做一個然後用中文呢?後來我成功的做了幾個視訊,大家都還喜歡,我就更努力了。不要問視訊地址了,不想打廣告。

7,後來我看了快樂男生,學了幾首中文歌。我現在還能一字不差的唱完董小姐。但是聽了我唱歌的人說我唱成了東霞姐。

8,我自己可能真的有語言天賦,我喜歡從網路里學習漢語的一些有趣用法。喜歡看中國的電視劇,最近看完了偽裝者。

9,良好的語言環境和興趣是最大的老師。我一直在努力學習漢語,但是真的還不夠,希望會更好。

回答完畢


Chris的英語之道:

Hello! 大家好。我是一個在中國生活已經六年多了的美國人,是2011年10月開始學漢語的。對外國人來說,中文是否很難學的語言,我只能先說是個非常漫長的過程。我自己的學習之旅,我之前總結過,把它分成了六個比階段,按照上課及說話的時間來進行分析的。學好全球最難學的語言是什麼樣的一種體驗??

每天都有人問我的中文是怎麼學的,誇我有語言天賦,說是因為我有中國女朋友所以能把中文說得這么好。

對於他們大部分的想法,我只能說我不贊同。首先,學習外語最重要的是興趣,方法僅排第二。幸好現在能說這兩個條件我都已經具備了。至於我是怎麼一路走到現在的,就讓我們先回到2011年的國慶節,從那時候說起。

第1階段:傻老外

我剛到中國的時候,對中國幾乎算是一無所知。我知道中文有聲調,還知道中國經濟發展得很快。別的我就真是個傻老外。出於好奇,我決定來中國待兩個月。那會兒想的是,中國畢竟早晚會成為全世界第一經濟體。我學的是金融和經濟學,幹嘛不來了解一下?

因此,我就這樣買了機票,飛越大半個地球,2011年9月30號在北京落地。比我早到4個星期的大學同學幫我突擊了一下生存漢語,數字、這個那個、買單、到了。第二天,他就到珠海玩去了。我就憑我三句半的中文獨自在北京呆了5天。

2011年10月10號:到鼓樓的中文學校報到。1周20個小時的課、每天4個小時,兩個多月學了200個小時。學了這么多小時,也只能說我那會兒會點菜、問路、打車,沒了。也許跟自己當時的學習態度有關,不認真學,每天跟美國、南美和歐洲的朋友一起玩。課程結束,我就回美國過聖誕節了。

截至2011年12月20號

上課時間:200個小時

說話時間(課堂以外):不到30個小時

第2階段:勉強能生存

2個月時間當然遠遠不足以了解中國,我也不想讓自己在中國的故事就這樣結束,所以11年聖誕節後決定回來,還是每天繼續上4個小時的中文課。我前幾天還找出了我2012年1月寫的一篇小作文,叫做《我對語言感興趣》。現在再看,真覺得慘不忍睹。

到了12年4月,我決定不再上小班課,而把全部課程改為1對1,每天4個小時的課就變成2個小時了。

不過,這會兒我的日常生活狀態開始有所改變。我開始交一些中國朋友,每天多說中文。雖然還是很別扭、聲調一團糟,但是慢慢開始有信心了。

2012年6月我就考過了HSK4級(漢語水準考試,共6級),考到了275/300。大家說這成績真不錯,不過我自己覺得挺 low的:HSK4級有1200個詞,當時已經學過550個小時的課,意味著我每個小時只掌握了2.2個詞。這么算下來,真的太浪費時間了!

那年8月份,我哥們的一些親戚來北京玩,感嘆如果他自己的中文能說得像我那麼好,他就也搬來中國住。

截至2012年8月

上課時間:550個小時

說話時間:350個小時

第3階段: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學漢語最痛苦、進步也最明顯的時期)

2012年秋天,有一次跟我以前的漢語老師聊天的時候,他跟我說我這個洋腔洋調的漢語還挺溜的,不過還是有很多問題。後來發現他指的是我當時的聲調還是亂七八糟的。從此,我就決定要下功夫好好糾正自己的發音和聲調。

很多人會覺得學了「那麼久」已經沒法改了,沒救了,包括我那個時候的老師也告訴我木已成舟,現在回頭改太難了。

接下來6個星期的時間,幾乎每天有兩個小時的課。而繞口令就成為了那一個半月我幾乎唯一的學習內容: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

炮兵怕把標兵碰,標兵怕碰炮兵炮。

01、糾音第一步

要重新學每一個音,就得掌握好每個音的發音部位、舌位、開口度等,要把話說得很慢,也得徹底改掉以前所形成的各種壞習慣。那會兒我不能說得像之前那麼流利,很多人還說我的中文一直在退步。不過我還是全力以赴,繼續堅持糾音的練習。

2、糾音第二步

找對位置、找到感覺之後,最重要的是練習。第一步很多是在摸索,老師也不是專門學語音的,不過她還是尊重我的想法盡力配合了我。每天練習我就開始養成新的發音習慣,別人也慢慢注意到了我的變化。剛認識的人的誇獎比之前發生得更頻繁,而且我開始相信別人的贊美。

2012年12月:我考過了HSK5級(248/300),然後回美國過聖誕節了。

截至2012年12月

上課時間:650個小時

說話時間:1000個小時

第4階段:工作生活幾乎都能搞定(不過還是聽起來很沒文化)

2013那一年我終於搞明白了中文大部分的語音,聲調也差不多達到95%以上的準確率。我2013整年都在用漢語工作、生活、交友等,還一直在鑽研外語習得、語音教學和文化差異。

每天都會說4、5個小時的中文,大部分朋友也都是中國人。到年底我就決定要上個進修班,找了很多項目,最後成為清華大學的學生,加入了當時伯克利和清華合辦的IUP中文中心。

截至2013年12月

上課時間:800個小時

說話時間:3000個小時

第5階段:走火入魔

在網上搜到IUP之後,發現大部分人都在說這個項目是全球最好的高級漢語項目之一,天天上四個小時的課,上課形式為1對1和小班課兩種,每天做4到6個小時的作業。入學之後,發現所有老師確實都不是一般級別的,網上的評論也一點都不誇張。

在IUP我其實沒有上小班課。一個學期只上了160個小時的1對1課。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學各種高級話題、學術性的研究還有很多不同領域的文章。另一半是跟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北京男老師,滑老師,上自選材料課。學習漢語的男生有個常見的通病,就是說話有點娘——因為大部分老師是女的,而且中文裡男女之間的說話方式差別很大。

我活的這28年來應該有接近50個不同的語言老師給我上過課,滑老師是給我印象最深的一位。第一天跟我聊了之後,他診斷出我中文有幾個比較明顯的問題:對字的了解不夠深、用詞不夠恰當、聲調不明顯、口音不穩。接下來的八十個小時主要就針對這三個方面進行了集中訓練。我們學習了兩本書,《文字是肉做的》和《增廣賢文》。這對一直以學習日常生活語言為主的我來說難度提高了太多,每天我都像海綿一樣不停地吸收新詞新句新認識,連睡眠時間都壓縮了。每次我的中國朋友看到我都說我看起來太衰了,感覺我已經走火入魔了。前兩個星期我的眉毛一直在抽搐,考慮再三我決定辭掉工作,又回到全天學習漢語的生活。

我還以為我發音夠好呢,突然又都不會了!

除了上面那兩本書,我還學習了侯寶林的相聲、模仿了曹雲金2014年春晚的段子、也學了我第一首中文說唱,爽子的《在北京(南城版)》。每天這么模仿,我的中文,很快就有了巨大的進步,聽說讀寫四個方面都突飛猛進(不過我漢字寫得一如既往的丑)。

截至2014年6月

上課時間:950個小時

說話時間:4500個小時

第6個階段:幾乎跟中國人一樣(不過還差遠了…)

近3年,漢語成了我的飯碗。我當過翻譯、自己寫公眾號、開公司很多工作都是用中文進行的,甚至我有些方面的中文詞匯比英文還多(我不知道「風機盤管」用英文怎麼說)。不過我認為現在我不算是在學習漢語,而是每天都在用。這三年平均下來大概每天說4、5個小時的漢語。所以雖然上課時間沒有超過1000個小時,我說中文的時間,應該已經過10000小時了。

回想到過去七年的學習和實戰,我認為收穫最大是摸索發音和在清華學習的兩個比較獨特的經歷。能夠學到地道發音還是我認為學習外語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說必須像母語者一樣,不過還是得好到令人覺得這個人說得不錯,畢竟發音是他們對你語言能力的第一印象。

截至2017年7月

上課時間:950個小時(除非我去讀研,應該也不會再上課了)

說話時間:10000+個小時(現在真的沒法數了)

如果能回到過去,很多事情會比當時快很多、效率也會更高。現在我有一套自己的發音、節奏、語音語調訓練方法,所以學任何語言的語音語調不會像我當初那麼迷茫。希望別的朋友學習外語的過程也不會那麼的痛苦。

現在想問一下大家:你們自己覺得學習英文最難的一點是什麼?學發音的過程中遇到過什麼問題嗎?留言跟我說一下。 Looking forward to hearing from you guys! Thanks, and I’ll see you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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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曄:
非常非常難,雖然我們當漢語老師的第一堂課給學生灌輸的就是漢語其實一點也不難,但是我們自己都心知肚明這話純屬是忽悠學生的。

漢語的難點不是語音,不是漢字,不是語法,而是漢語實際上有兩套語言系統,口語的和書面語的。所以學生在深入學習漢語的時候基本都會被什麼語境用哪個詞這事給逼瘋!

我用一個在網上廣為流傳的帖子回答你這個問題,這是一個漢語學習者被逼瘋的血淚史……

漢語怎麼他媽這么難!(中譯)
2011-02-01 23:15:32
作者:David Moser 密歇根大學漢語學習中心

翻譯:jacketruc

原文:Why Chinese Is So Damn Hard

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稍微有頭腦的人都會問:「對誰來說很難?」這是個很有道理的問題。的確,中國人學漢語不難。當中國的小孩兒咿呀學語的時候,他們的漢語能把父母逼瘋。但過不了兩年,這些小孩兒就可以用難死人的漢字寫情書了。那麼我說的「難」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知道這篇文章的開頭有一種滿是怨念的調調,所以我必須澄清一下我的意圖。我是說,漢語對我來說很難。對於我這樣一個母語是英語,又在學習漢語的成年人來說,淹沒在漢語課本、磁帶和對話練習之中,簡直是自虐。當然,天下覺得漢語難的絕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千千萬萬學漢語的人,他們花費了生命中若干年的時間,在「用漢語築成的長城」腳下拋頭顱,灑熱血。對於他們來說,漢語當然也很難。

如果我想說的只是上面這些牢騷,那文章就太空洞了。漢語當然很難,所有「外」語對於所有「外」國人都很難,對吧?某種程度上說,是這樣的。但是,並不是所有外語對於所有人都一樣的難,困難與否取決於你的母語。比如法國人學義大利語就比美國人快,美國人學德語也比日本人快,等等。我想說的是……漢語可能比你想要學的所有外語都難。也就是說,漢語的難,不僅是相對於我們而言的,而是絕對意義上的。哪怕是對於中國人來說,漢語也不簡單。

如果你不信,可以隨便找個中國人問問。大多數中國人都知道漢語很難,也許是世界上最難的語言(而且很多中國人還引以為榮,就好像紐約人生活在美國最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裡,卻還美得不行一樣)。作為一個中國人,僅僅是生在中國,就應該得到一塊獎牌。他們一出生就站在語言的制高點上,四下一望,看見那些傻了吧嘰的外國人,正咬牙切齒氣喘吁吁地往上爬呢。由此他們多多少少地意識到,他們自己的語言,原來有著珠穆朗瑪峰一般的高貴地位。

就像英語俗話說「這簡直是希臘語」一樣,全世界的其它語言里都有意思差不多的一句話,表示某種語言非常難懂。許多人都聽到過這樣一種說法:如果你去搜集這些句子進行比較,那麼研究結果肯定是:漢語是大家公認的最不可理解的語言(比如,法語里有「這簡直是漢語」,意思是說「不可理解」,其它語言也有類似的說法)。於是就又有一個問題:中國人心目中最難的語言是什麼呢?巧了,在漢語中,也有一句表示「完全不懂」的話,叫做「像天書一樣」。

在上面這個關於語言的小笑話中包含著一個真理:漢語難得令人心碎,難得舉世無雙。如果不是出於強烈的興趣而學習漢語的話,那你一定會為學習過程的「事倍功半」而感到絕望。如果你恰恰是被漢語的無比復雜和繁難深深吸引的話,那你絕對不會失望。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開始學漢語,每個學了漢語的人早晚都會問自己:「世界如此寬廣,我為啥非得跟自己過不去呢?」到了這時候,那些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學漢語的人,大都會放棄這種無謂的努力,因為實在是太虧了;只有極少數人會認為「我已經搭進去很多東西了,不能半途而廢」。這部分人有可能成功,因為他們對學漢語的前途完全沒有概念,而且還一根筋外加死心眼兒。

OK,稍微解釋過我說的「難」是什麼意思之後,我們言歸正傳:漢語怎麼他媽就這么難呢?

1.因為漢語的書寫系統太荒謬了

美麗、復雜、神秘——但非常荒謬。像許多學漢語的人一樣,我最初對漢語產生興趣,就是因為它的書寫系統。漢字無疑是世界上最有吸引力的文字之一。你了解漢字越多,就對它越有興趣。學習漢字簡直可以成為畢生的事業。很快你就會發現,學漢字成了每天的一項任務,自己深陷其中,你一點一滴地在漢字的海洋里搜集著,「徒勞無功想把每朵浪花記清」,卻無奈地讓它們在長期記憶中默默溜走。

漢字的美是毋庸置疑的,但當中國人認識到語文國際化的重要性之後,他們就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這些表意文字某種程度上就是像被捆住的雙腳。也許有些人會喜歡它的字形,但從日常應用的角度說,它確實不方便。

比方說,學習足夠的漢字以達到「脫盲」的水準,就是件非常難的事。又會有人問了:「和什麼相比非常難?」答案很簡單,和西班牙語、希臘語、俄語、印地語等這些「常規」的語言相比,它都非常難。對於「常規」的語言,我們只要學習幾十個符號就可以寫出這種語言所有的內容。John DeFrancis在他的著作《漢語:現實與夢想》中說:他的一個中國同事估計一個說國語的中國人要熟練讀寫三千個左右的漢字,需要七到八年的時間;而他的法國和西班牙同事估計在他們各自的國家,普通學生達到類似的水準只需要大約一半的時間。誠然,這種估計是憑感覺的,並不精確(沒有說清什麼叫「類似的水準」),但大體上的含義是顯而易見的:漢語的書寫系統是絕對的難學,比拼音文字要難得多。即使是中國孩子,在他們的頭腦吸收能力最強的時候,學漢字的難度也比其它各國孩子學習各自文字的難度大。更何況是像我這樣青春期已過,腦子也已經不那麼靈光的學習者呢。

人人都知道,漢語很難學是因為你必須學習巨大量的漢字,這千真萬確。但卻有許多書籍和文章都在試圖降低這方面的難度,聲稱「不管漢語有一萬、兩萬五千還是五萬漢字,你只需要記住大約2000漢字就可以讀報紙了。」胡說八道!我學了2000漢字的時候,根本不能順暢地讀報紙。我總是每行都遇到需要查的生字,而且經常是查完之後,還是不明白文章的意思。(我只能把「讀報紙」中的「讀」定義為「如果讀完後不查生字,就只能理解個大概意思」,否則「能讀報紙」這種說法就更是瞎掰了。)

那些「記2000漢字就可以讀報紙」的謠言能夠廣為流傳,也有其原因。當你注意到漢字的頻率統計的時候,就會發現報紙上95%以上的漢字都是那「2000字」當中的。但那些謠言並沒有告訴你,還有大量的生詞是由那些「熟字」組成的(要理解這個問題,可以設想一個英語的例子,你認識「up」,也認識「tight」,但並不等於你認識「uptight」)。此外,每個學外語的人都有這樣的經歷:一句話裡面每個詞你都懂,但就是不明白整句話的意思。這對於漢語也不例外。閱讀理解並不是背了一大堆單詞就可以完成的,閱讀者需要對不同的文章中單詞的組合方式有敏銳的感覺。此外,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或許你認識文章中95%的字,但剩下的那5%才恰恰是理解文意的重點。當不以英語為母語的人讀到「JACUZZIS FOUND EFFECTIVE IN TREATING PHLEBITIS」這樣一則標題時,如果不知道「jacuzzi(譯者按:一種浴缸)」或者「phlebitis(譯者按:靜脈炎)」的意思,那估計也讀不出什麼資訊來。

對於學漢語的人來說,閱讀是個很敏感的問題。有多少人敢站在一群同仁面前大聲朗讀一篇隨機抽取的文章?更何況強烈的自卑或者害怕丟臉的心理,還會讓許多老師和學生都下意識地保持沉默呢?大家都設想,四年漢語學習之後,個別勤奮的學生會在孔子和魯迅之間輾轉,偶爾在查某個生僻字的時候(當然是在漢漢字典里)才能小憩一下;而另一部分人,對待學漢語的困難則更加誠實一些。前幾天,有個學漢語十年以上的大學部畢業生跟我說:「漢語閱讀給我的研究帶來了巨大的障礙,我總是得用幾個小時才能看兩三頁書,根本沒法泛讀,沒法節約時間。」這話要是從一個學了十年法語的人嘴裡說出來,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卻每天都能聽到同仁們類似的抱怨(至少是在他們放鬆戒備的時候,也就是多喝了幾聽青島啤酒之後,因為論文進度太慢而悲憤不已的時候。)

我的一個老師曾經告訴我他和同事常玩的一個遊戲:從亞洲圖書館中國部的書架上隨便抽一本書,然後比賽看誰能先概括出這本書的大概內容。凡是有過類似經歷的人都能感覺到,僅僅概括大意也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任務,更不要說帶著問題去仔細閱讀了。很多學生都沒有能力去面對漢語文獻的饕餮盛宴,在學習的最初幾年裡,他們只能靠講義、課文範例等這些「罐頭食品」過日子。因此,「帶問題去閱讀」是一件非常令人沮喪的事情。

與學習通常的西方語言相比,學漢語的不同是非常明顯的。學法語一年左右,我就已經能讀很多東西了。我瀏覽了一系列法語小說,比如薩特的,加繆的等等,還看了無數的報紙、雜志、笑話書。看這些東西「工作量」雖然不小,但並不怎麼痛苦。我需要的只是一本不錯的字典和一本清倉甩賣時買的舊語法書。

這種「沉浸式學習」的理論對學漢語沒什麼作用。學了三年漢語之後,我還是不能完整地讀一部小說,簡直太難了,讀起來慢得令人髮指。而且與付出的努力相比,讀一本小說非常不值。看報紙也是一樣令人恐懼的。我幾乎每看十個漢字就得翻一次字典,不然什麼文章也看不明白。我經常在把人民日報頭版的標題全都掃視一遍之後,發現一個都沒看懂。那時候有人建議我讀《紅樓夢》,而且還給我一套非常不錯的三卷本。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那套《紅樓夢》至今仍然像個胖胖的、嬉皮笑臉的佛像一樣坐在我的書架上,只有前二十來頁被我寫滿了亂七八糟的解釋和問號,其餘的部分完好如新。學了六年漢語之後,我也還是沒有達到不對照英譯就能直接讀《紅樓夢》的水準(當然,我說的「讀」是指快樂地讀,如果有人用槍指著我的頭再塞給我一本字典,估計我也能讀得下去)。在學習伊始就一頭扎進漢語文獻的海洋里,不僅是愚蠢的,甚至結果可能是適得其反的。就像肯尼迪說的:「如果把記憶一個漢語象形字的難度和記憶一個歐洲某語言的生詞的難度相比較,我們就會發現在學漢語時努力節約腦力是多麼重要了。」這是個非常謹慎和保守和說法。一頭扎進漢語海洋的學生有嗆水的風險,所以我們最好先讓他們在淺的地方練練踩水,再讓他們往深的地方去。

如果上述這些情況還不夠糟糕的話,另一個不可理喻的方面就是,漢語有兩套書寫系統(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兩套系統是重疊的):一套是繁體字,現在香港和台灣還在用,另一套是簡體字,是上世紀50年代開始由中國大陸政府推廣的。外國學生們或多或少都會被迫熟悉這兩套系統,因為他們經常會看到由這兩套系統分別記錄的文獻。這就好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學生們本來已經不堪重負,而兩套漢字系統又在他們身上增加了一份近乎荒唐的負擔。不過考慮到中國人也大多不能同時精通繁簡漢字,所以對於外國學生來說,最終熟悉了一個而拋棄了另一個,一點兒也不丟人。實際上,當你大體了解了漢字系統之後,就算把兩套都放棄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2.因為漢語不能套用拼音文字的規律

要進一步解釋漢語的書寫系統為什麼這么難,我們有個不錯的方法,就是考慮一下英語的書寫系統為什麼這么容易。想像一下,一個普通的中國成年人學習英語書寫時需要完成什麼任務?很簡單,學習26個字母。(包括大小寫字母,還可以加上手寫體和其它一些變體,也可以包括引號、省略號、破折號、括號等漢字書寫時用到的所有其它項目)。這些字母怎麼寫呢?從左到右,水準方向,跨過整頁,詞間空格。暫時不考慮拼寫問題以及由外來字母組成的單詞,那麼一個中國學習者學習英語的書寫系統需要多久呢?或許一天到兩天。

現在來看一個打算學漢語的美國大學部生,他學漢字需要多長時間?盡管漢字里有可以重複用來組字的部件,但其中沒有能和字母對應的東西。那些組字的部件又有多少呢?你還是別問了。因為所有關於漢字的類似問題,答案都是雲山霧罩、模稜兩可。部件有多少,取決於你怎麼定義「部件」(筆劃?偏旁?),以及其它一些無聊的細節問題。肯定地說,部件的數量是巨大的,比26個字母多多了。下一步,這些部件是怎麼組成漢字的?哼哼,凡你想得到的各種方式都可以。一個部件可以在另一個部件的上邊,下邊,左邊,右邊,外邊,裡邊,沒個準譜,怎麼都行。而且,在這個空間組合的過程中,這些部件還會被抻平,拉長,壓扁,縮短甚至扭曲,只為了適合所有漢字都必須遵守的「方塊」造型。換句話說,拼音文字是線性排列的,但漢字是二維組合的。

好了,先不管書寫美不美觀的問題,要讓一個外國人看到一個沒見過的漢字時,至少知道先寫哪一筆,這需要多長時間?也很難說,不過我估計對於一般學習者來說,廢寢忘食幾個月,也就學點兒皮毛。如果沒什麼藝術感覺,腦子又不太靈光的話,可能得一年多。有這個功夫,學英語的中國人已經開始練花體字了,而且還有業余時間可以翻翻英語寫作書什麼的。

字母學起來確實是小菜一碟,這一點也不新鮮。學過幾年英語的中國人,經常能寫一手和普通美國人沒什麼差別的好字。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極個別的美國人,很努力地練習,希望能流暢地書寫漢字,但充其量也就能達到一個笨笨的三年級中國國小生的水準。就算漢語的其它方面都不難,僅僅是書寫漢字一項,就已經足夠將漢語推入「難學的語言」的行列了。

3.因為漢字和它的讀音沒什麼關系

關於書寫漢字的困難我們已經說了很多了,那麼你又如何才能記住那麼多漢字呢?我們再來對比一下英語和漢語。假設一個中國人前一天剛學過「president」這個詞,現在想憑著記憶寫出來,那麼他從哪裡下手?學過一兩年英語的人一般都是各有各的高招,想各種辦法,使用也許並不十分科學的拼寫規則來幫助他們回想起這個詞。這個詞必定是以「pr」開頭的,之後的任務就是我們在視覺的幫助下猜些「小迷語」了,(這個地方是「z」嗎?「z」並不多見,如果有的話我應該記得,我猜大概是「s」…)這種猜測幫助我們逐漸靠近目標。並不是所有學英語的人都會注意並使用這種「探索」式的拼寫法,但是,至少我們這樣做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現在設想一下你是一個漢語學習者,前一天剛剛學過「總統」這個詞,今天想把它寫出來。你回憶這個詞的過程是什麼樣的?呵呵,最常見的情況就是你壓根想不起來,你平常可能極少會把什麼事忘得如此乾淨。你可以盡情地在心中默念這個詞一千遍,一萬遍,它的讀音也不會提供任何線索,你照樣想不起來怎麼寫。當你學了足夠多的漢字並找到一點聲旁的規律的時候,你可能會感覺稍稍好一點(「總」在其它漢字里常作聲旁對吧?Song?Zeng?歐耶!在「聰明」的「聰」里它讀cong)。確實,有些漢字的讀音資訊比這個例子中的要明顯得多,但是包括很多最高頻字在內的大量漢字,並沒有提供語音上的線索。

相比較而言,漢字並不像英語單詞那樣在字形上反映語音(確實,英語單詞反映語音的程度也沒有德語或西班牙語那麼高,但是漢字跟這些拼音文字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但漢字也並不像很多外行人想的那樣,完全不反映讀音。雖然一個天資聰穎的初學者可能學了幾個月也沒覺得漢字里有什麼語音線索,但它還是有表示語音的成分的。只是一種文字在多大程度上體現語音,這是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對此,專家們的意見也並不一致,從25%到大約66%都有。以大多數學生對漢字聲旁的了解程度,要從漢字中看出66%的語音線索,似乎也是不太可能的。有人可能會說,漢字與其讀音的關系,就好像做愛也是一種有氧運動,客觀上說是這樣的,但實際應用中有氧運動並不是做愛的重點。而且,可能在你學會幾百個漢字之前,漢字反映語音的這種方式對你的學習起不了什麼作用;即使你學了兩千漢字,字形中帶有的「微弱」的語音資訊,也不會像英語語音那樣,能幫你長久地記住書寫形式。

也就是說,你經常會完全忘記一個字怎麼寫,如果部件中既沒有語義的線索,也沒有語音的提示,你就鬱悶了。其實,不論一個人的母語是不是漢語,都會遇到同樣的尷尬。中國人也不是天生就能記住那些奇奇怪怪的線條的,這一點可能和我們想的不一樣。讓學漢語的外國學生感覺最爽的事情,就是中國人也會提筆忘字。當你看到他們也會遇到你每天都遇到的困難的時候,你會感到無比的輕松和愉悅。這是多麼爽的一種感覺呀!

為此我專門搜集了一個中國人容易忘的漢字的「黑名單」(我知道這種做法挺變態的)。我遇到過不少很有文化的中國人,可他們卻想不起來「罐」、「膝」、「螺」、「啃」、「肘」、「姜」、「墊」、「鞭」等漢字。我說的「想不起來」,是指他們甚至連第一筆都不記得。你可以想像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英美人完全忘記「knee」或者「tin can」怎麼寫嗎?即使是不那麼常見的詞,諸如「scabbard」或者「ragamuffin」也不怎麼會忘吧?我曾在一次午餐會上遇到三個北大的漢語博士,都是中國人(其中一個是香港的),恰巧我那天感冒了,想給朋友寫個便條取消約會,卻想不起來「打噴嚏」的「嚏」怎麼寫了。於是我求教於那三位漢語博士。令我很意外的是,他們三個都愣住了,沒有一個人會寫。你能想像三個哈佛的英語博士不會寫「sneeze」嗎?而這樣的事情在中國並不奇怪。在書寫和記憶的難度上,英語比漢語低N個數量級。不論多麼生僻,多麼不符合拼寫規則的英語單詞,說英語的人往往多少能想起點兒來,因為拼寫和讀音之間有一定的對應關系。人們可能記不清「abracadabra」有沒有連字元,也可能寫錯「rhinoceros」的最後幾個字母,但就算拼寫最差的人,也往往能合理地寫出點兒什麼來。與此相反,即使是受過最好教育的中國人,也常常在寫字的時候,尤其是遇到生僻字的時候顯得束手無策,直接問別人怎麼寫。

舉一個能體現拼音文字優勢的很平常的例子吧,這是我在法國經常遇到的情景(我又一次以法語作為「容易」的語言的標本)。我在巴黎的時候,早上醒來打開收音機,聽到一則廣告里出現了幾次「amortisseur」這個詞。這個詞什麼意思?我想了一下。不過因為我急著赴約,所以沒有查字典就匆忙地離開了公寓。幾小時後,我正沿著大街走著,看到一個標志牌上寫著「AMORTISSEUR」,也就是我早上聽到的那個詞。這個詞下面是一張減震器的圖片。哦!所以「AMORTISSEUR」是減震器。沒錯!我學到了一個新詞,很快很輕松。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讀單詞後拼出來的語音和我早上在收音機里聽到的語音是一樣的,兩個讀音可以互相印證。之後的一周里,我又好幾次見到那個詞,每次我都能看著單詞,讀出它的語音。不久之後我就可以很容易地記住那個詞,並在對話和書寫中使用它。就這樣,學習外語的畏難情緒也就越來越少了。

而我第一次去台灣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我被淹沒在漢字的海洋里,那些漢字在視覺上是千姿百態的,但在語音上是「沉默寡言」的。我隨身帶著一個小字典,用來查不熟悉的字,但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查字典幾乎不可能(大多都是後來查的),所以我也就沒有獲得我在法國得到的那種語音增強記憶的效果。在台灣,我或許也會經過一個印著「減震器」的廣告牌,但在查字典之前,我肯定一個字也認不出來。等我再次經過那裡的時候,我可能還需要再查一次字典,這樣一遍又一遍,記憶的強化過程又生硬又艱難。

4.因為你無法通過同源詞猜出生字的意思

我想起我努力學了三年漢語後的一次有趣的經歷。一天,我碰巧在我旁邊的座位上發現一張西班牙語報紙,出於好奇,我拿了起來。「嗯……」我想,「我從來沒學過西班牙語,試試看我能看懂多少。」我隨便選了一篇關於空難的小文章讀了起來。我發現我通過猜詞,一點一點了解到了文章的基本資訊。空難發生在洛杉磯附近,186人遇難,無人生還。飛機在起飛後一分鐘就墜毀了。黑匣子里沒有任何危險提示的記錄,塔台也沒有發現緊急情況。那架飛機剛啟用三天,也沒有任何機械故障,等等等等。讀完了這篇文章之後,我突然覺得非常沮喪:我完全沒學過西班牙語,但學漢語已經三年了,可是讀西班牙語報紙卻比讀漢語報紙還要流暢得多。

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有些外語那麼「通俗易懂」?原因很簡單——同源詞。這些詞就像是英語單詞稍微化了化妝,和英語單詞很接近,對閱讀外語很有幫助。我能讀懂那篇文章,主要是因為裡面的關鍵詞基本和英語一樣。透過這些化了妝的單詞看出對應的英語單詞,其難度與透過眼鏡看出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差不多。這些「准英語」單詞,學起來比漢字(准火星文字)容易太多了。

假如你是個糖尿病患者,在西班牙,馬上就要胰島素休克了,你可以沖進一家診所,只需極少的西班牙語外加一些猜測,你就可以得救。如果在中國,估計你已經死了,除非你湊巧還帶著字典。即使你有字典,可能還沒查出來「胰島素」的「胰」字,就已經昏死過去了。這也是我要說的漢語很難的下一條原因。

5.因為即使是查字典也非常復雜

學漢語過程中,最無厘頭的困難之一就是:哪怕只是查個字典,你都恨不得要在秘書學校學一學期。我在台灣的時候,聽說他們的國中竟然有查字典比賽。想像一下,一種語言,居然連查字典都像辯論或排球一樣是一項專門技術!漢語也許不是一種「用戶友好型」的語言,但漢語字典絕對是一種「用戶敵對型」的字典。

拼音文字有順序清晰的字母或者類似的東西,而要記住所有漢字的偏旁以及變體,再加上那些四不像的獨體字,是一件又蠢又浪費時間的事情。這使得學習漢語的速度變得極慢,可能連學習拼音文字的十分之一都沒有。我大約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能在字典中準確地查出我遇到的生字。直到現在,我還是偶爾會被我查不著的生字卡住,有時來回翻上十分鐘也還是找不到。

漢語也肯定是世界上字典最多的語言。我桌上現在堆著二十多本各式各樣的字典,每種都有獨特的用途。有中國大陸用的簡體字典,港台用的繁體字典,還有簡繁都有的字典。有用韋傑氏羅馬拼音注音的,有用漢語拼音注音的,還有用其它「超現實主義」的羅馬字母方案注音的。有經典漢語詞典、北京方言詞典、成語詞典、歇後語詞典、諺語詞典、政治術語詞典、佛教術語詞典、反序詞典……等等。我時常為了查一個記不住的或有疑問的詞而搞得精疲力竭,桌子上的詞典就像是戰場上士兵的屍體一樣。

查生字還有一個辦法,叫做「四角號碼」。這種方法很快,傳說中,或者理論上,它和按音序查英語單詞差不多快(雖然我沒見過有誰每次都能一下就說對號碼)。很不幸的是,學習這套系統所需的時間和練習,與學習杜威的十進分類法差不多。而且,按四角號碼排列的字典幾乎沒有。熟練運用這套方法的人,都非常信賴它,像我們這樣的人,就只能罵娘了。(譯者按:杜威的十進分類法是在世界上影響最廣泛的圖書館分類法,把書籍分為十個大類,一千個小類,非常細致復雜。它跟隨人類知識發展不斷修訂,至今已經修訂20版。)

查字典的另一個問題與漢字書寫的特點有關。在大多數語言中詞的界限都非常明顯,每兩個詞中間都有空格。即使不認識某個詞,你也至少清楚你應該查什麼。漢語的詞之間也有界限,但你需要大量的知識和敏銳的觀察力才能找出這種界限。因此,查一個詞經常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漢字的排列就好像你把英語寫成下面這個樣子:

FEAR LESS LY OUT SPOKE N BUT SOME WHAT HUMOR LESS NEW ENG LAND BORN LEAD ACT OR GEORGE MICHAEL SON EX PRESS ED OUT RAGE TO DAY AT THE STALE MATE BE TWEEN MAN AGE MENT AND THE ACT OR ‘S UNION BE CAUSE THE STAND OFF HAD SET BACK THE TIME TABLE FOR PRO DUC TION OF HIS PLAY, A ONE MAN SHOW CASE THAT WAS HIS FIRST RUN A WAY BROAD WAY BOX OFFICE SMASH HIT. “THE FIRST A MEND MENT IS AT IS SUE” HE PRO CLAIM ED. “FOR A CENS OR OR AN EDIT OR TO EDIT OR OTHER WISE BLUE PENCIL QUESTION ABLE DIA LOG JUST TO KOW TOW TO RIGHT WING BORN AGAIN BIBLE THUMP ING FRUIT CAKE S IS A DOWN RIGHT DIS GRACE.”

設想一下這種寫法將給一個英語初學者帶來多麼大的困難。整段話都剁碎了,這還是在我們都懂英語的情況下,對於初學者,可能根本看不出來哪兒到哪兒是一個詞。學漢語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6.接下來,還有文言文的問題。

算了吧,文言文就別想了。如果你認為學了三四年漢語之後,就能像學了三四年法語的學生讀懂狄德羅和伏爾泰那樣輕松地讀懂孔子和孟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確實有人能夠非常流暢地閱讀古漢語,但那大部分不是滿頭銀發就是終身教授。

又很不幸的是,古漢語偏偏到處都是,尤其是在中國畫和書法捲軸上。而且大多數人都認為只要學過漢語就都能看懂。當你在一個中國餐館吃飯,有人讓你翻譯牆上掛著的字句時,那種感覺太糟了。

「嘿!你懂漢語,那個立軸上寫的什麼?」你抬頭看了看,立軸上寫的是文言文,而且還是狂草的,那看起來就像是個要死的人的心電圖一樣。

「呃……我能認識一兩個字,但不知道上面到底說的什麼……」你吞吞吐吐地說,「我想可能是關於鳳凰之類的內容。」

「嗨!我還以為你懂漢語呢!」你的朋友一邊說著一邊接著看菜單了。雖然一個誠實又有學問的中國人在這時可能也只是撓撓頭聳聳肩,但是丟臉的,是你。

現代漢語只是難學,古代漢語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有一個秘密,漢學家們不會告訴你:一段古漢語只有在你一開始就知道它說的是什麼內容的情況下,你才可能讀懂(譯者按:誰說的?)。因為古漢語以非常簡練文字記錄著上千年的典故和趣聞軼事,並且一直在少數極有「資質」的書獃子之間流傳,這些人在讀到這些文字之前就已經非常了解它們的內容了。如果讓孔子生活在今天,估計他也看不懂徵婚廣告上「京男房車未」是什麼意思;讓一個漢語還沒開蒙的西方人去看文言文,恐怕還不如讓孔子看現在的徵婚廣告呢。

公平地說,你嘗試的次數越多,古漢語就越好懂。但這就和一擊入洞以及游過英吉利海峽一樣,全靠練了。

7.因為漢字有很多種羅馬化的方案,而且都不怎麼樣。

這話也許太難聽了,但事實如此。漢字羅馬化的方案很多,而且其中多數方案的編制者,不是某委員會就是語言學家,甚至是語言學家委員會,這就更糟糕了。設計一套漢字的羅馬字母方案當然是很難的,這些方案當中有的可能稍微好一點,但不管哪種都包含著違反直覺的拼寫方式。如果你想在中國找個工作的話,你就必須至少會用其中四五種,這還不包括台灣的老注音字母。各種各樣的羅馬字母拼音方案至少有十來種,其中多數因為模糊不清而被自然淘汰了。漢學家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個小笑話:漢學家走向衰老的徵兆之一,就是想要提出一種羅馬字母的拼音方案。

8.因為聲調語言是一種很奇怪的語言

我知道這種觀點是不折不扣的英語為中心的視角,但我不得不提,因為這是學漢語的人最常提到的難點之一,也是西方人最不擅長的一方面。許多西方人在剛開始學漢語的時候,甚至都不願意相信語言還需要區別聲調。Shùxué是「數學」的意思,shūxuě是「輸血」的意思,guòjiǎng是「過獎」,guǒjiàng是「果醬」,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呢?

漢語的這個特點給學習者造成了很大的困難,這意味著我們,作為漢語學習者,必須把這些本來與單詞讀音毫不相乾的東西和母音輔音一起背下來。但真正的難點還不在這兒,當你真的用漢語開口說話的時候,你會突然發現你被捆住了手腳:如果你覺得你的語調很自然,那麼聲調就全錯了。比如,你用最自然的語調對別人說「Hey, that’s my water glass you’re drinking out of!」,你肯定會給「my」的第一個字加上一個降調(譯者按:也就是把「我」讀成四聲)。那麼你的這個漢語句子肯定會變得不可理解。

語調和重音的習慣是天生的,頑固的。學習非聲調語言的時候,你可以比較容易地對已有的肯定、否定、感嘆和疑問語調進行一些微調,以適應一種新的語調。微調的結果可能多少還有點兒「外國味兒」,但大體上能理解。漢語可不是這樣的,說漢語時,你的語調輪廓總是和聲調的限制相衝突。中國人當然可以表達非聲調語言中那些微妙的聲調變化,因為他們每天都在用一種在我們看來非常奇異的方式說話。當你開始用漢語表達非常重要的想法時,你會感覺像是在與人激辨的時候雙手被綁在了背後。你被一種交流工具限制了,而你之前毫無預感。

9.因為東方是東方,西方是西方,雙方最近才開始有交流。

語言和文化是分不開的,漢語對美國人來說很難,重要原因之一是這兩種文化彼此獨立的時間太久了。當我們讀一個法語句子,諸如「Le président Bush assure le peuple koweitien que le gouvernement américain va continuer à défendre le Koweit contre la menace irakienne」的時候,感覺就像是解密pig Latin一樣(譯者按:pig Latin是一種故意顛倒字母順序而造出的黑話或者隱語,這對說英語的人來說不太難猜)。這一方面是因為印歐語系的語言有高度的相似性,另一方面是由於我們的核心概念和文化預設有著共同的源泉。我們有著共同的藝術史,共同的音樂史,乃至共同的歷史。也就是說,法國人頭腦中的原型意象和文化角色與美國人基本上一樣。我們熟悉Rimbaud(譯者按:蘭波,法國詩人)就像法國人熟悉Rambo(譯者按:蘭勃,小說《第一滴血》中的英雄)一樣。與美國和中國的區別相比較,美國文化和法國文化的區別就像水餃與煎餃一樣。

和中國人交流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很難隨口談論狄更斯、人猿泰山、開膛手傑克(譯者按:19世紀末在倫敦殘忍危害五名妓女的著名兇犯,至今未破案,百年來在西方世界已經演變成為一個傳奇故事)、歌德或者披頭士,因為他們很難跟你有更多的交流。我有一個中國朋友,在卡夫卡的作品剛在中國出版的時候就讀了他的作品,可是卻不知道Santa Claus(聖誕老人)是誰。中國在近幾十年與西方有了廣泛的接觸,但雙方仍有海量知識和觀念需要互相溝通。

與此相對應,除了漢學家之外,有多少美國人對中國歷史上的朝代有概念?是不是隨便一個歷史專業的學生都了解秦始皇及其功過?有多少音樂專業的美國學生聽過京劇或者認識琵琶呢?那些受過良好教育的美國人中,又有多少聽說過魯迅、巴金或者墨子?

這就說明,當美國人和中國人在一起的時候,阻礙我們交流的,不僅是語言的障礙,還有更多的文化上的阻隔。這是學習漢語非常有趣的原因之一,當然更是學漢語非常難的原因之一。

總結

關於這個話題,我還有很多東西可說。但如果你看到這兒已經煩了,那我再說下去也是徒勞。我肯定,不管學哪門外語,都會有一肚子的牢騷。但我堅持認為,對於美國人來說,學漢語比大學里其它三十來種世界主要語言的課程都要難(可能日語的難度和漢語還接近一點)。如果你想要通過學習一門外語來「完善自我」的話,那你會覺得:「咦~!漢語似乎還不賴!」

語言學習過程的錯綜復雜是難以量化的,但有一個公認的標准,就是掌握「學習某語言的技術」需要多長時間。算一算上面提到過的漢語學習者必須掌握的東西:查字典、學拼音、簡體字、繁體字……學習「如何學漢語」,這本身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漢語比其它語言難多少?我不得不再一次把法語作為「容易的」語言進行參照。憑感覺粗略估計,在漢語的說、讀、寫各方面達到一定的水準,所需要的時間大約是學法語達到類似水準的三倍左右。你為了流利地使用漢語所花的時間,至少足夠你熟練掌握兩種西方語言。

有人把學漢語比作學樂器。且不論那些神奇秘譜之類的東西,鋼琴恐怕是公認最難學,最費時的樂器了吧。再打個比方,我們每個人都是一種「樂器」的大師(這種樂器就是你的母語),那麼學習同一個家族裡的樂器要比學毫不沾邊的樂器容易得多。西班牙人學葡萄牙語,就好像學小提琴的人學中提琴;而美國人學漢語,就好像搖滾吉它手去學30個音栓、三排鍵盤的管風琴(譯者按:管風琴有大有小,復雜程度不同,音栓和鍵盤越多,演奏時操作越復雜)。

有人說學漢語是「關於謙遜的五年課程」。我原來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學了五年之後,你可以熟練地掌握漢語,並且同時學會了謙遜。然而,現在我已經學了六年漢語了,總結一下,這句話的意思是,學了五年之後,你的漢語仍然很爛,但你至少能大體學會謙遜。

有一個令人驚異的事實,那就是中國人對漢語的掌握相當地好。就好像是國小生組成的巴洛克樂團演唱巴赫的康塔塔。台下的觀眾一邊贊嘆著這么小的孩子卻能如此完美地演繹如此偏難險怪的作品,一邊問指揮:「他們是怎麼完成這么難的作品的呢?」

「噓——小點兒聲!」指揮說,「如果你不告訴他們難,他們永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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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bliography

(A longer version of this paper is available through CRCC, Indiana University, 510 N. Fess, Bloomington, IN, 47408.)

Chen, Heqin, (1928)”Yutiwen yingyong zihui” [Characters used in vernacular literature], Shanghai.

DeFrancis, John (1966) “Why Johnny Can’t Read Chinese”, 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 Vol. 1, No. 1, Feb. 1966, pp. 1-20.

DeFrancis, John (1984) The Chinese Language: Fact and Fantasy,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DeFrancis, John (1989) Visible Speech: The Diverse Oneness of Writing Systems,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Kennedy, George (1964) “A Minimum Vocabulary in Modern Chinese”, in Selected Works of George Kennedy, Tien-yi Li (ed.), New Haven: Far Eastern Publications.

Mair, Victor (1986) “The Need for an Alphabetically Arranged General Usage Dictionary of Mandarin Chinese: A Review Article of Some Recent Dictionaries and Current Lexicographical Projects”, Sino-Platonic Papers, No. 1, February, 1986 (Dept. of Oriental Studies,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Zhao, Yuanren, (1972) Aspects of Chinese Sociolinguistics, Anwar S. Dil (ed.),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匿名用戶:
在果殼有人反對排名第一的 @趙曾良的答案,希望大家予以參考,也希望答主回應。下面給出地址:
漢語真的沒有邏輯嗎?
原文如下:

漢語當然不可能「根本沒有邏輯」。事實上,沒有任何一種自然語言有可能沒有任何語法邏輯。這位回答者僅僅根據自己的想像,就去給義大利人講解自己臨時編造的漢語語法邏輯,編不下去時就讓人家當固定搭配背下來,後來又試圖以此事論證漢語「看起來根本沒有邏輯」,這邏輯真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事實其實是這位回答者自己沒有學過漢語的語法邏輯罷了。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沒有邏輯的回答,居然已經得到了五六千票的支持,而我在果殼去年一整年可能一共也只得了五六千票的支持。看來貴地球雖然語言有邏輯,但是很多別的事情還真未必能拿邏輯來解釋。

另外,這位義大利人,如果你的漢語水準只到達了認識三百個漢字的水準的話,我個人建議你先去正式的漢語學習班接受一下簡單的漢語教學,或者至少買一些漢語的語法書和詞典。直接找這樣完全不懂語言學的語伴來請教漢語語法問題,只怕是「猶緣木而求魚也」呀。

接下來我把原文貼下來,對文中涉及的語法問題進行簡單介紹。為了節省版面,對其排版進行了修改,刪去了無用的圖片和一部分空行。由於這里涉及的很多詞的用法比較復雜,這里一般只介紹和文中出現的例句有關的語法問題。對於這些語法現象,語言學界有時也有許多解釋,我這里為了行文簡便,只介紹一種比較通行,也比較容易用簡潔的語言解釋清楚的觀點。

我一直有個錯覺,好像漢語的語法很簡單,因為沒有陰陽性、單復數的變化,動詞也不會根據時態和人稱不斷改變,所以學習漢語的難點就只剩下寫漢字了,不過如果只是交流的話,似乎不會寫也沒有問題。

直到今天,有個專業是漢語和東方文化研究,並且已經學了三年的義大利人問了我幾個語法問題,我才發現為什麼漢語的語法會那麼復雜而且看起來根本沒有邏輯。

他先問我,在句尾加「了」是不是可以表示過去時,我想了想說,一般是的。

漢語中句尾加「了」的句子,如果翻譯成英語的話,確實很多都是要用到過去式的,但是這並不代表句尾加「了」就是過去時。事實上,漢語中的「了」分兩種,呂叔湘先生管它們叫「了1」和「了2」。

「了1」是一個動態助詞,表示動作的完成,比如「沼躍魚看透了一切」,其對應著的否定式是「沼躍魚沒看透一切」,前一句意在完成了該動作,故其否定式是指其沒有完成該動作。

「了2」則是一個語氣助詞,絕大多數時候是強調句子所描述的動作在動作發生的時間里出現了由沒發生或沒結束到發生或結束的變化,比如「我寫完稿子了」,強調的是我的稿子發生了從沒寫完到寫完的變化,「現在」我的稿子已經可以拿去投喂拇姬老師或者別的什麼催稿人了,而剛纔則不行。「了2」也可以強調時間本身的變化。比如我們可以看出「一月下旬了,很多人的新年計劃早就執行不下去了吧」這句話強調的就是時間從「新年」到「一月下旬」的一種變化。

判斷「了1」和「了2」最通行的簡便方式就是看述語的賓語(沒有賓語的,將謂項轉變為述賓形式),這時「了1」在賓語前,而「了2」在賓語後,典型的句式是「母雞老師榨了1一輪稿汁了2」。不過這里只是簡單談一下這條法則的存在,具體用起來會有一些變化,大家不一定能直接使用這條法則驗證我後面對「了1」和「了2」的標注。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句子「我沒聽了」

他解釋說他想寫的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句子」於是我幫他糾正為「我沒聽過」

他問這里為什麼不能用「了」表示過去,我發現我也不知道,只能告訴他,一般沒怎樣怎樣後面都是加”過”,加”了”很奇怪。

他說「沒辦法了」為什麼可以?因為不是過去時?可是有「了」為什麼不是過去時?

我最開始想說,了一般表示過去時,過一般表示完成時,後來發現,好像「沒辦法了」在語境中也可以是完成時,那麼差別到底在哪裡=
=

我想了想發現,可能是名詞後面加「了」,動詞後面加「過」

「我沒聽了」之所以不成立,是因為這里的「了」是「了1」,而「了1」的否定句大多數時候都不用「了」字。比如我們前面舉的例子,「沼躍魚已經看透了1一切」,其否定式「沼躍魚沒看透一切」就沒有用「了」。這背後的道理也很簡單,「了1」表示的是完成,完成的否定是沒完成,沒完成當然就用不了「了1」。不過這只限於「沒」做副詞的時候。「沒」作動詞時,還是可以用「了1」的。例如:「看到母雞老師吃編輯的血腥場景,客人一下子就沒了1食慾。」

而「沒辦法了」的「了」是「了2」。前文說過,「了2」用於情況發生了變化的句子中。一個動作無法完成也可以是新變化,所以「了2」的例子更容易找到一些,以至於這位只認識三百個漢字的義大利人都很容易想到了一個例子:「沒辦法了」。不過這里的「沒」也是動詞而不是否定副詞。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是否表示完成或轉變,而不是什麼是不是過去式,算不算完成時。順著錯誤的方向去找「邏輯」,結果當然是找不到「邏輯」的。

義大利人試著造句:你吃飯嗎?-我沒吃過。

奇怪!完全不對了!

我改了一下句子變成:你吃午飯了嗎?-我還沒吃。

義大利人問為什麼這里用「還」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沒有時間限定詞的時候,「沒……過」給人一種從來沒有做過某事的感覺,「還沒」就是一段時間內沒有……

於是義大利人又造句:

你遲到了嗎今天?-我還沒遲到

奇怪!又不對了!

只能修改為:你今天遲到了嗎?-我沒遲到。

義大利人說這里為什麼不用「還」,是不是我加了今天,那麼-你遲到了嗎?-我沒遲到過。

好了,到這里我也搞不清了=
=

這位回答者好像不是「到這里」才搞不清的,而是似乎一直就沒搞清過。其實,「過」作為動態助詞時的含義是標注事情在過去(範圍是從現在起到過去的某一個時刻,或以前的某一個較長的時間段)發生或不發生,而且此刻並不繼續發生,通常用來強調與現在的關系(及對現在的影響)。「沒聽」不是一個表示動作完成,或者狀態轉化的概念,所以不宜用「了」;它表示的是過去沒有發生這件事情,強調現在不知道該問題,所以這里顯然用「過」非常合適。

「我沒吃過」這句話默認表示吃飯這件事情從現在往前推到宇宙大霹靂時都沒發生過,但是由於中國的眾所周知的天氣狀況,只靠光合作用生活而不吃飯的人到了中國一般會直接餓死,所以這句話看起來就不太對了。但是如果加個合適的時間狀語,比如「今天我沒吃過飯呢」,就沒有問題了。當然,其實那句話直接刪掉「過」就可以了。「——你吃飯了2嗎?——我沒吃呢。」這樣就是單純否定「吃」這個動作,其實不需要用「還」的。

「還」是個副詞,表示一種動作或狀態的延續,語義上約等於「仍然」。回答者所謂「一段時間內沒有」是刪去「過」以後形成的意思,而不是添加「還」而產生的意思。「還沒遲到」字面意思就是沒遲到的狀態延續著,但是具體到這句話,強調的重點不在沒遲到的狀態延續不延續,而是遲到這個事件有沒有發生,當然不能用「還」啦。

另外漢語里狀語在沒有特殊情況時要放在動詞前啦。這應該是最簡單的漢語語法書也會重點強調的。

接下來一個問題是,否定的時候,什麼時候用「沒」什麼時候用「不」

我糾正後他自己的解釋是,因為這里是過去時,過去時要用「沒」表示否定,然後他又想到了「沒」要和「過」搭配。

不」和「沒」的區別更是每一本初級對外漢語教材都會講的吧……作否定副詞時,「不」是用來否定能願或否定存在的事物的某種狀態的,而「沒」是用來否定事物、動作的存在的。比如否定意願的「我不想去考試」,否定狀態的「我考試考得不好」,都是承認考試的存在而否定能願或狀態的;而萬眾期待的「根本就沒考試」則是乾脆否定了考試這種東西的存在,萬眾不期待的「考試沒通過」則是否定考試通過了這個事件的存在。故而,前兩句用「不」,後兩句用「沒」。否定「前天」「去過大學」,這是否定一個事件的存在,當然用「沒」,跟時態沒有直接關系。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句子:上學期,我沒全部的考試過

我幫他改為:上學期,我全部的考試都沒過。

好了,這下我們一起瘋掉了,我解釋不了這個句子了,只能說考試沒過是個固定搭配。

「我沒全部的考試過」這句話,否定的是「通過考試」這個事件的存在,所以用「沒」是對的,但是這句話的問題在於把為了強調而前置的賓語放在了動詞和副詞之間,這樣就亂了。後面「我都沒十個全部的蛋糕吃過」什麼的同理。順便,我個人不建議只認識三百個漢字,連狀語和謂語誰前誰後都不了解的漢語學習者過早練習前置賓語的句式。在熟悉一些基本的語法現象以前,變量太多很容易把自己繞暈的。

他問,那為什麼要加「都」

我說,遇到數量的時候要加……比如,五個蘋果我都吃了。

他問我,「都」是什麼意思,我說,全部的意思=
=

他又說,那我可以說成-上學期,我全部的考試全部沒過 這樣嗎?

我說,可以的,就是有點奇怪。

「都」作副詞主要有兩個意思,一個表「全部」,另一個表「甚至」。第二個意思一般要輕讀。

「我全部的考試全部沒過」之所以別扭,是因為「全部」一般是形容詞,很少用作副詞。「都」的副詞性比較強,所以改用「都」就對了。

結果新的造句變成了:去年,我都沒十個全部的蛋糕吃過。

我說,你只能說,去年,我一個蛋糕都沒吃過。

義大利人說,如果去年沒吃過,只能沒吃過一個嗎?不能沒有吃過十個蛋糕嗎?

我說,那你得說,去年我沒吃過十個蛋糕。

他問我,「都」呢?

我試著加了一下,變成了-去年我都沒吃過十個蛋糕

卧槽,產生了一種比較的感覺,感覺是今年吃的更少了!

但如果變成-去年我十個蛋糕都沒吃到過,好像言下之意是本來應該吃的更多,而且這樣變得特別奇怪。

再而且「我吃到某樣東西」和「我吃到了第幾樣」,這里的吃到又不是一個概念了……卧槽……我……

「去年我沒吃過十個蛋糕」這句話完全沒有「全部」的意思啊,為什麼要用「全部」或者「都」呢?這是一個語義上的問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義大利語的一個特殊習慣,反正我想不通為什麼一個中國人讀到這個句子時會想到要表達一個「全部」的意思。

而這段文字後面的兩個句子里的「都」已經變成了「甚至」的意思了,跟前面的「都」沒啥關系了。╮(╯_╰)╭

義大利人思考了一下,造了一個句子,昨天,我全部的作業都沒完成過,因為沒停電過,在家裡。

我修改為-昨天,我全部的作業都沒完成,因為家裡沒電了。

他問我,「過”呢!

我也不知道啊,親!!!

「沒停電」是雙重否定表肯定,這已經不是語言問題了。「過」作為動態副詞時,在漢語里一般是表示從現在往前推的一段時間內發生或沒發生過的事情,或一個比較長的區間段內發生或沒發生過的事情。而這個例子里的「昨天」不符合這兩種情況,所以這里很少用「過」字。另外你們為啥一直在探討這種細節問題呢?狀語的位置這種最基礎的問題反而沒人提……

於是他總結到,總之,過去時表示否定只能用沒,對吧?

我說,你造個簡單的句子!!

他說,昨天,我沒想洗澡過!

我說,你得說,昨天,我不想洗澡,沒說過去時不能用不表示否定啊!

義大利人崩潰了,說,怎麼又用不了?!如果不加昨天,是不是得說-我不想洗澡了,表示我過去不想洗澡?

我說,我不想洗澡了,一般表示我現在不想洗澡。

義大利人徹底崩潰了!

這里的語法問題都是前面談過的了。

我說,我們不要再說語法了,你這樣學不會中文的,要不你看看報紙吧,他說,但是我只認識大約300個漢字,我說,哦……那麼你有什麼詞語是不會的,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

他說,want
is是什麼意思,我說,什麼叫want
is?

他說就是「要是」

我說,要是是如果的意思啊,你理解為虛擬句吧。

他說,要不是呢?

我說,也是如果的意思……

「要不是」都是「如果」的意思?親,你這么教外國人,不是擺明了在坑人嗎?憑你的語感,「要不是你幫忙,這件事情就辦好了」和「如果你幫忙,這件事情就辦好了」能是一個意思么?

他問我,-要是我吃飯了 和-要不是我吃飯了 到底哪個吃飯了?

我說,要是我吃飯了——沒吃
要不是我吃飯了——吃了

他說,那麼-要是我沒吃飯 和-要不是我沒吃飯過 到底哪個吃了?

我說,要是我沒吃飯——吃了
要不是我沒吃飯(沒有過!)——沒吃

他說,沒和不
不是一個意思嗎!!為什麼又反了!!

我也不知道啊!親!!!

虛擬本身就有一層否定的預設。再加一層否定是肯定,加兩層否定則又是否定。這不是語法問題吧?唉,上面這段話我讀了三遍才確定這兩個人弄不明白的只是這么一個問題……

接著來了一個終極大殺器!

差點和差點沒!

他問我,差點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說,就是almost的意思。

義大利人說,那麼差點沒,就是差點不,就是
not almost?

我說,不是的!差點沒是,差點沒做到,但是仍然做到了。

義大利人問我,那麼-我差點吃飯 和-我差點沒吃飯
哪個吃了?

我說 我差點吃飯——(沒吃)
我差點沒吃飯——(吃了)

他說,哦哦這樣啊,那麼我差點回家了是沒回家,我差點沒回家,是回家了,對吧。

我一看就崩潰了,因為我發現我差點沒回家,也可以是沒回家的意思!!

要不是昨天你告訴我還有一節課,我差點沒回家。(沒回家)

昨天雨那麼大,我差點沒回家。(回家了)

差點」和「差點沒」作為確實是同義的。這個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語言學界至今仍在討論,我們這里用一個比較傳統的理論來解釋這個問題。根據朱德熙先生的「企願說」,這兩個副詞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用來表達說話人希望的狀態的實現的。對於對外漢語教學來說,這個倒是可以直接用「固定搭配」讓人直接背下來的。不過原文中的「我差點沒吃飯」似乎被斷成了「我/差點/沒/吃飯」,「差點」和「沒」在這里不是一個詞了,那「沒」就是否定副詞,可以獨立發揮一層否定含義了。

以下評論(倒序):

  • Ralph

    原帖最大的問題是用口語來進行分析。無論哪種語言,口語和俚語都是很多約定俗成的固定組合,或者特殊的組合形式。如果學習的對象是書面漢語,譬如文件、公文、科教材料,那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憑這么一點可憐的漢語知識,就大言不慚的說什麼沒邏輯,此帖主也真的是沒邏輯了。


    1小時前 回復舉報

  • 清潔工

    回復@昂拉克:很多句子里虛詞的不同義項都能講通,所以我們主要還是從形式上去區分它們。

    – 今天 18:33
    回復舉報

  • 箱子中的薛定諤

    我們學中文,沒有教過語言邏輯,但是學英文的時候,涉及過一些(及物不及物,過去式,完成時。。。等等),我都沒有背過,一直都是按照中文邏輯反推英文。。。沒啥問題,而且效率高。。


    今天 18:03 回復舉報

  • 元卅

    「差點」和「差點沒」想了想……略坑…………本來用得好好的非想掰斥這么清楚幹嘛……

    – 今天 18:03 回復舉報

  • 箱子中的薛定諤

    略看一下,只是原題主人的語言邏輯太差而已。。。好多點連我都能解釋通。。。。當然是用中文解釋。。。

    – 今天 17:59 回復舉報

  • 箱子中的薛定諤

    回復@SFSQ2012:這也不算黑吧。。。Aorqu本身就是這樣,而且他們沒有審核機制。。。。也沒有糞叉認證之類的。。。所以段子手特受歡迎。。。


    今天 17:57 回復舉報

  • 箱子中的薛定諤

    要是你覺得你能從外語中看出邏輯,那麼中午跟外語的邏輯應該差不遠啊,我剛學英文也覺得沒有邏輯啊,只靠背。。。

    – 今天 17:55 回復舉報

  • 荻野二秋目

    很多人都是因為故事很有趣才贊的吧也不是因為答案很好…答主好用心ovo

    – 今天 16:51 回復舉報

  • SFSQ2012

    這樣黑Aorqu真的好嗎?

    – 今天 16:50 回復舉報

  • PHOENIX1723

    Aorqu問答和果殼問答有何不同?
    我覺得,Aorqu上面抖機靈的答案會偏多一些。高贊答案中不乏很多道理不強但解釋起來比較通俗容易理解的答案,更加貼近閱讀人的生活習慣,尤其是在一些和大眾生活相關性弱的領域,這(當代漢語語法)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所以=
    =大概這就是高贊原因了罷

    – 今天 14:48 回復舉報

  • 飛行音ahchewwww

    例句都非常生動形象,這有助於人們牢記漢語語法。

    – 今天 14:20 回復舉報

  • 昂拉克

    「看到母雞老師吃編輯的血腥場景,客人一下子就沒了1食慾。」這句話表達客人從有食慾到沒食慾的變化,應該是了2吧?

    – 今天 12:51 回復舉報

  • nonhounnome

    「差點沒」的語氣比「差點」強吧

    – 今天 11:40 回復舉報

  • Eve.Classified

    那麼臆斷的東西居然也有人信,原來那麼多人都喜歡危言聳聽的結論。(哈,聯想:有人研究過對危言聳聽的結論與對陰謀論趨之若鶩者的共性嘛?)。這才是講解啊!讀【了】樓主這份解答,真的很激動!lz太棒【了】!


    今天 11:06 回復舉報

  • 清潔工

    回復@燕君:沒太看懂。能舉個具體的例子么?

    – 今天 10:04 回復舉報

  • 燕君

    回復@清潔工:我遇見了一個極端一些的例子。兩個自然段,一個是口號。第二個自然段是對這個口號的出處做了解釋【第二段只包含一個句號】。我想知道,這兩個自然段是一句話還是兩句話。


    今天 10:03 回復舉報

  • 清潔工

    回復@燕君:可以是呀。

    – 今天 10:00 回復舉報

  • 燕君

    印象中相關的語法知識基本都不是在課堂學的,大多數都是大學以後很閑的時候才開始研究。@清潔工 我想諮詢一個問題,一個口號【帶標點】是不是一句話?

    – 今天 09:43 回復舉報

  • 抱貓的仯哖

    很奇怪為什麼大陸很少有漢語語法課。。。國小國中高中課本里都沒有(至少我們用的都沒有)。。。就算這樣國小和國中考試之類的練習改病句還是這么過來了。。。後來上了高中,那個語文老師對我們的作文表示極為不滿,專門給我們上了好幾節語法課,才系統的學習了漢語語法。。。


    今天 09:29 回復舉報

  • TDYWA

    話說我總覺得「了」是完成時,特別是問句里

    – 今天 07:31 回復舉報

  • 梧桐清聲

    我去,看得我好心塞,此人一定會被 @教育無邊界字幕組 踢出去的!!

    – 今天 03:31 回復

  • shinsei

    看到沼躍魚的那個,我笑了。。。這個例子好潮流。。。

    – 今天 02:46 回復

  • fengfeixue0219

    透徹

    – 今天 02:04 回復

  • 喂蜀黍

    回復@碧海居士:對了,其實…他們是要考試的…雖然不是四六級這種硬性要求
    但是外語課掛的太多平均分下去了也不能畢業
    我們學校要求三門外語,並且要達到學術水準(呃…就是能上課做題的意思)
    我們是中文,英語,法語。法國人是,法語,英語,德語(或西班牙語)


    今天 01:51 回復

  • 碧海居士

    回復@喂蜀黍:2333

    – 今天 01:24 回復

  • 喂蜀黍

    回復@碧海居士:而且他們學漢語肯定難啊,但是我們學西班牙語,義大利語德語也難啊。法國人學西班牙語玩兒一樣…
    我們學日語對他們來說也是開掛水準…有一次拿著法國同學的日語書,雖然沒有學過日語,但是能直接看課文告訴他大意,把別人氣死了…


    今天 01:23 回復

  • 碧海居士

    回復@喂蜀黍:對等想想大概也沒錯……畢竟國外沒有硬性要求漢語四六級的笑


    今天 00:45 回復

  • 砂仁的人

    為什麼我直接想到這個例子:中國隊大勝日本隊,中國隊大敗日本隊……

    – 今天 00:42 回復

  • 喂蜀黍

    回復@碧海居士:我們每個星期學十幾個小時英語,他們每個星期學兩三個小時漢語,兩三年之後,自然是我們的英語水準比漢語水準高…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得出了一個漢語難學的結論
    Aorqu就是一群人想當然的瞎說的地方…自己只學過英語,也沒有正式教過,或者見識過別人學漢語的,就在哪嗶嗶漢語難學也是醉了


    今天 00:37 回復

  • 碧海居士

    回復@卅貓:其實我覺得漢語要想學好是最需要語言環境的……巴拉語法很容易說死喪失趣味性,不巴拉語法根本沒法說……另外現在去Aorqu大多數是看吐槽的吧……


    今天 00:35 回復

  • 卅貓

    好長……馬克

    – 2015-01-24 23:56 回復


[已重置]:
我認識一個日本人,非常喜歡學習中文,但總是說的不那麼回事,關鍵他還喜歡賣弄,鬧過不少笑話。
日語里有一個「八」,就是漢字的八,另外還有一個假名「ハ」,就是根據八變過來的,這個漢字「八」和假名「ハ」實際寫起來幾乎一樣。而且這兩個字的發音也很像,假名「ハ」讀HA,漢字「八」讀HACHI,有的時候發促音的時候也讀HA。於是,笑話就來了。
就跟我們看到日語漢字時總會聯想到中文發音一樣,日本人也是看到中文時會不由自主的發出日語的發音。剛才說了我認識的那位朋友喜歡賣弄中文,就算生詞也要自己先猜一下讀音。有一次他問我,斥責一個人說的話沒有根據應該怎麼說,我說兩個字:「胡說」,然後把這兩個字寫了下來。他念了幾遍然後說,有沒有更強烈的說法?我就在後面又寫了兩個字,「八道」。
他說:「哦~我會了。胡說HA DAO!」
哈?胡說哈道?
我趕緊收拾行李跑了。


David Rand:
你說的「外國人」可以分好幾類。日本人和韓國人因為自己語言相近漢語估計他們覺得漢語好學一點。西方人學漢語更難。不過,其實你想像中的那麼難。中文語法很簡單,詞語不分男女,動詞不分時態,動詞不用按照主語變化。再說拼音發音規則很明確,不像英文字幕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發音。

不少外國人說漢語口語好學,漢字難學。我個人還是喜歡學漢字,只要掌握偏旁部首漢字容易學。

我的這專欄有更多相關的消息:


薇安憶:
其實我覺得每一種語言都有它的難點,我聽說過一句話說,學外語的難處在於嘴部的肌肉不習慣另一種語言。目前在教日本人漢語,對外國人,特別是日本人學習漢語的困難之處有點感觸。我不是學對外漢語專業的,如果有不對的地方還請指出。
1.發音
日語發音大致是由五十音圖組成的,這里就暫時不計算已不使用的古代假名、撥音等等。漢語有21個聲母,YW兩個零聲母,24個韻母和6個整體拼讀音節,發音比較復雜。更重要的是,漢語有四個聲調,排列組合起來,發音的規模就比較龐大了。
為什麼我們總覺得外國人說漢語聲調怪怪的,我想就是因為他們不能很好地掌握四聲,尤其是各自的調值,很難做到字正腔圓。
我的日本學生前後鼻音,l和r,平翹舌音掌握得不是很好,因為日語里沒有這種發音,所以很難區別這幾種發音,發音不能掌握,單詞也就更加困難了。他們聽不出我們中國人發著幾種音的區別,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麼用口腔和舌頭發出正確的音。比如說我的學生分不清」出「和」去「、」床「和」船「,而且覺得他的發音和我的沒有什麼區別。不過說實話我發日語と和ど的發音的時候也有這種感受。
2.拼寫
漢語和英語不同,不是所見即所得的語言,的確每一個字都可以用漢語拼音來表示,但看到一個漢字並不能馬上確定它的讀音。不同於英語單詞由字母拼出,大部分單詞可以根據字母的發音來拼讀。日語雖然也有漢字,但是日常生活中可以使用假名來表示,只是習慣與否的問題。再說,日本的漢字大部分也是從中國傳入的。
這也就造成了認識但不會讀,和知道但不會寫的情況發生。外國人學漢語特別容易出現讀漢字讀半邊的情況,其實我們小時候不認識字也容易發生這種情況,必須要藉助漢語拼音。
3.語法
漢語詞匯構造形式多樣,雙音節詞比較多,構詞方法存在重疊(例:爸爸)、派生(例:桌子)、復合(例:擴大)等。英語中派生結構很多,但漢語中很少,漢語則以復合結構居多。漢語很少見到詞綴,也就不能通過詞綴猜測詞語的含義。
漢語虛詞很多,而且作用重大。我在講課的時候講「著了過」的用法簡直傷透腦細胞,他們雖然都可以理解為表示過去,但仔細想想含義各不相同。另外前面有人回答「能」和「會」的用法,我特別有同感,當時確實是花了半個小時來解釋它們,然而對我們中國人自己來說,能理解這其中微妙的區別,但是用語法上很難解釋。漢語的語法實用性比較強,而不是規則性。每一種語法都有對應的語境,不能憑規則一概而論。
漢語沒有時態。如果沒有前後文,判斷一件事發生的時間是比較困難的。也就對理解對話和文章造成了一定的障礙。
漢語注重語序。日語中只要助詞使用對了,語序基本沒什麼影響。漢語就不一樣了,「我吃飯」和「飯吃我」是截然不同的,不過我的學生問過我「既然是主語在前賓語在後,為什麼有『飯吃完了』這樣的用法「我只能按照被動來解釋。

暫時就想到這么多,其實我覺得漢語所謂的難,更多的是難在文化上面。中華文化歷史如此之悠久,在不斷的演變過程之中也形成了很多約定俗成的東西。而且中國人內斂中庸的性格也對語言應用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在一句話中包含的語氣和特殊的含義理解起來更為困難。小到多音字一個字多種發音,再到一個詞(比如方便)的多種含義,大到一篇文章隱含的或諷刺或褒揚的內容,這些才是學習漢語的困難之處。
語言學習都沒有捷徑,我們學習英語等一些外語也一樣,沒有什麼語言是簡單的,只是我們比較幸運,母語是如此瑰麗而且豐富多彩的一門語言,值得我們驕傲,更值得我們研究。
【先把想到的寫上,等有了好玩的栗子再來更】
——————————我來更新,不,是吐槽————————————————————
我今天上課大寫的懵逼了。
因為學生瞪著求知的眼睛問我,老師,為什麼是關上窗戶,不是關下,也不是關了。
對不起,老師真不知道。

昨天講把字句,我做好了一萬分的心理準備,因為把字句是難點嘛。
結果學生接受得特別好,我心裡那個高興啊!
課後問題全對!課文理解無誤!翻譯沒問題!
好的我們做個對話吧。
我輕輕地把書放在了桌子上,問:我剛剛做了什麼啊?
學生開心地回答:你放書在桌子上。
嗯。


青格樂:
看到大家眾說紛紜中文有多難的例子,從語言學角度來說,世界上沒有那一種語言是比另一種語言難的。我們所說的覺得中文難,日語難,法語難,都是一個相對概念,是一個心理學概念

最早有人認為,判斷學習一門外語的難度和自己的母語有莫大關聯。早期二語習得領域有一種說法,叫做語言遷移,遷移分為正遷移和負遷移,正遷移:如果母語與第二語言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英文是主謂賓的基本語序,那麼學中文的語序也不會有太大困難,因為中文也是主謂賓的基本語序。負遷移:如果母語與二語有不同的地方,那麼母語就對二語習得產生干擾,比如英文沒有量詞,學生學中文的時候會說「我昨天吃了三蘋果」。所以最早的中文教育把中文與學生母語的差異作為學習中文的困難所在,差異越大,困難越大。後來的學者發現,母語和第二語言相似的地方才更容易造成負遷移,因為很相似,但又不一樣,會讓學生誤以為是一個等量的語法現象反而出現很多問題。所以並不是差異越大,困難越大。早期通過對比分析(對比兩種語言的差異)來預測教學難點的做法逐漸被拋棄,而是被用來解釋學生產生錯誤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學習一種語言覺得有難度是一種心理學問題,而不是語言學的問題。所以上面各位說提出「漢語是一種很難的語言「,」或者或者」漢語很奇怪」,這樣的說法都不科學,都是在試圖用語言學方法解決心理學難題。如果有「法語難不難」的問題,相信很多法國人包括學法語的也可以列舉巨多法語難學也說不明道不清的語法問題。同時「漢語比法語難」 這種說法也不科學,兩種語言系統不存在共同的語言範疇,不具有任何可比性,比如漢語有「把」字句,法語沒有,沒得可比。

這就好比有人說河南方言比上海方言「土」,「土」這個評判詞的定義沒有任何語言學的意義,有這樣看法的人無非是認為上海是國際化都市,是個洋氣的地方,所使用的語言也洋氣,這是一種心理學視角

但是,我們可以說「學漢語很難」,這個命題成立是因為所有學習第二語言都很難,而不是說漢語這一門語言難。我上面列舉的一些特殊性,包括前面幾位列舉的一些「漢語難」的實例,都是為「學漢語」這個習得過程帶來難度做論據,而不是為「漢語很難」做論據。我費力的去提出語言學啊心理學概念什麼的,是想說清楚一個道理:語言沒有難易之分,學語言都很難,有的人覺得非常難,有的人覺得很簡單,都是個人學習經歷、母語背景、動機、個體差異等多種因素使然。

那麼這個心理學上的「難度」是怎麼形成的?

一、從普遍意義上來解釋,美國著名二語習得學者Larry Selinker提出大部分學習者在習得二語時激活的是一種「潛在心理結構」,這種潛在的心理結構導致了語言遷移:前面否定了對比分析的部分作用,但是並沒有否定語言遷移的客觀存在,而這個遷移的形成是這樣的:母語和二語的某個語法項目之間並不相同,但學習者以為是相同的,比如,英文里Never mind和中文的「別介意」並不等同,後來發現跟自己預設的理解不一樣。很多學生以為「了」就相當於英文中過去式ed,從而在很多地方用錯。這是從學習者角度,而沒有從哪一種語言角度出發,是一個心理學角度,而不是一個語言學角度。

二、從中文學習者的母語背景來解釋。第二語言學習和學習者的母語背景有莫大的關聯,關於母語和第二語言之間的關系,可以看這個問題下面的回答:
Language Difficulty Ranking是美國外事協會列出的作為英文母語者學習一門外語所需要的時間長度排名——–暫且用時間長短來衡量難度吧。

可以看到,漢語的確被列到了較難的一組


sixue:
我是來說笑話的

發信人: sixue (宋似雪), 信區: Hanyu
標 題: Fw: 最強大的語言
發信站: 瀚海星雲 (2010年01月19日18:39:34 星期二), 站內信件

【 以下文字轉載自 Legends 討論區 】
【 原文由 krtangab 於 2010年01月19日13:36:24 星期二 發表 】

各國民眾紛紛表示:

英語:「It is Greek to me!」(「簡直就是希臘語!」)
南非語:「Dis Grieks vir my!」(又是希臘語)
拉丁語:「Graecum est; non potestlegi.」(還是希臘語)
葡萄牙語:「E grego para mim.」(繼續希臘語)
波蘭語:「To jest dla mnie greka!」(仍然希臘語)
但是波蘭語也有另一種說法:「To jest dla mnie chinszczyzna!」(漢語)
荷蘭語:「Dat is Latijns voor mij!」(拉丁語,這是最常用的一種說法,另外倒霉
的還有漢語和西班牙語)

那麼被大量民眾圍觀的希臘語又是怎麼來表示這個意思的呢?
希臘語:「μου φαινεται κινεζικο」(「聽著就跟漢語似的」)

然後漢語開始慘遭圍觀:
希伯來語:「Nishma c』moh sinit!」(「它聽起來像漢語!」)
羅馬尼亞語:「Parca e Chineza!」(「看著像漢語!」)
俄語:「Это для меня китайская грамота.」(「對我來
說這就是個漢語文獻。」)
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To je za mene kineski.」(「對我來說這是漢語。」)
據說漢語還被另外的語言圍觀了,但是找不到具體說法,包括:愛沙尼亞語,弗勒芒語
,匈牙利語,瑞士德語,塔加路族文

還有些語言同時圍觀了漢語和其他語言:
芬蘭語:「Onpas Kiinalainen jutuu!」(「這都什麼漢語似的玩意兒啊!」)
芬蘭語:「Se on minulle taytta hepreaa.(「這對我來說就是希伯來語。」)

希伯來語也經常被圍觀:
法語:「C』est de l』hébreu pour moi.」(「對我來說這是希伯來語。」)

德語和捷克喜歡圍觀西班牙語:
捷克語:「To je pro mne Spanělska vesnice.」
德語:「Das kommt mir spanish vor.」

那麼西班牙語圍觀誰呢:
西班牙語:「Para mi es chino.」(又是漢語……)

義大利語圍觀土耳其語:
義大利語:「Questo e turco per me.」

土耳其語圍觀阿拉伯語:「Anladimsa arab olayim.」(「我能聽懂的話我就是阿拉伯
人了。」)
阿拉伯語圍觀波斯語:「Kalam ajami.」(「對我來說像波斯語。」)
波斯語圍觀土耳其語:「Turki gofti?」(「剛才你說的是土耳其語?」)

然後有一些語言實在不知道圍觀誰才好了,就:
保加利亞語:「Tova za mene sa ieroglifi.」(「我看這些像象形文字。」)
丹麥語:「Det er det rene volapyk for mig.」(「對我來說這純粹是沃拉普克語。
」這句話太強了,我去google了一下才搞清楚:沃拉普克語(Volapük)是人工語言較
成功的第一個,是世界語的先驅。)

最後是最強大的一個說法:

漢語:「簡直就是聽天書!」 中國人民不尤人只怨天,只有上帝才能制服漢語 …


※ 來源:·瀚海星雲 http://bbs.ustc.edu.cn·[FROM: 202.112.90.176]

※ 來源:·瀚海星雲 http://bbs.ustc.edu.cn·[FROM: 116.2.143.222]


獨眼:
我想提供另外一個角度說明漢語的不容易……

之前我阿公出去開會,會上會遇到一些「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他們是外國人,但是在中國生活了幾十年,漢語非常了得,也動手翻譯了許多巨著。我阿公本身也是從事語言文字工作,有一天他開會回來說,其中一個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問他「舉措」是什麼意思,他覺得中文最難的是有時候看到一個新聞中出現的一個他不認識的詞,不能判斷這個詞是兩個詞的合成詞(比如,舉動+措施)還是一個有特殊含義的政治類詞匯。而以舉措為例,實際上古已有之……

中國人自己並不需要那麼精確地確認這些詞是怎麼產生的,字面上也大概能領會,但好像這對外國人很難。

尤其是陌生的合成詞會突然出現在新聞和政治文件中,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正式傳播,而不是自下而上的方式……

其實我總是和外國朋友說中文最好說,發音容易學,語法很隨意,而實際上讀寫很難,深入把握也很難。


甘十九郎:
很明顯題主自己不是個好老師,或者說思維太局限於什麼「時態」這之類的語法,忽視了語境的作用,比方說

———
於是義大利人又造句:
你遲到了嗎今天?-我還沒遲到
奇怪!又不對了!
只能修改為:你今天遲到了嗎?-我沒遲到。
義大利人說這里為什麼不用「還」,是不是我加了今天,那麼-你遲到了嗎?-我沒遲到過。
————–
為什麼要加「還」,題主說不清楚,其實很簡單,「還」表示你將要去做這件事情,所以不能說「我沒遲到」,因為你肯定不打算遲到,「還沒吃飯」就可以,因你你肯定要去吃飯的。

至於為什麼是「上學期,我全部的考試都沒過」而不能是「上學期,我沒全部的考試過」,因為「我全部的考試」中間省略了個字「的」,補全的話應該是「我的全部的考試」,問題就很明顯了。

至於「昨天,我全部的作業都沒完成過」,為什麼不能加「過」,因為這不是個過去完成式啊,是一般過去式啊


他說,昨天,我沒想洗澡過!
——-
不和沒的區別很簡單,這涉及主觀意願和客觀描述的區別
比方說,
他昨天沒去,這是客觀描述他去沒去的狀態
他昨天不去,道出了他的主觀意願,不想去。

「要是」和「要不是」雖然都是假設,但明顯區別很大,題主一個「如果」就把兩個詞代替了,搞得好像兩個詞沒有區別一樣,一個「不」字還不清楚嗎,明顯做了相反的假設
要是我去了,他就死了(假設我去了的狀態)
要不是我去了,他就死了(假設了我沒去的狀態,要不是我去了=要是我沒去)

「差點」和「差點沒」的問題比較復雜混亂,但還是有跡可尋的
當一件事情的結果明顯非我所願的時候,差點沒=差點。比方說,差點沒摔跤,差點沒死,明顯我不可能想死,所以差點沒死=差點死了

當一件事情是我想做的事情,則「差點沒」為「差點」的反面,差點沒回家,原本我是想回家的,所以差點沒回家表示我回到家了

題主還應該提高一個分析能力啊


成哥:
要分清外國人的母國與母語。
歐美人會覺得漢語難的很。有聲調啊有漢子啊.. 亞洲人會容易點。她們所不知的是,華人也未必明白全話語的用語及結構。本人是外國人(法國)。起始感覺漢語超難。很糾結啊.. 過一段時間就發現華人的漢語並不完美。不如我們歐美人,法語詞典可以隨便翻閱。每一個詞都徹底掌握了。最難以解釋的是為什麼 ?因為現代的中文與原來的漢語是有兩樣的。寫的漢語與說的漢語截然不同。但是,英語,法語並不是。我們用的語言以及我們說的語言幾乎一樣。
所以說是,漢語學習者,不要放棄 !盡量看漢語,懂漢語。你們很快就學會啦。本人在華夏的時間非常短。剛到六個月。學漢語的時間也很短,一年半。不過我發誓我的漢語比我的英語真是有差異的。漢語好多了。盡量用flashcard,天天用漢語默想,發脾氣等等。看到一個未見的漢語就立即記下來。瀏覽中國的網路。背詞典 (慢慢的背吧)交一些中國哥們。你們很快就說的十分流利。


潘韞哲:

漢語對於外國人來說肯定是難的,但沒他們說得那麼難。主要還是因為自己在用一套西洋文的思考模式在學習。專門把漢語相對洋文不同的地方挑出來說事是不合適的。

說漢語難的,無外乎就是語法沒有規則,文字系統復雜,發音多變。那麼,世界語言英語難道就不難了嗎?

  1. 首先說語法和搭配。首先我承認我學習英語是用漢語思維作主導。讀國小的時候老師教我們turn off/on the lights。來美國這個詞組都快忘了,脫口而出就是Close/open the lights。你說漢語多形象啊,隨便什麼用關掉就好了,英語還有什麼switch off, power off, shut down,煩不煩。
  2. 以上詞組沒有上下文也能猜個大概意思,但英文很多詞組是毫無邏輯可言。我隨便舉個例子 pull over,不說誰能想到是被警察叫停車的意思?還有pull out,拔出來,什麼意思你們自己腦補吧 0.0。我不這么說除非是什麼絕世淫才,誰想得到?這種實在是太多了,隨便拉一個take look put和over off at out up 排列組合,每個都不一樣。
  3. 英語里有很多小詞,隨便講幾個冷僻的好了halt, snivel, pant, chuckle… 如果不知道這個什麼意思,不去查一下,可能一輩子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我翻譯成中文暫停,啜泣,喘氣,暗笑。我說外國人學得再爛,「泣」,「笑」,「氣」總認識吧,大概能根據上下文猜出來吧。
  4. 還有英文里的學術詞匯專有名詞實在太多了。英語能有這樣的優越性? 再隨便舉個例子otolaryngologist, dermatologist, 你說是個正常人看得出來這詞什麼意思嗎?中文呢?耳鼻咽喉科醫生,皮膚科醫生,高下立判有沒有?

再說文字系統和發音系統吧。

因為漢語的書寫系統太荒謬了

文字系統是難的。但是哪有那些外國人說得那麼難?學英語的時候有少背單詞了?

中國小孩子還不是天天寫日日寫才能達到成年人水準的?

因為漢字和它的讀音沒什麼關系

沒關系就沒關系了,好處就是看字可以用偏旁部首猜意思,英語很多就沒這個功能。難易都是相對的。

查字典也非常復雜

親現在掃描,手寫辣么發達,查字典還難嗎…

還有文言文的問題

… 誰讓你沒事學文言文了,我也沒閑到學習中世紀的古英語吧…

聲調語言是一種很奇怪的語言

怪就怪了=.= 英語連讀,重音,施暴難道就不「怪」了嗎?多少中國人去餐館點餐聽不懂是因為他們說話連讀太快?

漢語閱讀給我的研究帶來了巨大的障礙,我總是得用幾個小時才能看兩三頁書,根本沒法泛讀,沒法節約時間。

這位外國人捫心自問是扎紮實實的十年,還是就隨便學學的十年,好好學十年的積累怎麼可能幾個小時看兩三頁書?你到大陸隨便拉個一個大學部生那個不是學了10年英語?他們閱讀水準很高嗎?多少人在四六級上掙扎?有研究表明讀漢語母語使用者閱讀漢語速度比英語母語使用者快很多,讀不好是漢語的錯

學法語一年左右,我就已經能讀很多東西了。我瀏覽了一系列法語小說,比如薩特的,加繆的等等,還看了無數的報紙、雜志、笑話書

親,我日語就學花了一個月熟悉五十音,我已經能在日本網站上買東西了。我甚至能看懂化學學術論文了。一洋人拿法語和漢語舉例子合適嗎?

當然評論區有人指出我拿日語學術文章舉例子不太合理,的確有失偏頗(雖然我本人嚴格說日語都不能算學過)。當然我這里意思是 英語法語的相似性可以和日語漢語的相似性類比,不少人學習日語一年左右就能考出N1,所以英語母語使用者說漢語比法語難是很主觀,具有強烈思維定勢的。

目前高票答案槽點實在太多,我寫得邏輯也不甚清晰,總結一下。外國人學習漢語是難的,但是主要原因不是漢語本身真的比其他語言難,而是因為他們第一積累不夠,方法不對,第二總是用母語來看待漢語奇怪的地方,造成疑惑那是必然的

我想說,同樣的槽點,我可以加倍奉還在英語上,甚至可用在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上。語言這種東西,就是靠積累。討論什麼難不難,沒有積累,意義不大等到積累夠了,那個時候就是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時候。這個時候,只會回看過去,笑曰:早點這樣學習就好了。這就是為什麼是個人都能學好自己的母語,這壓根就不是語言的難度問題。


庄景煜:
我們有一個微積分外教,每次讓我們記公式的時候都會激勵我們:Chinese students can remember soooooooooo many Chinese characters!So clever!this formula is very easy for you!


陳肯:
說兩個自己的真事吧:

一,在荷蘭某次叫車站出租車,司機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夥子,而且百分百原生態荷蘭人(你懂的),所以自然而然,我們開始在車上聊天。當他得知我來自中國時,興奮莫名,告訴我I他自己以前在大學里選修學的就是中文。10個小時的飛機,8000公里以外,打個車還能打到懂中文的?這簡直TM他鄉遇故知啊,於是我愉快地問對方學會了什麼?小夥子一臉坦然,興高采烈地回答我:Nothing。。。

是的,你沒聽錯,他如此自豪地說出的的確是Nothing。。。

二,剛到荷蘭的某天,周五,忘記了日子所以沒買儲備糧,周五下午、周六周日,連上周一上午超市都不開門的說(萬惡的資本主義,阿門),沒辦法,只好跑到一對溫州夫婦開的中餐打包店買外賣吃。結果進去就傻了,我不懂荷蘭語,只能說英語和國語,溫州夫婦以前是偷渡客,會說荷蘭語和溫州話,但不懂英文與國語。。。我日啊,看著荷蘭語菜單我都不知道點什麼,急得滿頭大汗。這時估計是我的汗水感動了上蒼,進來另一位顧客,是荷蘭人。於是我用英語將我想吃的東西告訴荷蘭大叔,他再用荷蘭語幫我翻譯給溫州夫婦,並將溫州夫婦回饋的價格翻譯給我,對的,是這樣,兩波中國人需要一荷蘭人做同聲傳譯。注意,這不是最尷尬的,最尷尬的是買完東西我跟荷蘭人一起出來,他路上問我:」你是中國人嘛?」我興高采烈地答:「Yeth!」他又指著餐館問我:「那他們是中國人嘛?」我只好不無惶恐地答:「Y……e……ssss!」

知道中文有多難了吧?


Aorqu用戶:
但是總比「狗是公的,貓是母的,公貓也是母的」要好理解啊……


匿名用戶:
干姐姐和干姐姐是兩回事,親妹妹和親妹妹是兩回事,愛上她和愛上她是兩回事,長得不行和長得不行是兩回事,別插嘴和別插嘴是兩回事,我下面給你吃和我下面給你吃是兩回事,你不懂什麼叫做愛和你不懂什麼叫做愛,我想要個性開放的女孩和我想要個性開放的女孩……


ChaselLand:
很難。我來舉個例子,曾經我課上有一個對中文特別感興趣的華裔(從小在中國被父母遺棄,後被美國父母收養。),整個思維都是美國式的,沒有中文邏輯。

因為他的身份,他對中國的文化產生了興趣,並且輔修學習中文,時常我們扯淡的時候也會問問我一些話用中文該怎麼說。所以我有時候會給他講一些有趣的歷史故事,並且推薦他去閱讀一些東西。

有一次,他拿來一個中文小故事給我看。大體意思是明朝的崇禎皇帝怎麼怎麼勵精圖治,但是無奈國家腐朽,回春無望,後來自己自縊而亡

為什麼加黑自縊身亡?因為他是這么問我的:之前有一個中國人(黃孩子)跟他討論手淫的事情,總說什麼精滿自溢精滿自溢,還說這是正常的現象,然後他就腦補了一下崇禎的死法,覺得好可憐……是真的么?

我:……

還有一次,我教他,「肚」字還有「肝」字,就是給他解釋好多中國字長得很像但是意思差別很大。然後問我:你看,肚是肚子,是outer layer or the whole region(最外層,或者整個區域),肝是肝臟,是 an important organ and it is inside of our body (一個器官,並且在我們身體裡面)。這時候,他突然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個「肛」字,然後說:肚,上面出頭,說明是外面,肝,下面出頭,說明是裡面。肛,都不出頭就是中間的咯,那就是肚子和肝臟之間的脂肪咯?

我都聽傻了:……

後來有一次,我跟他下國際象棋。我下不過他,畢竟我沒怎麼下過,我說,要不咱們下下中國象棋吧。規則差不多的。他說好。然後我找了個ipad 的app,擺好了準備開始邊下邊講規則。結果還沒下,他就指著我這邊的「士」一臉興奮地說:我認識這個!這個字是「干」!還能當fuck 講。

我很尷尬:是…也不是……

就前天,他又逗比了,他來我屋聊天,扯淡,扯了一會兒突然看見牆上的電燈開關,問我,How would you say this in Chinese? 然後我說 開關,it means turn on and off, literally, it is a combination of on and off. 我還給他寫了下來。然後他又是迷之一臉興奮,跟我說:我懂了!開 是 on, 關是 off, they are opposite. 我知道 開心 的意思是高興,那 關心 就是不高興咯?

我……

就這樣吧,剩下的你們自己感受……


萱叔寶:
單就「了」的問題簡要回答一下,直接貼個趙元任《中國話的文法》里「了字用法一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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