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抑鬱症的朋友是什麼體驗?

問題描述:有一個抑鬱症的朋友是什麼體驗?

匿名用戶:

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是重度抑鬱了,後轉變為躁鬱。

我們是在微博上認識的,本是沙雕網友但覺得她很有趣就互加了微信,一開始和她聊天都蠻正常的,就是些平常女生都會聊的話題,護膚、美妝、明星、感情等等。

(答主女,鋼板直,不是愛情,請審題)

聊了有大半年,有一次她去旅遊剛好在我們城市轉機,她說想和我面基,就改簽了一下機票。

我們約好在機場的星爸爸碰頭,她說她穿了一身對她來說過於成熟的薑黃色西裝,我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和照片里長得基本一樣,只是稍微黑一點瘦一點。

我們大概聊了有三四個小時,我喝完了一杯抹茶拿鐵,又點的一杯紅茶拿鐵也喝完了,她才匆匆跑去登機,她比微信上更健談,大多數時間都是她在說我在聽,她陸陸續續講了她gap這大半年都做了些什麼,時不時就露出憨憨的笑容,我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她了,很慶幸當時我沒有拒絕她面基的要求。

告別時我讓她到了目的地告訴我一聲,我都要睡了,她來了消息,很簡短,「我到啦!」,我正準備跟她說晚安,她又發來了一條消息,「我有抑鬱症。」非常的突兀,我一時愣住了,手指停在熒幕上方,不知該如何回復她。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沒別的意思。」

或許是料到了我會因此摸不著頭腦,她又發來了上面的消息。

「有什麼就給我說,注意情緒,早點休息。」

那時我對抑鬱症不甚了解,回復的客套又謹慎。

之後她還是經常找我聊天,只是常常聊到一半就突然沒了聲,又在半夜時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接著白天的話題繼續語音轟炸。

她的情緒明顯不穩定,偶爾和我視訊時,明明前一秒還笑的很開心,後一秒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但又不能說是在哭,好像對她而言流淚是可以不帶情緒的,只是一個自然的表情罷了,她並沒有因此停下來,依然以正常的節奏和我繼續聊著。

因為她的病,偶爾我占聊天主動權時總會讓她給我科普一下抑鬱症,我想更了解這種心理疾病,也想更了解她,通過幾次聊天,我知道原來抑鬱症並不單單只是一種心理問題,其實大腦中的某個神經也出了問題,無法人為調控,必須通過葯物來調節,抑鬱症患者也並不是想當然里的日日都處於鬱郁寡歡的狀態,他們中的有些反而是朋友眼裡最開朗、樂觀的人。

(大意如此,如有錯誤歡迎專業人士指出,謝謝評論區科普)

認識她一年後她邀請我暑假去她的城市玩兒幾天,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我在她的城市待了一周,每天我們都在一起逛吃逛吃,很是快活。

我回去後她才告訴我她那一周因為我要來都沒有吃藥,所以情緒才一直很飽滿,其實那時候她已經有些躁鬱的傾向了,但她沒有告訴我。

之後的一周她都沒有找我聊天,我發微信她也不回,給她打電話也不接,我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生怕她出了什麼事,到第二周終於接到了她媽媽的電話,說我回去後沒幾天她把家裡砸的亂七八糟,家人強行把她拖去了醫院,還把她手機沒收了,她怕我擔心讓阿姨打了電話給我。

電話最後阿姨低聲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她,說她誰也不理,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哭,醫生說現在情緒算是穩住了,可以去探望。

我二話不說訂了機票,當天晚上就到了她的病房,她見了我後很平靜,只是反覆說自己不想吃藥。

「最開始吃6種,去機場見你那段吃8種,現在都不想數了,看見葯瓶葯盒就惡心,明明前一段醫生還說我狀態不錯考慮減少葯量呢。」

過完那個暑假我就出國了,我的學業一上來就很重,讀不完的reading,寫不完的論文累的我喘不過氣,基本沒時間也沒心思和她聊天了,每次她發十幾條語音我只來得及回復一次,我一邊刷牙一邊把消息轉成文字,卻還是跟不上她發語音的速度。

聖誕節的時候她飛來找我,張口閉口都是奢侈品,她以前從不這樣的,我勸她節制一下,她說本就不是來找我的,是來購物的。

我告訴她我學習壓力確實大,沒能及時回復她很不好意思,她突然嚎啕不止,說感覺自己是個廢物,總是給別人帶來麻煩。

她回國後就很少主動找我聊天了,倒是經常在朋友圈曬甜品照片,我每周末堅持主動找她聊天,她的回應也都很冷淡,聊著聊著就把天聊死了,有時情緒爆發會給我打幾小時的語音,可什麼也不說,就是一直哭。

我對於這段關系感到越來越疲倦,作為一個不專業的普通人,我真的沒辦法感同身受,更不知道要怎樣有效的幫她,這使我越來越暴躁和焦慮,我想結束這段友情,卻又不敢開口,生怕這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今年暑假,最終還是她先邁出了這一步,她說不想拖累我,刪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阿姨也打來電話說感謝我這幾年能做她的朋友,自從她得病以來,以前的朋友都有意無意漸漸疏遠了她,認識我後感覺她好了大半,但不知為什麼之後病情又加重了……說到最後,阿姨泣不成聲,我也哭的說不出話來。

對我來說,她就像是一個溺水者,而我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水裡掙扎,卻不敢也不知道要如何幫她,只能任憑她一點點往下沉,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卻感覺自己無比罪惡,我多想拉她一把,可我也害怕,我在岸上,她在水裡,就這樣不甘地望著彼此,無奈又絕望,好不痛苦。


謝謝各位的關心和理解,也謝謝有意幫助她的好心人,鑒於評論人數過多,恕我不能一一回復。

我和她已經徹底斷了聯系,手機不接、微信刪除、微博拉黑後改昵稱……我尊重她的選擇,也選擇不再打擾她,也再次感謝熱心的各位!

關於她是否是抑鬱症這個問題,我剛認識她時她的確是重度抑鬱,後期她住院時才告訴我她已經轉變成躁鬱了,也就是評論里有些朋友提到的雙相情感障礙,關於前期她的抑鬱症是否為誤診我因為不是專業人士也不能確定。

https://zh.m.wikipedia.org/zh-cn/躁鬱症

我沒有任何想要消費她的嫌疑,涉及她隱私的關鍵性資訊我都選擇隱去或修改,此篇回答旨在讓大家了解曾經作為她的朋友的我的體驗,我希望通過這篇回答能讓更多的朋友去關心、照顧身邊的抑鬱症患者,盡可能地消除對於抑鬱症及一系列心理疾病的偏見與誤解。

願所有看到這篇回答的患者朋友早日康復。


起初我寫下這個回答的時候只是因為恰巧刷到的這個問題勾起了我的這段傷心過往,所以便把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寫了下來,我完全沒有想過會收到幾k的贊同和評論區里這么多朋友的支持和理解,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出現,我按照個人的習慣一併把這幾位送上了精選,目的是讓大家警惕並遠離身邊會發表相似言論的人。

但現在再看評論區,好像是我刻意把它營造的戾氣越來越重了,讓大家剛一點開便會產生不愉快的情緒,這也是對患者朋友的一種變相傷害,其實評論區里ky的只是極少數,我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這上面,確實是我欠考慮了,我在此道歉。

為了避免不和諧的聲音出現,我本是準備就此關閉評論區的,但大多數評論都很溫暖,大家也在交流彼此的經歷,所以我認為還是繼續開放評論區更好一些。

現在新置頂的精選里都是一些科普或者安慰,我也會不斷的推薦類似的評論作為精選的,至於那些不和諧的聲音,就讓它們淹沒在茫茫評論里吧。

最後也謝謝那些願意私信找我交流相關問題的朋友,但我因為這段經歷對網上交友產生了較大的陰影,甚至有些不太敢去回復你們,生怕重蹈覆轍,還望你們多多諒解。


星刻: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只有和她,我是特別小心翼翼的相處。

網上和她聊天發的每一個字都要先在心裡斟酌一遍。她因為抑鬱症缺課太多留了一級現在高二,我高三,高三很累周末放假回家想早點睡,但是和她聊天我不敢先說出「我困了要去啦晚安」,都是她先提出要去休息,我怕我先說會讓她不舒服……

偶爾約好見面,她從國中起就是一個沒有時間觀念的人,我在她家樓下等她等一個小時也不敢埋怨說她什麼(她家在我家隔壁棟),但是換成其他人我最多等二十分鐘就會很不高興了。前兩周約她下樓我給她拿生日禮物,我在她家樓下等了半個小時,發消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上樓敲門還是沒人,最後我到她媽媽門面把禮物放在她媽媽那裡了

我不敢責怪她什麼,不敢說稍微重一點的話。我朋友都知道我脾氣不怎麼好,但是和她相處,我都是無條件包容的(我盡力了)

我不是一個正能量充足的人,但是在她面前我一定要表現出最積極向上的一面。每次和她出去玩,我出發之前都會暗示自己:我很開心,學校和家裡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我要笑,我要用自己為例告訴她生活很美好。於是一路上我都在笑,不停講著家裡學校里有趣的好玩的事(雖然有些是我編的)來讓她開心讓她笑。聽見她說:「哇真的啊笑死我了」我才會鬆一口氣。

國中她想跳樓,我大早上醒來看到手機的消息穿著睡衣沖出家門跑到隔壁棟30樓去找她,她一開始已經翻出去站在小平台上了,還好那時候她自己又翻了回來。今年四五月看到她發了一條說說隱隱約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我自我安慰「應該沒什麼事的吧」就沒問她,過了幾天她告訴我她割腕但是被她媽媽發現了及時送去了醫院。同學安慰我「這也不是你的錯」,但我消沉了挺長一段時間,直到我們學校組織活動,她休學沒有去她的學校,就和她媽媽一起來看我還誇穿漢服好看我才放心些。

她滿十八歲我為她準備禮物時讓我的朋友寫了這樣一張簽名單。我第一次做這種事,跑了好幾個班,感覺有點害羞emmmmm我只是想讓她感覺到,有不認識的人也在牽掛著她

我給她寫的信裡面用了中島美嘉的這句歌詞「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因為還未與你相遇,因為有像你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上, 我對世界稍微有了期待」 我第一次聽《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的現場版在房間里哭成狗。每個人都有最絕望最困難的時候,但是只要熬過來就好了吧?希望她也能熬過來吧。

假的分割線_(:з」∠)_

可能有人不能理解我為什麼要「小心翼翼的相處」或者覺得「既然這樣了就不是朋友」什麼的,那我補充說明一下吧。

我不是一個很合群的人,不會說話,除了和她相處比較小心翼翼就沒去討好過誰,始終抱著「喜歡我就喜歡我,不喜歡我拉倒,你又不是我朋友,反正我朋友喜歡我」的觀念(其實說實話我有點社交恐懼)朋友也少,我很珍惜我的朋友。我和她三觀很合,聊天話題很多,她對我也很好!特別好!!我愛她!!!

初一認識她的時候她大概就有抑鬱症,只是那時不太嚴重啦,到後來才嚴重了,原因挺隱私我就不提了。

平時我和她的相處模式經常是這樣的

還是挺有趣的一個人對吧_(:з」∠)_(為啥我幾個朋友都喜歡時不時對我用「小姐」「大小姐」這種稱呼(´゚ω゚`))

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不一樣,她是我的朋友和她有抑鬱症沒有關系,不是說因為她有抑鬱症才是我朋友或者因為她有抑鬱症就不是我朋友了。我和她小心翼翼的相處因為我覺得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吧。打個比方,假如A的父母去世了,你和A相處時會像和其他人相處時那樣毫無顧忌的談論自己的家庭有多麼好多麼美滿嗎?反正我不會,我覺得這樣太不考慮別人了。(以及這真的只是一個栗子!)

你對朋友的定義可能是「我只想和一隻螢火蟲或是星星做朋友,而不是一顆我無法直視的太陽」

而我的定義是「不管你是一隻螢火蟲,一顆星星又或是一顆耀眼的太陽,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現在什麼樣,你都是我朋友」

別扛,這都沒啥好爭的。

啊以及謝謝評論區大家的祝福!!!

……………………(´゚ω゚`)假的分割線…………………

不好意思沒有及時回復大家,我只有周六晚上到周天下午能摸到手機,以及

這種評論,我看著不舒服,我刪了。

嗯不好意思,我任性

12.15

滿18歲了!!!謝謝大家的生日祝福!也祝和我同一天的大家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匿名用戶:

沒想到這個問題下會有這么多悲觀的回答,我來舉個「反面」案例吧。

男友是心理學專業的,有抑鬱症,初次發病至今五年了,積極治療,沒停過葯,一開始吃的舍曲林,兩年前復發過一次,加了米氮平,配合認知療法,現在活脫一個逗比。

還沒完。

這貨畢業後一番廝殺進了大學,當了老師,教心理學,因為能力硬核,現在兼任他們學校的心理健康中心的主任,教學,科研和諮詢服務,他都做得很好:學生歡迎,來訪滿意,同事欽羨,領導認可。

他對抑鬱這條黑狗的態度,可能早已超過了所謂悅納的範疇。

就在剛才,我吼他早點睡覺,明天再備課的時候。這貨呷了一口藏紅花水, 幽幽地撒嬌裝可憐:「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一抑鬱症走到現在,有多麼不容易……」

這都不算啥,再比如:

「這周一直下雨,要打些暖色的領帶,學生看了才舒服」,嗯,這傢伙有至少三十條領帶,說白了就是悶騷。

「哈哈哈哈,體檢報告出來了,老子吃這么多年葯都沒有肝損,看樣子還能在吃個50年嘛!」,一開始那個因為抗拒吃藥偷偷把舍曲林沖進馬桶的人是誰??

「我這不叫嘴饞,這叫情緒性進食,也可能是米氮平的副作用」,語罷又撕開了一袋牛肉乾。

深夜發微信給我:「事實證明,抑鬱症患者在吃炸雞的同時,喝肥宅快樂水,只會產生內疚感,並不會感到很快樂」,那是因為你點了兩份炸雞啊,肥仔!

「媽耶,這個學生在作業里誇我又帥又瘦,怕是要掛個眼科噢,小老弟!」,然後笑眯眯地寫了一個90。

「我上課時的騷話力,是五十三萬」,so what,情話力5的渣渣。

「誒,你說我這么持久,會不會是舍曲林的副作用?」,大哥舍曲林你吃了都快六年了,什麼副作用都該耐受了,別搞我了……(舍曲林有射精延遲的副作用,不過比較罕見,臉紅ing)

「今天去開葯被人加塞了,老子是一點沒讓,大家腦子都有病,誰怕誰啊?」,你一單相抑鬱就別和人家精分較勁了好不好……

他很可愛,自己在手機里偷偷建了個「經驗教訓備忘錄」,每個條目背後,用他的話來說,都是一場「慘痛的應激事件」和「鮮血淋漓的惡の教典」

他對我的微信備注是「醬鮮豬草」,然後很嘚瑟地把我的手機搶過去,將自己的備注改成了「神經患者」,美其名曰這是「前世註定」(絳珠仙草和神瑛侍者)。

他在大多數時間都和常人無異,之所以說大多數,是因為印象里我見過三次,他蜷縮在床上,一邊揪著自己的睡衣,一邊發出小動物一般的哭腔:

「好難受啊,xx,這次真的好難受啊……」

但是這種狀態,最多沒有超過兩天,他又變回了那個春風化雨,滿嘴騷話的x老師。

他有時會教我一些鼓勵他的方法:

「你這樣誇我,我很開心,但是贊美和表揚最好還是要具體到事喔」,

「你可以用試試用操作性條件反射來強化我的積極思維,比如用朱古力……算了算了,發胖了學生就不喜歡我了」

…………

他不知道,

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他,

在我看來,

他是英雄呢。

史詩級的大英雄。


藏紅花對抑鬱的RCT研究,見Hausenblas, H. A., Saha, D., Dubyak, P. J., & Anton, S. D. (2013). Saffron (Crocus sativus L.) and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 Journal of Integrative Medicine, 11(6), 377–383. https://doi.org/10.3736/jintegrmed2013056

但是僅僅只是輔助治療,絕對不能替代抗抑鬱的葯物!!!

附神經患者還沒拆開的信封照片一張,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增加點真實度叭~


看了一些回答,大多很悲觀,甚至有人說「抑鬱症哪裡會有朋友」,雖然抑鬱症在發作狀態下的確可怕,但是這樣的回答未免過分極端。

想像一下,假如,你有個患了輕度支氣管哮喘的朋友(就像生活大霹靂里的Leonard一樣),在每年冬季到來,寒流降臨,霧霾飛揚,塵蟎肆虐的時候他就劇烈地咳嗽,需要每天吸兩次氣霧劑才能壓制住這些過敏原。

但一旦春回大地,他的這些癥狀就逐漸好轉,用不著每天都吸那些氣霧劑了,吃嘛嘛香,和正常人一樣,和你一起春遊,踏青,逛街 ,開黑,看電影,喝酒,吃燒烤,打牌,………

好,現在, 我請你評價一下這個朋友,評價一下他和你的關系,描述一下你和他相處的感受。

你腦中首先想到的會是他用力按壓吸氣閥的樣子嗎?還是他咳得通紅的臉?

或者你是否會嘲笑他,歧視他,憐憫他?

抱怨他咳嗽的樣子看起來很難看?

給他貼上「連呼吸這種天生都會的事都做不好」這種負面標簽嗎?

覺得他用藥的樣子很可笑?

我想你不會,因為你知道,這些軀體的癥狀,都是暫時的,是可以通過葯物很好控制地控制住的,在大多數時間里,他都是一個正常的個體。

支氣管哮喘難治嗎?無法治癒,只能預防和控制,貌似至今都沒有徹底治癒(脫敏?)的方法。

少見嗎?按照WHO的說法,和抑鬱症的數字差不多,都是三億左右。

再來看抑鬱症

誰說一個人得了抑鬱症,他就應該被像一個「抑鬱症患者」一樣小心翼翼地特殊對待?

或者你得了抑鬱症,就是個懦弱的人,就應該自怨自艾,心甘情願地退縮到那條黑狗的身影下,永遠沒有康復的可能?

真的沒有必要這樣對待抑鬱症患者和得了抑鬱症的自己。

軀體必然會得病,精神也是一樣。

沒有一個頭腦正常的人可以自信滿滿地說,「我從頭到腳每一個地方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正常,所有指標都很完美,我以後也永遠不會得病」

人們對軀體的頑疾以習為常,理解同情;對精神的感冒卻諱莫如深,退避三舍

抑鬱症很可怕,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如果可能,我想用力擁抱每一個得了抑鬱的人,在ta的耳邊說一句,

「孩子,你真的好辛苦。」

但是,抑鬱症,真的不是你的終點,你還年輕,即使是在現在,它已經有了很多被治癒的可能和更多可以調控的方法。

它不應是貼在你背上的標簽。

也許現在的你會抗拒吃藥,你很焦慮,你沒有精力,你注意力不集中,你失眠早醒,你食慾不振,你悶悶不樂;

我理解你的難受。

但是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記住,這些,都會過去,這些都不會成為你生命中的常態,所有的情緒都會發生改變。

你將永遠不會停留在這個抑鬱的狀態中度過你的餘生

堅持下去,積極治療,好好活著,焦慮和抑鬱會有消失的一天。

抑鬱和焦慮會給我們帶來困擾,你越關注它們,它們便會越強烈。

它困擾著你,它會把你放到一個箱子里,你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過會兒,你便不再會因為抑鬱本身而不適,而是會因為你害怕的事情而不適。

別怕,因為你的周圍,有很多愛你的人;為了愛你的和你愛的人,好好活下去。

這樣,你,就是你自己生命史詩中的那個英雄。

「有妖霧重來兮,

鎩羽而歸。」


城閉喧:

我有很多抑鬱症朋友,但最無法釋懷的是一年前離開世界的她。

一開始看到她發了想不開的動態,想要幫助她,就採用了向她「求助」的方式打開了局面。

她很溫柔,一直耐心的聽我說話,聽了我做的事情很自然的把我當成了女生,還叫我小可愛。

我一點點的讓她習慣與我的相處,讓她被我的坦誠所感染。雖然她還在發布一些想不開的計劃,但是還在動態上配上了自己的照片,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我想,我一定可以讓她好起來的。

終於到了適合的時機,我引導她向我傾訴她的故事。

我之後也聽過非常多讓人難受的故事,但是只有這個,是我一刻也沒有忘記過的。

我一直記得那時候剛聽完故事的自己,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在欺騙我。

這樣悲慘離奇的故事,真的會在現實發生嗎?

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也不過如此吧,至少松子的人生里還有過光,而她的人生則是自始而終的黑暗。

我為我的懷疑感到愧疚。

而後每天陪她聊聊天,只是這樣聊聊天就好了。

也了解到當然她已經自殺多次,包括割腕、吞葯、煤氣等等……

我為我曾經有過拯救她的想法感到可笑。

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幫助她,即使抑鬱症有救,癌症也沒有。

在聊天中我完全感受不到她是一個活著黑暗裡的人,她是那麼溫柔,就像每一個年輕女孩一樣可愛。

但她走了。

比她計劃來的還要早。

第一次失敗時,我問候她,她給回了三個字「有點暈」

這是她給我最後的三個字。

我多麼期望能夠再看到一次「已讀」。

但是那個樓那麼高,我只期望你能成功,不要再把這個黑暗的人生再延續下去。

而你真的離開了,讓那個你跟我講一整夜故事的夜晚,就像一場夢一樣。

我有多惋惜呢,有幸能在漆黑的長夜相遇,卻沒能成為你的光。

這世界上的快樂這樣多,你卻統統沒嘗過。

多希望這個人間能有那麼一點點的光,讓你覺得它並不是徹底一無是處的。

可是對你而言,它真的不值得。

你的父母不愛你,你的朋友離你而去,知道你的人也在一年中把你遺忘。

但我想記著你,我不願意讓你在這個世界裡丟失所有的痕跡。

所以我想把這些寫下來,我想讓更多人看到你的人生,你活過,存在過。

這一生啊,辛苦了。


簡單心理:

「你去過果園嗎?」她問我。

我搖搖頭。

「你可以去一趟看看。去看看果子是怎麼生長的。看看柿子怎麼變紅,看看漿果怎麼膨脹,看看核桃怎麼從吹彈可破變得堅不可摧。」她說,「去看看生命的能量。你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嗎?」

她用脆生生、活潑潑的聲音說著這樣的話,我一時間忘記了她手裡還拿著一張重度抑鬱診斷書。

「我是個壞機器。」

「我只有被修好才有可能被愛。」

她第一次做心理諮詢是在高中的時候。我問她是從哪知道心理諮詢這回事,她說是從家長會分發的家長手冊上看見的。

當時她上的是一個全封閉高中,管理很嚴格。媽媽在家長會上拿到了家長手冊,沒有仔細看,但是被她拿走認真看了。

「孩子出現心理問題時,要積極對孩子進行心理輔導。」手冊上這么寫著。

「我突然之間就明白了。」她說,「啊,原來還可以這樣啊。心情不好的時候,可能是心裡面哪裡出問題了;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有心理輔導這種方法可以用。心情不好原來也是可以修好的,我還不至於那麼無可救藥。」

「天啊,」我插嘴,「你好棒。我只會想著,『對,我就是無可救藥』,然後自大地認為誰也救不了我。」

她搖搖頭。「因為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被修好』,是獲得愛的唯一方法。」

進入高中以後,因為成績大不如前,她每一天都要面對很嚴重的焦慮。高中的實驗班,落下來一次就糟了;對她來說學習這件事像被施了最惡毒的咒語,一旦靠近它就會被焦慮的紡針刺破心臟。

「媽媽把一切都照料好了,我只要全心全意學習就可以。」她說,「但我太焦慮了,我唯一無法做的事情就是學習。一切都很好,只有我不好。

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了;學習焦慮本身、逃避學習帶來的愧疚感,以及成績下滑之後的無用感,每一件每一件把她攪進漩渦中央。

但她明明已經要承受不了了,媽媽還對此一無所知。堅強點,媽媽說,我給你找了家教,勤奮點。成熟點。看開點。加油。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媽媽能把一切都照料好,除了我的情緒。」她說,「媽媽為了我能好好學習,為我忙裡忙外焦頭爛額。我的理智總是告訴我,一切都很好,媽媽很愛我。可是她的愛,在那裡,我看得見,但是得不到。」

父母們總是一無所知。父母們全心全意地愛著孩子,但總是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傳達了什麼。

媽媽的愛,在她眼裡都是帶著附加條件的。媽媽的愛,在那裡,但不屬於她,它屬於那個堅強、上進、優秀、從來不讓人失望的她。

既然這樣,那就去找人來修理自己好了。偷偷地,不要讓母親發現地,找一個人來修好自己。

「我希望一次心理諮詢就能解決我的問題,」她說,「像修一個機器一樣一次性把我修好,接下來我就能正常地運轉了」

說「正常地運轉」,她是指考試和學習。

那個時候她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己是一個壞掉的機器,只有被修好才有資格獲得愛。

「我明白了,沒有人會願意接受我。」

「但我竟也對此毫無感覺。」

當時她對心理諮詢的所有理解都來自她在搜索引擎上看見的內容。這些內容把心理諮詢寫得神乎其神,她不知道諮詢師打算怎麼一次就「修好」她,但她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這么想著。

為了獲得那根救命稻草,她瞞著媽媽攢了好久的生活費,湊夠了第一次的諮詢費用。

諮詢師當然也是搜索引擎上推薦的啦。

她不知道自己要見到的諮詢師是男是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擅長處理什麼樣的問題。但她相信這是修好她的唯一方法,所以她義無反顧地就去了。

「第一次諮詢感覺怎麼樣?」我問她。

「我感覺,」她笑了,「這都是什麼鬼玩意呀。」

那不是她的救命稻草。

那是稻草,沒錯的,但那是壓垮她這只傷痕累累的小動物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位諮詢師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大褂,口袋裡擱著一把鋼筆。他抱著手臂,嘴裡說著直接從心理諮詢教科書上摘抄下來的話,動作和表情卻明明白白地拒她於千里之外。

她感覺被這位諮詢師拒絕了。

「你失望嗎?」我問她。

「不失望。」她說,「我沒救了。這是我那個時候唯一的感覺。除了這一點,我什麼也感受不到。」

「心理諮詢師都修不好我。心理諮詢師都不願意接納我。心理諮詢師都想離我遠遠的。沒有人打算愛我了,沒有人打算接納我。」她說,「那個時候我就是這么想的。我沒救了,我這一生再也不會有感覺了,我完蛋了。」

從那次之後她也開始拒自己千里之外。她像忽視她情緒的母親一樣,開始忽視自己的情緒;她像不願意接納她的心理諮詢師一樣,開始拒絕接納自己。

「你當時有意識到你可能得了抑鬱症嗎?」我問她。

「沒有。」她說。「我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我覺得抑鬱症是一個好的人生了病,這個人,無論他怎麼尋死覓活,他只是生了病。但我不是。我本質上就是糟糕的,我不是在生病。我是糟糕的,所以我要把我的糟糕藏起來。

她給自己罩上了玻璃罩子,這個玻璃罩子隔開了她和周圍的人。她變得「開朗」,變得「樂觀」,變得「積極向上」。周圍每一個人都相信了,朋友們相信了,老師們相信了。

媽媽也相信了。

她給自己罩上了玻璃罩子,這個玻璃罩子也隔開了她和自己。她無視自己的情緒,她不想再感受自己的情緒,她把問題藏起來,丟在了一邊。

「可是課業呢?」我問她,「還是很焦慮的話怎麼辦?」

她盯著桌面的花紋沉默了一會。「說出來你不要覺得奇怪,我那時其實真心地覺得,我這么年輕,把生命花在課業上真的太浪費了。我明明有那麼多事情可以做,但我也不能做了。我壓抑著自己在學習。我在學習了,這算被修好了嗎?」

我猶豫一會,搖搖頭。

「我開始覺得我要對媽媽的情緒負責。」她說,「我已經不指望她給我什麼支持鼓勵,不指望她照顧我什麼情緒。只要她高興了,我就安全了。你知道松子嗎?被嫌棄的松子?她在父親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沖他做鬼臉。我和她一樣。我會沖媽媽吐舌頭,略略略。」

她伸出舌頭示範「略略略」,笑了一會,又安靜下來。

「每一件事我都先想到最壞的結果。」她說,「我無論做什麼,都等著最壞的結果,都等著媽媽失望,等著媽媽訓斥我,等著她說她不再愛我。事情已經不會更糟了,她罵完我,她就會高興了。她高興了,我就安全了。」

「愛都用不著,用不著愛我,我只要安全。」她說,「我就這么想著,活了下來。」

「我受得了他沖我發脾氣,但我受不了他不理我。」

「我甚至希望他沖我發脾氣。」

剛上大學的時候她放鬆了很多。

她戀愛了。

但她的第一場戀愛,糟糕得就像她想像中的,她和母親的關系。她想像她每做一件事都會被母親訓斥,她想像她母親總在狂風暴雨一般沖她咆哮,而這種狂風暴雨令她感覺安全。

於是她總是暗示這位男孩粗暴地對待她,暗示他可以沖自己咆哮,暗示他遇到不順心的時候都可以沖自己發火。而這位男孩,不但全然接受這些暗示,還嚴謹地一條一條全部照做。

她對母親、對親密關系的所有「期待」,全部成真了。「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拿著刀子要刺向我,我嫌他力氣不夠大,就幫著他握住刀柄,刺進我的胸膛。」

她的第二段戀愛更加糟糕。第二位男友,「他虐待我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她說,「他忽視我。這是我受不了的。你可以指責我,可以罵我,甚至可以不愛我,但不可以忽視我。」

「你是想要愛的。」我說,「愛如果不能以關懷的形式出現,那它也要以虐待的形式出現。所以你才受不了忽視。」

「對。」她說,「可是我花了好久才弄明白這一點。」

她為了理解自己的行為,也為了理解她周圍的人們——媽媽和男朋友——都在想些什麼,她開始重新對心理諮詢和心理學感興趣。

大學畢業以後,她重新開始尋找諮詢師。

「你知道淘寶上也出售心理諮詢服務嗎?」她問我。

我近乎驚恐地搖搖頭。

「不要買,」她說,「太可怕了。」

她在淘寶上購買了所謂「心理諮詢」服務。就像購買普通商品一樣,她選擇價位以後下單,就立刻有人打電話來為她「提供服務」。

他們在一點也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隔著聽筒里沙沙作響的電流聲,要進行「心理諮詢」。

「那種體驗太可怕了,」她說,「他們不明白我,對我說一些無關痛癢甚至評價指責的話,我幾乎都重新體驗了一把高中第一次做諮詢之後的感覺。覺得自己糟糕又無能。」

「那你有投訴嗎?」我問她,「或者太過失望就放棄心理諮詢?」

「我不會想著要投訴,」她說,「我只想著,這個諮詢師不行,我就換一個。反正他們的服務都很便宜,」說著聳聳肩,「我總能找到那個真正能幫助我的人。」

「你真的,」我說,「太厲害了。我這么說你會不高興嗎?我覺得你的生命力好頑強。」

「我只是太需要幫助了。」她說,「我對心理學知識了解得越多,我就越需要幫助。你知道,很多心理學暢銷書都會說這些道理。比如我現在有問題,是原生家庭出了問題,是養育者出了問題。但這些書,我只覺得它們在教我恨我的媽媽。人總是會犯錯,是不是?但我看到的這些知識,只會讓我恨我的媽媽,恨我自己,從來不告訴我怎麼辦。

所以她為了知道她要怎麼辦,在放棄電商平台以後,轉向了醫葯類手機軟體。「上面也提供心理諮詢服務,」她說,「購買服務了的話,就會有人來同你聊天。語音聊天或者文字聊天都有。」

她購買了一個包雙周的服務,在這兩周內,她隨時都可以和一位「諮詢師」聊天。

「有用嗎?」我小心翼翼地問她。

「有用。」她說,「但是你就想像,我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將死之人,這個人剖開我的胸膛,用手捏著我的心臟,靠擠壓讓它跳動,那種類型的有用。」

這位陪她聊天的人,基本上是用了最嚴厲的詞語,斥責她懶惰、脆弱、沒有用,希望用這些話「打醒」她,甚至,「激勵」她。

「我的心臟在跳動了,」她說,「但我不覺得我活著。」

「你不接受我也沒關系,我會繼續找其他諮詢師。」

「但請你不要傷害我。」

這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孤獨的旅客,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山崖失足跌落。沒人發現她已經在山崖底下不知死活地躺了許久,久得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要醒來。

但是有一天,她醒來了。

她摔得太疼太疼,她終於意識到要認真地為自己找一名真正的心理諮詢師。

「你又要拯救自己了。」我說,「你太厲害了。」

「我躺在懸崖底下,疼得都沒有感覺了,但我不能一直這么躺著。沒有人知道我躺在這里,我要活下去,只能指望自己。」她說。「所以我挪呀挪,挪呀挪,說不定就能碰見給我搭把手的人呢。」

這是她生命力的觸底反彈。

她在簡單心理尋找諮詢師的時候,是她為自己體重感到最焦慮的一段時間(「生活里有什麼不值得焦慮的,對吧?」)。她下意識避開了那些在她的標准里顯得「美麗」的諮詢師,最後選擇的是一位看起來很圓潤很親切的諮詢師。

因為她堅持認為,「美麗的人是不可能接納我的。我太醜陋,太不堪。」

她不知道該在要求欄寫什麼,就把自己之前的經歷一五一十全寫下來了。在經歷的最後,她寫,「如果您覺得我不合適,您不知道怎麼處理我,沒有關系,我會繼續找其他諮詢師的。」

「您不能接受我,沒有關系,但是請不要傷害我。」

她寫下這樣的話,之後就像她處理每件事的方式一樣,等待被拒絕,等待最壞的結果。「我還以為諮詢師會立刻把我的訂單取消,」她笑著說。

但那位諮詢師沒有這么做。諮詢師告訴她,「我對你很有興趣,我很願意了解你,」甚至還說,「我很期待見到你。」

「之後就見面了嗎?」我問她。

「見面了。」她說,「但我到她門口的時候,猶豫了很久不敢推門。」

不敢推門是因為,這一次再被拒絕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過來了。

「這一次諮詢你感覺怎麼樣?」我問她。

「具體和她說了什麼,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她說,「但我記得,我一直在說,她一直在聽。每次我覺得她可能要開始覺得我煩,或者打斷我的時候,她都沒有。

「這一次諮詢的最後,」她說,「諮詢師說,一開始她看不見我的問題。我看起來這么健談,這么外向,這么樂觀,我罩著玻璃罩子呢,她當然看不見我的問題。」嘆了口氣,「但她聽我說完所有的話之後,她感覺整個屋子裡都充滿了之不去的悲傷。

「我的眼淚一下子全下來了。」她說,「我在她面前整整哭了半個小時。」

她終於被看見了。終於有人知道她不是作,不是自作孽。終於有人移開了她的玻璃罩子,切切實實地觸摸到了她的悲傷。

「我終於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她說,「我要被愛。我要被看見。我要我的感覺被承認,我要活著。」

她從這位諮詢師那裡,第一次知道自己擁有的那些情緒不是錯的,知道自己覺得難過也不值得怪罪;她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果有錯,那就錯在了對母親的期待上。

「我以前從來不會同母親傾訴情緒,因為我的情緒是錯的,是羞恥的,是需要藏起來的,是不能同母親分享的,這是我一直自以為安全的生活方式。」她說,「可是這是錯誤的。我要先承認自己的情緒,才能希望母親承認我的情緒。」

她對母親的那些期待,那些母親總會訓斥她、總會對她發脾氣、總會對她失望,等等這樣的期待,是錯誤的。她開始相信母親是無條件愛著她的,只是母親也不知道怎樣表達。

所以她需要教母親來愛她。

「大概是已經做了幾次諮詢的時候,」她說,「我實習的公司,因為我幾次缺勤,基本上扣光了我那個月所有的實習工資。我太難過了,忍也忍不住,所以我想到了媽媽。」

我在電話里和她傾訴完,心裡還是習慣性地覺得她一定會說我做錯了,會說公司做得對。

她說到這里嘆了口氣,「我心裡也隱約覺得公司做得對。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這些話要是從媽媽嘴裡說出來,會很可怕的。但我已經從諮詢師那裡知道了她可能不會這么說,所以我壯著膽子向她提了一個要求。

「你可以安慰我嗎?」當時她問母親,「我真的很難過。」

這是以前的她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要求,是她怎麼也不會向母親伸手索要的東西。

「媽媽說什麼了?」我問她。

「媽媽說,」她回答,「這個公司真糟糕,你受苦了。」

她說完這句話,像在回味剛剛坐的雲霄飛車一樣,對著空氣陷入沉思。

「感覺怎麼樣?」我問她,「聽媽媽說出那樣的話?」

她眨眨眼,回過神,看著我的眼睛說,「爽翻了。」

「媽媽說,寶寶,我終於知道你有多難過了。」

「一瞬間我就明白,我期待的東西終於來了。」

「你真好。」我說,「你從來沒有放棄自己。」

「我想過放棄的。」她說,「有一次我和媽媽在街上因為心理諮詢的事吵架了,我幾近崩潰,跑到馬路中央,指望有車能撞死自己。那是我最後一次想要自殺。」

告訴媽媽她在接受心理諮詢,是最重要的一關。

她第一次和媽媽說起這件事,是一個異常平靜的夜晚。她和媽媽無所事事地圍著電視,她看著媽媽,心裡突然湧起強烈的、被接受的渴望。於是她沒有多想地同媽媽坦白了自己正在接受心理諮詢。

「如果沒什麼事就別做了。」

這是媽媽的回答。

她一下又感覺自己掛在了懸崖邊上。

之後她們又為此爭吵過好幾次。媽媽不了解心理諮詢,也不了解心理疾病,她寧可相信女兒只是鬧脾氣,寧可相信她只是個「不高興的小孩」。她給媽媽看了有關抑鬱症的小冊子,媽媽看了一眼,說,「你沒有得病」。

——讓一無所知愛著她的媽媽接受她有問題,是最重要的一關。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么說。」她說,「哪位母親都不會希望自己的小孩生了病。哪位母親都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在一個那麼危險的境地,危險到需要去做心理諮詢。」

但她需要母親承認。這一刻她需要母親的承認,這一刻母親的承認重逾一切。所以當母親又一次拒絕承認的時候,她絕望地沖到馬路中央,指望有哪一輛往來的車輛,能大發仁慈地撞死她。

像她之前提及的,這是她最後一次想要自殺。

「但你最後沒有自殺。」我說,「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是我自己救了自己。」她說。「我站在馬路中央,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思考不了。但迎面駛來的轎車終於要撞上我的時候,我的身體自己動了。我自己,不經我的同意,救了我。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樣,我,救了我自己。

既然這樣,她就要繼續拯救自己。她決定帶著媽媽去醫院做心理診斷。在去醫院的出租車上,媽媽握著她的手,祈禱一般地重複,「我們沒有抑鬱症,我們只是有抑鬱癥狀,好嗎?」

「記得我之前說我不認為自己生病了嗎?」她說,「那一刻我不這么想了。我從來沒有這么渴望被確診抑鬱症。只要有那一紙診斷書,我所有痛苦都有了證明。證明我不是作,我不是心情不好,我不是壞小孩。證明我,是一個好的人,只是得了病。

證明她雖然比別人活得更辛苦,但她還是很努力地活著;證明她的身體里儲藏著的那麼多沉甸甸的生命力,她一點兒也沒有辜負。

她在醫院拿到了她重度抑鬱的診斷書。

其實在此之前媽媽心裡是有數的,她知道,媽媽也知道她知道。

媽媽只是太害怕了。在媽媽對抑鬱症有限的了解里,抑鬱症是個如影隨形、揮之不去的可怕怪物。在媒體報道和各種影視作品裡,抑鬱症總是和自殺一同出現。所以在沒有確認它真的在眼前之前,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離這個怪物遠遠的。

但是診斷書拿到手裡的瞬間,僥幸的心牆也轟然倒塌。

「寶寶,」媽媽用力地擁抱了她,「你太辛苦了。」

你太辛苦了。你太難過了。我讓你失去保護地一個人承受這么久。我現在都知道了,你究竟有多辛苦。

「那一瞬間我就明白,」她說,「我期待的東西終於來了。我的痛苦終於被她了解,我的情緒終於被她看見,我為活著所做的努力終於被她承認。我在她的懷里,這一回我是真的安全了。

我說不出話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後來我參加了好多線上的抑鬱症患者自助小組,」她說,「各種平台的都有。貼吧的,豆瓣的,還有qq群。不同平台的抑鬱症們,連氣質都不大一樣。你知道在這些小組里也是有『輩分』的嗎?病史越長,地位越高。」

在這些小組里,大家分享的心情和想法,通常是會得到抱持和理解的。她經常在小組里開導別人,告訴他們「不是你的錯」,建議他們去尋求幫助和治療。

「你的生命力旺盛得都溢出來感染別人了。」我說。

「其實很多患了抑鬱症的人,他們並不是沒有生命力。」她說,「自暴自棄,甚至自殺,這是他們對自己生命的另一種掌控方式。如果不能使它們生長,那就使它們毀滅。」

但擁有生命力本身,已經足夠了不起。有時候我們只是需要一些幫助,以及一些皎如日星的愛。

「你有去過果園嗎?」她問我。

我搖搖頭。

「你可以去一趟看看。去看看果子是怎麼生長的。看看柿子怎麼變紅,看看漿果怎麼膨脹,看看核桃怎麼從吹彈可破變得堅不可摧。」她說,「去看看生命的能量。你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嗎?」

我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嗎?

「我知道的,」我看著她,笑了笑。「我正看著它,並為之著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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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響指:

絕大多數抑鬱症患者都比正常人更害怕去結交朋友,或者說更害怕去敞開心扉。

塞林格說「愛是想觸碰卻又縮回手」,本意只是指人在愛情面前的情不自禁和小心翼翼,但對抑鬱症患者來說,這句話適用於生活中所有類型的親密關系。當然也包括友情。

患病時間越長的抑鬱症患者就越是不敢去擁有長期穩定的親密關系,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親密無能的一種人。

所以很多時候,和抑鬱症患者之間,你以為你們是朋友。在他看來卻未必。他可能從未敢把你當成朋友,也不知道該怎樣把你當朋友。

說這個點的意思是:能與抑鬱症患者保持密切的友誼關系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單方面認為的友誼,其實並不能算作友誼。

如果他在你面前與正常人無異,毫無疑問你在他的安全範圍之外;

如果他主動或刻意透露他的病情給你,他很有可能是在試探你;(為什麼要試探,很大概率上是曾經因為自己的病情特徵而被自己珍惜的人疏遠過、關系破裂過,所以學會了提前給將來的朋友打預防針…)

如果他在你面前不介意顯露出生病的跡象,那他或許已經把你放進自己的安全範圍內了;

如果他開始對你流露出自責或者愧疚的情緒,其實就是已經在「縮回手」了,他害怕傷害到自己在意的人;

如果他突然對你變得冷漠,過後又突然變得熱情,這時候他才試著把你當朋友,至少算得上是關系比較親密的人。而且這種態度轉變絕不會只上演一次,會有無數次,循環性進行,不要怪他,他只是在保護你,不讓自己連累你;

如果他用很自我甚至很離譜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測試和確定你到底是不是他的朋友,我想,從這時開始,他才真的認為你是他的朋友,但他害怕你不是這樣認為的,他不自信,所以顯得略微神經質。

你看,若不幸遇上一個抑鬱症患者,你們之間至少要經歷以上那幾個堪稱神奇的環節,走到最後一個階段,你也才真的算擁有了一個患抑鬱症的朋友。

而世間事之所以令我們難過,是因為每一個人對待每件事每樣東西都存在差異。

正如,有情感障礙的人看待友情,跟正常人看待友情,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等他開始把你當成朋友,你已經很累很累了。

但是我想,我們誰都沒有錯,我們只是常常活在不一樣的世界裡。

一個人情感障礙越嚴重,患病越久,他可能就越會顯得溫柔,顯得謙遜,共情能力特別強大。但這都只是大多數正常人所看見的。其實患者他們,只是學會了如何與正常人相處,他們保持禮貌,保持客氣,保持距離,讓自己不去真正地參與一段關系,不去真正地動感情。

我是說,情感障礙若確實存在於某個人身上,那他就一定會在親密關系中以放大鏡般的特效表現出各種不同於正常人的行為舉動。不存在從頭至尾都沒有讓你感到他有些奇怪的抑鬱症朋友。

所以你看,這就是兩種人之間幾乎無法消除的差異。這種差異讓正常人越來越覺得奇怪/疲累/無法理解,讓患者越來越覺得缺愛/愧疚/無安全感。

總之是想說,看了很多答案,發現大家都是溫柔的人。

不管是患者還是患者的朋友,我們都已經很努力了。

很多時候,感到疲憊,感到恐懼,想要放棄,想要拋開這一段關系時,靜下來,閉上眼睛,努力換位思考,站到對方的世界去看看你們之間的友誼關系,或許就能把友情延長一些時間,再延長一些,再多一些…

說不定,一不小心,就做了一輩子的朋友呢。

這該多好啊。


匿名用戶:

看了以上的回答,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或許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不同。

我是一名抑鬱症患者,常年,也不算,反正好幾年都是靠著葯物維持著活下去的慾望。

其實我覺得,和抑鬱症交朋友,其實和正常人交朋友是一樣的。當然這么說有點不太普世,至少在我的眼裡,交朋友重要的一點就是,三觀一致,說話聊得來,對某些事物的看法就算不一致,也不會到達各毀三觀的地步,總體來說還是和而不同的。總而言之,交一個朋友,最重要的不是他有沒有病,而是他沒病之前你和他能不能聊到一起去。

完全沒有任何誘因的原發性姑且不論,那種一個大雷劈下來,前天還陽光up第二天突然放棄一切的,我不了解,因為我本身還是有很深的原因的。這些原因像一把銼刀,把我一點一點,日積月累地磨成了現在的樣子。所以我的病不是一蹴而就,而我的日常行為,又或者說在徹底崩潰之前,我與朋友的相處,已經可以過濾掉那些看我覺得合不來的人了。

我個人而言,就不太能接受真的很陽光,內心沒有陰霾的人。我會羨慕這樣的人,會佩服這樣的人,但我不會接近他們。因為對我來說,就算對沒有病的我來說,朋友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錦上添花。高興的時候大家都會傻笑,那不高興了呢?有些人會選擇敷衍你說一切都會過去,有些人會乾脆就懶得管你,而還有很少的一部分人,他們可能真的能夠理解你的萬分之一,你的經歷或你的心緒觸動了他們的某一點,你的情感與他們有所共鳴,你們兩個人只是在一起互相對著看就不會覺得膩,他可以在你面前不顧女士形象的抽一根煙,你可以在她面前飲酒罵人,這對我來說,就是朋友。

萬幸的是,我有這樣的一個朋友。我們平時幾乎不怎麼聯系,她有她的男朋友,我沒有男朋友但是也不會時常保持聯系。但是只要對方一個電話打進來,我們就知道彼此一定遇到了困難,而且彼此無論是陷入了怎樣的困境,我大概都是能夠理解且感同身受個10%左右的。

就算一個月不聯系彼此,只要一個電話的到來,我們永遠都是惦念彼此。

這是朋友。

而「相處的小心翼翼」「很累」「真的很麻煩」這樣的想法,其實很奇怪,或許每個人對重要的定義不同,在我看來交朋友的過程中就會篩除掉你覺得不合適的選項,無論她是否有病。她的病是她的一部分,而抑鬱症這種病,很大程度上是ta會極其在意對方的想法和感受(不然為什麼會得病啊笑)(當然也有例外),所以她可能會很喪,沒精神,不愛動,比如我朋友圈有很多人覺得我不夠正能量,把我屏蔽了,我也很理解地把她屏蔽了,這樣彼此都安靜,因為我們餘生可能也不會再見面了。這是正確的,我也完全理解。

但是既然從一開始就無法接受,那你們又是因何而成為朋友的呢?

或許他可能只是你曾經的,沒有過沖突的,交往比較近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畢竟人一生的朋友其實很少,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也正常。我有的時候會覺得我很幸運,能夠遇到一些即使一年不聯系,但每一年聚在我們常去吃的那家火鍋店(現在倒閉了,唉)的時候,我們都會微笑著嘆口氣說一句:「又是操蛋的一年。」

他們在多種可能性之中選擇了我,而我在眾多人之中有幸遇到了他們。只不過我有病,而他們也不討厭有病之後的我。

多希望每個人都是這種體驗。


Diana Malfoy:

這么說吧,抑鬱症越來越重就會越來越失去所有的朋友。

是的,所有的。不管朋友關系曾經多親近。

甚至親屬,

甚至伴侶,

甚至父母。

除非你的抑鬱症能慢慢好起來,慢慢痊癒。

但是何其難。

可以參考問題:

有一個抑鬱症女朋友是怎樣的體驗?

跟抑鬱症者戀愛是什麼感受?

如何與抑鬱症家人相處?

抑鬱症究竟有多可怕?


一罐花生醬:

1.

認識綿綿的時候就知道她已經和抑鬱共處很長一段時間了,她愛寫作,文字里有鮮明濃烈的個人特點,充斥著陰暗又滯重的情緒,寫作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個宣洩和放肆的出口。

一開始的印象是覺得她大概有點兒凶,因為經常發布的動態,像一隻豎起刺不肯近人的小動物。

偶爾會在Aorqu上互動,我有某種「治癒者」的天性,又覺得她在某些方面和我是同類。看到她有時又陷落在情緒深淵裡,就去她的公眾號下,道一句晚安。偶爾會多說兩句,又怕打擾,只想靜悄悄地告訴她會過去的。隔一會兒會收到後台她回復的消息,晚安我的葵。

最初的對話更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一種講究距離感又帶著八分默契的好感不斷滋生。像兩只小刺蝟,在離得不太近的距離上相互取暖。

2.

真正變得熟悉起來是因為我自己也開始出了問題。那段時間,個人性格和一些原因疊加,情緒發酵,整個人被低沉、麻木、無意義感圍剿,以至於嚴重影響到了生活。在某次爆發的偏激狀態下把自己在Aorqu上的回答、想法、資料一類刪得零零落落。在Aorqu上還算是有一些關注者,對於別他人的疑問和關心,我只聲稱是不小心喝多了乾的蠢事。但是收到她私信的時候,我沒有隱瞞真實原因,我知道,對她是沒必要說謊話的。

過幾日,她丟來微信,說來找我玩吧。

3.

不擅長社交總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我當時實著是鼓了半天的勇氣才能做到主動加別人的微信的。

剛加她微信的那段時間是我生活里很糟糕的一段日子,跟她講了自己最近的狀態,她建議我去看醫生,不要自己熬。於是我聽她的去看了醫生,最後確診中度偏輕抑鬱,並不意外,開始吃藥。明明非常灰暗,但是因為有她在,給我講她的病情,她的狀態,她當初確診的經歷等等,讓我覺得沒那麼絕望。當時我很詫異,一直經歷著沉重的痛苦的她,言語間卻流露出一種坦然。我之前也曾接觸過抑鬱症患者,跟她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大相徑庭。

後來我病情有所好轉,再加上談了一段戀愛,日子漸漸變得明朗起來。和她的交流也從互述不太好的那些狀態和安慰,變成了一些瑣事和閑聊。

她的想法

4.

交流變多以後發現了她被抑鬱掩蓋下的真實性格和陰郁低沉的文字形成了一種反差萌。正常交流下她是一種很可愛的凶,有點傲嬌,更多是沙雕。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像是一點點在變好的樣子。現在的聊天記錄已經變成下面這個樣子了hhh所以你看,抑鬱症也是可以有像正常人一樣的時刻和朋友一起玩的。

5.

她覺得說自己是寫作的文青未免太矯情,更多時候稱呼自己為「傻逼寫字兒的」,愛喪得要死的後搖,看蠟筆小新,連穿上jk制服都有種不良少女的感覺。在慢慢變好的這段時間里,甚至有過轉瞬即逝的戀愛的想法,偶爾還是會陰郁低沉,但是直言已經做好了與抑鬱相伴一生的準備。

有一類人的抑鬱不是身邊環境和挫折問題導致的,而是先天的性格容易抑鬱,太理想化、敏感、浪漫,和現實格格不入,容易掉進自己的世界裡出不來。這類人的悲傷是種天賦,也因此她的抑鬱情緒同時送給她一份禮物,是更多的靈感和創作。她說之前進過病友群,但是發現沒有深度的人太多,他們訴說痛苦就只是單純的描述,沒有靈性。在這方面,她是很特別的一個,能將痛苦化為自己的藝術。

拋開抑鬱來講,我們像最正常的朋友,給彼此推喜歡的音樂和書籍,看彼此輸出的垃圾文字,在心情好的時候說些沒頭沒腦的放肆話,也在對方又跌落深淵的時候站在邊上等待。因為靈魂相似,所以用理解來看彼此的一切情緒。

有一個抑鬱症的朋友是什麼感覺?很幸運,當然希望你好起來,但是不好起來也沒什麼。我們有這么大一片土地,可以容納各種樣子的存在。

但是有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時候,如果你正在深淵沉落,我要去找你在黑暗裡蹦迪,還可以偷偷牽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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