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令人渾身發抖的故事?

問題描述:遇到過的,聽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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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君:

『女人一生都在尋找她的丈夫』

/宋小君

北風勁吹,草木摧折。

此刻,一群女人,滿面風霜,衣衫襤褸,每個人都背著一個包袱,正迎著風往北走。

其中,女人群中,唯一一個男人,獨臂,正弓著腰,拉著一輛車。

車上,一個叫姜蘆的女子正遙望著北方。

這是西元前221年,秦始皇滅六國,天下初定,但仍舊是百廢待興,這群女人走過的地方,時不時就能見到餓死的人。

大多數活著的,都關心著食物。

沒有誰在意這群女人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女人群中的獨臂男人,只顧著拉車,一言不發,從表情到步伐,都像極了一頭牛。

他走在隊伍最前,身後的女人三三兩兩地跟上來,步伐飄忽卻又透著堅定。

她們已經走了三個多月了。

要是這時候,你正好迎面遇見她們,你包袱里還有一塊餅,一塊臘肉,女人們都會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你,你需要縫補衣服嗎?你走累了想捏捏腿腳嗎?你想摸我的奶子嗎?你想和我睡個一晚上嗎?

如果你說「好」,她們只會向你要一口吃的,就願意答應你幾乎所有的要求。

除了姜蘆。

因為姜蘆被女人們認為是隊伍里最富有的,她還有一個願意為他拉車的男人,盡管他少了一隻胳膊。

而這個獨臂男人,即便在這樣的路上,也不想讓姜蘆受一點委屈,維護者她最基本的尊嚴。

女人們有些恨姜蘆。

她憑什麼?

如果你問她們,你們這是要去哪?

她們會不約而同地看向姜蘆,而姜蘆會抬起頭,看著你,告訴你:

天冷了,我們要去給丈夫送冬天的衣裳,丈夫走的時候,還穿著春衣呢。

你要是想弄明白她們的丈夫去了哪裡,事情就要從頭說起……

劈山嶺,山腳下,有個村子。

村子有個奇怪的名字,叫葫蘆村。

葫蘆村之所以叫葫蘆村,因為全村人都以種葫蘆為生。

葫蘆可以做酒壺,剖開可以做瓢,運用一點想像力之後,還可以做成裝飾品。

而在這些都可以換成錢,換來吃穿用度。

葫蘆村裡,有個奇怪的女孩,叫姜蘆。

姜蘆種的葫蘆尤其好,村子裡甚至有人說,姜蘆就是葫蘆生的。

因為姜蘆的父母生不了孩子,就每天在葫蘆園里燒香,求子。

有一天,父母發現葫蘆園里,長出來一個顏色鮮艷的葫蘆,剖開以後,發現裡面躺著一個女孩。

他們歡天喜地,把女孩養大,給她取名叫姜蘆。

雖然這只是傳說。

但葫蘆村的村民仍舊對此深信不疑,證據之一,就是姜蘆種的葫蘆,飽滿,圓潤,甚至顏色各異。

如果姜蘆不是葫蘆生的,為什麼她能種出這么好的葫蘆呢?

但姜蘆身上更奇怪的地方是,她從來沒有流過眼淚。

打從生下來就不會哭。

小時候,被鄰居欺負,摔倒了,受傷了,她都不會掉眼淚,只會笑。

即便是努力想要學別的孩子哭的表情,姿勢,也只能發出幾聲乾嚎,絕無眼淚。

後來,姜蘆的父母先後去世,姜蘆傷心萬分,努力想讓自己哭出來,也沒有擠出過一滴眼淚。

父母離世都不掉眼淚,村民們認為姜蘆不孝,沒有人喜歡不孝女。

誰會喜歡一個薄情的女人呢?

除了萬梓良。

萬梓良是村子裡的破落戶,家貧,自己也不務正業,唯一的消遣,是騎在姜蘆葫蘆園的土牆上,給姜蘆講笑話,逗姜蘆笑。

而姜蘆又最不經逗,常常被逗得咯咯嬌笑,而且一笑起來,就停不住。

笑聲就像從山上落下來的泉水擊打石壁,煞是好聽。

年紀輕輕的萬梓良,僅僅是聽著姜蘆的笑聲,就能臉色漲紅,腰裡像長出來一棵樹,頂得猛了,褲襠也就撐破了。

姜蘆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借葫蘆來胎生,不然人世間怎麼會有笑得這么好聽的女人呢?

萬梓良堅信這一點。

他嘴裡叼著一根草,騎在牆上,對著姜蘆叫囂,姜蘆,我要娶你當媳婦,讓你睡塌我的炕,給我生孩子。

正在澆葫蘆的姜蘆就拿水潑他,別做夢了,我才不喜歡你這樣的男人。

萬梓良就不愛聽了,你憑什麼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姜蘆彎腰澆水,笑著說,我喜歡讀書人。

萬梓良嗤之以鼻,讀書有什麼好?

姜蘆說,讀書人,什麼都明白,什麼都能解釋。

萬梓良更不愛聽,搖搖頭,現在連飯都吃不飽,誰還有閑心思讀書?依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嫁給我算了。

姜蘆一瓢水潑過來,萬梓良打了個激靈,沒坐住,一個倒栽蔥,掉了下去。

隔著牆,他還是聽見了姜蘆銀瓶炸裂一般的笑聲。

不知道為什麼,即便姜蘆說了這樣讓他傷心的話,他還是覺得無比幸福。

萬梓良覺得,這個世上,有些女人,是有毒的。

姜蘆葫蘆種的好,其實有自己的秘訣。

她每天都晚上,都跟葫蘆園里的葫蘆說話。

有時候是念幾句詩,有時候唱幾句曲兒,有時候說說自己的心事。

她覺得葫蘆們都能聽懂。

風一吹,葫蘆藤就搖頭點頭。

這是只屬於她和葫蘆們的秘密。

女人的心思,除了夜風,月亮,三四月的春雨,漫天的星辰,還有她親手養大的植物,又有誰能真正弄懂呢?

這一晚,姜蘆正在和葫蘆們說著話。

月光照過來,土牆上,一個白影一晃而過,躍進了葫蘆園。

姜蘆心說,搞不好又是萬梓良來偷葫蘆。

隨手拎起了一個盛水的大葫蘆防身,走了上去。

藉著月光,姜蘆看見葫蘆藤下面,有一團白影在蠕動,姜蘆輕輕呼吸給自己壯膽,隨即舉起大葫蘆就砸了過去。

一聲慘叫。

一聲男人的慘叫。

等那團白影動了動,姜蘆才看清,竟然是個赤身裸體的男子。

姜蘆一團怒火燒了起來,哪來的輕薄子,也太不要臉了。

不由分說,掄著葫蘆就是一通狂打,男人慘叫著往葫蘆藤深處躲,邊躲邊叫著,莫打,莫打。

姜蘆哪管那麼多,噼里啪啦高頻率地狂掄。

男人終於怒了,大喊一聲,夠了。

姜蘆手裡的葫蘆一愣。

男人開口,其實我……

砰的一聲,葫蘆砸在了男人的腦袋上,應聲碎成幾瓣兒。

男人看著姜蘆,眨了幾下眼睛,身子一委,昏死了過去。

姜蘆看看倒地的男人,又看看自己手裡已經不知道碎到哪裡去的葫蘆,也愣了。

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外面人聲、狗吠,火把燒紅了夜,有差役喊,奉旨抓拿逃避徭役的壯丁,凡包庇者與罪人同罪。

姜蘆看看躺在地上,遍體鱗傷的男人,這才明白了,趕忙用葫蘆藤蓋住了男人,自己跑出去,等著差役來搜查。

直到差役叫囂著離去,門也沒響,姜蘆鬆了口氣。

回到葫蘆藤下,一瓢水潑過去,裸男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再一次弄明白了處境,更加慌亂,雙手一會捂住自己的下體,一會捂住自己的頭。

這倒是把姜蘆逗笑了。

姜蘆的笑聲傳過來,比涼水還讓裸男覺得通透,他喃喃地解釋,小人范希郞,逃竄中慌不擇路,才翻牆進了姑娘的園子。

姜蘆忍著笑問,那你逃命為什麼不穿衣服?

范希郞道,差役一路放狗追我,我急中生智,把衣服丟的到處都是,本想這樣就能讓狗子迷路……

姜蘆哈哈大笑,你倒是夠聰明的。

笑完,看著此情此景,又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古時候有「蕉葉覆鹿」,現如今有我姜蘆葫蘆藤覆裸男,不知道以後我會不會被寫進書里、

范希郞一怔,原來姑娘叫姜蘆,原來姑娘也是讀書人。

姜蘆連連擺手,我就是讀了點雜書,可不敢叫自己讀書人。

此後,姜蘆就偷偷把范希郞留下來,替他療傷。

沒有錢抓藥,就去賣葫蘆。

范希郞一天比一天好起來,除了幫著姜蘆照料葫蘆園,還會給姜蘆講講書中的掌故,什麼鄒忌諷齊王納諫了,馮諼客孟嘗君了,唐雎不辱使命了,三年化碧了。

但姜蘆更喜歡聽范希郞讀詩經。

每次范希郞念詩的時候,姜蘆就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如碧波。

姜蘆最愛聽的是一首邶風,名曰「擊鼓」。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范希郞告訴姜蘆,這首詩里,就有一個故事。

一個要外出打仗的戰士,想對留在家中的妻子說的心裡話。

此番離去,怕是不能相見。

打起仗來,不知道這樣被拆散的眷侶還有多少。這也是為什麼聖人討厭打仗的緣由。

姜蘆聽罷,說,我是個小兒女,家國征戰我不懂。我倒是覺得,要是有這么一個男人,如此深情厚誼地對我,告訴我,分別之後,不能復見,又如何?我早已許下了與你生死生契闊的誓言。那我就算是死了也滿足了。

范希郞沒想到姜蘆會讀出這樣的用意來,他怔怔地看著姜蘆,心裡說不出來什麼感覺。

日子久了,范希郞傷也好了。

傷好了,就沒有理由再住在葫蘆園,聖人說了,名不正則言不順。

范希郞提出了辭別。

姜蘆正彎著腰給葫蘆澆水,聽到范希郞的道別,沒有回頭,只是問,你要走了?

嗯。

去哪裡?

回家。

你家裡可有妻兒在等?

無妻無子,我自幼是孤兒。

那你要是被差役抓住怎麼辦?

那我就再跑,再翻牆跳進你的葫蘆園。

……那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范希郞看著姜蘆的背影,以前沒想過,一個轉身要這么耗力氣。

姜蘆聽著腳步聲遠去,看著一藤的葫蘆,還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范希郞磨磨蹭蹭地走出去三里路。

突然一個聲音喊他。

他轉過身,就看見姜蘆掄著一個碩大的葫蘆流星一樣向他沖過來。

范希郞不解,怔住。

姜蘆飛奔而來,借勢躍到了半空之中,以一個女人幾乎不能完成的姿勢,雙手高舉著葫蘆,毫不遲疑地向著范希郞的頭頂砸了下來,砰的一聲。

范希郞還沒反應過來,就跌倒在地,昏死過去。

姜蘆半拖半拽地把范希郞拖回了葫蘆園。

等范希郞醒過來,摸著頭頂上的包,一臉無辜地問,姑娘為何又打我?

姜蘆深吸一口氣,說,你是讀書人,你知道,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總需要一個理由。你道別的時候,我想找一個留下你的理由。但我笨,一時半會,我沒找到。我只能用這個辦法,你受了傷,就要留下來養傷。我從你腦袋上打出來一個留下你的理由。

范希郞呆住,哭笑不得,緊接著猛地伸出雙臂,狠狠地抱住了姜蘆,連聲說,打得好,打得好。

姜蘆被抱得近乎窒息。

從此之後,兩個人在葫蘆園里,一起讀書,種葫蘆。

等到春暖花開了,請了鄉里鄉親,在葫蘆園里,簡簡單單地辦了婚事。

婚宴上,萬梓良喝多了,掀了桌子,大吼,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跳起來,揪著范希郞的衣領,你從哪裡冒出來的,憑什麼就娶了姜蘆,你娶了姜蘆,我將來娶誰?

姜蘆走過來,拉住了萬梓良,告訴他,萬梓良,我心已經給了他,就不能給你了。

萬梓良看著姜蘆,大顆眼淚砸下來,一言未發,轉身大步離開。

據說,男人覺得自己傷心了,就是要長大了。

婚後,日子平和安靜。

姜蘆把葫蘆種出了不同的樣子。

范希郞手藝很好,在葫蘆上刻詩,賣出去,換了錢,買吃的,買穿的,買花種。

兩個人想像了未來的無數種可能。

生三五個孩子,把葫蘆園擴大一番。

為了到底是要給范希郞起個書齋,還是要給姜蘆蓋個花園,爭執不休。

一日,春光正好,夫妻二人,正在葫蘆園里照料葫蘆。

范希郞穿著姜蘆紡的薄薄麻衣,還是出了許多汗,姜蘆替他擦汗。

女人看著男人忙碌時流汗的樣子,心底里時不時就會泛起溫柔來。

牆外一陣騷亂,一群差役牽著鷹犬就沖進來,大呼小叫著綁了范希郞,大聲宣布,范希郞早已經被選為壯丁,命就給國家了,要為國盡忠。

姜蘆死命攔住,差役把刀橫在了姜蘆脖子上,抗命么?

范希郞擔心姜蘆受傷,安慰她,娘子你且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差役們綁著范希郞就往外走。

姜蘆被推倒在地,傷心過度,暈倒在地。

等姜蘆醒了過來,就看見了萬梓良。

姜蘆掙扎要起身。

萬梓良拉住她,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的丈夫。

萬梓良按住姜蘆,他已經被押到北面了,不止是他,村子裡所有的精壯男子,連同牛馬都被拉走了。要給皇帝修什麼大工程。到底是什麼工程需要那麼多人啊,牛啊,馬啊?

姜蘆一怔,看著萬梓良。

萬梓良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袖管,我斷了自己的一隻右手,才勉強留了下來。

姜蘆摸著萬梓良的袖管,看著她,心裡痛得說不出話,但眼睛裡卻乾澀無比,還是沒有眼淚流下來。

姜蘆有些恨自己,她也覺得自己是個薄情的人。

你是為了我才……

萬梓良搖頭,你想得美,我只是為了逃避徭役。

姜蘆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這就開始了漫長的等。

一個女人一生中,總是要花許多時間,等一個男人,以不同的方式。

春去秋來。

北雁南飛。

葉子黃了又綠。

思念丈夫的時候,姜蘆就讀詩經,溫習當初范希郞講過的掌故。

萬梓良來幫助姜蘆照料葫蘆,看著姜蘆在讀詩,他發現,姜蘆以前只是沒有眼淚,現在連笑聲也沒了。范希郞帶走了姜蘆的笑聲。

這讓萬梓良覺得很難過,甚至比當初姜蘆嫁給范希郞還難過。

萬梓良想起姜蘆說過的話,讀書人什麼都明白,什麼都能解釋。

萬梓良有些恨為什麼自己不是個讀書人,他不明白自己心裡現在的感受,就算他明白,他也說不出來。

秋去冬來,風吹涼了經過的一切,一天比一天冷,葫蘆園里,一片蕭瑟。

范希郞沒有書信寄回來,姜蘆送去的書信也沒有迴音。

音書斷絕,原來是這個意思。

姜蘆常常坐在葫蘆園,看著天色,就陷入了沉思。

對丈夫的思念像個旋渦似的,能輕而易舉地吞沒女人。

夜裡,姜蘆睡到半夜,突然爬起來,點起了油燈,開始縫補寒衣。

萬梓良再來,驚覺姜蘆把葫蘆園賣掉了。

萬梓良有不好的預感。

到處去找姜蘆,發現姜蘆正在挨家挨戶地遊說那些同樣被抓走了丈夫的女人。

跟我去北方吧,天冷了,北方更冷,丈夫們走的時候,還穿著春天的衣服呢。

有的女人像是聽不懂姜蘆的話,你在說什麼啊?

有的女人覺得姜蘆瘋了,你知道北面有多遠嗎?我們出了葫蘆村,就會死在路上,連屍體都會被野狗吃了。我不想被野狗吃。

有的女人似乎被姜蘆激怒了,姜蘆這番話提醒了她們,自己還有個丈夫。姜蘆的提醒,對這些忘記丈夫存在過的女人,無異於一種侮辱。

她們把姜蘆打了出來。

姜蘆著急了,嗓子都啞了。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思念丈夫嗎?你們不怕丈夫受風寒嗎?你們不想見見他嗎?你們就這么忍心嗎?

女人們都不再回應,看著姜蘆,一起冷漠了下來。

姜蘆在女人群中,像是個奇怪的生物。

萬梓良在一旁看著,這回他明白自己心裡的感受了,他很心疼,心疼眼前這個丟了丈夫的女人。

姜蘆最後說,七天之後,我出發,你們要是願意,就跟我一起走。我在村口等你們。

七天之後,姜蘆背著一個包袱,一個葫蘆。

包袱里是給丈夫的寒衣,給自己的乾糧,還有無數個希望。

葫蘆里,盛滿了思念,也盛滿了家鄉的水。

等到晌午,沒有一個女人來。

姜蘆嘆了一聲,要走,就聽見有人喊她,姜蘆。

她回過頭,就看見萬梓良自己拉著一輛牛車趕了過來。

他只有一隻手了,只能像耕牛一樣,把牛車套在自己肩膀上,弓著腰,吃力地往前走,他努力把自己當成了一頭牛,就真的像一頭牛了。

一個男人到底有多愛一個女人,才會為了她,把自己變成一頭牛。

姜蘆覺得自己無力承受這樣的重量。

直到這頭牛走近了她。

你來幹什麼?

萬梓良喘息著,傻女人,你知道北面有多遠嗎?關山阻隔,你自己到得了北方嗎?

姜蘆堅定的,我到得了。我去找我自己的丈夫,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陪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給了你的丈夫,就像我的心給了你一樣。此生,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但我希望和你一起上路,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接近你的機會了。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再聽聽你的笑聲。但我知道,在你找到丈夫之前,你不會笑的。那我就陪你找到他。我希望你成全。

你這又是何苦?

萬梓良笑,那你又是何苦?

姜蘆沉默了。

上路吧。

這條路,並不容易走。

越往北,天越冷。

兩個人風餐露宿。

越往北,沿途所見的情景,就越發慘烈。

很多村子,壯年男子走了,也帶走了村子裡的生氣,只剩下了老弱病殘和死氣沉沉。

女人們勉勉強強地維持著生計。

有的女人,聽說姜蘆是北上尋夫,竟然像是找到了希望,紛紛響應,求姜蘆帶自己同去。

姜蘆沒想到,沿途還能湊成一支尋夫的隊伍。

絕望會傳染。

但希望加上希望,就更有希望。

尋夫的隊伍一路往北走。

盤纏花光了,乾糧吃盡了,女人們就開始用自己的手藝,自己的力氣,最終不得已用自己的身體,只為了換一口吃的。

每一次「出賣」,都化成了往北走的力量,北方有風雪,北方也有丈夫。

你需要縫補衣服嗎?你走累了想捏捏腿腳嗎?你想摸我的奶子嗎?你想和我睡個一晚上嗎?

我只要一口吃的。

有吃的就有力氣。

有力氣就能繼續往北走。

我的丈夫在北面等我。

有的女人生了病,死在了半道上。

臨死前,垂死的女人,託付姜蘆,活著見不到我丈夫了,我把精魂附在寒衣上,求你替我把衣服送給他。他臉上有一顆很大的痣,你不會認錯人。

有的女人,出賣身體的時候,被好心的恩客看上,想了一夜,索性就住了下來,她們痛恨自己,痛哭著告訴姜蘆,我實在走不動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就是尋夫,現在我就把恩客當成我新的丈夫吧。

有的女人把自己的心跡,翻譯成了勸解姜蘆的話語。

你身邊不就有個男子嗎?丈夫丈夫,在一丈之內,才叫夫君。你又何必捨近求遠?就跟你身邊這個男人好好過日子吧。別折磨自己了,別往北走了。

姜蘆沒說話。

萬梓良知道,姜蘆不說話,不是認同,而是怕傷到他。

他很珍惜這樣的默契。

萬梓良開了口,她是我心裡的人,但我不是她心裡的人。我就是要陪著我心裡的人,找到她心裡的人。

女人就嘆息,你們兩個啊,都是傻子啊。

尋夫的女人們越來越少。

這支北上的尋夫隊伍,終於開始土崩瓦解了。

只剩下姜蘆和萬梓良。

萬梓良把牛車換成了最後一點食物。

兩個人相互扶持著繼續往北走。

姜蘆走不動了,萬梓良就扶著她,背著她,抱著她,拖著她。

向北,向北。

姜蘆受了風寒,身子滾燙,沒有葯治療。

姜蘆咬著牙,忍著,終究是昏迷了。

萬梓良扛著她,找到了村子裡唯一一個大夫。

萬梓良求大夫救人,頭磕破了,磕出了血來。

大夫無奈,指著姜蘆問,她是你什麼人?

萬梓良額頭上的血流進了眼睛裡,看著姜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她是我妻子。

說這句話的時候,萬梓良心裡有驚心動魄的幸福感。

大夫用了自己的最後一副葯,救醒了姜蘆。

萬梓良把最後的口糧,分給了大夫一半。

繼續往北。

萬梓良把食物都省下來,給姜蘆吃。

盡管如此,還是不夠。

兩個人餓的都沒有了力氣。

姜蘆餓得暈了過去。

萬梓良說,我去給你找吃的,你等我。

說著,就掙扎著往外走,往外爬。

姜蘆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見了范希郞,聽到了范希郞給自己讀詩經。

直到,嘴邊一股血腥味傳過來,飢餓蠱惑著她的舌頭,她的喉嚨,她吞咽的能力,她忍不住喝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飽腹感,讓姜蘆很不適應,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看見萬梓良正躺在自己身邊,終於放心了似的看著她。

姜蘆問他,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萬梓良笑,我找到了一個屠戶,他給了我一葫蘆豬血。

姜蘆問,你喝了嗎?

萬梓良拍拍肚子,我喝飽了才回來的。

兩個人帶著這一葫蘆豬血,繼續上路。

誰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他們已經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甚至也不知道疲倦了,只知道往北走,雙腳已經學會自己辨認方向。

姜蘆向一個路過的樵夫問路。

樵夫指著前面的一座山告訴他們,翻過這座山,再走三天,就能看見了。

總算是逼近了。

姜蘆覺得心裡又騰起了力量,她去看萬梓良,想給萬梓良一些鼓勵。

萬梓良看了姜蘆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渙散了,隨即委頓在地。

姜蘆嚇壞了,連忙去拿葫蘆,想給萬梓良喝口豬血,但,葫蘆卻是空的。

姜蘆看著臉色慘白的萬梓良,看看手裡的葫蘆,腦子里一陣轟鳴,什麼都明白了,你給我的喝的是……

萬梓良用盡力氣舉起手,姜蘆連忙握住。

萬梓良說,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我聽不見你的笑聲了。

姜蘆想要笑給萬梓良聽,卻笑不出來。

她想哭,卻沒有眼淚。

她更恨自己,猛地抽自己的耳光。

萬梓良攔住她,我沒讀過什麼書,很多事我不明白,很多事我也解釋不了,但我能明白你為什麼要去給范希郞送衣服,我很高興我能明白這些,我更高興,我能和你一起親歷這些。

說罷,萬梓良閉上了眼睛。

姜蘆抱著萬梓良瘦弱慘白的屍身,呆立在山腳下蒼涼的風里。

我不會讓你被野狗吃掉的。

姜蘆一把火,將萬梓良的屍身燒成了灰,把骨灰裝進了那個曾經盛過萬梓良鮮血的葫蘆。

姜蘆說,丈夫給我講過一個掌故,周靈王時,萇弘被殺,蜀人把他的血藏起來,三年之後,血化成了碧玉。

萬梓良,你的血在我的身體里,從此以後,你就我是我的一部分了,你就永遠和我在一起了。你也算是求仁得仁吧。走,我們上路。

翻過了山,繼續往北走。

累了就睡。

醒來繼續走。

繼續往上爬。

眼前越來越模糊,只剩一口心氣兒撐著。

眼前再一次清晰起來,就看見了漫山遍瘦弱的壯丁們,鑿山劈石,遍體鱗傷的牛馬們拉著滾木,監工們舉著鞭子,像抽打山石一樣抽打壯丁。

煙塵滾滾中,蜿蜒而去的就是從大周開始就一點一點興建起來的長城。

已經無法只是用宏偉、壯麗、巍峨來形容了。

那幾乎是人力的頂峰。

但此時,這一切在姜蘆眼裡,都不重要。

她的丈夫在這里,范希郞在這里,什麼千秋功業,什麼前無古人,這些都跟這個尋找丈夫的女人無關。

她的腳,終於踏上了長城的城磚。

壯丁們都獃獃地看著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幾乎已經分辨不出性別的陌生女子。

連監工的鞭子也愣在了半空中。

姜蘆檢視著壯丁們臟兮兮如雕塑的臉龐,個子高的,矮的,少年的,中年的,有頭發的,沒有頭發的,腰背仍舊挺直的,駝背的……

你臉上有顆痣,這是你的寒衣,你妻子讓我捎給你。她死在了路上。

你見過我丈夫嗎?

他叫范希郞。

我是他的妻子。

我來給他送寒衣。

壯丁們面面相覷,這里人太多了,沒有人在意別人叫什麼。

他們到了這里,就和牛馬一樣了,牛馬要名字又有什麼用?

但姜蘆還是震撼了他們。

那是來自於一個女人對男人的震撼。

這樣的震撼讓這些男人們,身體和靈魂里,某一部分在同一時間復甦了。

范希郞。

范希郞。

我是你的妻子。

我是姜蘆。

姜蘆重複著,嘶喊著。

你能聽到她嗓子眼撕裂了。

你能看到她聲音里流出了血。

姜蘆喊啞了嗓子。

姜蘆的呼喊激起了聲浪,壯丁們一聲疊一聲地喊了出來,范希郞,你老婆來給你送寒衣了。

聲浪回蕩在山谷里。

壯丁們是替姜蘆呼喊,似乎也是再替自己呼喊。

這樣的呼喊過於感染,又過於壯觀,監工們放下了鞭子,也加入了聲浪。

范希郞,你老婆來給你送寒衣了。

但,沒有人回應。

直到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如同擊鼓傳花一樣傳過來,差點被山風吹散了,才勉強傳到姜蘆耳邊,姜蘆才聽清楚了——

范希郞,三個月前,已經累死了。

長城上一切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姜蘆,此時,似乎所有人都有了同一種感覺:有什麼東西幻滅了,那不只是姜蘆自己的幻滅,好像也是所有人的幻滅。

姜蘆卻異常冷靜,死了?他的屍骨呢?

壯丁們再一次把這句話傳開去。

回來的聲音響起來,按照慣例,修築長城死在這里的壯丁,都埋進了城牆里。

姜蘆仍舊沒有眼淚。

甚至沒有哭的表情。

她在壯丁們復雜的目光里,踩在長城上,繼續往前走。

壯丁們、監工們,紛紛都讓開了道路。

姜蘆走,一直走。

直到跌倒在長城上。

她努力欠起身,動作緩慢地舉起葫蘆,砸在了長城的城磚上。

她已經沒有力氣。

落在城磚上的葫蘆,幾乎連聲響都發不出來。

壯丁們甚至不忍心再看。

你把頭扭過去,有些絕望,你不願意見證絕望。

也是這時候,你聽見連綿不絕的響動,從長城深處傳過來。

你能感受到那種震顫。

這種震顫越來越強烈,你幾乎站不住。

你扭回頭,看過去,就在姜蘆葫蘆落下去的地方,一道裂縫,蜿蜒地延伸開去。

你和壯丁們都站立不住,東倒西歪。

在震徹天地的響聲中,城牆轟然倒塌,塵土漫天,整個世界都隨之顫動。

等到塵土散去,你看向姜蘆,姜蘆看向那些四分五裂的城磚,那些被埋葬在城牆里的屍骨紛紛重見了天日。

那是許多女人的兒子,也是許多女人的丈夫。

姜蘆看著森森白骨,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她以手做腳,一寸一寸往前爬,爬近那些白骨。

靠近了。

白骨太多,她認不出到底哪一團白骨才是自己的丈夫。

就在這時候,姜蘆覺得自己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復活了。

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流出來,流到臉頰上,熾熱,滾燙,姜蘆不知道那是什麼,她用手指拾起來,嘗了嘗,苦的,澀的,鹹的,包括萬象的。

是眼淚。

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第一滴眼淚。

積攢了這么多年,原來是為了這么一天。

突如其來的領悟,讓姜蘆頓悟了一般。

像是久旱的泉眼被喚醒,泉水奔涌而出,順著臉頰,順著破爛的衣衫,順著瘦弱的腰肢,順著健碩到不協調的小腿,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以席捲之勢,流下來,流到了城磚上,流到了白骨上。

范希郞。

姜蘆接著喊。

眼淚和喊聲,互相唱和著,像一首動聽又慘烈的曲子。

你和壯丁們都愕然地看著,誰也不敢相信,一個女人怎麼會有這么多眼淚。

那些眼淚,在寒風中冒著熱氣,燙著冰冷的城磚,叩問著森森的白骨。

你是范希郞嗎?

眼淚流幹了。

姜蘆的眼角,流出了血,血混著眼淚,就像是某種解藥,又像是某種毒藥。

血淚。

有人驚呼。

這是血淚。

血淚流在地上,自覺地匯成了一道溪流,那股溪流,活了過來,蜿蜒著流過數堆城磚,繞過一些白骨,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一個去處。

那是一團殘缺不全的骨殖。

血淚混成的溪流,沖向了骨殖,擁抱了骨殖。

骨殖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在回應血淚的擁抱,血淚不容分說地滲了進去。

這是一次團聚。

姜蘆爬過去,抱起了骨殖,范希郞,我找到你了。夫君,你冷嗎?穿上妻子為你縫制的寒衣吧。

在壯丁們的注視中,姜蘆把寒衣給骨殖穿上,緊抱在懷中,夫君,要是沒有萬梓良,我找不到你。他說他想聽我的笑聲,我現在找到你了,我可以笑出聲來了。我想謝謝他。

姜蘆笑出聲來。

笑聲如山澗的清泉,洗濯著她流經的一切。

你和壯丁們都被這串笑聲感染了。

姜蘆笑著,笑得很開心,笑得很像小時候。

她抱著范希郞的屍骨,裝有萬梓良骨灰的葫蘆,嘴裡念著什麼,縱身跳下了山崖。

有的壯丁聽見了姜蘆念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有的壯丁說,他看到姜蘆跳下去,又看到一隻鳥飛了起來。

有的壯丁說,後來,他經過山谷的時候,發現那裡長出了一整片葫蘆園……

註:

1、 中國有四大民間愛情傳說,分別是白蛇傳,牛郎織女,梁祝,還有孟姜女哭長城。

我用我的理解,重新解讀了這四個故事。

2、 幾天前,我在書店,讀到了蘇童先生寫孟姜女的長篇《碧奴》,寫下此篇故事,也是受到了蘇童的啟發。感謝蘇童先生。


襲雨:

都是挺小時的事了,請不要追問我後續。
正文:
有一年和爸媽一起去一個舅舅家裡,一切都很正常,大家坐在一起,吃著東西聊著天。
我覺得有點無聊,就出門去逛逛,走著走著,突然有一個男人拉住了我,那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有點胖。
我已經不算小了,差不多十歲了,拚命掙扎「放開我」
那個男人的表情似乎有點疑惑,但沒有鬆手:「快跟我回家了」
「不跟你走!」我繼續在那掙扎
還好,我爸爸覺得家裡無聊,也出來閑逛,聽到我的聲音,沖過來就給了那男人一腳,把我救了回來,那男人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爸爸抱著我回去了,一路上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什麼,就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想把我帶走。
回去後,發現家裡的小表弟不在了。
立馬問舅舅小表弟去哪了,別再讓他出去了,外面現在很危險,有奇怪的人搶小孩。
舅舅沒有說話,但表情有些奇怪,我們一再追問,他只是埋下頭,說』』我讓他出去打瓶醬油『』
「快把他找回來啊,外面太危險了」我爸媽說著就要出去。
舅舅卻突然沖到門口,一下把門關上:「誰都別去!」
我們都很奇怪舅舅的作為,舅舅卻突然抱著頭蹲在門邊哭了起來:「我也沒辦法啊,我也不想啊。。。。」

一直就有聽說過舅舅愛賭博,但他總是笑嘻嘻的,以為也就是小賭怡情。但是,這一次,賭的有些大,欠下了50w,十年前小縣城的普通人家,實在拿不出。碰巧這時遇到有人要買賣孩子,舅舅家的小表弟又生的俊俏,有人願意出高價買(當然和50w比起來還是杯水車薪),總之,在這種情況之下,把六歲的表弟賣了。人販子說好那天就在門口等著,舅舅不忍看著孩子被帶走,就讓表弟自己出去被帶走了。
想來還是後怕,那天邀請我們去他家又是安的什麼心思,人販子也是遲疑於我看起來不像6歲的小孩,又我爸爸趕到,我才能夠逃脫,不然的話,可能就是我被帶走了,舅舅家的兒子可以正常的長大。

後來?我只能說後來沒再跟他們家聯系過,至於舅舅舅媽我父母他們是怎麼處理這個事,小時候的我,並不清楚。


KnowYourself:

存不存在一種極端的可能,殺人會被死者當成一種救贖?

2008年,香港發生了一起命案。受害人王嘉梅,16歲。這個女孩被發現在失蹤前長期從事援交,被害後又遭到殘忍肢解,有謠傳說部分她的骨頭被混入街市出售,當時在香港引發很大轟動。

看到題主的這個問題,想來帶大家重溫下這個故事--2015年,這個真實案件被改編為電影《踏血尋梅》,「梅」指的就是這個女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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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開始的十多分鐘,三位主要人物就已經全部登場,整件案情也基本交代清楚:

「死者王佳梅,一年前移居香港,中三沒畢業就退學,在一家模特公司做助理,其實是援交少女,在跟客人發生性行為時遇害。凶手丁子聰,二十九歲,客貨車司機,兼職販賣私煙,案發時第一次見死者,沒有積怨,初步懷疑是吸毒導致神志不清而殺人。」

而緊接著,丁子聰就來警局自首,將他的殺人過程全部如實供述:王佳梅說自己想死,而我決定幫她。

開始就將案情的過程全部攤開,這不像劇情片展開的常規模式。因為案情並不是它要探討的關鍵,相反,它給所有觀看的人,都從一開始就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16歲的少女為什麼想死?丁子聰又為何相信?他要為何幫助第一次見面的人去死,不惜把自己變成謀殺犯?

故事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什麼是底層?

王佳梅,十六歲,湖南人,因她的媽媽改嫁而移居香港。剛過去時,媽媽怕她無法融入當地,叮囑她的姐姐不要和她說家鄉話。雖然她的廣東話已經很好,但她在學校里依舊無法很好地和師生融洽相處。

處在青春期的王佳梅有時會很叛逆。她的媽媽脾氣又很大,因此兩人常常發生沖突。佳美一天比一天想要擺脫家庭的束縛。同時,少女佳梅夢想著成為一名模特。為此,雖然已經很瘦了,她還是繼續堅持節食減肥。對家庭的不滿、在學校的無法融入、被老師討厭、想要賺錢,她的退學似乎沒有讓任何人吃驚。

退學後,她到一家模特公司做助理,在大街上拉路人填兼職報名表,有時高跟鞋並不方便,她就赤腳在馬路上工作。雖然很辛苦,但賺得還是很少,於是她又到麥當勞做夜班兼職。在與朋友的一次聊天中,她因對金錢的渴望而走上了援交之路。

丁子聰,二十九歲,一名貨車司機。在他年幼時,全家一起出遊遭遇了車禍,他的媽媽不幸去世。那以後他就很少和爸爸聯系,一直孤僻地蜷縮在逼仄的出租房裡,唯獨與一名社會上的小混混有些交情。

他在工作時,也時常受到貨主的冷眼相待。有一次,他想要借用一下廁所,貨主卻讓他「搬完東西趕緊滾。」

丁子聰脾氣有些暴躁,有暴力傾向。他在走廊和小混混打架,對著好奇的人大吼,還摔碎酒瓶威脅。他有時還會割腕就著流出來的血自慰。

殺人事件發生後,他對罪行卻極其冷靜。當他聽到廣播中追捕自己的消息後,他平靜地去警察局自首。值班的老警員問他犯了什麼事情,他波瀾不驚地回答:「我殺了人。」

臧Sir是重案組的負責人。他是個離婚的男人,女兒跟著前妻一起生活。他的妻子不滿他沉迷於工作,對家庭卻疏於照顧,離開了他。他對這個案件表現出了異常的執著。

盡管證據確鑿,臧Sir仍不滿足於只是判定丁子聰殺人。他試圖弄清事件的來龍去脈。丁子聰說自己殺人是因為王佳梅說自己想死、請他幫忙;臧Sir覺得這件事值得被深究,於是在督查的警告下依然決定刨根究底。

可以說,臧Sir是個有人情味的人,他收養了丁子聰鄰居婆婆的貓。在調查事件的過程中,他也試圖安慰王佳梅的媽媽和姐姐,只是,這種人情味顯然沒有能夠留住他最親的人。他總愛在偵查案件過程中拍照留念。他在案發現場的樓道、在王佳梅一家的住處都留了影。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想要記住工作中的每一個細節,也許因為只有工作是他生活中僅存的慰藉。

臧Sir在很多人眼裡再好,對家庭仍是辜負。一如丁子聰是大眾眼裡的殺手,卻可能是少女佳梅眼裡的英雄。

「想堅強,但會累,特別是一個人的時候」

當王佳梅將零零散散的錢倒在首飾店的櫃台,她終於有了當初羨慕不已的耳環。這些錢有些來自她之前的兼職,有些來自援交。她帶著耳環照著鏡子,臉上的表情是多麼復雜,在喜悅和無奈之間轉變。

王佳梅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當一位援交對象隔天打來電話,想要繼續交往時,她將對方拒絕了。走在商場的電梯上,看到在公共場所中擁吻的情侶,她羨慕但也知道不可奢望。而少女佳梅還是不出意外,犯了那個最庸俗的錯誤——她愛上了自己的客戶。

當這個男人希望她不要再做這一行了,王佳梅這么回答:

事實是,生活中沒有花好月圓。這男人沒有說類似「我養你」之類的承諾,而是冷冰冰地來了一句「你可以不這樣說話嗎」。更糟糕的是,下一次他將王佳梅約出來的時候,只是為了在自己女友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謊稱他們只是打遊戲的朋友。


我想死,你可不可以幫我

有時,命運的無奈不是任何一個局外人能夠理解的。佳梅叛逆、愛錢。但佳梅的親生父親在老家湖南獨自生活,又愛賭球,生活很不穩定。王佳梅來到香港後一直掛念著他,時常給他打錢。這個女孩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

王佳梅與丁子聰在網上認識,開始聊天。兩個陌生人在虛擬的空間對彼此展露了內心。王佳梅的網路簽名是鄭秀文的歌詞,當丁子聰問到這句話的出處時,她表露了對明星的羨慕——他們能夠受人關注、被人喜愛。她覺得如果自己能變成明星,就「沒有人會看到自己是很慘的」。所以她房間里貼滿明星的海報。

她當初的夢想是做一位模特,能被更多人看到。而她離夢想最近的時候,是她為政府拍了一次防家暴的公益廣告。她被掛在捷運站中,被來來往往的人看到——只是她在廣告中被化妝成了家暴受害者的模樣,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她少女的容顏。

他們聊起若是投胎想做什麼,聊起是否怕死。王佳梅說,自己不怕死,「因為活著會痛,活著會恨,活著就要每天想著怎樣活得更好。我很想堅強,但是會累,特別是一個人的時候。」


不知不覺,他們聊到了天亮,王佳梅懷著無望說,「天又亮了,證明這世界還是在繼續。」 這世界不會在乎她的痛苦,世界始終會毫不留情地繼續,哪怕是從她身上碾軋過去。

而就在這一天,王佳梅和丁子聰相約見面。他們吸食了一些毒品,隨後發生了性關系。做愛的過程中,王佳梅突然情緒激動地說,「我很想死」。丁子聰在短暫的驚詫過後,平靜地說,「我幫你」。殺人畢竟是困難的。當丁子聰看到王佳梅因為窒息而扭曲的臉,還是驚嚇地鬆了手。

王佳梅卻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相反,她有些奇怪地問丁子聰,「怎麼了?」少女在男人的手上落下輕輕一吻,然後再次拉向自己的脖子。這一次,丁子聰沒有再猶豫。

「我討厭人,我不希望我喜歡的王佳梅是人」

臧Sir一直都想知道,這樣的事,究竟為什麼會發生。

他看到牆上有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便去調查丁子聰和她的關系。他還調查了丁子聰的早年經歷,找到他的爸爸,拜訪了對他們家庭遭遇有了解的精神科醫生。精神科醫生有個假設:因早年喪母,對女性缺乏信任,加之糟糕的感情經歷,使得他仇恨女性。結果,丁子聰對此不以為然,說他根本不討厭女人

那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呢?或許我們能從他們的聊天中了解到一些。比如,當王佳梅問丁子聰如果投胎想做什麼時,丁子聰說:「沒想過,反正不想做人,做人很無聊。」

臧Sir和丁子聰的談話不斷深入,氣氛變得十分緊張。丁子聰最後說出了自己心底的原因。

王佳梅死後,丁子聰把她的屍體肢解,但在那之前,他把少女的麵皮剝了下來。也許是為了感受到更加親近的距離,進入到對方皮膚和臉面之後的親密無間。也許是一種紀念,雖然與死亡有染,這仍然可算是發生在丁子聰身上的事中還算有溫情的一件了。

臧Sir在兩年後又去拜訪王佳梅的家人,她的媽媽已經足夠釋然,姐姐也有了孩子。王佳梅被害所帶來的陰影正在逐漸散去,至少表面如此。而她的照片還掛在牆上,保持著青春不老的笑容。

王佳梅身上有一種可能是病態的敏銳。當丁子聰在見面後說出我喜歡你時,女孩只是淡淡地說「這么肉麻」。我總覺得她在那時,甚至在更早,在她敏銳地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有著和自己一樣的接近死亡的氣息之後,就已經知道自己可以「利用」這份喜歡,「利用」這個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可以叫它死亡,也可以叫它解脫。

王佳梅並不喜歡丁子聰。她甚至是有些自私地提出了她的請求。她知道他們是一種人:亡命之徒。生活中那些真正的亡命之徒,和電影里帥氣的主角們是截然不同的。他們往往毫不顯眼,日復一日承受著絕望和更多的絕望。一張最庸俗的臉,就是那些亡命之徒的樣子。

在下定決心掐死王佳梅的那一刻,我不知道丁子聰的心裡會不會升起幾分英雄氣概來,又或者他也是自私的。他想要的是佔有,「我不想她是人」,然後佔有她的面容。

在帶來死亡的性愛發生之前,女孩為丁子聰讀了幾句聖經。主在影片這個時刻的出現,既復雜,又諷刺。聖潔的與下賤的,帶來拯救的與即將謀殺的。

存不存在一種極端的可能,殺人會被死者當成一種救贖?

這個問題,就留給你來回答了。

以上。

原文發表於 「我想死,你可不可以幫我?」|觀影:援交少女謀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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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仔徐:

我有一個叔叔,他有7個哥哥,叔叔五歲就失去了父親,他有次出差去廣州,開會脫不了身,可是,家裡打電話說他媽媽身體不適,撐不住了!他跟他媽媽說:「給我兩天時間!」 他第三天早上最早的航班飛回浙江,見到母親,看出了母親的憂慮,說:「媽,您放心,你葬禮我不會讓哥哥嫂嫂出一分錢的!」老人聽完熱淚盈眶。死後,他盡職盡責辦好了老人的葬禮。他馬上要得去廣州,走之前,把哥哥嫂嫂聚在一起,問:「媽媽的葬禮大家覺得有什麼地方吃虧的,盡管說」!他知道,母親一定要撐到自己回來,就是不想因為自己死後安葬的事情,其他哥嫂發生事端!

這時,三嫂上前說:「你媽的靈柩在我家大廳裡面放了三天三夜,三天燈都沒關過,電燈的電費用你要出一下的」。三嫂說完,叔叔馬上讓他老婆拿五百塊錢給三嫂。但是農村一年的電費都用不了500。三嫂還仔細的點了好幾次鈔票!當時大家就聚在三嫂家裡,這時,三嫂家裡廳中的燈泡炸了,談話房間的燈泡也炸裂了,三嫂正對著燈泡的下面,燈泡的碎片撒了一臉!

叔叔小時候生活很苦,靠的是自己為人處事的真誠和熱情,現在生活走上了小康水準!


李磊:

我家有個家傳笑話,是從我阿公那兒傳下來的。

我阿公年輕時,遇見個女人,在那兒特別痛苦的梳頭發,因為很久沒梳過了,頭發打結嚴重,梳起來很疼。

我阿公就跟她說,你這樣不行,你得天天梳,頭發順暢了梳起來就不疼了。

那個女人回答說:「拉倒吧,我一個月梳一回還這么疼呢。一天梳一回還不疼死我!」

起初都是當笑話聽的,後來想想我和這個女人也沒什麼不同。

生活中,大概有很多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是錯的。


幻羽:

炊煙

作者:阿城

老張得了一個閨女。老張說,挺好,就是大了長得別像我,那可嫁不出去了。因此,女兒名美麗,自然姓張。

老張的大學同學都說,叫個美麗,沒什麼不好,就是俗了點兒。老張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麼不能想個雅點兒的呢?

老張說,俗有什麼不好?好康。這年頭兒你還想怎麼著?結結實實的吧。

老張的同學說,結實?那叫礦石好了,叫火成岩,水成岩也行。咱們這行就是學了個結實。

老張在大學讀的地質。

老張疼閨女。

老張抽煙。老張的老婆說,你要想要孩子,就把煙忌了,書上說,大人抽煙,會影響胎兒的基因。老張正抽到一半兒,馬上扔掉,用腳碾滅,戒了。美麗生出來了,老張買了一包煙。老張的老婆說,你叫美麗從小肺就是黑的嗎?老張凄凄的樣子。老張的老婆說,你抽吧,別再美麗旁邊兒抽。

美麗是冬天生的。春天了,老張的老婆抱著美麗出來曬太陽。起風了,老張說,還不回去,看吹著。老張的老婆說,不曬太陽,美麗吃的鈣根本就吸收不了。老張說,那就屋裡窗戶邊兒上曬嘛。老張的老婆說,紫外線透不過玻璃,人體吸收鈣,靠的就是這個紫外線,隔著玻璃,還不是白曬。老張說,那就等風停了。

老張瞧著老婆給美麗餵奶。老張的老婆書也念得不少,瞧老張老盯著,說,還沒瞧夠呀,又不是沒瞧過。老張說,誰瞧你了,我是怕美麗吃不飽。倆人都笑了,美麗換過一口氣,也笑了。

秋天了,美麗大了點兒,手會指東西,指媽媽,指爸爸,還會抓耳朵,抓媽媽的頭發,抓爸爸的鼻子。

有一天,老張的老婆抱著美麗,老張在旁邊擠眉弄眼,逗得美麗嘎嘎樂,兩只小手兒奓著。老張的老婆把美麗湊到老張的臉前,美麗的手就伸進爸爸的嘴裡。

說時遲,那時快,老張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母女兩個打了個趔趄。老張在地質隊,天天握探捶打石頭,手上總有百來斤的力氣。老張的老婆沒有提防,就跌倒了。到底是母親,著地的關頭,一扭身仰著將美麗抓在胸口。

美麗大哭。老張的老婆腦後淌出血來,從來沒有罵過人的人,罵人了,老張的老婆罵老張。

老張呆了,渾身哆嗦著,喘不出氣來,汗從頭上淌進領子里。

老張進了醫院,兩天一夜,才說出話來——

六〇年,鬧飢荒,餓死人,全國都鬧,除了雲南。那年,我畢業實習,進山找礦。

後來,我迷路了。有指南針,沒用。我餓,我餓呀。慌,心慌,一慌就著急。本來還會想,這下完了。一直就吃不夠,體力差,肝里的糖說耗完就耗完。後來就出汗,後來漢也不出了。什麼也不敢想,用腦子最消耗熱量了。躺著。胃裡冒酸水兒,殺得牙軟。

後來,從肚子開始發熱,腳心,脖子,指頭尖兒,越來越燙。安徒生不是寫過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兒嗎?這個丹麥的老東西,他寫得對。人餓死前,就是發熱,熱過了,就是死。

我沒死。死了怎麼還能跟你結婚?怎麼還能有美麗?

我醒的時候,好半天才看得清東西。我瞧見遠處有煙。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兒,燒飯才會有煙。爬吧。

就別說怎麼才爬到了吧。到了,是個人家。我趴在門口說,救個命吧,給口吃的吧。沒人應。對,可能我的聲音太小。我進去了。

灶前頭靠著個人,瘦得牙齜著,眼睛亮得嚇人。我說,給口吃的。那人半天才搖搖頭。我說,你就是我阿公,祖宗,給口吃的吧。那人還是搖搖頭。我說,你是說沒有嗎?那你這灶上燒的什麼?喝口熱水也行啊。那人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不管了,伸手就把鍋蓋揭了。水氣散了,我看見了,鍋里煮著個小孩兒的手。


洋芋兒燒牛肉:

1.綾瀨水泥殺人案
我看的是改編的短篇漫畫,氣得發抖,最後古田順子祈求凶手殺了自己的時候,只覺得絕望又憤怒。
但是現在找不到漫畫了,找到後我再補充吧。

2.《熔爐》
孩子們的遭遇,罪惡的無法無天,我們一路抗爭只是為了不被世界改變,可是遲到的正義在天堂的孩子是看不到了。

當時看時也氣的發抖,後來哭得不行。太過現實被歸為不能二刷的電影。


魚竹子:

我寫這些,主要原因是看到這個問題下關於人口拐賣的回答,加上自己有過類似經歷,我的初衷是想給大家一些警示和借鏡。我本身有自己領域的答題風格和方向,何況我不曾將我的ID商業化。所以,請不要在未加驗證地情況下說我編故事,這並不是我作此回答的目的。

(文末附加總結和建議)

—–原回答————–

去年四月,我在人販子跟前逃過一劫,至今心有餘悸。

很清楚地記得,那時我背著書包,提著大包小包,穿著牛仔褲、衛衣、白跑鞋,像極了放假返校的外地學生。

在我走下公車時,我感覺到下面站著一個人,中年男人,體型壯實,眼睛時不時盯著我,似乎有些不對勁。

前面的乘客一個個跳下了車,在我下車時,那個中年男人突然張開了手,一隻手藏在袖子里,往我臉上伸,另一隻手試圖搭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一個方向帶,我順著那個方向看到一輛麵包車…

與此同時,那個中年男人說了句話,口音很重,似乎是:你回來了…

我在大學期間去過武術社團,雖然沒什麼長進,但是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和陌生人的距離過於近時,會非常警惕,會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所以在那個中年男人把手伸向我的門面時,我幾乎同時抬起領著小包的手,直接用胳膊把他的手格擋開,同時身體往反方向轉了一個圈,讓他另一隻搭肩的手落了空,兩人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我立馬意識到自己被壞人盯上了。

然而剛剛那一切只是個開始……

於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我立馬大聲吼道:我不認識你!我是本地人!你別跟著我!

此時周圍只有零星幾個人,有的人側目,但沒有動靜,只是看著我們,沒人上前。

那個中年男人可能沒想到我的反應那麼快,向我步步緊逼,我不斷退後。

於此同時,我發現,除了他之外,還有三個人,也貌似向我逼近,一個中年婦女,一個三十齣頭的精瘦的男人,以及,一個戴著耳機、背著書包的年輕人。原來這四個人分散在車站的各處,看似毫無關聯,年齡階層也不同。但是,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和穿著上的共同特點(服裝樣式老土、褶皺,以及鞋子上沾著不少灰,總之和周圍的人有很強的違和感),讓我不得不懷疑,團伙作案。

我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些艱難,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停頓兩秒後,假裝電話接通,說了句:我在某某地,碰到些麻煩,你們過來接我吧。

我說話的聲音很大,故意讓他們聽到,他們聽到後果然停下腳步,假裝各忙各的,有幾個甚至往回走了走,但依舊注意著我。

同時,我看到身邊有一對小情侶,我急忙拉著那個妹子的袖子,用非常受驚嚇的語氣說:我不認識他們,他們可能是人販子,我走不了,能和你們一起待一段時間嗎?

(此時並無公車到站)

他們同意了。

在此期間,我不斷地撥打附近朋友的電話,萬幸,我的一個師弟接通了電話,並且朝我這邊趕來。

然而過了五六分鐘,有車子到站了,那對小情侶說:我們可能要上車了,你和我們一起嗎?

在我猶豫的時候,我的師弟打電話給我,說他現在離車站距離很近了。

我謝絕了那對小情侶,真的非常感激。

在他們上車的一瞬間,那四個人就像伺機而動的狼群,又向我包圍過來…

那時,我看到了師弟不遠處的身影……

有驚無險。

我幾乎是奔潰的,沒有忍住眼淚。

等我離開時,回頭看了看,那四個人聚在一起,朝不遠處的麵包車走去,我不知道麵包車里有什麼…

我想報警,但是沒有任何證據…我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念大學,沒有一個親人,生怕報警後隨之而來的團伙報復…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也在附近看到了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蹲在地上抽著煙…

不一會兒,他們又分散開來,一個學生打扮的人,一個中年婦女,兩個中年男子,混跡在人群中。

會不會有不幸的姑娘,碰上這群混蛋,渾渾噩噩地被塞上了車

或者,有警惕性高的姑娘,避開了中年男人的陷阱,

然而那隻是個開始,

在她們尋求幫助時,會不會遇上了那個中年婦女,或者是學生打扮的人…

我不敢細想…

————-幾點重要的解釋和教訓————-

幾點解釋:

1.
關於我為什麼會觀察地如此仔細?

個人職業原因,同時拜我的細致所賜,我逃過一劫。關於那四個人的鞋子上都有厚重的泥土(原答案中寫的是灰塵,我覺得泥土形容得更恰當些),試問城市的道路上哪來的泥?最重要的是,這件事的可怕之處就在於這些細節,不僅細思恐極,更是令人氣憤,下面我會分析。

2.
關於我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敵眾我寡敵暗我明的時候,你是選擇保全自己還是激怒對方?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示弱不激怒,同時增加自己的籌碼吧!況且,對於報警,在我危難之時,看熱鬧的民眾為什麼在吃瓜而不報警?我不明白,指責我這個受害人不報警,而在現場有可能無動於衷的鍵盤俠是什麼心態!當然,如果你在現場會毫不猶豫地報警,那我心服口服,甚至無比崇敬。

另外,你們是否看到我所寫的一個細節:我也在附近看到了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蹲在地上抽著煙…

我不知道他們是警察還是保安,但我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制服後面寫著「police」,整個事發過程距離我不足十米……無比心寒和憤怒。

關於我害怕事後報復:我在這個城市,因為失竊、醫鬧等原因和當地警方打過幾次交道,在沒有充足的人證和物證的前提下(監控沒用,因為他們只向我逼近,我並未被拉扯和挾持,如果有,我已經被塞進麵包車里了),警方只能採取口供,然後證據不足放人,並不會對當事人採取保護,而我!就有可能被這個團伙盯上!!!孩子們,社會並不單純善良!!!危機四伏啊!!!

3.
關於城市的坐標:我去過的城市不少,很多看上去治安非常好的地方,並不如表面上那樣風平浪靜,人口販賣的事情哪裡都會有發生,並不是爆出城市地名就能解決的,所以請提高警惕,女生盡量不要在偏僻處單獨出行。而且,我也不想被噴地域黑。關於事發時間,清明節假期最後一天,中午,光天化日之下,真是囂張啊!

關於幾點教訓和啟示:

1.
因為我當時非常害怕,所以應對方法並不好,其中有人說那對小情侶上車時我該跟著,寧可坐上一站下車,我覺得很對,但當時自己沒有考慮到,太過慌亂了。

感謝私信給我的朋友的提醒,我在吼叫的過程中最好不要有「我不認識你們」之類的話,可能會被當作在吵架。可以喊「搶劫,小偷」之類的,相對更容易尋求到幫助。

在尋求幫助時,盡量特指某一人(前提是確定此人非同夥),不要泛指。

2.
我覺得事後還是應該匿名報警的,即使沒有人證。但我當時被嚇到了,而且看到兩個保安的不作為,對警方喪失信心。但那兩人極有可能不是警察,不排除冒充的可能性。而真正的人民警察是站在正義這邊的,所以應該舉報。

另外,真正的警察對儀表是有要求的,比如不會在公眾場合抽煙、不會當眾打人、威脅,所以我當時所見很可能不是警察,感謝Aorquer們向我科普這方面的知識,也希望更多的人知曉,關鍵時刻能夠分辨出是假冒警察的同夥還是真正的警察。

3.
請不要說我的朋友不靠譜,這件事他很靠譜,我至今都非常感激他,出門在外,多結交幾個朋友,少得罪幾個人,關鍵時候會很重要。

4.
女生出門在外,盡量不要孤身一人,即使是一個人,也建議打扮得成熟一些,壞人喜歡對弱勢群體下手,尤其是學生(ps:成熟≠暴露,附加一條,盡量選擇便於活動的鞋,關鍵時刻方便脫身,感謝Aorquer們的提醒)。另外,建議出門可以戴口罩,一來不露臉不容易被人盯上,二來壞人打算給你投藥時也會有所忌憚。(記住我說的一個細節:那個人一隻手縮在袖子里,向我的臉伸過來。手藏在袖子里,會拿著什麼?)

5.
這件事發生後,我和不少人說過,大部分人都不可置信,所以我理解你們不相信的心態。但等我把細節敘述完後,他們都非常後怕,所以,這種事就發生在身邊,不要當我是在講故事!

6.
提高警惕!反應快!我逃出魔爪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反應快過他們的估量,以及觀察敏銳。陌生人無故靠近,不要怕得罪人,想辦法拉開距離,生命安全至上!!!如有威脅到你的舉動,穩住,在唬住對方(騙他說是本地人,打電話找人,報警,大聲呼救,現場尋求幫助等)的前提下,千萬不要慌亂,千萬不要慌亂,想盡一切辦法離開現場尋求庇佑,最不濟,也要給家人朋友留條線索。

7.
不要輕易相信此時主動上來幫忙的人,有可能是同夥。

關於有些評論的一點感言(因為親身經歷,所以情緒會有些激動,不想看可繞過):

我有些無法理解有人認為正在受到人身威脅的當事人不報警是錯的(我已在上文解釋中說明當時不報警的顧慮),而幾乎沒有人認為當時的圍觀民眾只看熱鬧不報警有什麼不妥。

只是因為我有幸躲過一劫嗎?

還是這是一種從眾心理?

還是,這樣的吃瓜民眾的實在太多,多到讓很多人覺得這么做理所當然?

我不想推測下去……

我只知道如果以後我是個旁觀者,我至少會偷偷匿名舉報,或者上前裝作熟人,或者幫忙向周圍尋求幫助,至少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被莫名其妙地帶走,至少盡我所能使眼前那個姑娘,離火坑遠一點,再遠一點……

及時止損和自省勝過事後苛責,而且是雙標的苛責。

我已分享了我的經驗和教訓,盡我所能地給更多人提供借鏡和幫助,望諸位遠離黑暗,願平安喜樂。

(評論區已關閉,回憶這件事已讓我很痛苦,我不想在時隔一年讀到某些言論後再次渾身顫抖)

(營銷號們不要來找我了,不予商業用途的無償轉載。其餘的轉載須標明作者、來源和鏈接,並私信告知我轉載去向,經過我同意後可轉載)


默子:

說起來,我記得我們以前住的是個大院子,我哥還很小,特別討人喜歡白白嫩嫩的,然後我們一個院子里的有一家在養蜜蜂,那家的老太太就有次突然好心的給我哥喝蜂蜜水,我哥就過去喝,然後我婆婆看到了,就去看看,發現給我哥喝的哪裡是蜂蜜,是她的洗頭水!!!!然後我婆一下把我哥抱回來了。。。


醜八怪:

我之前在精神科上班的時候,有個特別壯的男的,每天笑眯眯的脾氣超級好,而且為人熱心不得了,還經常幫人做事情什麼的,很會聊天,懂很多事情。
我就覺得很可憐,因為他在裡面住了八年,據說要住到老死。
然後我們醫生說,他當年殺了四個人,燒了一棟房子一輛車,而且這輛車燒的時候,有兩個人在車里。
有沒有仇怨我不知道。

我覺得太可怕了,一個平時如此和藹的人,你根本不能想像他得了精神分裂會是怎麼樣的另一個人。

加上前段時間不是有個小孩子在街上被踢打么,那個人也是精神病。

還有那個陳主任被殺,各個地方的醫生護士被殺的那麼多,被打的更是不計其數,可是媒體在做什麼?他們還在拚命的報道類似之前那個產婦體內賣紗布的新聞!

還有燒公車那個人,那之後連續有三個城市公車被燒。我們城市離我只有三十分鐘車程的城市被燒,可是除了本地新聞,這件事情一點水花都沒有,因為我們城市很邊緣,這已經不算爆炸性新聞了,連網頁搜到的都很少。
真的很可怕的。你無法想像有些人他做事就是沒有道理的,他就是變態就是精神有問題,然後就會有很多人為他陪葬!

像燒公車那個人還有人會為他洗地說是因為拆遷的關系受了很大冤屈,媒體還會為他說好話,可是醫生護士呢,兢兢業業救的人命經手的病人那麼多,他們是怎麼描述我們的?!

莆田系醫院害人無數,電視上廣告是怎麼做的?!他們過得那麼滋潤,每個月收入那麼高!
他們的黑鍋都甩給全天下的醫生護士來背了,我們辯解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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