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令人渾身發抖的故事?

問題描述:遇到過的,聽到過的。
, , , ,
林盡歡:

文章講了個故事,一個女生在過年期間去火鍋店時遇到了一件事:

一個熊孩子跟著家長去吃火鍋,在他們的側後方坐著兩個女孩,看起來像是很久不見的閨蜜,兩個人聊的非常開心。

不一會兒,熊孩子就坐不住了,趁著大人們在舉杯喝酒的時候開始在火鍋店裡到處跑,旁觀的女生看到這個熊孩子把服務員剛給客人倒好的茶水故意給撞翻,大吼大叫著,還不時趁亂去踢其他人的桌腳。

被人呵斥了也不聽,就在人群里跑來跑去,笑呵呵的,開起來玩的很開心。

很快,他就瞄上了坐在他們餐桌側後方的那兩個女孩。那時,兩個女孩正在看著手機開心地笑,熊孩子看見了,就跑到兩個人的桌子底下,想要去偷另一個女孩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女孩兒發現了,並收回了手機。熊孩子很委屈很不開心,就跑去跟媽媽告狀,指著那兩個女孩說媽媽她們不給我玩手機。

本該利用此機會好好教育孩子別人的東西不能動的媽媽,卻一臉寵溺地對熊孩子說:哎呀,你就跟姐姐好好說,讓她借你玩一會兒。

於是小孩又跑過去,試圖再次拿手機。女孩仍然不給,熊孩子乾脆站在椅子上,往女孩的火鍋里吐了幾口口水。

兩個女孩看到此情景自然被嚇到,把熊孩子趕跑,並告訴了他的父母,結果很驚訝地,小孩的父母甩下一句:小孩子嘛,不懂事啦,讓一讓不就好了。

後來老闆給這兩個女孩換了湯鍋,期間熊孩子就躲在大人的背後,洋洋得意地打量著兩個女孩。後來,一個女孩起身去上了廁所。就在這時,熊孩子飛快地上到離開女孩的椅子上,端起滾燙的湯鍋,照著坐著的女孩子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被澆的女孩疼的大叫,後來有人打聽這個女孩的狀況,火鍋店老闆說半邊臉嚴重燙傷,一張臉蛋算是毀了。

看完以後,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感覺,說實話,我真想把那熊孩子和他家長一起摁在滾燙的火鍋湯底里,讓他們也好好嘗嘗被燙的滋味。

現在真的覺得,人之初性本惡這句話不無道理。

上次叔寫了個熊孩子低配版,跟上面這個熊孩子比起來,那篇文章里破壞別人東西、在捷運上大喊大叫的孩子們簡直就是天使。

為什麼會有熊孩子?因為有熊父母,熊父母們的經典語錄我想大家已經熟到倒背如流了:「哎呀,孩子還小,你別跟他計較」、「不就是一個破玩具嘛,你再買個就是」、「你都這么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子計較」。

我去你媽的小孩子,那你是大人,您說我是把您的手機摔了還是把您的裙子掀起來呢?

關於對付熊孩子和熊父母,可能下面這些網友的經歷會給你一些啟發:

該市民A表示他有個無敵毒舌的老媽,話說我媽當年要也這樣,我的手辦也不可能屍首異處。

市民B表示她有個相當寵愛她的哥哥

市民E的父母每次午睡都被熊孩子按門鈴打擾,於是…

市民F有個很酷的爸爸,抄起傢伙就打了熊父母

據說熊孩子是被溺死的,不是火鍋底料,就是水煮魚里。

是不是毛骨悚然?嗯,毛骨悚然的這個,是真事兒,很多年前的新聞了。覺得這個故事更清新脫俗更有教育意義?

那這個呢?

結局太過慘烈,老人的兒女被判了死刑,四條人命,換來一個教訓,卻仍然叫不醒每天裝睡的熊父母。

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後果和代價,小孩子也不例外。

小孩子的惡到底能有多惡?再講個故事,一個國中,有個很不受孩子們喜歡的體育老師,因為他為了省力總是讓孩子們在體育課上重複地做廣播體操。終於,有學生受不了了,有個女孩提議:「我們向校長投訴他吧,就說他性騷擾。」

每個班都有幾個聰明會來事的女生,她們成績過得去,很早熟,在很短的時間,她們抱成了一個惡毒又尖銳的小團體。於是這幾個女生寫信給校長,說自己都被這個老師性騷擾了,她們還把這個假消息發到了其他班還有家長群里,甚至有個孩子還上網投訴給了公安局。

事情很快發酵,關於這個體育老師是怎麼對女孩子們實施騷擾手段的方式也迅速被渲染、被擴散。

故事的最後,這個體育老師被開除了,沒有學歷,沒有社會關系,老婆跟他離婚,結局未知,可能就是那種普通的可憐的落魄的中年男人吧…

後來聚會的時候,當年做這些事情的姑娘們,舊事重提還是哈哈大笑,像是在炫耀自己當年做了多麼偉大的一件事,沒有人承認自己做了件錯事,也沒有人敢詢問那個當年被自己誣陷的體育老師現在怎麼樣了。(該故事作者為@扶他檸檬茶)

在所有熊孩子的「光輝事跡」里,幾乎有一點是雷同的,就是他們對於小動物的態度,那些剛剛上學還沒來得及被老師告訴什麼事情才是趣事時,會不約而同地選擇一個題材,那就是虐待動物。

有個孩子說,跟媽媽在周末的時候去了姥姥所在的村子,在那裡他玩的很開心,他和他的小夥伴拿著打氣筒朝一隻羊羔的肚子里灌氣,看著羊羔的肚子越來越鼓,大家的笑聲越來越大…

還有個孩子說,在小區里的花園玩耍,一隻小貓跑過來想要抓我,我看到了,急中生智地拿起旁邊的石頭砸了它的腦袋,小貓的血很惡心,我抓起它把它扔在了小區的水池裡.

回家告訴媽媽,媽媽說:「我家寶寶真棒,誰讓那隻貓抓我們寶寶呢,活該。」

翻看這些關於跟小動物的「有趣經歷」,不乏抓起小雞的翅膀扔下樓的,還有用注射器把活蝦染成藍色看它在水裡游的。關於虐待動物,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解刨醫生。

可孩子啊,你們以後到底要怎麼成長,才能避免成為一個把謀殺當趣事的凶手?

只是覺得這些家庭里的這些家長,讓他們教出個正常的孩子實在困難。

我告訴過很多即將生孩子的朋友或者已經有孩子的朋友關於熊孩子的故事,他們總是不以為然,自信滿滿地告訴我:我家孩子不可能成這樣的。

我想,大概這句話,把火鍋澆別人頭上的孩子的父母說過,用石頭砸死人的孩子的父母說過,把小貓腦袋砸碎的孩子的父母也說過。

見過一個家長,和孩子吃完飯準備走出餐廳時,她的孩子把桌上的牙籤盒子碰到了地上,牙籤散落一地,孩子本想跑,他媽媽把他一把拉了回來,告訴他,撿起來,媽媽跟你一起。

在旁邊的我,恨不得要起身鼓掌。

有多少熊孩子,就有多少熊父母,或者更多。父母有多無知,孩子就有多無恥。

戾氣太重,反面教材太多,肯定會有人告訴我說「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說真的,我等不到那天了,要是把孩子養成了這個樣子,我跟他一起死了算了。

轉載於朋友圈「當時我就震驚了」的一篇文章。
侵刪。


老糞青:

2.20更新:【那些把人渣當英雄崇拜的人,你們也是人渣,希望大家一笑置之,不要被這樣的人渣群體影響心情。】
「我想過了,法律這樣判我,我服刑出來,就去殺人,殺死那些受法律保護的人。如果法律判我20年,我出來殺成年人;如果法律判我無期(徒刑),減刑後我出來年紀大了,沒能力殺成年人了,我此時就殺孩子,到幼稚園 去殺,能殺多少殺多少,直到殺不動為止……」
【白寶山殺人供詞】


凌蕭:

他顫抖地捧著新買的相機,拍下了她此生唯一一張相片。

相片里,她血跡斑斑,卧在破舊不堪的手推車上,早已氣息全無。

(壹)

1937年,小縣城出生的阿雲在大學自主招生考試落榜,便去當了國小教員,準備利用業余時間,再考一次大學。

過了四年,她廢寢忘食,終於考入了夢寐以求的燕京大學經濟系。

燕園的天空是那樣廣闊而純粹,阿雲遇上了自己的一生所愛——在歷史系,研究中國近現代文化史的阿堯。

未名荷香淡淡氳氤著,他們看著博雅塔,約定了要為全新的國家奮斗。

他們在解放區入了黨。

(貳)

1949年,阿雲和阿堯來到了首都,開始了新的生活。

阿雲在一所女子中學做教導員,阿堯在科學院的哲學部開始了史學考據工作。

62年阿堯出版了《Highlights of Chinese History》,一萬字,還被翻譯成葡萄牙語出版。

63年阿雲成為了中學的校長,中學也越來越有名氣,吸引了很多聰明伶俐的孩子們。

他們有了四個孩子,繼承了父母的基因,個個聰明優秀。

(叄)

她笑著說:「結婚這么久了,家裡也沒有一台相機,還沒好好拍過照片呢。」

他心裡暗暗點頭,要多攢一點錢,去最好的相機廠買一台最帥氣的相機。

(肆)

1966年3月,首都附近地震了。

她告誡孩子們,如果有震感,要馬上離開教室啊。

「那要不要把牆上掛的主席像帶出來呢?」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問。

「嗯……」她笑笑,不置可否。

(伍)

這一年的六月,發生了一件事。

女子中學的幾個女孩子,在校園里貼了一張大字報。

其中,就有那個戴眼鏡問問題的女生。

女生為主席戴上了紅袖章。

「要武嘛!」

緊接著,革命師生代表會,正式成立了。

一張,兩張,三張……

大字報一張張地鋪將開來,

沒有一個老師躲得過大字報的攻擊。

學生對老師,先是直呼其名,

進而咒罵喝斥,拳打腳踢。

她也沒能倖免。

(陸)

他很擔心她,常常勸她避避風頭。

可是大字報一張張地,漸漸貼到了她家裡。

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她總是寬慰他,一切會過去的。

女孩子們只是一時發泄,總會明白的。

可是他開完會回家,卻總發現她在默默處理身上嘴角的傷口。

白襯衣上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可是,可是……天羅地網,怎麼也躲不過的啊。

(柒)

戴眼鏡的女孩子帶頭,

阿雲被列出了好幾條罪狀。

第一,搞軍事政變。

第二,地震時不正面回答戴眼鏡女生的問題,說明反對主席。

第三,破壞大革命。

第四,培養修正主義苗子。

第五……

(捌)

八月,正是炎炎夏日。

這真是一個魔幻的年代啊。

學校的課早已停了,女孩子們總帶著紅袖章在操場上,

一個個從低眉順眼的兔子成了張牙舞爪的猛虎。

這天阿雲起了個大早,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凈凈,就像往常一樣。

她來到床前,輕輕擁抱了還在睡夢中的他。

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玖)

這天下午,

阿堯再看到阿雲的時候,

五個小時的批鬥已經結束了。

頭破血流的她被扔在了一輛手推車上,衣不蔽體的身子只用大字報紙和竹掃帚草草掩蓋起來。

早已僵硬而冰冷。

他顫抖地捧著新買的相機,拍下了她此生唯一一張相片。

(拾)

「阿雲就是得了高血壓去世的!」

戴眼鏡的女生耀武揚威地來到阿堯面前,強硬地說。

(拾壹)

五十年後。

他孤獨地活了很久很久,幾乎快要一個世紀。

2017年了,他看看日曆。

阿雲,你知道嗎,前年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對著你的塑像道了歉呢。

可我不原諒她。

我知道,你想讓我努力淡忘這些過去。

對了,我聽你的話,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半個世紀……

花謝花飛花滿天, 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 落絮輕沾撲綉簾。

相關資料:

紀錄片《我雖死去》胡傑 2006 (需翻牆)

https://youtu.be/-sIsAF3O7mk

宋彬彬向文革被傷害老師道歉:再不道歉沒機會


蘇佩里:

2002年,我十二歲,正是舊歷新年的那天,我拄著雙拐起了個大早,想要出門去呼吸新鮮空氣。那一年我從懸崖上跌落,摔斷了腿,從醫院出來後就一直在家休養。

誰知禍不單行,就在過年的那天,當我推開門的時候,不幸再次降臨。鄰居家的一條黑狗突然從晨光中闖了出來,它張開血盆大口……以前拴在鐵鏈上的狗,那天掙脫了鐵鏈,我的本能反應是往回跑,可是我剛轉身就絆倒在門口,那個還沒完全恢復的傷口撞在一塊磚頭上,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

我試著抬起腿,但是已經抬不起來了。醫生說過:「如果抬不起腿那就是已經斷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狗、磚頭、正在流血的腿以及絕望的心……那是我度過的最黑色幽默的一個新年。

我痛得哇哇地哭喊起來,大人們陸續被吵醒了……父親將我抱到床上,他又讓我抬了抬腿,沒用,根本抬不起來,腿上只是一陣陣錐心的疼。父親喃喃地說:「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沒想到果然出事了。」

父母把那些到我們家過年的親戚都一一打發走了,誰也沒留下,讓他們帶著昨天買好的菜都回去了。然後他們帶著我來到縣醫院,拍完片後,醫生肯定地說:「他的腿又斷了。」

醫生討論後決定從我的肋骨上取下一塊骨頭來植入到腿上,讓斷開的骨頭重新生長,因為以前他們從未遇到過斷了兩次的腿,我是第一例。當然我是後來才知道這個治療方案的,他們將父母叫到一邊臉色凝重地對他們說了這個方案。經過再三權衡後,父母決定帶我到上次去的那家醫院碰碰運氣,那是省里最好的骨傷科醫院,也許不用開刀,我還是個孩子……只是我們需要穿梭兩百公里的距離。

我們根本沒錢包車,第一次治療已經花光了家中的積蓄,父親回家去借錢了,那天是新年,客運站根本沒車,但是母親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來到客運站。果然天無絕人之路,客運站還有幾輛車,一打聽才知道是當地的回族同胞還在跑長途客運,我們似乎看到了晴天。

但就是在那輛車上,發生了那件令我渾身發抖的事情。

母親把我抱上車,然後問司機多少錢,比平時貴了兩倍,母親說:「太貴了,我們去坐下一趟。」說著就抱著我要往外面走。

就在這時候,突然從四面圍過來七八個回族司機,他們滿臉猙獰,其中一個對母親說:「你上了車就不能下了,這是規矩。」

我們根本走不出去,我們就那麼僵持在原地,母親想爭辯什麼,她紅了眼眶,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無助。

一種比刀子更寒冷的東西貫穿我的胸膛。

母親只得坐了回去,是什麼讓你喪失了人之為人的那種同情心?是什麼讓你凌駕於一位女人和孩子之上,讓她們承受本不屬於她們的東西?

母親付了錢,沒辦法,他們人太多了。然而司機還是開的太快了,我的那條腿一經顛簸便一陣陣劇痛,母親去央求司機:「能不能開慢一點,孩子腿斷了,不能顛簸。」

司機冷冷地說:「慢不了,這么多人等著回家過年呢,你想慢你來開呀……」

也許是處於報復,司機開的更快了。母親把一隻手墊在我的那條腿上面,她蹲在地上,就那麼堅持了一整天……

我坐在車上開始認認真真地祈禱起來——「讓我快點長大吧,大到再也不用忍受任何欺負。」

……

這件事我曾經在日記本中寫過很多次,我並不是個善於記仇的孩子,只是曾經那種錐心的疼痛一刻也不曾緩解。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依然有很多堅信善良和純真的人們,即便是那些曾傷害過我的回族同胞也依然是好人佔據了大多數。我再次來到那家醫院的時候,在病房裡就遇到一個回族女孩,母親外出的時候,她就會陪著我,她在一場車禍中跌落了牙床,她的牙床還沒痊癒,說話依然會疼痛,但是為了陪我說說話,她會吃力地說出每個字,讓病房的時光不再那麼難熬。

出院的時候,去父親所在的火車站養傷。我剛上了公車,一位穿著紅裙子的漂亮小女孩馬上說:「快讓他坐到這里吧,他腿不方便。」

父親連聲道謝,小女孩笑著說:「沒什麼,應該的。」

我永遠記得那位小女孩,記得她臉上那種溫柔的笑容。

也許因為被別人溫柔相待過,自己也決心要去做一個溫柔的人。

……

Aorqu用戶​图标

.


空巢青年騎士團團牧:

這是那段塵封的歷史中的一個故事。

故事略有味道,在吃東西的Aorquer不要看。

飽食一頓

高吉義先生:到十點多鍾汽車裝滿了,車要走了,那個二勞改叫我們從裝好的麻袋裡稱出十六斤洋芋來,說是一人兩斤,煮著吃。自從進了夾邊溝,近兩年了,我就沒吃過一頓飽飯。剛到夾邊溝的時候伙食最好,也才吃個半飽。看著一汽車洋芋吃不進肚子里,我實在不甘心,就跟姓魏的二勞改說,你把那多稱出幾斤來,叫我們吃飽一頓不行嗎?你的肚子不餓嗎?二勞改在農場里的地位比我們高,人家是掙工資的,一月二十四元,在吃的問題上比我們辦法多,但他們也是吃不了太飽,所以我才大著膽子那麼說。可是那個二勞改說不行,不是不叫你們吃,是怕你們吃得太飽下午幹不成活。結果我們就一人吃了兩斤洋芋。肚子雖然沒吃飽,但比起農場伙房的伙食來強多了。

我說,庫房裡不是堆了半房子洋芋嗎,煮著吃不行嗎?

高先生:不行,人家有保管員——就是那個看大門的,不叫我們動庫房的土豆。裝麻袋都是過秤的,人家要記數。
我們裝了兩天洋芋,一天兩車,裝了四車。我們只管裝不管卸,晚上不回夾邊溝,就住在那院子的一間空房裡。第二天傍晚,最後一車洋芋裝好了,行李都捲起來裝上汽車了,二勞改說話了:今晚上叫你們吃一頓飽飯——卸下一麻袋來,煮上,吃。

那院子里有一盤不知什麼人砌下的大灶,灶上有一口大鍋,我們就把一麻袋洋芋煮上了。還是挑裝得最滿的一麻袋洋芋,足有一百六十斤,煮了滿滿一鍋。我們確是餓急了,不等洋芋煮熟半生半熟就吃開了。

洋芋燙得很,一時間吃不進肚裡,我們就一邊吃一邊把洋芋掰開,放在地上涼著,一邊涼一邊吃。

長期挨下餓的人,可有一頓吃飽的機會了,吃的時候連嚼碎都來不及,人人都是嚼兩下就吞下去。那真是狼吞虎咽呀,囫圇吞棗。吃呀吃呀,肚子吃飽了,吃脹了,但還是接著吃。大家都知道,這樣飽吃一頓的機會是很難得的,可能就這么一次,今後再也不會有的。結果呢,我們都吃得洋芋頂到嗓子眼上了,在地上坐不住了,靠牆坐也坐不住了,一彎腰嗓子里的洋芋疙瘩就冒出來。冒出來還吃,站在院子里吃。吃不下去了,還伸著脖子瞪著眼睛用力往下咽。

結果,我們九個人——包括汽車司機——把一鍋洋芋吃完了。

吃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想吃得越多越好,不要命地吃,往回走的路上可是受罪了!壞事了!那時候的酒(泉)金(塔)公路不像現在的柏油馬路,是土路上鋪了點沙子,再加上保養不好,路面就像是搓板子。車一跑快了就嗒嗒嗒地哆嗦,遇到坑一顛老高。我們本來就吃得太脹坐不下也站不成——裝了一車洋芋往哪裡站呀——汽車出了城遇上坑一顛就都吐開了,每顛一下都要吐出一口洋芋疙瘩。不光是吐,胃還脹得痛。越顛越痛。我們都怪司機把車開得太快了,就砸車棚,叫他開慢些。開慢了吐得少些,但胃還是疼。沒辦法,只得忍著:挺著肚子坐在麻袋上,身子仰著,兩手在身後撐在麻袋上竭力減緩汽車顛簸帶來的震動。

忍著,堅持著,真是痛不欲生呀。終於堅持到夾邊溝農場的場部了。司機把車停在場部辦公室前邊叫我們下車——從這兒回農業隊或基建大隊各自都方便——他再把車開到糧食倉庫去卸洋芋,那邊有專門卸車的人。可是我們八個人只下去了兩個人,金振柱和那個姓魏的二勞改。他們兩個人比我們吃得少,痛苦還輕一些;再說他們是坐在駕駛室里的,下車也容易。其他的人包括我,車一停下不顛了,就勢躺在麻袋上就動彈不了啦,下不去車了。我們痛苦得死去活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癱瘓了一樣,有的還呻吟不止。這事叫基建大隊的嚴隊長從辦公室出來看見了,走過來把那個二勞改罵了個狗血淋頭:狗日的叫你領著人裝洋芋去,你就叫他們往死里吃嗎?你不會叫他們少吃一點嗎?你就不怕他們吃得脹死嗎?還真是被他言中了,農業隊一個姓吳的天水市的右派在汽車上胃就被撐破了,被人扶到宿舍後於半夜時分就斷氣了。

嚴隊長罵了一通,叫了八九個人來,把我們抬下汽車,扶回宿捨去。

扶進木工組的宿舍放在鋪上,我的胃還是疼,而且疼得更厲害了,簡直就疼了個七佛出世六佛升天,哎喲哎喲地呻喚,連哭帶喊:哎喲我活不成了!哎喲我活不成了!身體在炕上翻過來覆過去——疼得躺不住也坐不住嘛。

那天晚上也碰巧了:夾邊溝農場在西邊十五六里的地方有個分場叫新添墩作業站,那裡有八九百右派分子、反黨分子、壞分子和反革命分子。那邊大幹渠上的閘門叫水沖壞了,領導叫我們木工組連夜趕過去搶修。我的胃疼得受不了也去不成,還要留下個人照看我,我們的組長石思良就把一個名叫牛天德的歲數最大的右派留下了,叫他照看我,也看著點木工房不要叫人把木頭偷了。四月份在蘭州已經是麥苗出土的日子,但在河西走廊西端的夾邊溝,夜間溫度仍然降到零度以下;勞教分子的房子里沒有煤燒,有些人總是偷木工房的木頭取暖。

牛天德是舊社會的大學生,解放前就是東北一家工廠的工程師。五十年代國家大力開發大西北,從上海、天津和東北來了許多人支援大西北的建設。他從東北來到蘭州,在省建工局當工程師。他那時已有五十多快六十歲了,身體很弱,一副儒雅書生的樣子,干不動大田裡的農業活。我們木工組的組長石思良是省建工局送到夾邊溝來勞動教養的木匠,認識他,也同情他可憐他,就跟領導說牛天德會干木工活,把他要到木工組來了。木工組的活比在大田勞動輕松得多,石思良要他來實際上就是照顧和保護他不要累死。

在木工組我和牛天德的關系非常好。我是夾邊溝農場第一個到木工組的右派,是木工組的元老:那是五八年夏季的時候,大批的右派分子、反革命分子和被戴上壞分子帽子但實際上是政治犯的人來到夾邊溝農場勞動教養。那時候勞動工具不夠用——原先的勞改犯留下來的鐵杴和洋鎬才有幾百把——農場新買來的杴頭和杴把在院子里堆著,可是沒有木工安裝起來。我年輕,膽子大,就跟管教幹部自告奮勇地要求去安裝鐵杴把。我說我雖然沒當過木工,但小時在農村安裝過自己家的杴把钁把,那沒有多難。管教幹部說那你就試試看吧。於是,我把勞改犯們留下的幾件工具斧子刨子鋸子收拾了一下,日以繼夜地安裝鐵杴把。鐵杴洋鎬裝完,我就留在木工房當木匠了。後來從白銀市的有色金屬公司和省建工局送來了幾個真正的木匠——都是有右派言論的工人——手藝好得很,進了木工組。我跟他們學了些手藝,還就成了個好木匠。我們木工組還有兩個木匠是蘭州建築公司的工程師,幹了兩年木匠活,也都成了好木匠。

我和牛天德關系好,是因為我看他學問大,對人又和善:我年輕,衣裳破了也不補;他看見了,就說,小高,把你的衣裳脫下來,我給你補一補。他是個很愛乾淨的人,看見我的衣裳實在臟得看不過眼去,就逼著我把衣裳脫下來他給我洗。我呢,給管教幹部們修修門窗,做個板凳飯桌,總能帶回一盒香煙或者人家給一個饃,拿回來我都要分給他一些。他沒有手藝,一點額外的吃食都搞不到,餓得瘦成了一把骨頭。在木工組他的活還最累。因為他沒技術,只能幹拉大鋸解板子的活。我和他解板的時候,除了往我這邊拉大鋸,還往他那邊送——就是往他那邊推——叫他省點力氣。

由於他是個和善本分的人,再加上我和他關系好,這天夜裡他把我伺候得特別好。我一嘔,他就把洗臉盆端過來,叫我吐。後來我的胃吐得空了一點,但肚子疼得實在不行,他就叫我靠著被子斜倚著,他給我揉肚子。一開始,他的手一挨我的肚子,肚子就疼得受不了,因為我的腸肚裡都塞滿了土豆疙瘩,把肚子要脹破了。於是他輕輕地揉,在我能夠承受疼痛的情況下輕輕地揉。揉呀揉呀,終於我的腸胃通竅了;我開始拉,也吐,上吐下瀉。他呢,一會兒接我吐的,一會兒接我瀉的,然後把污穢物端出去倒掉,再回來接。

我吐呀拉呀整整折騰了一夜,他就一整夜忙來忙去伺候我,一刻也沒閉眼。

大概是天亮的時候吧,我上吐下瀉終於把腸胃都騰空了。胃部雖然還有點疼,但不那麼難以忍受了。這時候我又乏又累,睡意上來了,再加上牛天德把一個土爐子里燒上了木柴,把房子燒得暖烘烘的,我便既舒服又昏沉沉地睡著了。

大概是又吐又瀉把我搞得太累了,我這一覺睡得特別的深沉,一覺醒來,胃也不痛了,身上又有力氣了,我喝了一碗涼水穿好衣服走出了宿舍,看看太陽的位置偏西得厲害,估計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鍾了。我們木工組的人住在農業隊大院後邊的雜工大院里,挨著我們的住房就是木工房。雜工大院的人們都出工去了,大院里空曠無人。

我從木工房前走過,想到磨坊去。我在農場里最年輕,閑不住,平常就愛到處亂跑。這時候我覺得肚子又餓了,胃空空的,就想到磨坊去,找些吃的什麼的。可是我走了幾步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木工房門口原先是扔著一個壞耙子來的。耙子你知道嗎,一個像短梯子一樣的長方形木框子,下面釘了許多大鐵釘,是用來壓碎土塊平整土地的農具。這耙子是農業大隊拿來叫我們修的,因為太破沒有修理的價值了,扔在門口很多天了。這天我卻發現有人把它搬到木工房的側面去了,立在牆上。我判斷有人拿它當梯子使了,上房了,我便也踩著耙子的橫檔爬了上去,想看看是誰上了木工房,他想幹什麼。

我的半截身體超過房頂了,我站在「梯子」上看見有個人在離我幾米遠處趴著,他的屁股和兩條長拖拖的腿朝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臉。雖然看不見臉,但我認出他就是牛天德。我對他太熟悉了。我覺得奇怪:牛天德可不是個登高爬低的人,他的歲數也大了,身體也虛弱,膽子也小,平時幹活很小心,唯恐碰著哪兒磕著哪兒,可今天他竟爬到房頂上來了。他在幹什麼呢?看他平平趴在房頂上的樣子,他是在干一件不願叫人看見的事情。

我覺得奇怪,便也沒有出聲,靜悄悄地爬上房頂,躡手躡足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他。好奇心驅使著我,我想弄清楚他究竟在幹什麼?

我站到他的身後了,從他肩頭上看過去。他的面前鋪著一塊方形的藍色包袱皮,布上均勻地攤曬著一層粘稠的東西。粘稠的東西已經凝固了,凸起著許多白色的和略帶黃色的洋芋疙瘩;有些粘稠物我簡直沒法形容它的顏色,是褐色的、黃色的和略呈綠色的混合色……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天啊,他在自己兩年來包裹著幾件衣裳當枕頭用的藍地白花的包袱布上,晾曬著我昨夜吐出來和排泄出來的污穢物,而他正從那些污穢物里揀著小小的像指頭蛋蛋大的洋芋疙瘩往嘴裡塞。塞上一兩個洋芋蛋蛋之後,他從粘稠物的邊緣掰一塊已經凝固的粘稠物放進嘴裡,如同掰了千層餅的一角……

我的心真揪緊了!一剎那間,像是電流擊中了我,我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我木雕泥塑般站著,大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僵持了多久,幾秒鐘?十幾秒鐘?然後就幾步上前朝著包袱皮踢了一腳。我原想一腳把那些東西踢下房子的,可是我的腳只是把包袱布連同那層粘稠物踢得卷了起來。我又連踢兩腳,才把那些東西踢飛,踢到房下去了。

可能牛天德一點也沒想到會有人爬上房來,沒想到有飛來橫禍的一隻腳踢飛他的吃食,所以我踢第一腳的時候他嚇得閃了一下頭,嗓子里發出了輕輕的哦聲。可是當我連踢兩三腳把他的吃食踢飛之後,他的嗓子就發出了一聲撕裂心肺的尖厲的嘯叫聲:啊——

隨著這聲尖叫,他以從來沒有過的矯健動作一躍而起向我撲來。

他的凄厲的叫聲,那一聲慘叫,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使我的心靈震顫了一下。繼而他又向我撲來,我以為他是要打我,要把我推下房去。我驚了一下,我沒想到那麼老實、善良的老人會像頭獅子一樣發怒,撲人。我嚇得往後退,可是退了兩步沒處退了,再退就要掉下去了,我只好站住,舉起雙拳擺出一副反擊的樣子。從他撲來的氣勢,從他憤怒的表情看,他一定要打我的,但他沖到我的跟前之後卻用雙手抓住了我的兩只手腕,停頓了一下,劇烈地搖晃著我的兩只胳臂說:

小高呀,我把你當成親兄弟,我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你竟這么壞!

他沒有打我,沒有推我,他根本就不是能打人的人,沒有險惡之心的人,他只是使勁兒搖動我的雙手,用語言發泄他的憤怒:

啊呀,你太壞了,小高啊,你太可惡了……

我說,老牛,那東西能吃嗎?

他嚴厲地大聲說,怎麼不能吃,那東西怎麼就不能吃!

我說,不能吃,那東西就是不能吃!

那一陣,我的心翻騰得很厲害,我想說那東西很臟,不能吃,只有豬狗才吃那樣的東西,你是人,你不能吃它。但我又清楚,說這樣的話如同罵他是豬狗,這會傷害他的心的。可我又想不出更恰當的語言來說服他不要生氣,也想不出什麼理由為自己的行為辯解。於是我就只是反覆地說那東西不能吃。

他說,能吃!

我說,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我們爭執了幾句,我突然心裡一陣悲哀:一個文質彬彬的上了年紀令人尊敬的老工程師,竟然吃起別人的嘔吐物和排泄物,人怎麼能這樣作踐自己呀。同時,我也感到委屈:我是為了維護他的尊嚴,可他竟然認為我是個壞人,奪去了他的口中食……我的眼睛裡湧出淚水來了,我哽咽的嗓門說,老牛呀,咱們不要吵了。你是大學生,是知識分子,你懂,你心裡非常清楚,那東西能吃不能吃……

聽我這么說,他怔住了,慢慢鬆開了雙手,但他又猛地把我抱在懷里,哇哇地哭起來:小高呀,小高呀,我的小高呀,哇哇哇……

他的眼睛裡滾滾而下的淚水流到我的臉上。我不由自主地也哇哇大哭起來:老牛,老牛,你不要哭……啊啊啊……

我當時勸他不要哭,但我卻抱緊了他哭個不止。結果是我們兩人站在房頂上,互相摟抱得緊緊的大哭了一場。

這件事情過去近四十年了,再差四五個月就整整四十年了,可是現在說起來卻是歷歷在目,就像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老牛那聲凄慘的喊叫依然在我的耳畔迴響,我永遠也忘不了。可是,這件事深深地在我的心裡藏著,我對誰也沒講過;就是那天傍晚木工組的那五個人從新添墩回來,我也沒對他們說。當時我想不通,老牛說我可惡,是壞人,難道我真是壞人嗎?現在時間過去了已近四十年,我也還是沒想通,沒搞明白,那件事我做錯了嗎?張記者,你現在說一下,那件事我做錯了還是做對了?

高吉義先生講述完了他親身經歷過的故事,把他白髮蒼蒼的臉對著我問。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因為從他的故事裡我也得不出結論:這件事他做得正確與否。恰好這時候有個老太太來買殺滅紅蜘蛛的葯水,他從一個深褐色的瓶子里倒出兩毫升葯液在一個洗凈並用棉花擦乾的小瓶里遞給老太太。老太太問價格,他說一元。老太太說八毛錢行嗎?他說行。老太太給他八毛錢後拿著葯水走了。

在他講述夾邊溝故事的時候,幾次有人來買花藥,跟他講價錢:五毛錢行嗎?四毛錢賣嗎?他都說行,不討價還價。

老太太走後,他又問我:張記者,你跟我說說,那件事我做錯了還是做對了。

我還是無法解答。我反問,那個老牛還在世嗎?

他回答沒有了,在明水農場就作古了。

——轉自楊顯惠《夾邊溝記事》

《夾邊溝記事》這本書,負能量滿滿,要是一口氣讀完,估計好多天都緩不過來。

如果Aorquer你生活不如意,總覺得運氣不好,命運不公,推薦你讀一讀這本書,總能給你個「比下有餘」的安慰。

反正我在自己滿腹怨氣的時候,看兩眼書皮,就不好意思繼續抱怨了,會變得無比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如果Aorquer你生活幸福美滿,事事順心,那還是別讀了,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是希望所有Aorquer一生都不必看到烏雲的,更別說黑暗。

唉,只是,即使看不到,黑暗也總在那裡。


破樓蘭士:

那麼多人點贊,真是嚇到我了,這事吧確實也不能怪我們輔導員,輔導員其實也是蠻可憐的,一點不管吧就是不負責任,管的多了吧,都大學了還管那麼緊,我文中提到名片,其實我當時確實有想過讓醫生給我作證的,但是一來當時輔導員說不入檔案,我也就沒上心,二來年輕總是有種蔑視權威的豪氣,覺得無所謂,所以就沒申訴,其實後來我找工作是有影響的,原因是優干,入黨,獎學金,都因為這事受了一些影響,所以還在學校的各位,有些該爭取的權利還是要爭取的。

另外,我還是向輔導員道歉下,其實我並沒有針對她,她人還是不錯的,我其實是把對學校管理制度僵化的不滿發泄在了她身上,輔導員真的也蠻可憐的,我們學校確實是比較爛,畢業欠我800課題經費都沒有給,後來叫我去報,都是我畢業兩年後的事情了,還要我提供各種憑證,而且指定要圖書類發票,我上哪去找,最後也不了了之了,所以說么,雖然我愛我的母校,但她真得很爛……

在那之後我還獻過兩次血,現在已經累計1000cc了,我覺得在自己身體允許的情況下,獻血救人還是不錯的,畢竟下一刻需要被救治的也許就是自己呢~

我的獻血證

最後,祝還在學校的多享受校園生活,出了社會的能多一些感動,少一些無奈吧~

——————————————————————

大學時期,一次獻血,出了反應,就在快獻完血時,看著那出血的管子,我有意識的說了一句話「醫生,我要暈了」,整個人就失去意識了,這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意識是怎麼樣的,非常快,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等有意識時已經發現自己被一群醫生護士圍著,倒拎著,場面十分喜人,然後醫生,護士給我做了個檢查,醫生說1/100的概率讓你碰上了……然後給了我一張名片說再有反應打他電話。

那天獻血之後,我回寢室就睡,一睡就是到了第二天早上11點多,然後我被輔導員通知說我沒去上課吃了個通報,呵呵噠啊!我極力解釋為什麼沒去,可是她卻說你為什麼不事先請假報告,他么老子暈了一天一夜啊!我怎麼報告!結果那年作為團支書的我,本來因為工作優秀和績點夠可以評這評那的,結果那年獎學金都沒有,就是因為那次通報!

從此以後,血我還是會獻,但是對於學校的那次的冷漠我感到實在惡心,我是獻血是救人,而我因為救人吃了一個處分,哈哈,天大的笑話,現在想想我都記得輔導員冷冰冰的回答「你為什麼不事先請假?!」真是氣得我發抖!

而且現在想想真的後怕,我那次獻血我室友不知道的,我就這樣睡了一天,他們以為我就是累了,可是要是真出了問題,我睡過去了……不敢想……

我覺得輔導員也好,老師也好,真的是一個良心活,你對學生好一分,學生真的記得你一輩子,上邊有些消極,下邊這個是我一年前寫的,也是我大學一個老師,這個故事就暖心多了!我們輔導員,人呢,其實也不壞,就是太死了,沒法和學生熱乎起來,可能是性格原因吧……

http://www.zhihu.com/question/39825196/answer/84515228


連連:

初一時,坐公車回家。
站牌那邊遇到一個乞討的老阿公,很老了,鬍子頭發纏在一起,昏黃的眼睛裡泛著濁,披著破布一樣的衣服,有點神志不清。
他舉著個破鐵罐子,顫顫巍巍地,咕噥著,行行好吧,皮膚皺得像揉爛的紙。
我有些難過,把僅有的10塊放到了他的鐵罐子里。
這時,旁邊來了兩個小姑娘,和我年齡一般大。唇紅齒白,吃著冰棍,小鳥一般嘰嘰喳喳地聊天,發著快樂的氣息。
他對著她們咕噥,行行好吧。

其中一個小姑娘轉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把嘴裡吃完的雪糕棍拿出來,放到他皸裂污黑的手心裡,嗲嗲地說。

「這個你要不要啊」

然後兩個人,很是天真活潑地笑了起來。

這么久了,我永遠記得她們清脆的笑聲,和那個老人佝僂遠去的背影。


張居正:

歐洲某貴族女的搞外遇,回來讓老公撞見了,女的堅持說沒外遇,老公找了各個地方,沒找到那個男的,最後剩下壁櫥,男的要打開看,女的說,你要是打開了,你就是不信任我。男的說行啊,找人把壁櫥從外面砌磚封起來。外遇男的哀求也不行,活活封死在裡面。而且老公堅持讓那女的住在這個卧室里,沒幾年,那女的就瘋了。


吾珉士:

不請自來吧。
我現在才剛剛20,也說不出什麼發人深省的故事,就說一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吧。
大概是我讀高一高二的時候吧,放暑假,我讀的男校,基本上沒女生,我又是一個特別特別色的男生,背景就是這些。
暑假去姑姑那裡玩,有一天姑姑姑爺都出去了,就留我表弟,表妹(5歲還是6歲),姑姑打電話讓我給表妹洗澡,我當時對女性的身體特別感興趣,(表弟在打遊戲,聽不見聲音,也看不到我)給表妹洗澡的時候,她脫光了,我看到了她那裡,然後就趕緊把頭扭開,只拿著淋浴頭讓她自己洗,和她說自己洗,然後洗完了就給她擦乾穿衣服玩電腦去了。
可能大家看到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吧,但是我覺得對於一個青春期的男生,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下,對著一個小女孩,很容易聯繫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很慶幸自己守著自己的底線,記得自己是一個哥哥,是一個人,如果我當時因為好奇多看了一下,也許我的內心就發生了變化,雖然並沒有發生身體的接觸,但是我也再也不能是一個正義的人了。
我覺得一個人的底線,堅守,只要越過去了,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就算只是看一下,那麼所謂的底線堅守,便再也不是牢不可破的了,慢慢的,也就不覺得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了。
我至今想起這件事,想起當時我如果做出相反的決定,就覺得兩股戰戰。


臉叔:

法醫老兄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死者是名老師,被捅了30幾刀,眼珠被挖,腕都割了好幾次,後來被保鮮膜裹著放在一個盒子里,法醫說這是他經手過的屍體里,最殘忍的。

同事王猛周一剛上班就在查一起失蹤案。(王猛是負責痕跡檢驗的)

一名女老師失蹤兩天,王猛跟隨家屬去女老師家檢視。結果,在女老師家有意外發現,警方立刻封鎖現場,我和李箏也帶著工具趕到。

入夏後,氣溫節節升高,太陽火辣辣的,我們從外面進來,出了一身汗。除了派出所的同志,還有兩個身著便裝的男士等在房間的警戒線外,一個比較年輕,一個四五十歲的樣子,應該是失蹤者家屬。

室內還比較涼爽,我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香水味,嗆得鼻子發癢。

「她男友昨天來過,沒發現異常。」王猛壓低了聲音,凝重地說:「但我剛才看了衛生間…….」

我和李箏緊隨王猛來到衛生間。王猛打開勘查燈,地面散發著大片藍色的熒光,我感覺渾身的毛孔猛地一縮,不由地伸手摸了摸後腦枕骨。

李箏驚訝地看著地面,「潛血藍光試劑?」

王猛點了點頭,指著洗手盆下方的一小滴紅色斑點,「一開始只是發現了它,沒想到灑了潛血藍光試劑後,發現了大片潛血,這才趕緊封鎖現場,叫你們過來。」

地上的藍光面積幾乎覆蓋了整個衛生間,這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

我們現在主要用潛血藍光試劑檢測被清洗過的犯罪現場的潛血痕跡,和血痕的定位。這種新的化學製品基於魯米諾配方,加入了專利的添加劑,經特殊工藝處理後,提高了潛血顯現靈敏度,可在同一血痕處多次重複噴灑,每次都能獲得同樣的熒光效果,而不改變DNA的測定結果。

網路圖,僅說明,侵刪

王猛介紹說,失蹤的房主叫張小琴,是程錦中學的一名女教師。現在等在門外的是她的男朋友朱浩和學校校長。

今天周一,張小琴沒去上課,事先也沒有請假。張小琴平時一個人住在家中,據朱浩反映,周六中午他曾見過張小琴一面,周日下午給她打電話就打不通了。

另外,張小琴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直系親屬。

其實現有的證據並不一定能說明張小琴出事了,血跡不能確定是誰的血,也不能確定是不是人血。

可在客廳噴灑潛血藍光試劑後,地面同樣呈現出大量潛血痕跡,我們的心情愈發沉重。

那些血跡存在多種形態,既有滴落狀血痕也有擦拭狀血痕。我和李箏站在角落,王猛把所有房間都噴灑了試劑,過了一會兒,我們開始觀察。

★★★

大量血跡主要集中在客廳和洗手間,滴落狀血跡和擦拭狀血跡都能判斷移動方向。我們順著血跡的指引著來到卧室,血跡越來越少,越來越淡,需要近距離才能看清。

卧室里光線有些暗,正中是一張木質雙人床,床頭靠在牆上,床底和地面有大約5厘米的間隙。血跡到床邊就沒了,王猛索性跪在地上,撅著屁股,臉貼著地面,藉著勘查燈的光線往床底瞧。

李箏也湊了過去,姿勢要優雅許多,「有滴落血跡!」李箏很快起身拍了拍褲子,「曉輝哥,這張床有問題!」

這是一個高箱床,有液壓支架,床板很容易就被掀開了。床板下有四個暗格,每個暗格空間都很大。

其中一個暗格里有一床蠶絲被,鼓鼓囊囊的。李箏揭開被子的一角,裡面是一個黑色行李箱。李箏湊近看了眼行李箱,聲音有些顫抖,「血是從箱子里出來的!」

「別慌!」我和王猛合力把行李箱連同蠶絲被一起抬了出來,不算很重。

蠶絲被已經被血液浸透,行李箱表面有些潮濕,底部滾輪位置有幾滴尚未乾涸的疑似血跡。

按照常規對行李箱的鎖扣和拉鏈等部位提取檢材後,我準備開箱檢驗。

打開行李箱的一剎那,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蒼白的手,手背上有許多凌亂的傷痕。那隻手彷彿一記重拳擊中了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來。

行李箱完全打開,一具蜷縮著的屍體呈現在我們面前,李箏和王猛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屍體從額部到雙腳都被保鮮膜緊緊包裹著,保鮮膜外,只露出略顯凌亂的黑色短髮,和一隻半握的右手。

屍體彎著脖子,頭靠在蜷縮的膝蓋上,雙手交叉在背後,腕部被一塊血跡斑斑的毛巾包裹著,大腿和小腿摺疊在一起,兩腳綳直。

屍體面向行李箱內側,手和背部靠近行李箱拉鏈,是被硬塞進行李箱這個狹小的空間里的。

透過保鮮膜,可以看到死者上身穿一件淺藍色短袖襯衣,下身穿白色長褲,衣著看起來比較完整。

襯衣有許多破口,領口、袖口和胸前都浸染了血漬。保鮮膜內有許多血液,有些血液順著保鮮膜的縫隙流淌出來。

屍體雙眼凹陷,眼角有血跡順著面頰流淌,留下兩行血淚,嘴裡塞了一條毛巾。

王猛對著死者拍了幾張照片,「你倆稍等,我拿相機去讓家屬辨認一下。」

★★★

片刻後王猛返回,「沒錯,就是她!」外面響起了哭喊聲,亂成一片。

我示意王猛對現場進行拍照、固定,採集物證,然後將屍體運回解剖室進行檢驗。

打電話時,我特意叮囑解剖室工作人員,屍體形態特殊,普通的裝屍袋可能裝不下,需要加寬的那種。

等運屍車的間隙,我們把現場看了一遍。要把現場和屍檢結合起來,才能最大限度接近真相,還原凶案經過。這是師傅告訴我的。

王猛打開多波段光源,開始在地面上搜尋,嘴裡嘟囔著,「我就不信找不到蛛絲馬跡。」

很快,王猛在地面上找到幾枚腳印,但是當看了死者男友的鞋底後就泄了氣,那些腳印都是死者男友留下的。而現場並沒有發現女性的腳印,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其實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地面明顯是清理過的,否則也不會只有潛血沒有血跡。

王猛最開始發現血跡的地方是衛生間,衛生間內有少量血跡和大量潛血,說明死者在衛生間逗留時間較長,所以我們到衛生間進行仔細勘查。

衛生間牆壁上掛著一個拖把,拖把是濕的,地面有少量積水,說明短時間內曾用過,嫌疑人離開現場的時間不會太久,也說明案件發生時間不久。李箏仔細觀察了拖把柄,發現上面有疑似血痕。

洗手盆旁邊發現了稀釋狀血痕,推測嫌疑人在洗手盆里洗手並沖洗過凶器,稀釋狀血痕顏色很淺,幸虧李箏眼力好才能發現。

我們還在洗手盆底部發現了少量噴濺狀血痕,這說明死者位置較低,可能處於卧姿或坐姿,而且當時很可能還沒死。

打開衣櫥,裡面比較凌亂,外加室內所有抽屜里的物品都很亂。以家裡的整潔情況來說,這似乎不太符合張小琴的習慣。王猛斷定那是翻動痕跡,嫌疑人很可能在找什麼值錢的財物。

門鎖及窗戶完好,可以排除撬門破窗入室。門是鎖上的,要麼從室內反鎖,要麼用鑰匙從外面鎖,可以排除嫌疑人翻窗離開的可能。從室內反鎖明顯也不可能,只剩下用鑰匙從外面鎖門了,這樣的話,嫌疑人應該有鑰匙。

我們把能提取的物證都裝進了物證袋,返回解剖室。

解剖室的排氣扇嗡嗡響著,裹著保鮮膜的屍體被放在解剖台上,只佔了解剖台1/3的長度,保鮮膜反射著天花板上冷白的燈光。

★★★

死者手腳摺疊,被保鮮膜緊緊裹著,保鮮膜里都是血,像透明皮的暗紅色粽子。

低頭對死者行注目禮後,李箏開始進行屍表檢驗。

她小心翼翼劃開保鮮膜,一層一層的保鮮膜中間是未凝結的暗紅色的血。在保鮮膜中間還散布著許多黑色的粉末,王猛捏起一把看了看,「是活性炭。」

王猛若有所思地說:「陽台上有幾個裝活性炭的盒子,看來是就地取材。」

保鮮膜全部撕開後,屍體也並沒有舒展開來,還是保持僵直的被捆綁的姿勢。

死者的上衣布滿了破口,需要對衣服進行仔細檢驗。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死者的襯衣脫了下來,王猛把它擺在地上,放上比例尺進行拍照。

我們觀察了衣服上的裂口,這些裂口很凌亂,主要分布在胸前和腹部。寬度在2cm到2.5cm之間,這說明致傷工具很可能是同一種工具,最大刃寬是2.5cm。

在很多銳器傷的案例中,由於雙方體位變動或刺入後的位移(如橫切或旋轉),有時會形成比較復雜的創口。但這件衣服上的創口很有規律,說明在銳器刺入時,死者反抗程度較小。

屍體此刻赤裸著側卧在解剖台上,兩側都有淡淡的屍斑,雙側手腕有幾道橫行的創口和乾涸的血跡。

屍體腰身纖細,血跡像不規則的溝壑,一圈圈,一道道,塗滿了蒼白的皮膚。

屍體頸部、胸部、腹部、腕部及手背遍布大大小小三十幾道創口,長度不等,深淺不一。

有些創口是哆開(專業名詞,傷口由於皮膚張力向兩邊分開)的,翻出被血染的脂肪層;有些創口皮下較薄,露出了肌腱和骨骼。

我們把屍體翻過來,用力破壞屍僵,讓屍體呈仰卧位。死者身高159cm,體態瘦小,所以才能被裝進行李箱內。

我們對死者會陰進行了檢驗,會陰部及陰道壁沒有明顯損傷,按常規提取了陰道拭子、肛門拭子、乳頭拭子和口腔拭子。作為女性死者,這是必檢的項目。

近幾年來,對男性也開始做類似的檢驗了,說明我們的檢驗與時俱進。

提取了體表的生物檢材後,我們開始進行屍表檢驗。

體表的血跡伴隨著噴頭里的水一起流進了下水道,漸漸露出了白皙的皮膚。

李箏從上到下進行屍表檢驗,「死者雙眼凹陷,眼角有出血,瞼結膜……啊!……」李箏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去,閉著眼把頭轉向了一側。

我仔細看去,死者的右眼瞼被撐開,裡面並不是預期中慘白或充血的眼球,而是血肉模糊的空洞。

李箏深呼吸了幾次,不忍再看。王猛默默拍了照,一言不發。

★★★

死者頸部有皮下出血,看起來像是勒痕,還有好幾道狹長創口,李箏量了一下,長度在3cm到10cm之間,深淺不一。

「胸部有6處創口,腹部有5處創口,腸外露。」李箏邊檢驗邊對創口進行測量和描述,一絲不苟,「創口長度從2.0cm到2.5cm不等,所有創口邊緣整齊,兩創角一鈍一銳,創腔內沒有組織間橋,應該是單刃銳器形成的創口。」

李箏用手術刀柄探了探創口,「胸部有兩處創口較深,至少8cm,進入胸腔;其餘4處創口比較表淺,深達肋骨。」

「腹部這5處創口都很深,刀柄探不到底。」

「腹部應該是6處創口,有兩處創口連在一起了。」我看了一眼死者的腹部,李箏把外露的腸塞回腹腔後,有一處看起來特別寬的創口,那並不是平直的創口,而是有一定的成角,這說明並非一次形成。

「這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王猛感慨道:「太殘忍了,僅次於當年那個捅了60多刀的。」

創口形態是推斷致傷工具的主要依據,不但可以分析致傷工具的寬窄、厚薄、長短、鋒利程度,還能推斷單刃和雙刃等特徵。

將死者的血衣與死者體表創口進行比對,創口位置和形態都能一一對應,這說明死者當時穿著衣服被捅刺,所以衣服上形成了和體表對應的創口。

「死者雙手有多處銳器傷,形態不規則,具備生前傷特點,應該是抵抗傷。」我把比例尺遞給李箏,對每一處創口進行測量拍照。

李箏解開死者腕部的毛巾,死者雙腕部各有幾條平行的創痕和一些皮下出血。創口出血並不多,我們推測那是死後傷。

雙腕部皮下出血是生前傷,聯想到死者的體位,雙手被綁於背後,死者生前應該有被控制過程。

「死者屍僵很強啊!」我感慨道:「這說明屍體在死後短時間內也就是屍僵形成前就被裝進了行李箱。」

「屍僵很強,還說明死亡時間不短也不長,應該在12~24小時之間。」李箏抿著嘴,煞有介事。

屍僵是早期屍體現象之一,人死亡後一段時間,肌肉逐漸變得強硬僵直,輕度收縮,而使各關節固定變得僵硬。屍僵在死後10分鐘至7小時開始出現,經過24—48小時或更長時間開始緩解,3—7天完全緩解。屍僵是判斷是否死亡、推斷死亡時間的一個依據,但它的出現、消失和強度,受溫度、肌肉發達程度和死因等各種因素的影響。

李箏忽然皺緊了眉頭,「不對,怎麼兩側都有屍斑?」

我略一思索,「這是死後發生了體位變化。」

如果在屍斑墜積期翻動屍體,就會在新的部位產生屍斑,而原來的屍斑會變淺甚至消失。

李箏恍然大悟,「這說明死後大約6到8小時,有人翻動了屍體!」

「差不多。假如再早些,原來的屍斑就會消失;假如再晚些,屍斑就不會發生轉移。」我點了點頭。

但我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因為屍體兩側的屍斑都已經完全固定,理論上大概需要24~36小時,貌似和屍僵的徵象有些矛盾,但我立刻想到影響屍斑的因素也有很多,比如失血或疾病,也就釋然了。畢竟死亡時間的推斷需要綜合分析。

屍表檢驗完畢,李箏表情凝重,「凶手太狠了,這是把所有殺人方法都用上了啊。」我想了想說:「這次解剖我主刀。」

★★★

我用手術刀迅速給死者理了發。很多時候,頭發會遮擋視線,影響對頭皮的觀察,理髮後就可以清晰看到頭皮的情況。給死者理髮其實也算是法醫的基本功,當然,我們手藝單一,只會理光頭。

如果明確沒有頭部損傷的話,我們一般不會給死者理髮,畢竟要尊重每一位死者,要考慮到美觀因素和家屬的感受。

死者頂部和枕部有多處皮下出血,呈長條狀,這算是一種比較有特點的損傷。頭皮損傷往往能反映出致傷工具的特點,條狀損傷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損傷,這說明致傷工具具有條狀接觸面。

切開死者頭皮後,死者的頭皮下有大面積出血,說明死者頭部遭受了多次打擊。

伴隨著刺耳的電鋸聲,顱骨被打開了。我發現死者的顱骨比較薄。人的顱骨厚度和硬度差異很大,有的人顱骨像一層硬紙,有的人又非常厚。

盡管顱骨很薄,但死者的顱骨完好無損,只是蛛網膜下腔有少量出血,腦組織沒問題,延髓和腦干也沒有損傷。

「顱腦損傷很輕微,不是致命傷。」

既然致命傷不在頭部,那就重點看頸部和胸腹部。

頸部的損傷比較表淺,但是頸部有勒痕,說不定會存在窒息的情況。

按照解剖流程,一般會把頸部解剖放在最後。因為頸部血管比較密集,先解剖頭部和胸腹部,可以使頸部的血液流向兩端,在解剖頸部時會比較便於觀察。

於是我們先對死者的胸腹部進行解剖,死者胸腹部有許多銳器傷,而且死者面部及肢體蒼白,這是明顯的失血徵象。

沿胸部正中線縱行切開皮膚,將皮膚向兩側分離,暴露出肋骨,見左側第3、4肋間和5、6肋間分別有兩個創口,肋骨表面有損傷。

「看來肋骨替死者擋了幾刀,但最終還是沒擋住。」李箏幽幽地說道。

「但也說明嫌疑人力量不是很大,或者作案工具不是很大。」我沉思片刻,說道:「假如是中大型銳器,或者嫌疑人力量較大,很可能會刺斷肋骨。」

將前肋連同胸骨柄一起取下,胸腔有大量積血,用小勺舀到量杯里,大約有2000ml。探查進入胸腔的兩刀,一刀刺破了心包,一刀刺破了左肺上葉。

心包有個破裂口,李箏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心臟沒事。」

腹腔里也滿了血,舀出大約1000ml血液和血凝塊,血凝塊提示是生前出血,因為人死後血液是不凝固的。探查腹腔,發現除了腸破裂以外,還有肝破裂。

3000ml,是普通人總血量的一半多了,死因很明確,就是失血性休克。

「這些傷口形成的時候,死者應該是有意識的。」李箏露出悲傷的神情,「眼睜睜看著自己像豬肉一樣被切割,真的太殘忍了。」

打開死者胃壁,發現胃裡充滿了食糜。我取出部分食糜仔細觀察,李箏探過頭來,「白色的是面塊,褐色的是牛肉,黃色是菠蘿,這像是吃的披薩啊!」

最後一步是解剖頸部,死者頸部創口深淺不一,探查見右側頸動脈和頸靜脈斷裂,但頸部創傷生活反應不明顯,應該是死後傷。

頸部皮膚有挫傷,肌層有少量出血,氣管壁比較乾淨,有少量泡沫。取出死者的舌骨,剔除上面的組織,發現舌骨沒有骨折。結合肺臟檢驗情況,窒息徵象並不明顯。

解剖完畢,我們去市局送檢。回局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三人整理了一下思緒,準備參加案情討論會。

「凶手很聰明啊。」李箏感慨道。

王猛點點頭,「不但把屍體藏起來,還纏上保鮮膜,撒了活性炭,香水估計也是故意打翻的。」

「現場也清理得挺乾淨。」我凝視著路口的紅綠燈

★★★

會議室氣氛很緊張,馮大隊長一開口,我們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記者的消息太靈通了,網上已經有關於這個案子的帖子了,這不是瞎搞嗎?什麼情況都不清楚就發帖!」

馮大隊長發了頓牢騷,看著我們技術科這邊,「肯定不是我們的人透露了消息,但案子還是要盡快破。死者身份特殊,萬一造成不好的社會影響……」

前期偵查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嚴峻許多,小區的監控設備出了故障,一周內的監控都沒了,可以想像大家有多麼絕望。唯一的線索可能就是死者丟失的手機,但技術偵查是需要耗時耗力的,而且也不一定能查明白。

好在還有現場勘查和屍檢這種傳統刑事技術手段,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我們技術科身上。馮大隊長抬頭看了我一眼,「先說說屍檢情況吧。」

基本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我重點描述死者的損傷。「死者損傷種類及部位較多,生前傷有五種:頭部鈍器傷、頸部勒傷、手腕捆綁傷、手背抵抗傷、胸腹部捅刺傷。死因為失血性休克,另外肺破裂和肝破裂也可以致命。」

我稍作停頓,會議室里很安靜,大家都低頭迅速記錄。「死後傷有兩處,分別是頸部切割傷和手腕切割傷。對了,死者雙側眼球缺失,現場也沒找到。」

大家一陣唏噓,馮大隊長雙手交叉在一起,「死亡時間呢?」

「根據屍僵等屍體徵象分析,死亡時間在18小時左右。我們是中午12點半到的現場,說明死亡時間應該是周日傍晚6點半左右,飯後短時間內死亡。」我沉吟片刻,「另外,死者死後6到8小時,有人翻動過屍體。」

「哦?這么說嫌疑人行凶後一直在現場逗留?」馮大隊長緊鎖著眉頭,「或者是重返現場。對了,現場情況怎麼樣?」

王猛介紹了現場勘查情況。門窗沒有攀爬和撬盜痕跡,初步推斷是熟人作案,至少嫌疑人可以敲開死者的門。門是從外面用鑰匙反鎖的,嫌疑人應該有死者家鑰匙或拿走了死者的鑰匙。

王猛介紹完情況,會議室里議論紛紛,大家都想到了一個具備所有作案條件的人——張小琴的男友朱浩。

馮大隊長擺了擺手,「案件性質初步看來應該是激情殺人或仇殺,手段之殘忍,很可能是虐殺。所以首先要查一下死者的社會關系,不能只局限於死者男友。」

「也不排除謀財,畢竟現場有翻動痕跡。至於是否有性侵,還要等DNA結果。」

「總而言之,這案子必須盡快破!」馮大隊拍板。

第二天負責偵查的同事就摸上來不少情況。

死者男友朱浩周六上午去過張小琴住處,約中午12點離開,參加了公司的一個飯局。據周圍人反映,近期二人時有爭吵,估計和買房子有關。

此外,近期有一個叫鄒昊陽的學生前幾天和張小琴起了爭執,鬧得比較厲害。

鄒昊陽家裡是當地有名的暴發戶。鄒昊陽整天不學無術,愛打遊戲。上周,鄒昊陽因曠課去打遊戲,被班導張小琴逮回來後,讓寫檢查,罰站,請家長。

鄒昊陽在班裡當著同學面大發雷霆,揚言要報復老師。

據死者男友朱浩說,他周日那天來找張小琴,看到一個穿校服的學生在小區門口徘徊。經朱浩辨認,出現在小區門口的正是鄒昊陽。

而且有人在張小琴的小區門口撿到了一個胸卡,上面有鄒昊陽的名字,這些線索提示鄒昊陽高度嫌疑。

專案組找到了鄒昊陽,鄒昊陽稱自己的胸卡丟了,那天只是沿著上學的路尋找胸卡,恰好路過張老師小區門口,但並沒有走進小區。

雖然朱浩和鄒昊陽倆人都有作案嫌疑,但缺乏足夠的證據,案件陷入了僵局,我們需要尋找更多的證據和線索。

王猛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師傅教導我們,遇到疑難復雜的現場,一定要反覆看,多次看,一次有一次的收穫!」

我點了點頭,「咱們再去一次現場。」

★★★

去現場的路上,我接到了市局DNA室打來的電話。衛生間的拖把上做出了死者DNA成分,地面的血跡和潛血也做出了死者DNA,死者的陰道、肛門、口腔及乳頭拭子都沒有做出他人DNA成分。這說明死者很可能沒遭到性侵,但也不排除採取了保護措施,畢竟現在的犯罪分子都具備些反偵察意識。

死者衣服上的一處血跡,做出了一名男性DNA成分。這結果讓我們有些興奮,那很可能就是嫌疑人,而且他受了傷。

我們重新對現場進行勘驗,在角落的垃圾筐里發現了一個包裝袋,裡面有一張外賣單,上面寫著:「牛肉菠蘿披薩1份,周六中午11:25。」

「這么說來,死者前天中午和昨天晚上都吃了同樣的披薩,看來她很喜歡這個口味啊。」李箏感慨道,這也驗證了此前李箏對死者胃內容物的分析。

我們又在廚房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小凳子,上有幾根長發,李箏指著凳子腿說;「曉輝哥你看,這和死者頭皮上的損傷形態符合!」

「把那幾根頭發檢驗一下不就OK了?」王猛不停地擦著汗,嘴裡抱怨著「好熱好熱,熱死了!」

我點點頭,「昨天咱進屋時還挺涼爽的,今天怎麼熱成這樣了?」

李箏善解人意地說:「你們要是嫌熱我就去開空調。」說著走向門口的玄關,那裡有一個白色的遙控器。

我呆立在客廳,忽然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之前屍表檢驗時發現屍斑的進展程度符合24~36小時,和現場及屍僵現象矛盾,當時選擇了根據現場及屍僵推斷死亡時間,現在看來有些武斷了。

死者的死亡時間有可能更早,死者家中的那份披薩,很可能就是死者最後的午餐。可如何解釋其他屍體現象呢?我想到了影響屍體現象的重要因素——溫度。

既然嫌疑人能想到用保鮮膜和活性炭掩蓋屍體的氣味,肯定也能想到用低溫延緩屍體的腐敗,而屍僵程度受溫度影響很明顯。看來,嫌疑人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聰明。

為了驗證我的想法,我們去查了死者家的用電情況,發現周六夜間和周日一整天的用電量一直是波峰,這說明空調當時應該是開著的。但現場空調是關著的,說明有人關了空調或者空調被定了時。

李箏觀察了遙控器,發現溫度設置是16度,這是設置的最低溫度,但平時很少有人開到那麼低。這諸多疑點都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有人給空調設置了最低溫度,並且定了時。

空調造成的低溫環境,使死後現象的進展變緩,造成了我們對死亡時間誤判。這樣的話,偵查思路就需要重新調整了。

看來死亡時間推斷始終是法醫面臨的一項難題啊,盡管法醫有很多手段推斷死亡時間,可還是很容易誤判,畢竟影響死亡時間判斷的情況太多了。我摸了摸後腦枕骨,在炎熱的夏天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我馬上給馮大隊打電話,說明了死亡時間誤判的情況。

回到局裡,我們重新在電腦上瀏覽現場照片,衛生間地面上的一道甩濺狀潛血痕跡引起了我們的注意。甩濺血痕,往往能反應嫌疑人的手和凶器的位置及運動軌跡。

這道潛血痕從洗手盆下方的地面開始,沿牆壁上行,但洗手盆沒有潛血甩濺痕。這說明作案工具的位置應該比洗手盆下沿低。

根據之前的測量,衛生間洗手盆下沿高度為70cm,這說明嫌疑人的手距地面低於70cm。而一般男性的手距地面高度為74cm左右,女性的手距地面高度是70cm左右。我們面面相覷,難道嫌疑人是女的?

恰好市局DNA室打來電話,小凳子上的頭發就是死者的,說明小凳子是凶器的一種,但死者衣服上的血跡卻排除了之前懷疑的朱浩和鄒昊陽。

「會不會是送外賣或快遞的?」李箏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前幾天我看過一個報道,一個送外賣的入室強姦殺人。」

「送外賣的可以敲開門,自然有嫌疑,但是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行。」我們把這個線索反饋給專案組,估計很快就會找上外賣小哥。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回想勘查現場和屍檢的過程。

「其實解剖時我就發現了一個規律,只是想法不太成熟。你們看,死者胸腹部創口刺入時都有一定的角度,而且這個角度都是從下向上。尤其是胸部創口,傾斜角度很大。」

我拿出屍檢記錄表,那上面對每一處創口進行了描述,包括創口的寬度、深度和走行方向及傾斜角度。

李箏猛地拍了下桌子,「匕首從一個較低的位置斜向上刺入胸腹腔,這說明嫌疑人很可能比死者矮!」

「本來我也不太確定,但結合那道甩濺血痕……」我略一停頓,王猛和李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且,嫌疑人的體力並不怎麼強。」我慢慢說道:「死者身上那麼多傷,我覺得並不是虐殺,大家是先入為主了。」

「雖然死者身上的傷很多,但非致命傷也很多,而且分布在多個部位,給人的感覺像是在試刀或者練習。這說明凶手殺人技能不熟練,生怕一種方式不能致死,所以進行了各種致死方法的嘗試。

看似凶殘的背後還反映了嫌疑人力量不足,因為力量不足,一次不足以致死,所以他需要不斷攻擊;也因為力量不足,所以嫌疑人在行凶時遭到死者反抗,並受了傷。」

「智商高、力量弱、個子矮,可能與死者認識……」李箏忽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學生?但鄒昊陽的DNA比對不上啊。」

我沒有回答李箏,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個現場有個特點,那就是血痕非常多,我們可以根據血跡來分析一下整個行凶過程,或許嫌疑人已經浮出水面了。」

「馮大隊,您怎麼來了?」王猛站起來,給大隊長倒了杯水。馮大隊笑著擺了擺手,「你們繼續,我旁聽。」

馮大隊找了把椅子坐下,我們把所有證據和線索串起來,推理了整個殺人及分屍過程。

★★★

周六中午,嫌疑人敲門進屋,不知為何與死者發生爭執,在客廳發生廝打,死者體表有皮膚損傷,同時嫌疑人也受了傷。

兩人撕扯中來到衛生間,嫌疑人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從下往上刺向死者胸部。由於力量較弱,準確度差,其中幾刀被肋骨擋住。但還是有兩刀從肋間隙進入胸腔,一刀刺破心包,一刀刺破肺臟。

嫌疑人並沒有收手,又朝腹部捅了幾刀,導致張小琴肝破裂、腸破裂,胸腔和腹腔內大量出血,地面和牆上留下了甩濺血痕。

這些傷雖然是致命傷,但短時間內不會死亡。嫌疑人摸起一把小凳子打擊死者頭部,並在衛生間找來毛巾,一塊用來綁住手腕,一塊塞進死者的嘴裡,然後勒住死者的頸部,造成一定程度的窒息。

不知張小琴當時還能不能說話,但她一定是清醒著經歷了被虐殺的過程,然後因為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但嫌疑人並不確定張小琴是否死亡,在衛生間內進行了割頸和割腕,但張小琴已經死亡,心臟不再泵血,所以沒有噴濺血跡。由於頸動脈和頸靜脈斷裂,出血量不小,地面留下大量血跡。

嫌疑人作案後將死者纏滿保鮮膜,蜷縮著裝進行李箱,拖到了卧室。對犯罪現場進行清理後,他拿走死者掛在玄關處的鑰匙,將門從外面反鎖。

傍晚時分,冷靜下來的嫌疑人又重返現場,為了尋找財物和掩蓋犯罪。他將行李箱取出,在死者身上又纏了一層保鮮膜並撒上了活性炭,重新裝進行李箱並裹上了被子。這個過程導致死者體位發生變化,屍斑發生轉移。

為了確保安全,嫌疑人又拖了一遍地面,然後打開空調,把溫度調到最低,並且定了24小時,然後放心地離去。

「精彩!」馮大隊猛一拍手,「我看這案子快破了!」

專案組找到了外賣小哥,作為當天中午到過張小琴住處的人,並且敲開了死者的門,他自然也有嫌疑。但通過調查,他當天中午送了六份外賣,時間比較緊湊,據他反映,當時開門的是個男的,應該就是朱浩。

根據我們的推測,犯罪嫌疑人力量小、身高矮,傾向未成年人;房間沒有暴力撬鎖的痕跡,說明凶手應該是張老師認識的人。張老師是個孤兒,交際圈很小,認識的未成年人,大概只有她的學生了。

經過分析,我們開始對張老師的學生們進行排查。在她教的兩個班83名學生中,篩出周六有作案時間的學生,一共有15名。然後經過采血與現場的DNA進行比對,匹配上一名叫譚剛的學生。

譚剛是留守兒童,家境不好,父母常年不在身邊。據老師和同學反映,張小琴對譚剛十分關照,還幫他申請了助學金,張小琴算是譚剛的恩人。因為這個,還有一些同學在暗地裡說張小琴偏心。

而譚剛也比較上進,腦瓜也聰明,特別有邏輯思維,理科一直學得很好,只是偏科很厲害,近期成績有所下滑。

按理說,老師對學生這么好,學生怎麼可能去殺害老師呢?

在審訊室里我見到了譚剛,他又矮又瘦,皮膚黑黑的,遠遠看去,活像小一隻瘦猴子,毫無力量感,外貌倒是十分符合我們刻畫的嫌疑人特徵。

他有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鎮定,在審訊室里,當他被問及周六是否去過張小琴老師家時,他毫不慌張,目光淡定,回答我們,他只是去蹭了頓飯,吃的披薩,吃完飯便直接離開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在撒謊。工作十幾年的老刑警告訴我,如果這孩子真的是凶手,那心理貭素也太強了,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強。

假如他否認去過張小琴家,那就是明顯在說謊,但他卻承認去過,這讓審訊人員心裡沒了底,現場的DNA或許就不那麼有說服力了。

但譚剛作為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不能輕易就這么放他走。

我們繼續調查,發現了一些線索,據和譚剛要好的同學反映,譚剛近期從不知從哪裡買了一把匕首,很漂亮,還在同學面前顯擺過。事發後,譚剛有些反常,好幾天沒出去上網。

很快,我們在譚剛宿舍里搜出了那把造型十分漂亮的匕首和一部手機。

手機是張小琴的,匕首的刀柄縫隙中做出了死者張小琴的DNA,這下證據確鑿了。就算證據板上釘釘,大家還是很難相信譚剛就是凶手,可證據不會說謊。

術業有專攻,審訊組審了一天一夜,譚剛招了。

★★★

譚剛的冷靜程度讓我們十分驚訝,他供述犯罪過程時,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悔意,甚至還帶著笑容,最擔心的事情是自己的遊戲賬號因長時間不玩會導致排名下降。

譚剛自幼跟隨阿公阿么長大,父母在南方打工,一年見不了一次。阿公阿么雖然溺愛譚剛,但家庭情況很差,物質方面一直非常欠缺。

所幸譚剛是個聰明孩子,小時候學習不錯,考上了不錯的中學。

但自幼就沒有什麼管束,上了寄宿制中學後,他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迷上了網路,一有機會就跑去附近的網咖。

譚剛能和鄒昊陽玩在一起,純粹是因為兩個人在玩同一個遊戲。遊戲里,他倆是「盟友」,遊戲外,他倆自然而然地成了好朋友,鄒昊陽家境富裕,時常幫譚剛付網費。

由於沉迷網路遊戲,譚剛再也無心學業,成績斷崖式下滑,性格變得越來越孤僻,成日沉浸在虛擬世界裡,體驗英雄一般的成就感。

為此,班導張小琴找過譚剛談過幾次。每次談完話,他都會收斂幾天,可耐不住網癮,老實不了幾天又跑出去上網。

玩遊戲不光需要充值網費,還需要充值大量金錢,購買各種裝備,來提升遊戲角色的戰鬥力。如果是鄒昊陽這種家庭也就算了,可譚剛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固定的,零花錢基本沒有,別說上網,買個零食都要慎重考慮。

有一次,他偷偷把父母寄回的學費被揮霍在網游世界裡,然後找到張小琴,謊稱家裡湊的學費在車站被偷了,以此博得了張小琴的同情。

張小琴自己是個孤兒,當她看到留守兒童譚剛時,感懷自己的身世,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同情心,因此對譚剛格外照顧。不光主動聯系學校減免了譚剛的學費,還從自己工資里拿出一部分錢借給譚剛當作生活費,並告訴譚剛在學習或生活上有困難就去找她。

自此之後,譚剛便經常去找張小琴,有時是為了補習功課,更多的是去借錢。張小琴性格善良溫柔,幾乎沒拒絕過譚剛。而譚剛也一直保證,說等他父母回來之後,第一時間便給張小琴還錢。

就這樣,譚剛漸漸習慣了張小琴的善良,沒錢了就去找張小琴要,偶爾也會蹭頓飯。

之前總以吃飯或者買教輔什麼的,跟張小琴借錢,張小琴都慷慨資助了。

後來,張小琴發現譚剛經常逃課去打遊戲,就不再願意輕易借給他錢了,為此還嚴厲批評了譚剛幾次。

周六中午,譚剛去張小琴住處準備再次借錢,在門外聽到了張小琴和男友爭吵的聲音,於是悄悄躲在樓道里,見張小琴男友離開後,他敲開了張小琴的門。

沒錯,譚剛又是去借錢的。可張小琴正在氣頭上,就沒給譚剛好臉色,沒招呼譚剛吃披薩,也沒給他錢,還教育他不該沉迷於遊戲,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虛擬的遊戲世界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譚剛的性格,他變得易怒,暴躁。被張小琴這么一批評,譚剛瞬間惱羞成怒——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老師。

張小琴在沒防備的情況下,被譚剛一擊刺傷。

因為不知道怎樣能殺死一個人,再加上力量弱小,他採取了多種手法,以至於屍體上很多生前傷和死後傷。

譚剛供述的殺人藏屍及重返現場清理痕跡的過程和我們分析的大體一致。但他開空調只是為了延緩屍體被發現,並沒有想給法醫出難題。

作案後,譚剛也很害怕,畢竟是第一次殺人。他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漸漸冷靜下來,策劃著重返現場進行清理。他的手段可不只是清理現場,還有轉移視線。

他知道鄒昊陽和老師有矛盾,就趁著鄒昊陽不在宿舍,偷拿了鄒昊陽衣服上的胸牌。他趁著夜色清理了現場後,把鄒昊陽的胸牌扔到了張老師小區門口。

當晚鄒昊陽回了家,第二天回校後發現胸牌不見了,譚剛出謀劃策,讓鄒昊陽去上學必經之路——張老師小區附近找胸牌,成功把公安局的視線引到了鄒昊陽身上。

挖掉老師的眼睛,是因為譚剛認為老師的眼中會留下最後的影像,能映出自己的樣子,沒想到這小子還挺迷信的。至於張小琴的眼球,被譚剛沖進下水道後就再沒找到。

譚剛被刑拘後,大家對那個案子一直很關注,社會上也傳得沸沸揚揚。

「譚剛不滿16周歲,判處死刑的概率很低。」李箏對著窗外發呆,「張老師那麼善良卻惹上殺身之禍……」

「或許有些人習慣了消費別人的善意吧。」

新聞圖片

我合上案卷,想起了之前辦過的兩個案子。

其中一個是兩名青少年,搶劫出租車司機,僅搶到了200元,將出租車司機殺害。兩人都未滿18歲,分別被判有期徒刑8年,10年。

還有一個13歲的男孩去鄰居家偷狗,被女主人發現後,用匕首刺死女主人。因未滿14周歲,不負刑事責任,被送去勞教了。去年(2013)年底,勞動教養被廢止,現在未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犯罪後,都只能釋放。

—END—

作者劉曉輝,現為法醫

因為一些原因,部分細節做了隱藏,非完全真實,但案件大致如此。最近有個新聞也很火,弒母案凶手因年齡較小被放出,重歸校園。真不知道說些什麼。

法醫劉曉輝,從事法醫工作近十五年。作為一線法醫的他常年出入各類命案現場,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和案件素材的積累,目前在蒼衣社(ID:cang1she)開設【非正常死亡】系列。

目前系列更了15期,蒼衣社微信公號回復【非正常死亡】可檢視所有文章。

每一起命案背後都有一個錯綜復雜的故事,法醫的視角往往看得更透徹。隨劉曉輝和他同事一起剝開虛假的外表,透過血肉直擊人性最深處。

你在無意間知道了哪些令人目瞪口呆的秘密?​图标警察/法醫是如何做到不怕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的?​图标你經歷的最讓你覺得人心可怕的事是什麼?​图标

幾個回答推薦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