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令人渾身發抖的故事?

問題描述:遇到過的,聽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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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ta Tongue:

剛在微博看到,氣憤又難過。
氣氛竟有如此卑劣的騙子、如此愚昧的父母,
難過中醫被這樣的人又一次扭曲抹黑。


Lintao:

江蘇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孫倍成主任被票販子砍傷。

已經砍到長江學者了,院士還遠么?

敵對勢力看到未來路線了么?高價雇幾個不怕死的,買幾把刀,隨隨便便讓中國醫療水準倒退20年。


芒果:

2013年我從燕郊接了一趟活準備連夜回北京城區,在途中遇到過這么一件離奇的事情。

說到這件事,就不得不提起和我一起經歷這件事的一個人,他叫老許。

老許山東人,那年四十五歲。我認識他時,他已經在北京周邊跑車跑了二十年。

北京經常跑車的人都知道,燕郊口那兒有個小型的休息站,來往的司機可以在那兒稍作修整。說是休息站,其實也就是兩個小館子和一間破賓館湊起來的小聚落。條件不咋的,但勝在方便。

我整天沒吃一口飯,眼看著時間不早了,便在休息站那兒落了腳打算找點兒吃的。老許當時就坐在我旁邊,正哧溜哧溜吃著一大碗牛肉麵。興許是他吃的過於狂野,我不由得側目多看了幾眼。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老許把嘴一抹,從上衣口袋裡抽出癟癟的半包長白山,在桌面敲出幾根來,問我:「來一根?」

他咧開嘴笑著,在臉上擠出一堆褶子,笑容里似乎還有一絲討好的意味。

我不怎麼接生人的煙,但架不住他熱情邀請。

待我接過煙,老許問我上哪兒去?我說回趟城區。他剎時把頭湊過來低聲道:「能不能順路帶我一程?」

我楞了一下,剛想回絕又看到手裡燃著的長白山,心中有些無奈,只能問道:「你自己沒車么?」

「我就是要去取車的!」

「去哪兒取車?」

他沒說話,反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布包翻開,裡面是十幾張照片。

我接過來仔細一看,不由得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想耍我。

這些照片無一例外,全是他媽的紅綠燈。

「老哥,什麼意思?」我有些不開心。

「這兒!我要去這兒!我車停這兒了!」老許手指在桌上連點,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上的路牌。

路牌拍的不算清晰,但還是能依稀認出名字。

「西九路十字路口?」

他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一種讓我不太舒服的狂熱表情。

「我可以給你錢。五百。」

後來不少日子過去,我依舊有些後悔那天一時就被錢財迷了心竅。

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會甩開他的長白山上車離開,離他越遠越好。

從燕郊回北京我走的是102國道。

從國道下來,已經是凌晨一點。

四周依舊是一片漆黑,車前燈勉強將我眼前的黑暗摳開兩塊,時不時有紅綠燈從燈光的縫隙中一閃而逝,我這才反應過來,開了這么久,我似乎還沒遇到過別的車。

102國道是華北與東北地區重要的一條交通線路之一,從國道下來就已經在北京市的範圍內,平素絕對不可能一輛車都沒有。像今晚這種情況,屬實有點罕見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開夜車,但我就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我搖下車窗,讓夜風灌入,順手點了根煙,打算放鬆一下大腦。

北京的秋天冷得早,這才十月底,風里已經帶著涼意。煙沒起作用,莫名其妙的寂靜反而讓我焦慮起來。

老許完全沒把自己當成外人,上了車後就直接打起了瞌睡。

整段路程靜的我幾乎以為是我一個人在車上。

我擰了擰電台的旋鈕,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從揚聲器傳出來,好容易才擰到一個深夜電台,播放的卻是AC/DC的地獄公路。激昂的搖滾樂在寧靜中顯得格外突兀,我一個激靈,直接把電台關了。

我彈開煙屁股,緊了緊油門。

麵包車剛提速,我就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引擎聲。一開始這股聲音和麵包車提速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我沒分辨出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視鏡里兩盞明晃晃的車頭燈已經從拐角拐了出來。

是一輛大卡。

看到有車出現,我心裡鬆了口氣。壓抑感也頓時輕了許多。

那輛大卡打了打雙閃,並不斷駛近,看那個意思是想超車。

我打了個右轉向,一邊將車往右偏,腳下油門鬆開,示意他可以先過。

我這人開車不愛爭搶,只要不觸及底線咋樣都行。興許這司機在趕個急活兒,萍水相逢讓個道無傷大雅。

大卡車頭輕輕一扭,眨眼間就超了我的車。擦肩而過的時候我朝駕駛室督了一眼,司機沒關窗,但卡車的駕駛室偏高,加上裡面漆黑一片我根本看不清。

我也沒在意,繼續將速度降下來,打算跟大卡拉開一段距離。

但讓我奇怪的是,大卡超我的車後並沒有甩開我的意思,反而也將速度壓了下來,就這么在我前面四五米處不緊不慢地開著。

我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只是剛好同路,直到經過兩三個十字路口後,大卡還是悠閑地吊在面前,時不時朝我打打雙閃,我才反應過來,合著這孫子是在堵我。

這他媽就很有意思了。

我這夜路開的這么沉悶,正愁沒什麼刺激來清醒清醒,這大卡自己送上門來我沒理由放過。

我雖說開的只是一輛破麵包車,但對自己的車技還是有點自信的,正常情況下大卡車是無論如何都沒小型車靈活的。

我一踩油門反向盤一轉從他旁邊插了過去準備超車,大卡還是慢悠悠地開著,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在我幾乎跟他平行的時候,大卡突然朝我這邊猛打了一下方向盤,碩大的車頭瞬間朝我壓了過來。

我大吃一驚,趕緊踩了一腳油門。大卡的車頭和我擦肩而過,像一條笨重的蛇扭了扭,這才停了下來。但卻嚴嚴實實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操!」我直接罵了出來。

如果說一直攔著我是惡趣味我還能理解,但這惡意別車幾乎就是不要命了。

我這人別的什麼都好,就是受不了有孫子別我車。更別提這孫子已經攔我攔了大半條路。

今晚這車本來就開的憋屈,現在再來這么一出,我根本忍不了,心裡邪火直冒。

我看了一眼老許,他被我的剎車晃得頭歪向了另外一邊,但看他的樣子竟然還是睡得很死,我在那一刻竟然心生了一絲無奈。本想著多個人能壯壯聲威,現在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我直接抽出棒球棒摔門下車朝大卡走去。

大卡停的姿勢有點詭異,整輛車幾乎橫過來擋在了馬路中央,駕駛室在另一邊。

我從車頭繞了過去,一邊緊緊盯著駕駛室的動靜。車門緊閉著,司機絲毫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怎麼開車的!給老子滾下來!」我大喝道。

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在外摸爬滾打多年,從不主動跟人起沖突,但到了該狠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慫。

我跳上駕駛室拉開車門伸手就要去揪他出來。

「有種別車就別做王八!滾……」

我話說一半硬生生噎住了,猶如有人當頭朝我潑了一盆冷水。

駕駛室里沒有人,什麼都沒有。

那剛剛,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別我的車?

我心臟猛地一揪,跳下車就想回去。誰知一轉身就被一片紅光晃得眼暈。

我定睛一看,這才注意到那是不遠處紅綠燈上紅燈的光芒。

不知怎的,老許拍的那些照片突然浮現在我眼前,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緩緩看了眼紅綠燈下的路牌。

閃爍的紅色燈光下,牌匾上六個大字清清楚楚——西九十字路口。

而在牌匾下,一個奇怪的黑影正蜷縮在那兒,不停地蠕動著。

直覺告訴我這時候應該跑,我也確實不是會作死的人。

但在看到黑影的那一刻,我卻怎麼都邁不開腳。

我死死地盯著他,握著棒球棒的手用力到指甲都快陷進了肉里。

紅燈還在不停閃爍著,黑影在燈下忽明忽暗,我隱約看見他身上好像穿著衣服。

是人?是人的話事情就好解決多了,這表明事情的發展還沒超出我能掌控的範圍。

人就是這樣,處於未知狀況時總會下意識從自己的認知里尋找解釋,卻不願相信眼前的事情自己可能根本解決不了。我也不能免俗。

我緊了緊手中的棒球棒,心裡頓時有了些許安全感。

「那邊的?你是誰?」我朝那黑影喊了一句。

四周太過安靜,我這一嗓子傳出了很遠,還帶著輕微的迴音。

那個黑影一頓,明顯是聽到了我的喊聲。緊接著我看到他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站了起來,又緩緩轉過身來。

我看得分明,確實是個人影,只是他的頭低著,臉埋在陰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臉。

人影就這么和我對站著,也不動。

我心裡又開始發憷了,棒球棒帶來的安全感在這一刻不翼而飛。

「這大卡是你開的?」我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將球棒護在身前,腳步悄悄往後移。

人影沒有回應。

我正想拔腿就走,毫無預兆的,他忽然躬身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朝我狂奔而來。那看起來不像是正常人奔跑該有的樣子,反倒是像野獸。

我頭皮一炸,球棒也拿不住了,回頭就跑。但情急之下我早卻忘了身後就是大卡,這一回頭我直接一頭撞在了大卡駕駛室的邊沿上。

我還沒緩過神來,右肩已經一沉。

輕微的呼吸聲在我耳旁響起,我能感覺得到那個人就在我身後。

我冷汗唰地滑了下來,大腦一片空白。我一咬牙,反手一棒子就要砸過去。

那個人一把將我的球棒拍開,隨即狠狠把我摁在車門上,我的鼻子一熱,鼻血直接飆了出來。

「你他媽放開老子!」我大吼一聲,一邊拚命掙扎。

鼻樑的劇痛把我的狠勁徹底激發了出來,我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寧死不做窩囊鬼!

「噓!別動!它知道了!」那個人終於開口,聲音急促低沉,卻莫名的熟悉。

「老許?」我愣住了。

「我這是在救你!」老許低聲說道。

「你他媽救什麼呢!你不是在車上睡覺嗎?這他媽就是你的車?」

「對不起,連累了你!我只是想試試……」

「試他媽什麼試!老子真是信了邪才會陪你瘋!放開老子!」

我掙脫開老許,正想跟他好好理論一番。抬頭一看,直接嚇得我背緊緊貼上車門。

——眼前這人穿著老許的衣服,臉卻光滑平整,別說五官,連個毛孔都沒有。

「老許」好似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還在絮絮叨叨。

他明明沒有嘴巴,可聲音卻依舊從那張什麼都沒有的臉上載了出來。

我再也受不了這么詭異的刺激,大吼一聲拼了命地往麵包車跑去。

「老許!老許!」我連聲大吼著老許,心裡帶著一絲期望能看到那個滿臉褶子的男人依舊在我車上睡覺。

但是沒有,我的車上此時空無一人,老許就像突然蒸發了一般,只留下我背後那個穿著他衣服的奇怪東西。

我上車的時候,「老許」還站在原地,臉對著車門,依舊絮絮叨叨個不停。

我寒意直往腦門沖,油門踩到底,掉了個頭往國道收費站的方向開去。

我就這么踩了十分鐘油門,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前方。

印象中不知道過了幾個紅綠燈,我才緩過神來。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詭異,可以說是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大腦亂成一團麻,根本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我鬆開油門,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無意中瞟了一眼窗外。

一個紅綠燈一掠而過,我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去國道的路上沒有這么多紅綠燈啊,我這是過了第幾個了?手機早就沒電關機,我根本不知道時間,但就這么一段路,怎麼可能開了那麼久還沒到收費站?

我再也沒心思抽煙,整個人趴在車頭,仔細觀察起了外面的情況。

黑暗依舊沒有散去,遠處只有一個綠瑩瑩的光點漂浮在半空中,像一隻綠色的燈籠。

我眯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腳懸在剎車上準備情況不對隨時掉頭走人。

光點越來越近,一根細長的柱狀物從黑暗中探出身來,銜接在了漂浮的綠色光點上。

還是一個亮著綠燈的紅綠燈。

「不對,絕對不對……」我喃喃自語,心卻直往下沉。

我又踩著油門,將時速提到了接近100。

然後我就看到了我二十多年來都沒見過的詭異光景——

在車子高速狂奔下,一個又一個的紅綠燈從我眼前飛速閃過,而且清一色全是綠燈。

綠色在很多地方代表安全,代表通行。但此刻在我看來,那一抹始終漂浮在我前方的綠色卻是那麼令我膽寒。

我索性在又一次經過路口的時候稍微放緩了速度,朝著紅綠燈下的車牌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這兒還是西九十字路口。

鬼打牆——這場景我曾經在恐怖故事裡聽過,卻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親自遇上。

我擰動電台,拿出對講機調著頻道,嘗試著一切能跟外界溝通的方法。

電台與對講機傳出來沙啞的電流聲讓我絕望,我腳還踩著油門沒松,一遍一遍的從西九十字路口沖過去,又一次一次的回來。

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悔意,老許不正常,真的不正常。常人誰會把車放在十字路口,常人誰會隨身帶著十幾張紅綠燈的照片……

他這么做到底出於什麼目的?

那個跟我發生爭執的無臉人,到底又是不是他?

想到這兒,我突然記起剛剛「老許」的大卡也是橫在十字路口的,而我在這兒至少來來回回已經開了十幾次,卻好像再也沒有見到他的車,就連他的人都沒見著……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車子的儀錶盤上代表油量的標志已經亮起紅燈,我這才記起從休息站出來時,油就已經沒有多少了。

「媽的!真是神經病!」

我砸了幾下方向盤,一整晚各種積攢著的情緒終於被沒油這件事徹底壓垮了。

人一當瀕臨崩潰,往往會依據本性做出幾種不同的選擇。

軟弱的人會大哭,悲觀的人會等死,暴躁的人會瘋狂…

而我,我會選擇掙扎到死。

我一咬牙踩下剎車,麵包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停在了路牌面前。我拉開車門,將棒球棒握在手裡,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央。

「別他媽遮遮掩掩的裝神弄鬼!有種給老子滾出來!」

「你要困老子在這兒困到什麼時候!」

「老許!滾出來!」

如果此刻真的有人在掌控全局窺視著我,那我看起來一定像一個滑稽的小丑。

我的聲音傳出了很遠,但除了迴音外,我沒得到任何回應。

我一棒子砸在了紅綠燈上,將鐵制的燈柱砸出一個小小的凹槽。

「紅綠燈是嗎?拍照是嗎?老子這就把紅綠燈砸了!我看你還怎麼裝!」

我說著,卻忽然發現那紅綠燈飛快地閃爍起來,紅黃綠三種顏色不斷飛快變換著,好像被我一棒子敲短路了一般。

我被這怪異的景象嚇得愣了一下,但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我已經顧不得許多。

我掄圓了棒子,又狠狠地砸在了凹槽上。

紅綠燈彷彿有感應一般,整個燈面猛地一閃,徹底黯淡了下去。

我喘著粗氣,拿不準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這時,一陣粗重的怒吼從我面前的黑暗裡傳來,像是隱忍了很久,要擇人而噬的野獸。

兩盞銅鈴般的燈芒刺破黑暗,晃得我眼花。

是那輛失蹤的大卡,而駕駛座上赫然就是老許。

老許這次有了臉,但藉著車前燈的光芒我能清楚地看見他猙獰的表情。

我下意識就想往麵包車跑去,卻發現我為了砸紅綠燈已經和麵包車離了有一段距離。

大卡發出低沉的怒吼,朝我逼近著。

我只是退後幾步就撞到了紅綠燈的燈柱上。

我回頭往上望去,此刻紅綠燈又重新亮了起來,三個燈都是鮮血般的紅。

我正想往紅綠燈旁邊撤去,卻看到四周不知何時全變成了深淵,只剩下我腳下方方正正的路口。

這個路口此刻就像一座孤獨的高塔,在這座高塔上,我被老許的大卡逼到了絕路。

「老許!冷靜點!」我抱著最後的希望大吼道。

老許嘴巴張開,好像在說著什麼,但是我聽不清,大卡的引擎聲越來越大。

我看到老許搖下窗戶,探出頭來。

大卡已經開始加速朝我碾來。

「躲開!」老許同樣大吼道。

什麼?我微愣。躲開?四周都是深淵,我躲哪兒?

「躲開!!相信我!!」

我盯著眼前碾過來的大卡,又回頭望瞭望深不見底的深淵,咬了咬牙,還是瞬間做了選擇。

「操!」我還是信了他,往旁邊閉眼一撲。

在我身後,大卡呼嘯而過,狠狠撞在了紅綠燈上。

而我只覺得自己在深淵中越跌越快,很快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稀疏的星空。

繼而有兩三個人影印入我的眼簾,嘈雜的聲音充斥我的耳朵。

我頭疼得像要裂開,掙扎著要起身,很快便有兩三隻手攙扶著我讓我坐了起來。

視線慢慢恢復正常,我這才看清眼前的場景。

眼前是數不盡的人,還有橫七豎八停著的救護車,警車,小轎車。

「他醒了!」有個女人在我耳邊大聲叫道。

我晃了晃腦袋,依舊搞不清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我抬頭,是兩個警察。

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警察蹲下來,朝我笑了一下說道:「醒了?有沒有覺得自己哪兒不舒服?」

我茫然地搖搖頭。

「那你記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發生了什麼事情?紅綠燈,鬼打牆,無臉人,孤獨的路口,逼近的大卡……還有,老許。

我一個激靈,腦子清醒了過來,剛想開口,又忽然頓住了。

我實在不知道,今晚的事情要怎麼開口條能讓別人相信我。

另一個聽聲音比較年輕的警察呵斥了一句:「問你話呢!」

我抬頭略帶不爽的瞟了他一眼,年輕警察眼看就要發作,卻被旁邊的老警察摁了下來。

老警察擺擺手讓年輕警察走開,這才笑著對我說道:「同志,你不要擔心,我們就是詢問一下情況。」

我沉吟了一下,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真不記得你發生了何事?」

「我只記得我在趕路,剛從國道下來,後面的……」

今晚發生的事情又穿花過葉般在我腦海中閃過。

「後面的我忘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警官大哥?」

老警察仔細看了我幾眼,才嘆了口氣說:「車禍,今年第五起了,但這次好像比較嚴重。」

老警察說著指了指身後,我探頭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輛大卡撞在了紅綠燈上,整個車頭幾乎要被燈柱劈成兩半,全部都撞爛了。而車廂就這么翻了九十度倒扣在馬路邊的綠化草坪上,翻起了一大片草皮,泥土和大卡零件散落了一地。受損最嚴重的車頭已經看不出原型,駕駛室損毀得尤其嚴重。光看就能看得出撞上去的時候大卡速度有多高。

但反觀紅綠燈,卻僅僅只是燈柱彎折,我看過去的時候,它甚至還在閃著綠光。

看到這個綠光我心裡又是一顫。

老警察看我一臉慘白的表情,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安慰。

「司機呢?」我問。

「司機?你們認識?」老警察沒有回答,反而是反問道。

「認識啊,但是我們認識不久,他到底怎麼樣了?」

「司機沒事,據說是撞車的時候自己跳下來了,但是他說的話挺有趣的……」

「什麼話?」

「他說自己連累了你。」老警察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他呢?」

「已經被送去醫院了,如果你倆是朋友的話那就好辦了,你先跟我回去做個筆錄吧。對了,你的車因為出現在事發現場,我們暫時扣了檢查一下,檢查完會交還給你,你放心。有帶駕駛證吧?」

「有。」我有些無奈地看了老警察一眼,點點頭。

不到半年進了兩次警察局,我這到底走的什麼狗屎運。

再次見到老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我的號碼,打了個電話約我去公園見面。

去之前,我有過一絲猶豫,但因為是在大白天,加之我心裡真的有不少疑問,咬牙之下我還是決定赴約。

十字路口那件事在三天里不斷在我夢里重演,我也在業余時間,查閱了大量的資料。

這一查不要緊,我這才發現,原來這個路口從零八年九月翻修後,短短五年內就發生了大小十數起車禍。

而且其中最為嚴重的便是零九年發生的一起大學生飆車族和轎車相撞的車禍事故。事故結果直接導致兩名大學生當場死亡,轎車車主重傷。雖然事件依舊有重重疑點,包括監控失蹤,路人證詞不一致等情況,但警方依舊判定大學生這邊全責。

「那裡面其中一名學生,許言。如果我沒猜錯,他是你的兒子,對嗎?」我坐在老許旁邊問道。

老許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他轉過頭盯著我,表情苦澀。

「對。」半晌,他才輕輕點頭。

「他們判我孩子全責,可是我不信。言言是個好孩子,他來北京是好好學習來的,怎麼可能飆車。那天他是要跟同學來找我的……怎麼會去飆車?我不信啊,我一直上訪,我搜集了各種證據試圖翻案,但是無論誰都不理我,他們不肯為一個已經塵埃落定的案子翻案,他們不肯費這個麻煩……」

老許說著,突然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盯著我說道:「那你告訴我!誰又來為言言討回公道?」

我被這么一番話噎住了,所有疑惑全然壓在了嘴裡,說不出話來。

「我下了決心,他們不肯幫我,我就自己調查!我在北京跑了這么多年車,也攢了一點人脈,我不信我查不出個所以然……可是你能懂那種感覺嗎?這事情我越查越蹊蹺……」

「怎麼個蹊蹺法兒?」我心提了起來。

「我幾乎找到了那天在現場的路人,他們跟我說,當時我兒子是看到綠燈才走的,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另幾個路人,堅持說那天看到的是紅燈。」

我心裡一涼,那個綠油油的燈又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這幾年西九路發生了不少車禍,我都留了個心眼去查了查,你知道嗎?這種紅綠燈的矛盾,在每一出車禍現場都有發生。如果單只是言言那一次,我大可以認為是有人做偽證,這個倒也不難證明,靠時間總有辦法的。可是我絕望的是,這些看似不可思議的言論卻出現的越來越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真的……」

老許說著,又看了我一眼,他看起來好像瞬間老了十幾歲,眼淚從他渾濁的眼睛裡溢出,看得我有些心疼。

「你要我怎麼說服別人相信說,是這紅綠燈害死了言言?」

老許低著頭,雙肩聳動著,啜泣聲越來越重,我卻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良久,老許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問道:「有煙么?」

我掏出一根煙遞給他。

「那我那天遇到的,又是怎麼回事?」

「說起這個……」老許吸了一口煙,「是我連累了你。」

「連累我?」

「其實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西九路遇到過幻覺。」老許沒有正面回答。

「你說那是幻覺?」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解釋嗎?」

「我這些天確實調查過,但即使真的是幻覺,問題是在此之前還沒有人像我一樣出現過那麼離奇的情況啊……」

「關於這個,我發現了一個規律,不太對,你且聽著。既多次經過西九路的人,幻覺會依次遞增。」

看到我略顯獃滯的表情,老許慘然一笑:「你知道我遇到過幾次鬼打牆了嗎?我只是想試試如果跟一個從未經過的人同行,情況會不會有所好轉。對不起,害你擔驚受怕了。」

「你這他媽未免也太神神叨叨了吧?」

「除了這個方法,我已經找不到說服自己的理由了。」

「不是,老許,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為什麼還要一次次的過去呢?」

「你知道嗎,那天是言言的生日,我只是想再多陪陪他。」

老許說出這句話時,表情已經沒有剛剛激動,但我分明能從他眼神里看出徹骨的悲傷和蒼涼。

那天臨走前,老許又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嗎?」他說。

「什麼?」

「你抽煙的樣子很像言言。謝謝你肯來見我。」

他說完這句話,就消失在了北京的涼秋中。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老許。

我在公園抽了兩三根煙,才讓自己的情緒緩過來,然後打了個車去警局拿車。

麵包車還跟三天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我坐在車上,腦子里不斷回蕩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我自己事後想起來都覺得難以置信。

這件事老許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但我在那三天里翻找資料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網頁。

那個網頁說這世界上有不少人對光敏感,有些人表現為光過敏,有些人則更為嚴重,表現為光致幻。末尾還貼出了鏈接,我點開,發現裡面是光敏感的人致幻測試視訊,一個人坐在熒幕前,熒幕上不停閃爍著三原色。受測試者後來反饋,自己看到了氣球。

看到那段視訊時我眼前又浮現出了老許的面孔,還有那花花綠綠閃爍的紅綠燈。

或許鬼打牆只是因為老許在我車上。也許看到嚴重幻覺的本該是他,而不是我。

或許這一切其實就是一場巧合的幻覺,那紅綠燈只是壞了,進了水或電線短路,只因人心補充了太多的故事。

我也只能這么想了,套用老許的一句話來說,我已經找不到別的說服自己的理由了。

警察拍了拍我的車窗,示意我能走了。

我狠狠甩甩腦袋,把這些事情拋到腦後,開始擔憂起要怎麼將失去的信譽補回來這件麻煩事兒。

即使遇到的事情再離奇,也總歸告一段落了,該掙錢還是得掙錢。

畢竟真要我在窮和神神鬼鬼中做個選擇的話,對不起,我怕窮。

我擰下鑰匙,發動了汽車。

「叮」「叮」「叮」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麵包車里。

我下意識朝儀錶盤督了一眼,整個人卻愣住了。

儀錶盤上油量的紅燈微微閃爍。

這車從三天前,就沒油了。

【完】

接下來會持續在Aorqu更新此類故事!喜歡的小夥伴們點個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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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寄住大海:

看過這樣一個新聞,一正妹養一條蟒蛇做寵物,每晚和蟒蛇共眠,身體交織纏繞,過了一段時間蟒蛇突然不進食,喂什麼也不吃,於是正妹去找寵物醫生詢問,醫生說:「它不進食是準備空掉肚子吃了你,每晚睡纏著你是為了測量獵物大小」。


萬睿軒:

還有很多城市特別適合縣級市市醫院和縣醫院,都不是公立醫院,全是承包出去的私立醫院!
而且私立醫院頻頻出現了事情,很少報道。

公立醫院出現事故立馬報道!

為什麼我知道呢!
因為房地產裡面有一群人就在醫院里待著。和朋友一樣的和別人聊天,特別是絕症的家屬!

然後讓你把房子賣了。基本都是低價回收。
80萬的房子他可能會對你說:現在你急賣,不好買。我現在有個朋友就要房子,不過到手裡只有60萬嗎?也買不起啊?然後下套!

如果病人家屬立馬想賣的話!
他就會裝去打個電話問問!
然後說他現在沒有那麼多錢只有50萬多點!

如果病人家屬不想賣的話!
他就會裝打個電話問問!
然後說他多湊了點65到68萬吧!
他也蠻急的,你也蠻急的!
你在急賣也賣不到一個好價錢,也差不多,正好那個朋友可以直接把60多萬都能給你。

各種套路各種方式各種語言!

然後起碼是個70多萬到80萬的價格賣出去。

我為什麼覺得私立醫院不好呢?

因為他們常去私立醫院里等待著這樣的客戶!


Sheldon:

今天朋友突然微信轉給我的。快一年沒轉過微博的人趕緊上去看了

圖片從心疼看到氣的發抖最後都想罵人了,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轉自微博: @HUST_維維豆奶 —-侵權刪——————–

——————–轉自微博: @HUST_維維豆奶 —-侵權刪——————–


芒小西:

此文寫得是李少春先生在文革後期的遭遇

我讀關於李神仙的書多是其解放早期對其藝術水準的評價,文革的描寫我並沒有見過太多,只知道先生被江青輕視,文革時期被打倒,晚年更是鬱郁不得志,後憂憤交集病故。

這幾篇文對先生的文革時期描寫卻很詳細。李先生一向瀟灑倜儻,人前更是乾淨爽利,風姿卓越,文革時期,其孤苦愁悶,凄涼困窘之處境,作為神仙粉的我,讀來十分辛酸〒_〒。

有一回到文化部開會,蕭望東主持。劉長瑜穿著藍棉襖來的,少春呢,脫下大衣,一身藍呢子中山裝,風度優雅,至少象位高中語文老師。他坐在我旁邊,備有講稿,卻不搶著發言,還不時拿著黑桿的大金星筆在講稿上找補點什麼,透著那麼謙虛、文靜。這以前,我在王府井大街上也碰到過他。那時他身體已不太好,常常失眠。但,一身中式短打扮,手裡提著半斤小包的點心,仍然乾淨利索。王府井大街上人擠人,人家就是出眾,有派。然而,風雨即至,邪惡叢生,美將消逝矣。

想不到「造反派」竟那麼狠,專朝少春的腰上踢,這是存心讓他不能再上台。還讓他提著桶,吃貼大字報的糨糊,您說這是什麼刑罰!我當時曾想,憑他當年練就的那點功夫,先撂倒他幾個喪盡天良的再說,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您想他平時待人有多溫和……從那以後,不管是在台上台下,我似乎再也沒有看到過象少春那樣富有魅力的演員了。

-【名優祭—李少春】姜德明

李先生「解放」後在導演組。與我們見面那天,穿著一身剛發下的草綠軍裝,神情呆板,動作遲鈍;鏡片後面是兩團深深的青紫色,腫漲的眼皮包著一雙無神的眼睛,他不時還摘下眼鏡使勁兒地閉眼揉搓;顫抖的手指不住往嘴裡送著香煙。

說起話來斷斷續續,字斟句酌,話沒說幾句便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顧吸煙了,他的急劇衰老簡直令人膛目結舌。李先生向來穩重、謹慎、有些內向。在那場浩劫中,他更加沉默寡言了。

從早到晚他總是一根接一根地吸香煙,還經常用眼盯住煙頭,玩味那一明一滅的光亮,在吞雲吐霧之中,似乎忘掉了周圍的一切。後來我們還逐漸發現,李先生就連白天也大把地吃起了安眠藥。葯一入腹,他如醉如痴,走起路來踉踉蹌蹌,臉上似乎含著一種嘲弄的冷笑。遇到這種情況,人們總是主動向前扶住,把他安置在床上,每次他總是掙紮起身笑著道聲「謝謝!」。他的小女兒麗麗經常來看望父親,見到這種情況傷心極了。她幾次帶走多餘的安眠藥,可是李先生早有防備,依然照吃不誤。可憐的麗麗那裡知道,父親這樣做是想得到片刻的安寧,以維持他那千鈞一髮的精神不至崩潰了。

有一天晚上散會後,樓道里突然響起一陣茶缸落地滾動的聲音,然後水泥地面傳來『撲』的一聲悶響,大家紛紛聞聲而至。啊!李先生已經一動不動倒在血泊之中了。我們急忙把他扶起,只見他滿臉是血,上嘴唇完全裂開,一顆白牙鑽出唇外;左上眼皮裂開,像小孩嘴一樣張著往外吐鮮血。李慶福同志伏身背起毫無知覺的李先生,登上小汽車直往北京醫院。路上,我緊緊抱住他那隨車搖晃的軀體,他似乎有了知覺,快到天安M時他開始感到疼痛了。他摸著臉,摸著嘴,突然一下把鑽出唇外的牙揪了出來,然後在黑暗中費力地看著,他問道:「這是什麼?」「牙……」」我心裡一陣抽搐。「牙?誰的…「您的牙,散會後您摔倒了。」他慢慢回憶著:「我的牙,……摔倒了……」汽車開進了北京醫院。

「你們是哪兒的?怎麼往這兒送?」幾個醫務人員見到滿臉是血的病人面有難色地問道。
我們是中國京劇院的,他是李少春!他的病歷在這兒」。我急忙向他們說著。醫務人員交換了一下目光:「他是不是自殺?」言下之意是自殺可不管。「不,不!他是工作累得暈倒了摔成這樣,他沒問題」。我正在解釋時,院里負責人已經趕到。詳細證明了他的身份後,這才收留住院。別前我和李文華同志一再托咐院方,要用細線縫合,保住他的面容,他還要上台呀。

數月後,李先生出院了。見到我緊緊抓住我的手使勁拉著:「感謝,感謝!感謝大家保住我這張臉。你看,完好如初,完全可以上台吧l」我真佩服醫生的高超技術,眼皮及嘴唇竟未留下半點痕跡。是的,他想上台,他有一身的本領呀!而殘酷的現實是他早已被剝奪了上台的權利,更何況他的體質繼續虛弱下去,走起路來都一步三晃,上台?大概……「沒問題,根本看不出來。您千萬要當心哪!」我不無凄楚地安慰他。他收斂了笑容,點燃一支煙,不住地吸起來。

【春紅凋落太匆匆—憶李少春先生】-夏永泉


新京報剝洋蔥:

2001年3月至2013年8月。

長達12年時間,江西女子張九勤先後將劉丹、陸瑤等數十名女性囚禁在上海市浦東新區新德路339號——樂樂美髮廳內。

中國裁判文書網的判決書顯示,期間,張九勤扣押了她們的身份證、手機。她們遭到張九勤及團伙成員的棒打、嗆水、灌尿等「懲罰」,被迫向客人,提供賣淫服務。

頻繁的折磨和恐嚇,使她們淪為老闆張九勤的賺錢工具。多名受害者告訴剝洋蔥,她們均是張九勤和團伙成員以招工的名義騙來。進來之前,她們將「樂樂」當成學習手藝的地方,但事實上,這里卻成為她們不幸的開端。

100平方米左右的樂樂美髮廳,隔成六七個小房間,她們每天的吃喝拉撒睡均在店內解決。囚禁時間最長者,8年多沒有回過家。期間,不斷有囚禁的女生逃走或被解救,但這家美髮廳始終屹立不倒。

2013年8月18日,藉助客人逃出樂樂美髮廳的4名女孩,向上海孫橋派出所報警。4天後,負責人張九勤、領班馬瓊燕等人被帶走調查。至此,樂樂美髮廳的罪惡浮出水面。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判決書顯示,2015年8月14日,張九勤因犯強迫賣淫罪,一審被判無期徒刑,從事看管、收銀工作的馬瓊燕、張九紅分別獲刑7年和5年。

2018年2月6日,曾協助張九勤毆打受害者的魚紅玲、吳抒鴻被判刑。

樂樂美髮廳的罪惡,何以在上海川沙存在12年?

▲曾經的樂樂美髮廳。17名女性長期被囚禁,被迫提供賣淫服務。受訪者供圖
▲被騙至樂樂美髮廳的部分受害女性資訊統計表(受害者為化名)。

新德路339號

站在新德路339號前,陸瑤說,「我們在這里被迫害太久。」

2018年4月26日下午6點,陸瑤和5名受害者重聚川沙,她們特意去曾經的店面看了看。那裡已看不到曾經的痕跡,閣樓、隔斷都已拆掉,曾經逼仄、潮濕的店面變得通透、敞亮。

如今,新德路339號是一家煙酒副食店,店老闆知道,這里曾是一家美髮廳,「但是後來倒閉了。」

▲樂樂美髮廳如今成了一家煙酒食品店。新京報記者趙凱迪攝

川沙,原是上海市東郊的一個縣,距離外灘約30公里。長約2000米的新德路位於川沙北側,與附近的華夏高架路平行。經過十字路口的一座商廈,再向東走,人群漸漸變少。離盡頭200米左右,便是新德路339號。

新德路339號以前是一家名為「樂樂」的美髮廳。倒閉時間是2013年8月22日。當天上午10時許,上海市浦東新區孫橋派出所的便衣警察在樂樂美髮廳內將店主張九勤、領班馬瓊燕及多名女性帶走調查,並解救了囚禁在這里的最後6名女孩。

「你們搞什麼?」被帶走時,張九勤沖著警察嘶吼。附近店面的老張看到了這一幕。

老張告訴剝洋蔥,由於樂樂美髮廳有足浴、按摩服務,他斷定這家店涉黃被端了。

事實上,樂樂美髮廳里發生的事情遠比老張想像的復雜。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決書顯示,2001年3月至2013年8月,張九勤先後將多名女性誘騙至美髮廳內,以扣押身份證、通訊工具、個人錢款、強迫簽訂虛假承包協議及借條等方法限制人身自由,以嗆水、強迫喝尿、凍餓等手段,迫使數十名被害人長期向眾多男性提供賣淫服務。

剝洋蔥調查統計的11名受害者顯示,她們剛開始進入樂樂美髮廳的年齡段多在16-23歲。其中5人未滿18周歲,最小的14歲。

多位受害者表示,進入樂樂美髮廳後,她們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固定的營業額,最多的每天要營收八九百元,最少的也在三四百元。業績不達標、服務不盡心或想要離開時,她們都會遭到張九勤及同夥馬瓊燕等人的毆打。

當年最後一批被解救的6名女孩,都過上新的生活。囚禁4年的陸瑤逃出來後,第一次用上微信,昵稱叫「重生」。在美髮廳時,陸瑤最羨慕撿垃圾的人,「他們自由。」

大多受害者將逃離的那一刻視作重生。她們常用幾個詞形容在樂樂美髮廳的日子——奴隸、木偶、行屍走肉。

囚禁8年的劉丹逃出來後,感覺恍如隔世。2013年,再見到父親,她發現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頭發白了。回到村裡,周圍的老人大多已經離世,附近都是生面孔。離開時的石子路變成了水泥路,家裡的水泥地也變成地板磚。

買手機時,她也會感到新鮮。「進美髮廳時,大家還都用著諾基亞,出來才發現,現在手機款式多,功能多。」劉丹對剝洋蔥說。

談及美髮廳時,她們喜歡用「進來」和「出去」,像是在形容一所監獄。

新德路339號沒變的是內側上方那扇裝著防盜網的小窗戶。丘小晶告訴剝洋蔥,午後天晴時,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那時候,一束光都讓她感到奢侈。

玻璃門也在。離開的時候,陸瑤回頭看了一眼,說:「這扇小小的玻璃門,竟然困了我們那麼多年。」

「足足被打了三年」

在山坡和漆黑的小路上,劉丹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跑,身後,張九勤死死地追。

同樣的畫面,出現在多數受害者的夢里。劉丹說,夢的結尾,張九勤總能抓住她們。

劉丹夢中的張九勤是樂樂美髮廳老闆。一審判決書顯示,張九勤生於1972年,老家在江西省彭澤縣。

▲樂樂美髮廳的老闆張九勤(右)。受訪者供圖

在受害者面前,張九勤將自己塑造成黑白通吃,無所不能的人。劉丹告訴剝洋蔥,張九勤說自己大學畢業,當過兵,她母親是新加坡的富商,在國外有連鎖超市的生意。

張九勤的同鄉張文芳則回憶,張九勤上到國小就退學,張九勤沒出嫁時,她母親就去世。張文芳說,張九勤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其父母都是普通農民,家裡孩子又多,那個時候,張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在張文芳的印象中,張九勤從小就很強勢,脾氣比較大,沒有人敢欺負她。張文芳說,張九勤二十齣頭就到上海打工。張九勤曾跟美髮廳里的女孩說,最初來上海,她在鞋廠粘鞋底,幾年後,開了樂樂美髮廳。

一審判決書顯示,張九勤的妹妹張九紅供述,1999年冬天,張九勤開了樂樂美髮廳。第二年夏天,把店鋪搬到對面——就是如今的新德路339號。搬遷後,店裡開始提供色情服務。

服務員大多是騙來的。多位受害者告訴重案組37號,張九勤等人騙她們說,這里是正規美容美髮店,手藝學成後,可以自己開店,「很有前途。」

馬瓊燕就是奔著「很有前途」來的,她是早期的受害者之一。她父親馬宗明告訴剝洋蔥,馬瓊燕學過理髮,一直想找一份美髮工作。2002年2月17日,經同村一名女孩介紹,15周歲的馬瓊燕,來到樂樂美髮廳。後來,馬宗明得知,同村的女孩也是被騙到樂樂美髮廳的。

幾天後,馬瓊燕發現這里不「乾淨」。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書顯示,她供述稱,她去的時候,店裡有七八個女孩,客人對女孩們動手動腳。

她想離開。提出想法後,張九勤叫店裡的小姑娘把馬瓊燕拖到衛生間,輪流抽耳光、嗆水,「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被騙來的女孩大多被嗆過水,「四五個人把你倒立起來,將整個頭插進類似桶裝水大小,盛滿水的水桶中,肩膀正好卡在桶邊。插入十餘秒後,提起來,再插進去,直至你服軟。」一名受害者形容嗆水的感覺,「水灌進鼻孔、耳朵,越掙扎越難受,隨後窒息、失去意識,感覺馬上就要死亡。」

此後,馬瓊燕再也不敢提要走的事。她供述,她「足足被打了三年」。

丘小晶說,她們的手機被扣在前台,家裡人打來電話,只能去前台接聽,還要開外音。說什麼話,怎麼回答,都要遵從張九勤的指示。

劉丹提出要離開。「店裡幾個人把我拖到房間,用棍子不斷抽打。」劉丹說,事後,張九勤假意安慰她,讓她試著做一個月。「來店裡消費的大多是熟客,年齡多在40到50歲之間。

2013年3月份,由於三年多沒回過家,陸瑤的父親打來電話,執意要來上海找她。張九勤指使她給父親發了一條簡訊,內容是「如果你來上海的話,那麼你將永遠都看不到我,我會消失在這個地方」。

有兩名受害者的母親曾找到店裡,由於擔心張九勤給家人造成傷害,她們都沒敢說出實情。邵童告訴記者,2011年,她母親到店裡看她,「張九勤騙我母親說,我做美髮很出色。」那天,邵童現學現賣給母親剪了一次發。母親想多住幾天,但張九勤第二天把她打發走了。

美髮廳的賣淫生意

2005年前後,張九勤開設迪歐咖啡店。咖啡店佔地兩層,距離樂樂美髮廳不過一百米。劉丹說,此後,張九勤又在閘北開了同等規模的中式餐廳——湯豪仕。

張文芳表示,這兩家餐廳更像是幌子。從此之後,有不少受害者,都是先應聘到餐廳後,再被騙到美髮廳。剝洋蔥了解到,從迪歐咖啡店被騙到樂樂美髮廳的受害者,至少有5人。

▲4月28日,迪歐咖啡店仍在營業,一名工作人員稱換了老闆。新京報記者趙凱迪攝

張文芳認為,對內,餐飲店為美髮廳提供人員保障,保證美髮廳的生意流轉;對外,張九勤從美髮廳賺取的巨額財富,人們認為是從餐飲店賺來的,不容易發現。

劉丹就是張九勤從迪歐咖啡店騙來的。迪歐咖啡是一家連鎖店,此前,劉丹曾在其他省份的迪歐咖啡店當過服務員。2006年5月左右,她想來上海發展,應聘到川沙迪歐咖啡店。培訓一兩天後,張九勤告訴她,說「對面的樂樂美髮廳工資更高,每個月能拿到四五千元,包吃包住,還能學到手藝」。

進入美髮廳後,劉丹發現這里像「老鼠洞」般的閣樓。所謂「閣樓」,實際上是離地面兩米高的地方搭成的木板,上方剩一米左右的空間,伸直胳膊就能碰到屋頂。

每天凌晨一兩點,店面打烊後,領班或收銀員便將梯子豎起來,把她們趕上去,為防止她們逃跑,再將梯子撤走。早上七八點,一個個爬下梯子,開始接客。日復一日。

12年時間,張九勤從樂樂美髮廳獲取巨額利益。2013年1月20日,付紅開始在店裡擔任收銀員。她說,店裡有十六七名服務員的情況下,每天的營業額保持在10000元左右,過年期間,能達到15000、16000元。

一個月的時間,劉丹的底線一步一步被張九勤等人突破。劉丹告訴重案組37號,張先是安排「好色」的客人讓她伺候,再讓她跟老員工一起伺候客人。

最初,客人在她身上亂摸時,劉丹一把把他的手甩開。張九勤知道後,一個耳光甩在她臉上,「摸一下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就跟菜市場的豬肉似的。」

每天早上9點左右,張九勤都會到店裡。陸瑤說,張九勤一進去,女孩們就趕緊準備好洗臉水,並給她梳頭。

梳洗完畢,張九勤便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女孩們成排站在她面前,一個個報賬。如果前一天的業績沒達標,便會帶進房間倒立。

倒立的時長,要看客人進店的時間。「如果有客人來,大家會出來接客,如果一上午沒有客人,就要倒立到11點鍾。」劉丹回憶,倒立時間長了,手抖得連碗都端不起來。

樂樂美髮廳是張九勤的罪惡。但她更多為人知的一面卻是慈善家。

劉文芳回憶,張九勤曾往老家的廟里捐了一筆錢。當時,鄉親們都說,這個女的有能力又心善。直到案發後,大家才知道,她的錢都是「黑心錢」。

2010年,張九勤以湯豪仕餐飲連鎖機構董事長、總經理的身份,出現在上海中華職業教育社的官網新聞上。

▲2010年,張九勤捐款5萬余元支援玉樹地震災區救援工作。受訪者供圖

新聞中介紹,張九勤向上海中華職業教育基金會捐出現金五萬零八佰五十元人民幣,用於支援青海玉樹地震災區救援工作。「我們還將配合上海中華職教社為西部地區教育扶貧作貢獻。」

受害者覺得很諷刺,張九勤做善事的錢,是從她們身上榨取的「黑心錢」。劉丹告訴重案組37號,她們沒有拿過工資,客人給的小費也要如數上交。直到2009年左右,為安撫家長,張九勤會託人往家裡打幾千塊。

未成年人與孤兒

2008年,馬瓊燕成為領班,角色由受害者變成施害者,女孩們稱她為「張九勤的幫凶」。

劉丹告訴剝洋蔥,馬瓊燕剛來時常常被打,吃了不少苦。後來時間長了,資格老了,張九勤抬舉她,讓她有了一些話語權。另外,張九勤還不斷許諾她一些莫須有的好處,比如說以後把店交給她經營之類的話。所以,馬瓊燕死心塌地聽從張九勤的指示。

馬瓊燕的父親說,女兒到達上海後,幾乎沒有打過電話,每次打電話回來,就是讓他幫忙找姑娘。馬瓊燕告訴他,店裡的生意很好,如果村裡有小姑娘找工作,都可以來這邊。

多位受害者告訴剝洋蔥,張九勤指使被騙來的人,用她同樣的話,去騙自己的親戚同學。因此,受害者中,不乏姐妹、表姐妹、同學和同鄉。

2005年至2009年間,馬瓊燕一共為樂樂美髮廳騙來6個姑娘,其中包括馬瓊燕的外甥女陸瑤。

陸瑤是2009年8月18日來的,和她的同學丘小晶一起來的。那年陸瑤16周歲,丘小晶15歲。兩個月後,店裡來了一個1.3米左右的「小不點」,14歲,名叫徐佳。她是張九勤的養女。丘小晶說,她第一眼看到徐佳,就像一個國小生。

徐佳告訴剝洋蔥,自己是孤兒。小時候被人撿到,送至安徽一戶人家。13歲那年,由於養父的毆打,她逃回撿拾者家。那時,當地一男子稱認識張九勤,說張九勤想領養一個女兒。

張九勤身高170左右,身材壯實。第一次見她,徐佳很害怕,覺得她比較凶。徐佳稱,那時,她又黑又丑,個子又小,張九勤對她沒有好感。兩天之後,她像一件「物品」一樣,被張九勤送到外地的一個廟里。

2009年10月份,她鬧著要離開寺廟。之後,張九勤把她接到美髮廳。起初,她在美髮廳干雜活。到2010年1月,她也背負「業績指標」,開始被迫賣淫。

徐佳稱,她曾經逃脫過,但張九勤以母親的口吻又把她騙回來。有人說徐佳傻,「她要真把你當女兒,會讓你干這個?」

逃離和重生

12年間,不斷有人通過客人逃跑或被家人解救。判決書顯示,馬瓊燕供述,2011年下半年,因為有人逃跑,張九勤便讓店裡其餘的服務員簽下10萬、20萬不等的欠條,說如果逃跑就會去她們家要錢。

一審判決書顯示,警方查獲的《借條》顯示,丘小晶、劉新等10人,分別向張九勤借款10萬-40萬不等。

2013年,逃離潮開始湧現。受害者們解釋,一方面是因為新來的收銀員可憐她們,看管變松;另一方面則是個人心智的成熟。

第一批逃走的是丘小晶和徐佳。丘小晶告訴重案組37號,她發現有逃跑的機會,但是身上沒錢,也沒車,很難走遠。於是,她決定把希望寄託於客人身上。

經過篩選,她選中一名客人——這個人每次去,都不會碰她,而且常勸她離開這個行業。2013年5月中旬,丘小晶把她的遭遇透露給這個客人。得知真相後,客人十分震驚,決定幫助她。

丘小晶覺得一個人走不安全,希望找一個伴。有一天,她和徐佳在一個房間給客人按摩時,用含糊不清的家鄉話問她想不想走,徐佳聽完後,連連點頭。

倆人想了一個辦法。因為店裡每天12點,都會派人去馬路對面倒垃圾,倆人決定,出門倒垃圾的時候,趁機逃脫。

丘小晶提前跟客人打了招呼,讓他戴上墨鏡、帽子,換一輛不常開的車,以免被人發現。客人照做,並連續在垃圾桶邊等了她們兩三天。但由於種種原因,丘小晶和徐佳並沒能出來。

直到2013年5月19日晚上11點左右,張九勤早已下班回家,領班馬瓊燕則出去洗澡。當晚,電視上正在播放一部國外電影,大家看得入迷。丘小晶給徐佳使了個眼色,倆人便提著垃圾桶出去倒垃圾。

馬路對面100多米的垃圾桶處,丘小晶看到了在車上的客人。她不敢回頭,快步向車輛靠近,「幾秒鐘的路程,感覺像是幾個小時。」她輕輕拉開車門,迅速鑽進車里。旁邊的徐佳,激動得手足無措,拿著垃圾桶就要往車里鑽。丘小晶提醒後,她才把垃圾桶丟到路邊。

上車後,倆人蹲在後排,緊緊抱在一起。「別管紅燈綠燈,你就只管開,開得越遠越好。」丘小晶對客人說。十幾分鐘,車子上了高架橋,倆人才坐起來,搖下車窗,大聲呼喊。

2013年6月25日,陸瑤和寇靜藉助客人逃跑。

當年8月18日,劉丹、白美慧、邵童、張庭詩四人同樣以倒垃圾、曬衣服為由藉助客人逃脫。由於張庭詩的親屬在孫橋派出所有熟人,三天後,她們託人向孫橋派出所報案。

2013年8月22日,張九勤、馬瓊燕因涉嫌強迫勞動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因涉嫌強迫賣淫罪被逮捕。一審判決書顯示,經查,張九勤先後僱傭張九紅、馬瓊燕、付紅、魚紅玲、張春春、吳抒鴻、顏立華等人,強迫數十名女性,在其開設的樂樂美髮廳內,長期向眾多男性賣淫。

截至發稿前,重案組37號兩次致電上海川沙派出所求證此事,但未獲得回復。

10餘名受害者稱,直到現在,她們均未獲得任何賠償。上海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書顯示,張庭詩、趙靜等多名被害人,患上婦科疾病;白美慧在嗆水掙扎時,椎體壓縮性骨折,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劉丹、陸瑤等8人,均患有「創傷性應激障礙」。

離開樂樂美髮廳後的幾年,她們散落到全國各地,過起正常生活。白美慧開了小店,陸瑤應聘到飯店做服務員……但身體及心理的傷痛,還是會一下子把她們拉回那段日子。她們依然常常在噩夢中驚醒。

(文中除張九勤、張九紅、魚紅玲、吳抒鴻、張春春、顏立華外,其餘均為化名)

新京報記者 趙凱迪 編輯 曹林華 李驍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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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我大伯跟我講了一個故事,當時聽著挺糝人的。我大伯是裝貨的司機,走南闖北的那種,這期間去了很多偏遠的地方,也經常是走夜路的那種,有一次,他被安排去一個地方裝貨。(具體什麼地方我記不清了)他是晚上9點發的車,當時去那地方經過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四處荒無人煙的那種,我大伯是一路疾馳著走,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得,車子就熄火了,我大伯當時也沒想什麼,畢竟走南闖北多了,這種事故也是經常發生。於是他就打開了車門,準備走下車去看看車子哪裡有問題,剛下了車,腳還沒踏穩呢,就看見車旁邊正好擺著一棺材,就在車門下面,我大伯一心想著,估計是還沒來得及下葬的人吧。然後從車上一躍而下,檢查著車子(走南闖北的司機都有些修車技術),檢查來檢查去也沒啥問題,於是我大伯立馬掏出手機,想聯系附近的修車師傅過來幫忙,結果電話也沒信號,打不通了,我大伯心想,壞了。於是趕緊向棺材擺了擺,就上車睡覺去了。神奇的事是在第二天,沒想到棺材不見了,車也能走了。聽完後,感覺特別玄乎,當時就不相信質疑了我大伯,我大伯也是笑笑說,「我自己都不信。」看著他的表情,我怎麼感覺都是真的。不過在棺材旁邊睡覺,我聽著就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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