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令人渾身發抖的故事?

問題描述:遇到過的,聽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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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戶:

當時我對楊永信事件還是很樂觀的, 也參加了信訪舉報, 滿心期待等待結果. 想著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不理我罷了, 總不至於直接洗地吧…

結果就等來了電話, 這是錄音: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755523

然後是一份書面回復 (隱去了我的名字):


當時接到電話的時候真的是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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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對於臨沂網戒中心的聯名舉報活動(發往山東國安)成功徵集到了108位有效的聯名人. 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這次, 微博@像波洛一樣思考 寫了兩封舉報信,分別發往山東公安廳和山東省衛計委, 繼續徵集聯名舉報. 在吸收了上次聯名舉報的經驗以後, 本次聯名的通路, 分為網站內提交, 第三方表單提交和私信我們提交. 聯名頁面 http://www.yangdog.cn/sue_them/ 具體其他提交方式可以在網頁內看到 希望大家踴躍參與!!

https://zhuanlan.zhihu.com/p/26856390?utm_source=qq&utm_medium=social 這是活動合法性和安全性的相關說明.

@vczh


Aorqu用戶:

來自評論區節選。
拐賣=手段可能!或許!粗暴?(我不想罵人,真的。)
一個窮人花光積蓄買一個女人做老婆=把她看的比全部身家都重要?(先不說買賣人口犯法,他買女人是為了這個!女人嗎?!他為的是所謂的傳宗接代!是發洩慾望的工具!)
買賣人口的人=樸實的漢子?!(WQNMD!)
我不想再說了,我快氣死了!祝你原地爆炸!


文兄:

很多人應該都看過《讓子彈飛》,裡面老六為證清白曾經自剖腹驗粉,類似的故事更早見於金老《飛狐外傳》。故事內容大致如下:

在佛山,有一個大惡霸叫鳳天南,為霸佔一農民的土地,誣陷農民的小兒子偷吃了他們家的白鵝,把孩子叫到跟前問時,孩子年齡太小,說話含糊不清,說:「喔、喔」。惡霸鳳天南以此為據,強逼農民一家, 並與官府勾結,將鍾阿四下獄。被逼無奈,孩子的母親在北帝廟向鳳天南邊磕頭邊說:「鳳大老爺,你行行好,你公侯萬代,我兒子吃沒吃鵝,今天讓你看個明白!」說著,竟從身上拿出菜刀,沒有砍向惡霸,而是把兒子按倒,把自己親生兒子的肚子剖開,在血淋淋的肚子里尋找,找到一些田螺,原來孩子吃的是「螺」,不是「鵝」。農婦剖兒子驗鵝之後就瘋了,整天在街頭喊:「鳳大老爺,我家小三子沒有吃你家的鵝。」


鄧佳豪:

差點被自己親爸用刀砍算不算?

我爸是個很有本事的人,所以我剛出生那幾年家裡是很富足的。

我有兩個保姆,小時候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以至於很多年後,我到了15歲的時候,連鞋帶都不會系。

大概我稍微懂事的時候開始,也就是國小1、2年紀的時候。

我爸開始吸毒,並不是不良少年玩的那些麻果,搖頭丸這些東西,他是冰毒,海洛因,什麼毒來什麼。

從吸食以及到後來,靜脈注射。

在家裡我爸媽幾乎天天都在吵架摔東西,我從小就沒有父母關愛,但是年齡太小,對這種事情不太敏感,也覺得無所謂,我只是以為家裡較之於一般的家庭比較特殊而已,誰家沒有點事情呢?

對於我來說,只要有電腦遊戲玩,大人們怎麼鬧是他們的事情。我經常在家看見一群人圍在床上吸毒。我都不在意。

但是從小到大還是有幾件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是給他戒毒,在地上釘了兩根鐵柱,然後給他的腳銬上鐵鎖,掛在鐵柱上,讓他每天躺床上,強行戒毒,但毒癮犯了,他實在受不了,就在床上拚命折騰,怒吼,最後,他把桌上的打火機拿起來直接吞到肚子里去。

因為這樣一來,必須送他到醫院,那他就可以逃跑了。當然是跑去吸毒。

第二次,是我們家在過年吃團年飯的時候,我爸因為毒癮犯了,莫名其妙沖進廚房,只聽見他慘叫一聲。

我們全家趕緊去看他,一根手指在案板上,我阿公馬上遮住了我的眼睛,不讓我看。

他就這樣把自己的手指切斷了。

但是這種事情發生在多,我也無所謂,小孩子的天真無邪就在於,只要自己的吃喝玩樂得到滿足,其他事都與我無關。

——那天也是,我在家裡玩著電腦遊戲帝國時代,我爸吵吵嚷嚷的回家,大概是為了找我媽要錢去吸毒。他們兩個大吵了起來,但我在隔壁房間全神貫注的率領兵馬打仗,根本不想理會他們,我媽媽慘叫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我才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扔下鼠標,沖到隔壁房,只見我媽坐在血泊中,手臂上不停在流血。

我爸拿著刀還在罵她。

我沒見過這種事情,只有哭。

隔壁的鄰居聽到了動靜,跑到我家來,他們說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但後來他們把我媽攙扶去醫院了。

家裡只剩我跟我爸爸,我還在哭,已經快抽泣的沒有力氣。我爸瞪著我,我在想,他是否會覺得對不起我們呢?越想越哭的厲害。

他瞪了我半天,越瞪我就越哭,但他一句話讓我立即停止了哭泣。

「在哭老子把你也砍了!」

我當然知道他沒開玩笑,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懼的時候,是直逼靈魂深處的恐懼,所以我立即就不敢哭了。那一年,我十歲不到。

這個故事我不常與人講,但每每回想起來經常令我發抖,我恨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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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rqu還是很有愛的,謝謝大家關愛,感慨良多,所以我也想補充一下這個答案。

因為大家好像很同情我,這讓我有點鬱悶,其實我現在過的還是不錯的。。。。。。

畢竟人生只有三成是苦難的或者光輝的,剩下七成都是平凡的日子。

把這段經歷寫出來,只是希望能警醒更多人認識毒品的危害性。

我在Aorqu刷了這么久,看見很多類似於經濟學專家們所謂的毒品自由貿易論、青年學生們所謂的大麻無害論。

再結合我自己的童年經歷一看,感覺這些論調簡直在踐踏我的三觀。

曾經在一篇毒品自由貿易討論的帖子中,我寫了很長一篇文章,後來想了想,也許他們沒見過真正毒入膏肓的人是什麼樣子,無法理解毒品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我還是把文章全部刪掉了。

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社會進步得到了騰飛,經濟發展飛快,但很多社會頑疾也是跟著一起來的,如果你父輩那一代過的安安穩穩的,那真的可以說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情。

然後有人問,我恨不恨我爸爸?

當然恨。

不過因為兩個事情我最終原諒了他。

第一件事是,在他砍傷我媽不久後,他有次又來到我家,喝了酒——也許是剛吸完毒。

總之就是滿嘴胡話,那天就我一個人在家。

我極度厭惡他、排斥他、恨他,

我開門第一句話就是滾。

他胡言亂語了半天,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快滾。

我在床上躺著,他坐在床邊,我就把他往下踢。

他那天被我這樣對待了一個小時,後來我還是把他從床邊踹到了地上,他坐在地上自嘲的一笑,然後說了句話:「你現在力氣都這么大了。」

他說完後沉默良久,再然後就坐在地上哭了,然後哭著落寞的離開了家門。

這個在我心中頂天立地的男人,毒癮犯了又猶如惡魔一樣的男人,被我罵哭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人哭。特別是這個人還是我爸。

他走後我也哭了,我這樣恨一個人,我把他擊垮了,我應該高興啊?我為什麼也要哭呢?我也不知道。

但後來我們關系就淡了,沒再聯系。

我們家住的房子是他買的,他跟我媽離婚,選擇凈身出戶。

他對我媽開出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讓我媽把房子留給我。

我媽後來一個人帶著我,那段日子過的很艱苦,在溫飽線上掙扎,我媽經常不讓我玩電腦,不是因為怕耽誤我學習,只是覺得電腦這個東西費電,電費又要多繳了。

第二件事情,

是某一天我又在家玩電腦遊戲,我阿公來到我家。

我阿公從小到大非常疼我,無比溺愛我。

我只記得他那天來到我家滿面愁容。

他對我說。

你爸爸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他?

我馬上滿臉厭惡,我說我不去。

於是繼續埋頭玩遊戲。

我阿公目光復雜的看了我很久,然後默默的離開了。

過了很多天我才知道。

我爸喝酒導致胃出血。

醫生下達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我阿公就是在病危通知書下達的時候,來到我家的。

他並未對我講出實情。

我爸隔壁左右病床,都是急救的人,那天晚上,都死了。

唯獨我爸,我姑媽——也就是我爸的姐姐,三度跪下來求醫生。

我爸要睡著了,我姑媽就在病床旁邊把他喊醒。

最後我爸才終於得救。

我還有什麼好恨的呢?

我只恨毒品。

一旦人沾染毒品,他所有的行為都是不受控制的。

人不再是人,不受情感操控,不受本能操控,不受意識操控,只受毒品操控。

他差點丟掉性命以後,也算是徹底開始戒毒了

但是毒品是無法完全戒斷的,偶爾會沾些麻果之類的東西。

但是這種東西總比海洛因跟冰毒要強得多,

不過他這輩子也在難成事了。

後來因為我媽一個人帶著我,但是因為家庭條件不好,國中畢業隨便找了個職高混了兩年就去工作,工作了幾個月就辭職去創業了。現在過的並沒有那麼糟糕。

我目前對兩件事有著近乎狂熱的執著。

第一件事是賺錢,我在創業,開了家小工作室,

這件事是為了彌補以前很貧窮的缺憾,以及想滿足自己的各種慾望,我爸毀掉了很多東西,家庭、財富、幸福,我想把這部分再找回來。

第二件事就是讀書,家裡的藏書慢慢買到了接近數千本,

也許是為了彌補自己只有國中畢業,沒讀到書的缺憾?但更多時候我在想,人生那麼短暫,碌碌無為只活一次太可惜了,況且你的生活也並不美好,讀萬卷書,活一萬次,才不負在這世上走一遭。


崇九:

第一次看到這條微博,真心差點氣到發抖。
這個世道就這樣。
大眾的壓倒小眾的,
俗的壓倒雅的,
有錢的壓倒沒錢的,
八面玲瓏的壓倒潛心寫作的。
我能怎麼辦啊?我也很絕望啊。

我只能賦詩一首:

一讀大風深似海,
從此唐七一生黑。
有朝一日劍在手,
殺遍天下抄襲狗。


Aorqu用戶:

先回復評論區的一些觀點:

1,那兩個女生自己確實活該啊,誰讓她們自己不自尊自愛不懂反抗呢?

答:我們可以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不代表她們就理應被傷害。

2,答主你跟那些人渣有區別嗎?你除了在這噴你怎麼不去做點什麼?

答:我也希望我能做點什麼,但我目前只有把事情說出來讓大家警醒的能力。某些人獨善其身尚且難得,卻指責別人為何沒有兼濟天下?

3,名校會有這種人渣嗎?/答主你會碰到人渣說明你也有問題吧?/答主你的意思是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咯?/我才不信有人會說的出這種話呢!

答:無言以對,無可奈何,無能為力,無語凝噎。

4,我可以盪婦羞辱這些女生,但答主你罵我你就是貭素低!就是戾氣重!就是令人惡心!

答:說女人太軟弱所以活該被欺負的是你們,說女人太強勢戾氣重也是你們。
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

5,有些評論你不喜歡就刪除啊,留著跟人逞口舌之快?

答:不刪是因為這些是活生生的例子,告訴大家「盪婦羞辱」「性別歧視」不只是一個概念,而是由這一個個人,一句句話體現出來的。

當然我也有脾氣,連跟評論區吵架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以後還怎麼跟這個世界多年交手?

6, 我覺得你會說出對方的高學歷,是因為你歧視低學歷的人,我覺得你是帶著有色眼鏡,認為人渣只能存在於低學歷人群中。

答:我覺得你有病。

7,答主你舉兩個例子想說明什麼?兩個例子就能說明男人歧視女性嗎?兩個例子就想證明男人物化了女性嗎?

答:評論的人多了,什麼奇特視角歪論曲解都來了……

我寫了太長的文字,但說穿了只有一句話:
姑娘們,其實一個真正愛你的男子,無論如何也不忍讓你受傷,他寧願守著有缺憾的你平靜終老,也不捨得讓你捨生取義。

~~~~~
原文如下:
其實本來不想寫這件事的,因為這件事的背後充滿了令人恐懼卻無可奈何的事實,讓我每次想起時,都難以坦然面對這個對女性充滿了惡意的社會。

剛工作那會有一次參加一個飯局,認識了幾位剛從名校畢業的傳媒小生。
其中一個男孩因為工作關系常常會遇見,熟悉之後偶爾也會一起吃飯或是唱歌。

有一次跟他閑聊,從ktv的公主說到了某些關於「強奸受害者有罪」的言論。
他說他也認為被強奸的女人是罪有應得。
我當時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給我說了一個故事,人物形容詞都是他的描述:
在他國中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很浪的女生,經常跟男生一塊玩,有時候班上男生調戲她、堵牆角里吃她豆腐她也不怎麼反抗。有一次一個男生A過生日,就約了幾個玩得好的男生和兩三個女生一起去他家玩,其中就包括這個女生。
在大家酒酣耳熱之後,A就找了個借口,把這個女生騙進了房間,然後鎖上房門強暴了她。期間另外的女生聽到裡面的哭喊聲也想去開門施救,但是被其他男生攔在了外面,並且威脅說如果敢阻攔就把她們也扒光。
當A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剩下的幾個男生也進入了房間,A在威脅過另兩個女生不能透露口風後,放那兩個女生回了家。

我問他,後來呢?
他說,後來就沒了啊,那女生也沒跟家裡說,也沒報警,就當什麼事都沒有,不過這件事其實大家都知道了,那些男生時不時就拿出來炫耀。
我說,所以你也是聽那些男生說的?
他說,也不是,有些是那個女生親口跟我說的。我對她就是日常友善啦,她還以為我跟她關系多好,還跟我說這些,她邊說邊哭,說什麼她不是那樣的人只是不敢反抗之類的,我心裡其實特瞧不起她的。

為什麼?

因為她就是那種讓人覺得可以上,上了也沒關系的女生啊,怎麼別的女生就沒碰到這種事呢,怎麼他們就只搞她呢,所以說,她被輪奸都是罪有應得,而且我覺得正常女生碰到這種事哪還有臉活著,她要是真不是那樣的人,那就自殺啊,自殺了我就同情她相信她,不然我就是看不起她。

呵呵……

你別笑,其實我也知道有時候碰到強暴這種事沒辦法。但是如果我以後女朋友或者老婆被強暴了,那不管什麼原因我都會跟她分手的,因為你反抗不了你總可以去死吧,如果你在強暴中活下來了,那就是沒有拚死抵抗。所以在我看來,哪有什麼無辜的強奸受害人,無辜的都死了,活下來的就是她們自己的問題。

這是一個來自大陸超一線城市的、中產階層家庭、全國TOP5的名校畢業出來的高材生、從事著傳媒行業、以後可能會帶領輿論風向的人,說出來的話。
更可怕的是,他的洋洋自得里透露著他對這種論調絕對的自信,並且告訴我他跟很多同學都說過這個女生的事,大家都贊同這種觀點。

振聾發聵,不寒而慄。

如果這樣的一群人要成為未來「社會的良心」,那我寧願相信這良心被狗吃了。

你以為這只是個例,當然不是,只是同樣的種子生出了不一樣的芽。
公司里有另一個本地男生,家境普通,但同樣是211畢業。
有一次辦公室閑聊,他說起他最近日子艱難,因為女朋友懷孕需要人流。
我想起三四個月前他也說過一次女朋友懷孕,於是隨口問了一句,都這么大了,不太好吧。
他說,沒啊,上次做掉了,這次不小心又中了。
我目瞪口呆,為什麼不做安全措施???這么短的時間做兩次人流身體扛得住嗎???
他笑一下,說,誰知道那麼容易中啊,做人流也還好吧,就是睡一覺而已,哎,就是我的錢倒霉咯,做一次手術那麼貴。

恐懼嗎?
我是真的恐懼。
他們都不是樣貌猥瑣的色狼,也不是愚昧無知的文盲。他們生活在一個號稱男女平等的時代,接受著這個國家最正規的教育,會彬彬有禮的說lady first,會先幫你拉開車門,會悄悄地去收銀台埋單。
你以為這個社會已經對女性寬容了,以為這個社會已經理解女性尊重女性,甚至給了女性太多權利了。
可是那些道貌岸然的表面下,沒想到還供奉著沾了血的貞節牌坊。
我只希望他們以後的愛人足夠幸運,不會遇到「性侵」這種會扯下他們好男人皮的不幸遭遇,因為如果遇見了,恐怕不幸才剛剛開始。

P.S:第二個男生後來跟女朋友分手了,理由據說是男方家嫌女孩太瘦,以後可能不好生育。

~~~~~~

更新在最後:
我說過了,我本來是真的不想寫這個答案,這個問題已經在我的時間線出現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被我選擇性的忽視。
有些事太過惡心,一想起就會負能量爆棚,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沮喪。
然而,在看到Aorqu上一些對林奕含事件的很多不友善的評論之後,在看到關於「性侵」的回答下很多潑向受害者的臟水之後,我又回憶起當時那種又恨又痛又心寒的感覺。
我本不想揭開文明的遮羞布,因為我知道會有人質疑有人麻木有人指責你揭開遮羞布的手也變得腥臭。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我一點都不完美,不是純潔溫柔的白蓮花,我保持了很久的好脾氣,但不代表我不會反擊某些人陰陽怪氣的諷刺。

對某些人來說,我厭惡你們,就如你們厭惡我一樣。

禮尚往來。


趙晟童:

國小五年級冬天的某一天,課間休息我站在我們班裡門口的陽台上,趴在那兒曬太陽。冬日的暖陽曬的身上昏昏欲睡。
突然,屁股被人踢了一腳,瞬間由瞌睡變成了憤怒。我回頭一看,是班裡某個搗蛋鬼。我問他為什麼踢我,他說想踢。這我怎麼忍?就打了起來,他先動的手,那時候有點小壯,但下手還是有分寸的,他被我揍趴下以後,各種不服,被別人拉開以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這孫子開始拿東西,先是拿長條板凳,被我奪過去以後,又開始拿我們教室後面的搪瓷洗手盆,沒拿住蓋到了一個女生的頭上。
然後班導來了,不批評挑事兒的人,對我進行冷嘲熱諷。班裡的同學給我作證,我沒招惹他,他踢了我,對我先動的手,班導一句輕飄飄的「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回了一句「這種情況下,怎麼忍?」班導就炸掉了,停了我的課,讓我反省,找家長,寫檢查,帶女同學上醫院。我就納了悶兒了,怎麼都成了我的問題。
後來家長來了,老師一改口風,把「一個巴掌拍不響」掛在嘴邊。
事隔十多年,我一回想起來我還是會氣的發抖。有時候就是這樣,她想整你,怎麼都能整到你。
班導為什麼看我不爽?原因很簡單,她教學有點野蠻粗暴,一次學校的學生評議中,我實話實說,她記上我了。後來不了了之,當時的國小流行各種興趣班,學校提供場地,老師抽成。我們家搬到了市裡,周末回市區,實在是來不了。沒辦法上課,再者說那個興趣班就是課堂的延伸,把平時該講的東西留到周末再講。因為我讓她少拿了一份提成,就被記恨上了。大掃除中,我最能幹,她說我偷懶耍滑,班級事物我積極主動,她說我不合群。幾次參加藝文表演,她都把我替換下來,說我不行。後來有一次,我們教導處主任(也是我們語文老師)親自點了我的將。結果大放異彩,參加了教育局的藝文演出。
十多年,可以忘掉很多事,當年那些稚嫩的面孔已經記不得了,唯獨忘不了的就是她對我的壓迫。想起來,還是會氣的難受!


匿名用戶:

謝謝大家的贊,希望看到的小夥伴可以提高警惕。
關於為何如此肯定那人不是電信員工,在更新里用我的另一段經歷解釋了這一問題。

————割————
多年前,面臨畢業,幾個面試都不順,回來得早又忘帶家門鑰匙,就去了我姑家。我是從另一端的電梯上來的,在家門口碰見正要外出的姑父。我進門以後沒歇著,就立即開始幫忙把姑姑早市上買的排骨給剁了(其實是心情極端不爽,要發泄一下,你們懂的。)可也就剁了那麼一分鐘不到,因為用力太猛,剁不動了,就歇一會,緊接著發覺有開門聲,玄關那邊還有隱約的對話。我奇怪會是誰,沒多想起身走過去了,手裡還拿刀也忘了(畢竟心情糟糕,腦子不轉了),發現一個男的站在玄關那裡,我表妹獃獃站在一邊。我當時心情差的要死,嗓門很大的質問他找誰(想想看,一個兇巴巴的傢伙手裡揮著刀,怒吼著「你誰啊?」)那人先是一怔(必定被我的強大氣場,主要是恐怖外表驚呆了),然後說電信員工雲雲,但當他瞥見我手上的刀,立即又說找錯門了,就退出去了。

後來我問表妹為什麼不看看是誰就開門。她說她爸爸剛出去一分鐘不到,她以為是他忘拿東西了,就直接開門了(我姑父確實老這樣。我姑總罵他這點。)我後來想想,估計那個男的躲在對著電梯間的那個樓梯間里,看著我姑父上了電梯,等了一會兒,確定他不再回來,就出來敲門了。又過了半個多月,我姑跟我說,她們那片社區,有個中學小姑娘,也是這樣家長不在家,被敲開了門,然後被….

老實說我當時只是隱約潛意識里覺得哪裡不對,主要還是心情不好。所以後來每每想到這件事都很後怕。要是那天,不是我年輕氣盛賭氣中途跑回來,還沒帶家門鑰匙,我就不會去我姑家,那後果,太可怕了。

總之,社會險惡,提高警惕沒錯的!運氣總有用光的一天。不要總覺得那些悲慘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粗心大意的代價會是生命或者此生盡毀!

——更新——

關於評論區小夥伴說的,萬一那真是電信員工呢?
嗯,我覺得他一定不是!因為那樣的邪惡眼神我曾經見過!!

這就引出了我另一段驚悚經歷

事情是這樣的。。。。。。
那年去高中同學所在的利物浦參觀列儂博物館,想著既然來了順便去下柴郡打折村。我們逛得起勁,天黑後又坐公交回到鎮上,想再逛一下(其實可以從打折村直接坐公交回利物浦的)。逛完我們就在公車站等從鎮上到利物浦的車。天有些晚了,我開始莫名緊張(沒辦法我總愛緊張)。和同學排隊上車時,莫名心慌四處亂看。當時我還在站台上,我同學已經在車上掏硬幣了。我發現車內竟然只有一個乘客,之後鬼使神差一回頭,看見幾步外靠牆跟處有個男人一直在死死盯著我們。那眼神很難形容,總之就是瘮得慌。後來我查了很多人身侵犯案件的罪犯照片,全是相似的眼神。這是後話。

然後,然後,然後,重點來了,我看到他的丁丁就那麼迎風招展著┐(´-`)┌!當時我就震驚了,努力保持鎮定(但內心都嚇瘋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頭皮發麻),一把拽下我那同學,拉著她就往人群里跑,心裡就一個想法:不能上那輛車。後來我們隨著在教堂前碰到的另一波利大留學生(感謝祖國同胞)一起坐火車回去的。

如果那晚我和小夥伴上了那輛深更半夜回利物浦的長途車,結果會怎樣?後怕啊!
安全到了利物浦的lime street車站,我們也還在害怕,擔心那壞人是不是還跟著。那天晚上我做噩夢,全是那雙眼睛。

說完了,完全沒有前篇的喜感了吧。嗯,因為這個是真的嚇壞我了。
直到今天,我對柴郡的印象不是可愛喵星人,而是眼睛…..
原諒我,鋪墊太多.


匿名用戶:

就在剛剛

在我看這個問題的時候

隨口跟朋友提了一句……



當我坐在電腦前面看著這些回答的時候

我可以把這些全部當做可怕的故事

但是上面的這些對話

全部來自於我的微信聊天記錄

不是故事

毫無虛假

這一刻我才真正覺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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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答案

把之前直接暴露出來的地標和大學名稱隱藏了

地方是好地方

大學是好大學

不能因為一些惡人而被抹黑了


歐陽十三:

講一個屬於四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的故事。這件事之後,四個人的命運都受到很大的影響。

烤鴨是我的兄弟,是我們四個夥伴中間年紀最小的,一直到他死去,他離十八歲還差四個月零三天。

我們都出生就在這條街上。從上國小開始,到一起參加鎮上的籃球隊,我們四個人總是在一起。街坊鄰居叫我們「四人幫」。

徐剛是老大,長得人高馬大,說話的之前,總要沉默幾秒,顯得穩重老成。他是我們中間最早開始抽煙的。丁智排行第二,三分球投得特別准。除了籃球,他最喜歡看書,是我們「四人幫」裡面的軍師。

我?就不提我了,我想重點介紹一下我們最小的兄弟,烤鴨。


他是我們三個人共同的小兄弟,我們都照顧他。烤鴨的父親是一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在一個工廠當保安,經常把烤鴨揍得鼻青臉腫,可他從來不怨恨自己父親。這個男人有間歇性精神病,每次發作的時候就失手打人。

烤鴨走路的時候總喜歡回頭看,這是從小訓練出來的。他那個胖子父親犯病時,會冷不丁地從後面襲擊他。烤鴨從街這頭跑到街那頭,他父親舉著一個拖把,一隻鞋,或者其它不合時宜的東西,跟在後面大喊大叫。有一次他父親拿著一隻牙刷跑出來。我笑破肚子,問烤鴨是不是早上不肯刷牙。烤鴨笑,說他父親早上起來好好的,誰知道又犯病了。

我看到過他父親清醒過來時,摟著烤鴨流眼淚的模樣。他坐在地上,用濕毛巾擦洗烤鴨的臉,鼻血染紅了半盆水。烤鴨身子一個勁往後躲,他父親揪著他後頸衣領,一身的肥肉都在抖動,整個鼻頭發紅發脹,看起來很滑稽。

因為這個病,烤鴨的母親在他兩歲左右時,跟一個福建男人跑了。我們後來很討厭福建人,覺得他們都是拐帶婦女的騙子。

烤鴨是我們幾個人當中最自由的。即使逃課被老師抓著,他也不必擔心老師告訴家長。誰都知道他家裡的情況,沒人願意刺激那個有病的父親。過早獲得的獨立,讓他毫無方向地亂跌亂撞,臉上時常掛著茫然的神情。

放學後我們要去籃球場訓練。每次換衣服,大家都要調戲一下烤鴨。中學時候的男孩,個子已經開始瘋長,我們更換衣服的頻率很快,除了烤鴨。他身子很單薄,但已經顯現出一個成年人的體型來,從背後看有一個漂亮的倒三角,尤其是他喜歡把上衣扎進褲子里,顯得腰身很細。丁智說這腰段真是數不盡的風流,大家哈哈大笑起來。烤鴨也跟著笑,他從來不介意我們的玩笑。

那套米色的運動服,在他迅速躥高後,顯得又短又窄。烤鴨不喜歡穿襪子,褲管高高地吊起來,露在外面的腳脖子經常被凍成鐵青色。

等大家渾身汗透 ,天色也暗下來,家裡人就扯著嗓子喊我們回家吃飯。一般叫到第三遍,母親們的語音里就透著不耐,一連串的咒怨起起伏伏。

我們被各自催罵聲領回家。烤鴨在更衣室磨蹭,慢吞吞地收拾東西,茫然的神情又湧現到他臉上。徐剛撿起他地上的書包往肩頭一甩,不容置疑地說「走,跟我回家吃飯了。」

我不肯,烤鴨就住我家隔壁,晚上他父親要值班,他家就成了我倆的天堂。我指出徐剛媽媽可怕的廚藝,那是個會把青辣椒做成一鍋湯的四川女人。

「得,乾脆咱們帶了飯都去烤鴨家吃就好了,我帶幾罐啤酒。」丁智出主意。我們各自回家端了飯菜,圍在烤鴨家小客廳吃飯。

烤鴨家裡很簡單,那一套傢具還是他父母結婚時候置辦下來的,桌椅大多數缺胳膊少腿。他父親的卧房裡面能隱約看到女人的痕跡,因為時間太久遠,像一管過期了很久的口紅的氣味。

烤鴨從不說起他母親,也憎惡別人說他母親。一個女人,拋夫棄子跟野男人跑了,這樣的事是很不光彩的,烤鴨覺得很羞恥。

有一次我們圍著路邊的一盞燈,看誰眼神好能打中它。這主意是丁智提出來的,我們手裡執著自製的彈弓槍,都期望自己能打中那個燈管。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拎著棍子大喊大叫,朝我們撲過來,大家撒腿就跑。

我跑得慢,被男人一把揪住衣服,往地上慣去。跑在最前面的烤鴨聽到我的叫聲,轉身往回跑,徐剛跟丁智也停下來。烤鴨擋在我前面,氣勢洶洶地瞪著對方。

「這是你家的啊,憑什麼欺負我兄弟?!」
男人認得我們都是誰家的孩子,瞪了幾眼,大概忌憚我們父母的關系,終是沒對我怎麼樣。

可臨走時,他指著烤鴨的鼻子罵「沒爹娘教養的東西!」

我們怒了,想跟他理論,烤鴨卻攔住了大家。他可以被任何人開玩笑甚至辱罵,卻不允許別人欺負自己的兄弟。


我去外地上高中的時候,烤鴨已經成了真正的自由人。他去一家汽車維修廠當學徒,開始賺錢養活自己了。

放寒假的時候,我去看他,烤鴨躺在車底下檢修,像個真正的苦力那樣。我沒叫他,他已經看到我了,一雙眼珠里蹦著喜悅。他嘴裡叼著扳手,從車底下鑽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夾克,褲腳還是高高地吊起來。

我們聊了一會,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把褲腰扎得緊緊的,走路說話時候,頭總會轉來轉去四處看。後來又有客戶過來洗車,我們很快結束了會面。

烤鴨說「晚上去我家吃飯啊!」

這個時候的烤鴨,生活已經發生了一些改變。他的母親回來了。在跟福建人生活了十多年後,她還是抵不過對孩子的思念跟愧疚,回到這個家。

晚上徐剛跟丁智都過去了,我本來以為他會很排斥自己的母親,但是吃飯的時候,我看到烤鴨臉上都是笑容。他幾乎有點炫耀地跟我們說「我媽做的飯可以吧?比徐剛他媽強多了!」

徐剛齜牙「沒良心的,白吃我們家那麼多飯!」

大家都笑出聲來,他母親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腦後盤著一根大辮子,仍然看得出年輕時候很漂亮的痕跡。她有些羞惱地拍了一下兒子,嗔怪「哪有這么說人家媽媽的。」

吃過飯後,烤鴨帶我們幾個去他卧室,從床底下抱出一個盒子,變戲法似的從裡面掏出一整套金器。那是女子出嫁時候,夫家需要準備的彩禮:項鏈,戒指,耳環,手鐲,一樣都不少。

「我媽給我準備的,說是等我娶媳婦了用。」烤鴨笑得賊兮兮的。我們幾個把他按在床上大罵,還沒成年呢就想娶媳婦了。我們都嫉妒壞了。

那晚上大家又笑又鬧,就差沒把他家床給拆了。到晚上十二點多的時候,我們各自回了家。我離烤鴨家最近,出門的時候,我跟他說「明天我們再去打場球吧!」烤鴨說好。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烤鴨被幾個警察帶走了。他替父親在值班室值班的那兩個小時,工廠辦公室丟了兩台DVD。那個年代,DVD是很值錢的稀罕物,廠長非常生氣,報警說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我跟丁智跑過去徐剛家。他是我們的老大,他父親亦是那個工廠的管理層。我們要商量出個辦法來。烤鴨不可能監守自盜的。徐剛這次沉默的時間異常的久,等他抽到第三根煙時,我已經沉不住氣了,起身就往外走。中間分別幾年,大家到底已經有了不同。

丁智看我走,也跟著起身了。徐剛沒阻攔我們。他悶悶地說「警察會查清楚的,要不是烤鴨偷的,肯定不會冤枉他。」

果然沒幾天,烤鴨就被放出來了。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偷的。但是失蹤的DVD一直沒找到。我問烤鴨怎麼回事,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說不知道。

一個星期後,大年初一 ,我跟家人去給親戚拜年。丁智打電話給我說,烤鴨死了。

那會四處都是鞭炮笑鬧聲,家家戶戶貼著紅對聯大福字,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這消息聽著太不真實。

我罵「逗誰呢,大過年的說這不吉利的話。」
丁智頓了一下,聲音哽咽「真的,烤鴨死了,現在就躺在他家屋裡呢。」


我一路跑著回去,還沒到他家門口,就聽到烤鴨父親大吼大叫的聲音。大門敞開著,烤鴨躺在地上,身子底下墊了一床被子,全身赤裸裸的。他母親在給他擦拭身子。烤鴨臉色蒼白,胸口上是一條條傷痕,左邊胳膊斷了,兩條腿內側都是淤黑色。

「他們說烤鴨是跳樓死的,就在徐剛家樓上。」丁智紅著眼告訴我。我在人群里尋,徐剛不在這。我又跑到徐剛家,裡面沒人,所有門窗都鎖死了。

「徐剛在哪?!」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咯咯作響,似從胸腔深處蹦出來。烤鴨死了的事實,被我短暫性地忽視了,我把全副的精力放在他的死因上。

我跟丁智等在警局外面。徐剛錄完口供從裡面出來,腳步沉滯,臉上的穩重老成似在一夜間摧垮,他甚至放縱自己悲傷起來。

別哭,別哭!烤鴨怎麼死的,你他媽給我說清楚啊!

徐剛蹲下去,哭出聲「他是被人丟下樓的!」


大年三十的下午,烤鴨被兩個人駕著從車上扯下來,指認DVD的藏匿處,正是徐剛家。那會徐剛跟他父母,還有他弟弟徐清正在客廳看電視,他們誰也沒料到這次奇異的到訪。

烤鴨整個人已經是軟塌塌地伏倒在挾持者身上,面色發白,說話有氣無力。其中一個人指著徐剛說「這是不是你同謀?」

徐剛的臉色瞬變,他看向弟弟徐清。那兩台DVD就放在他弟弟房間。這件事他們三個人都知道,值班那天,徐清過來找過烤鴨聊天,中間烤鴨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徐清已經不在值班室了。

烤鴨搖頭,「東西,我私藏在這里的,不關他們的事。」

那兩個人押著他,去樓上找贓物,徐剛跟著上去。但是烤鴨根本就不知道東西藏在哪,徐剛幾次想從弟弟房間里把東西拿出來,卻猶豫不決,他看到徐清緊張得發白的臉。

三個人找到陽台時候,起了爭執,其中一個人罵「你給老子放聰明點,要死也把東西吐出來!」徐剛聽到一記清脆的耳光,他趕過去時,兩個人正合力扔麻袋似地將烤鴨從樓上丟下去。烤鴨墜落時一聲未發。

「他畏罪自殺,跳樓了。」其中一個說。

「烤鴨是被他們打得只剩半口氣,偽造成自殺的!」徐剛說這話的時候,身子一陣陣發抖。我把細節問了一遍又一遍,圍觀的人說,他摔下樓時,連絲血都沒流,臉上乾乾凈凈的。

老人家說起他,還是不住地抹眼淚。烤鴨在這條街上,沒少幫人扛米送水跑腿買東西。他是這條街上所有人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死了,才十七歲,還不到娶媳婦的年紀。

我跟丁智拿著筆,記錄所有可能對這個案件有利的證據。烤鴨的屍檢結果出來,證實在生前遭受過鈍物擊打。照片上顯示,他頭部、胸口有一條條的陰影。烤鴨的父親發病後跑出去不知所蹤,他母親抱著片子一聲聲喊兒子的名字。

「我兒子冤枉的,他是冤枉的,是冤枉的……」這個可憐的女人成了祥林嫂,見人就哭訴。

那時候,我堅信殺人償命,這兩個受廠長託付調查失竊案的凶手,一定會付出代價的。烤鴨死了,他不能白白死啊!

開庭那天,我們過去旁聽。徐剛作為目擊證人出庭。他走出來的時候,我跟丁智緊緊地盯著他。那幾天,我們幾個私下裡甚至練了很多次怎麼陳述證詞。

徐剛沒有看我們。他沉默了半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沒看到死者是自己跳下去還是被扔下去的,但當時確實聽到他們起了爭執。」

我腦子一下炸了,徐剛在撒謊!我站起來大喊「放屁!你昨天親口跟我說,是他們扔下去的!你都看到了!」庭中亂成一團,我朝徐剛沖過去,很快被人拉住,他們拽著我往外走。徐剛自始自終都沒有轉頭看我一眼。他臉上表情紋絲未動。那一刻我真是想沖上去殺了他們。

回家後,我拿著菜刀就往徐剛家走去。我母親追出來問,你這是幹嘛?
「我要去殺人。」

我扛著菜刀,氣勢洶洶地朝他家沖。母親追在我後面哭。我一腳一腳,重重地跺在地上。到了徐剛家,他家的門閉得緊緊的。我熟悉門後面每一個傢具的擺設,知道他家零食放在哪個櫃子里,他床底下塞著我們一起看過的「啟蒙雜志」,卧室牆上還掛著我們四個人穿著球衣的合照。

但是此刻,這張門關得緊緊的,門口地面上還有紅色的鞭炮渣屑。我一刀砍在大門上,虎口震得生疼。

「徐剛,你個王八蛋!你給老子滾出來!」
「烤鴨還躺在那,你是不是人?」
「他是為了你弟弟死的!他到死都在講義氣,你是不是人啊!」
……

我一刀刀砸在門上,只留下微白的刀痕,屋裡死一般的沉寂。一直到後來,丁智過來把我拖走,徐剛都沒有露面。

烤鴨案件,最終以他畏罪自殺收尾。那兩個人,不過是吃上二十年牢飯。我既沒有機會潛入獄中殺了他們,也找不到徐剛,他們一家全消失了。


去年,我在高鐵站遇到一個男人,很眼熟。我牢牢盯著他,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我快步朝他走過去,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年少時被打破的沉穩,似從那一夜後就徹底破裂,再也沒有回來過。

走到他跟前,我左右看看,竟然找不到一件趁心的武器,他轉身往人流中跑。十幾年的痛和恨從來都沒有消失過,我一腳踹倒他,抬起拳頭作勢砸下去。

徐剛滿臉懼意,他像一個嚇壞的懦夫,不斷求饒。

「我也沒辦法,我也沒辦法,他們找上了我家人,我沒辦法啊,求求你….」

他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起打球的少年。我忽然失了所有力氣,一股惡心感湧上來。我起身走了。
「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陳立口述
歐陽十三采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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