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本網路小說改變了你對快餐文學的認識?

問題描述:有沒有那麼一段情節,或者幾行文字讓你覺得 原來網路小說還可以寫出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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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

《仙本純良》,靠著聽這個小說和吃抗抑鬱葯,走出了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時間,現在葯停了,小說還在聽,不知道第幾遍了。有人說這小說三觀不正什麼的,但是我看的時候就是能感受到發自內心的自由。


zena:

還是想分享p大~【他忽然又悲愴起來,只覺世界上再有傻的,可也傻不過自己了。有多少年沒這樣,腦殼空空的在路邊曬一曬太陽了?可笑路邊行人,個個行色匆匆,趕死一樣地來來回回,倒比他一個算著日子快嗝屁的還急似的。只聽旁邊酒樓上,一個女子脆生生地道:「公子,你瞧那人,若說他是要飯的,身邊卻連個破碗都沒有,若說不是呢,又巴巴地那坐了一上午了,什麼都不幹,只嘿嘿傻笑,莫不是個傻子吧?」如今的周子舒雖然功夫只剩了一半,耳力卻猶似當年的好,那女子雖隔了一條喧鬧的大街,聲音又不大,還是叫他一個字不漏地聽了去。

還沒來得及暗地裡自嘲,下一刻,便又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他是在曬太陽。」這男人的聲音十分好聽,低低沉沉的,吐字極慢,卻不黏糊。周子舒便忍不住抬頭望去,只見對街酒樓二樓靠著欄桿,一個長相極好的紫衣少女和一個身著灰衣的男子相對而坐,那男人臉色微有些蒼白,眼珠卻很黑,像是將光都吸進去了似的,這黑白分明,看來竟有些不像活人,周子舒那麼一抬頭,目光正好和他對上。灰衣男人面無表情地將目光錯過,便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專心吃著桌上的飯菜。周子舒便忍不住失笑,心說人海茫茫,竟還遇上個知己。】

由此開篇,便難以釋卷。江湖之大,人事坎坷,知我者,不會謂我何求。


無名氏:

神作——《悟空傳》

不解釋。網文第一不接受反駁。

半神作——《紫川》

優點不多說了,兩百多萬字我真的是一口氣看完的。開頭不算太好,但是很快就進入狀態,之後一氣呵成,酣暢淋漓。

然而問題是,爛尾爛得猝不及防。還有個人認為最大敗筆是斯特林和帝林的死,不是說他們不應該死,而是說完全沒寫好。

斯特林那麼強,哪怕用弩箭也不至於毫無反抗吧?劍都沒揮一下就死了……他在回想人生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這不合理啊」,明明可以很催淚的橋段,卻只留下淡淡的尷尬……

帝林更不用說,死得太草率了……

次神作——《塵緣》《神遊》《全球進化》

塵緣寫得很好,但是它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一個極為出彩的開頭,感覺還沒寫開就突然結束了……雖然故事似乎挺完整,但總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神遊是我很喜歡的一部小說,但相對冷門。作者文筆相當不錯,但全書用第一人稱寫完,我發現身邊有不少同學對第一人稱相當反感……但我還是要說,這本書真的很好看啊!

全球進化是末日類小說里,我最喜歡的。所有人物智商線上,各種變異生物異彩紛呈。最大的槽點是轉基因……作者顯然是反轉人士,小說里,研發轉基因作物的是反面人物,主角團全體反轉。吃了轉基因食品的人,後代不是夭折就是畸形……

額……好像答偏了?

不管了,就當安利了。


堂堂木筆:

特喜歡丟開無病呻吟,一言不合就甩你一臉歷史科普、土地政策、水利規劃、吏治理念,外加心理學、人生況味的小說,簡直過癮

1.《大唐明月》

一部沒有追完的小說,不僅僅講愛情,這部書真正的主角應該是一個時代,大到政治格局變化、著名案件,小到當時街道布局、民族風俗(包括胡人)、男主經歷的朝局鬥爭、男主對己見堅守情願被貶、作為穿越者對時空變化的感觀……還有各種人情況味,讀著讀著就已經忘了是小說,幾乎就是段歷史了……然鵝我不是學歷史,不知道裡面有多少紕漏,但就那種將各種細節咂摸出來的態度,反正我當時是跪著讀它的_(:з」∠)_

2.《貴妃起居注》

這本小說講的是:不是所有男女主都會對彼此有死心塌地的愛,以及 善惡難評定。雖然也是一篇宮廷文,但是特別真。

從一開始眾人(祖孫三代)生活和樂融融、溫暖幸福,到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開始相互博弈,老的死、壯年的在變老、年輕的在成長,每個人的心態都在不斷轉換,而他們之間的博弈,很難看出誰就一定對誰一定錯,很有可能只不過是每個人際遇、地位、需求觀念不同而造成的沖突,參與博弈的人本身也不能說壞,因為幾乎沒有那些投毒殺人、濫用私刑那些辣眼睛片段,但確實可以看到每個角色的心境演變。

總體而言像個……悲劇吧,這個見仁見智,反正這又是一本不拘泥於談情說愛的小說,我眼中的清流咯~反正作者御井烹香每部都超高質量_(:з」∠)_


拜伯爾斯:

目前為止,還真沒看到過脫離快餐文水準的網路小說。寫網路小說的目的本來就是賺錢,寫的又快,沒時間細細打磨,讀者也普遍喜歡看爽文,大環境如此,想出現不是快餐的網路小說確實很難。


EVElynnn:

怎麼說,太高深也沒看過,說偏門一點的吧,空燈流遠的《灰塔筆記》《浮生香水店》還有p大的很多很多 如《默讀》真的都非常棒,比很多隨隨便便出版的書好太多了。有時候真的覺得一些書沒辦法正式出版很可惜。


Amanda:

有點擔心中國文學的發展哈哈,認知能改變語言,語言也能改變認知。

小說是小說,文學是文學。(補充修改,不是所有小說都是文學)快餐小說就是小說就是故事,不是文學。

火得不行的什麼跳舞、三少、抄襲別人的唐七的這些人的小說永遠都不是網路文學,只是網路小說,商業小說。

文學的界定就錯了,人們還能欣賞真正的文學嗎?文學的嚴格定義,大抵是「文學寫作被認為是一種藝術形式,或被認為具有藝術或智力價值的任何單一作品」,且有與普通表達不一樣的用語方式。

補充一下,按文學性來講,小說可分為文學性和非文學性小說。前者是文學,比如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比如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它們有一種「氛圍」,藝術的,收放自如的;後者絕大多數不是文學。基本全靠情節推動,劇情誇張,人物簡單,為了劇情而劇情,脫離實際的渲染,到了矯情的地步,為的就是喚起讀者心裡的爽的感覺。比如《明朝那些事》算寫的好的了吧,可是它為了凸顯人物特徵,為了引出他想擺明的道理,過度主觀臆想人物的心理,讀上去比較假。而真正的文學作品能把握好一個度,讀上去就非常真實。

應該不存在快餐文學這種完全矛盾的說法。我針對的是大部分垃圾網路小說,雖然評價高的幾本小說仍然價值不高,勉強算文學吧。但是快餐的東西怎麼會是文學呢?快餐文學四字本身就是矛盾用語。

快餐小說永遠不可能是文學,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就是藝術的淪喪。


鄭緋:

孫黯的《混音人生》

Priest《默讀》


小胖妞:

看完三生三世和甄嬛傳,發現抄襲居然真的沒事還能火。

以前覺得抄襲很嚴重,不僅要把掙的錢都賠出去,甚至可能坐牢。身敗名裂更不必說了。尤其網路小說,曝光量大,看的人多,抄襲怎麼不被發現。

可三生和甄嬛讓我意識到,抄襲居然真沒事


皮卡不會啾: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的得《阿甘左的回憶錄》,用第一人稱寫的DNF同人小說,但不是意淫類的,是以阿拉德大陸的歷史線作為背景寫的。整個小說看著稀鬆平常,就是屬於敘述事實的類型,但是代入感極強,描寫也很到位,屬於悲劇的類型。我認識的以前玩DNF的都知道這本書,有的還讀了很多遍,它真的很耐看,比官網那個意淫小說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全書也只有100多章,講述了阿甘左從獲得鬼手到後來的一系列悲慘經歷,講真,如果不看的話體驗不到這本書的,我貼一段,真的超級平淡,但看完全書除了酣暢淋漓便沒別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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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旅程漫長而枯燥,一路上沒有再遇到任何麻煩。沒有巨像,沒有人偶師,沒有龍人,也沒有沙葬和暝說的「沒有靈魂的盔甲」。但是我們的神經都綳得緊緊的。無論如何,我們算是小小地見識過了巴卡爾手下的厲害。

高塔高得彷彿沒有盡頭。在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天界」存在,還是說,這高塔將一直通向世界的末日時,暝和沙葬停了下來。

「怎麼了?」我問道。沙葬指了指牆壁上的一扇窗。

在一個人漫長的一生中,總會見到一些自己之前從未想像過的東西,一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就絕對不會相信的東西。當我從窗口看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么個東西。

現在我們的高度肯定已經很高了。從窗口向上看,是一片彷彿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的深藍色,藍得如此純凈,彷彿是一大塊沉在深海中的藍寶石的顏色。而向下看,則什麼都看不到,甚至看不到雲海,只能看見塔身在無線地向下延伸,越來越細,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力極限的盡頭。

在這一片虛無之中,我第一次看到了懸空城。

懸空城距離高塔大約一千步遠,那是一座高大而壯麗的堡壘,和地面上最高大雄偉的城堡一樣大,由堅固的大石塊砌成,有高高的塔樓和厚重的城牆。整個建築物聳立在一大塊底部尖削的巨岩上,而這塊巨岩則承載著城堡,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最令我震驚的是,那座城堡的塔樓頂端,並非地面上的塔樓常見的尖頂,而是一座平台。在那平台上,有一雙碩大的墨綠色尖錐狀的東西,我可以肯定那是活物,尖錐表面覆蓋有厚厚的鱗片,還閃爍著惡心的光澤,似乎塗著厚厚的一層粘液。每一個尖錐的側面都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我看著它們的時候,它們也正緊緊地注視著我們的方向。即使離得這么遠,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兩顆眼球中散發出的邪惡陰寒。

「那就是巴卡爾用來監視這座塔的罪惡之眼。」暝說:「我們被發現了。快走吧,敵人隨時可能會來。」

「有人到過那懸空城上嗎?」我問。沙葬點點頭:「有過。為了阻止巴卡爾對高塔的監視,曾經有人到過高塔上去破壞罪惡之眼。」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又顯現出那種堅決的恨意。暝輕輕嘆息一聲,道:「別想了,阿炙的犧牲不是沒有意義的。」

沙葬沒再說話,邁開腳步走向這層樓向上的旋梯。我悄悄問落在後面的暝:「阿炙是誰?」

「沙葬的姐姐。在消滅罪惡之眼的戰斗中犧牲了。」

我想起了沙葬曾經說過這件事情。他僅有的兩個親人都已經不在人世,他的姐姐死於巴卡爾的親衛隊手中,而殺死他弟弟的,是盧克西。

盧克西緊緊跟在我身邊,我輕輕拉住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任由我拉著她的手向前走。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至少我一定要守護盧克西。

我開始漸漸懷疑起巴卡爾手下的辦事效率。盡管罪惡之眼已經發現了我們,但是又走了很久,我們也沒有看到任何敵人來襲的跡象。

後來我知道,那是因為這座塔實在是太高,要調集軍隊需要花很長時間。如果守軍在我們的下面,要追上我們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很不幸,當時有一隻龍人部隊就在我們上邊。

又爬了十幾層之後,周圍的景緻又有變化。塔壁變成了一排排華麗的螺旋形立柱。光線也更加充足。在這一層的樓梯前,沙葬環視周圍,說道:「看來沒事了,這里我認識,我們快到了。」

「安全了嗎?」帕麗絲問。在與巨像遭遇後我們就一直沒有休息過,竭盡全力的攀登。就連喝水和吃乾糧也是邊走邊吃。盡管她的體力是我們之中最好的,但是經過如此漫長的無休無止的攀登,也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我更是感到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向前邁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快到了。可能還有七八層的高度吧。」沙葬說。

「不,你們永遠也到不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抬起頭,首先看到的是一雙肌肉發達的大腿,腿上覆蓋著淡綠色的細小鱗片。

龍人的臉很長,像馬。他們的腿關節像狗的後腿一樣是反著的。但是他們在移動時,是在擦著地面飄行。

這就是巴卡爾的子嗣,龍人。

我們拔出武器,慢慢後退。龍人從樓梯上好整以暇地走下來。他手中提著一桿長戟,戟頭沉重的鋒刃上噼噼啪啪地閃爍著細小的電火花。在它的背後,更多龍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我看來,他們的長相都差不多,只不過身材比第一個龍人要矮小一點——但是也和我差不多高,而且身上的鱗片是白色的。

「天族人,還有……人類……?真是少見。」綠色的龍人說,我對龍人了解不多,不知道他臉上此時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高傲和蔑視:「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偉大的龍人之王魯卡斯麾下第一親衛隊隊長雷環修斯,今天,此地,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而我,是為你們送上死神邀請函的人。」

「錚」的一聲,帕麗絲雙臂臂鎧上彈出兩排銳利的尖刺,上面閃爍著藍汪汪的油光。

「滾蛋,不然老娘拿你腦袋當球踢,雖然不算很圓。」帕麗絲說著大步向前迎上去。

當時我覺得帕麗絲是瘋了,因為龍人大概足有五六十個,而且還在不斷增多。但是現在我已經很了解這個人了,只要是有血有肉的傢伙,她就不怕。

盧克西的手輕輕脫開我的手中,她抽出短劍擺出虛祖流短劍格鬥術的起手式。暝和沙葬也已經雙槍在手。只有吉格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但是我能看到他的雙唇在飛快翕動,念誦著無聲的咒語。

好吧,這是最後的考驗的話,那就來吧!

六年前,在我剛剛開始學習劍術的時候,撒勒師父就告訴我:

「一個持劍之人,遲早要面對戰場。無論平時多麼的心懷仁厚,一旦到了戰場上,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殘忍無情。」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面對戰場。

當你面對一個,兩個,或者十個對手時,都還只是「戰斗」而已。但是當你面對數十倍,乃至百倍於你的敵人,你就是在戰場上了。如果現在你問我,在戰場上最可怕的對手是什麼樣的對手,我要告訴你,沉默的敵人是最可怕的敵人。

龍人們一言不發,只能聽到武器相互碰撞的聲響和粗重的呼吸聲。它們的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看著雷環修斯手中那桿長戟。更多的龍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整個一層塔都快要被擠滿了。它們並不急於進攻,而是耐心地等待著雷環修斯的命令。

終於最後一名龍人走下樓梯。雷環修斯揚起長戟,指著我們:

「你們有六個人,我們有一百五十個。在一個小時內,我們還有增援部隊。」

我的呼吸和心跳平穩下來。就要開始了,無論是什麼結果,該來的總歸是要來。

「殺死他們,吸干他們的血肉,不要俘虜。」雷環修斯平靜地說道。

龍人蜂擁而上。

吉格念誦咒語的聲音提高,在陷入混戰之前,我聽到了最後幾句。

「……飲血吧!暢飲吧!我在此向你獻上祭品,卡洛!」

龍人的力量很大,反應也很敏捷。但是它們所使用的戰鬥技巧並不巧妙。如果是一對一,我有自信可以輕易擊敗任何一個龍人。

但這不是一對一的戰斗,我們每個人都要同時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在這種攻勢的壓力下,我們很自然地結成了背靠背的陣型以抵禦洶涌如海浪般的敵人。

我左邊是盧克西,右邊是吉格,身後是帕麗絲,我們四人中間是暝和沙葬。這是一個相對穩固的結構,一時之間龍人們還無法沖破我們的陣型。然而這種陣型並未支撐太久。

第一個受傷的是盧克西。當她一劍刺入一頭龍人的肚子里之後,那龍人狂吼一聲拋開武器,雙手緊緊攥住了盧克西的雙臂。它的力量顯然很大,盧克西沒有掙脫開。我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這些。用力擋開另一個龍人刺來的一擊後,我側身一劍劈過去,斬斷了那纏住盧克西的龍人的雙臂。但就在這同時,一支長戟的戟鋒砍進了盧克西的大腿里。盧克西驚叫一聲,身子側歪下去,我剛要伸手拉住她,一股銳風直逼而來。我本能地側頭躲閃,肩膀一陣劇痛,被長戟豁開一條長長的傷口——如果我的反應稍慢,就已經被割開了脖子。

鮮血湧出,我緊握長劍,俯身向前一送,然後揮手橫斬,將砍傷我的龍人攔腰劈開。腥臭的內臟和滾燙的血從劍鋒下湧出,然後被無數雙龍人的腳踩在了下面。在我耳後槍聲大作,四五個挺戟刺過來的龍人一聲不吭地倒下去。但是其中一個倒下的地方離我太近了,它在死前伸出手牢牢抓住我的左腳腳踝。

然後我們就被沖散了。

我能聽見沙葬和暝的槍聲,聽到帕麗絲的怒吼,聽到吉格的低語,但是我看不見他們。

我也看不見盧克西。

邪異的雙眼,沉重的戰戟,滑膩的鱗片,龍人,龍人,到處都是龍人。

「盧克西!」我喊叫著,一劍斬落一顆頭顱。

「盧克西!」我刺穿一個胸膛。

「盧克西!盧克西!你在哪盧克西!回答我!!」我瘋狂地砍殺著這群醜惡的爬蟲,但是它們還是源源不斷地涌過來。它們並不懼怕痛苦,也不畏懼死亡。一個龍人倒下去,更多的龍人沖上來。我身上的傷口在不斷的增加,肩膀,胸口,腰部,大腿,手臂,每一個地方都有血滲出來。

什麼劍法,什麼戰術,在這種混戰中完全就是笑話。龍人們只是沖上來朝我刺上一戟,然後倒在我的劍下。我也只是本能地殺死一個,再殺死一個。這是令人惡心的戰斗,但是真正的戰斗就是這個樣子,就該是這個樣子。

痛苦,但是忘記痛苦。疲憊,但是忘記疲憊。一個人的力量在戰場上是如此的渺小,一個人的性命在戰場上是如此的卑賤。我和被我斬殺的龍人們沒有任何的不同,殺人者終將死於人手。

兩桿長戟交叉著擋住我的劍鋒,折角的戟身帶住了劍身,我奮力抽劍,同時肚子上一涼。我用力飛起一腳踢開鎖住我劍身的兩個龍人之一,一劍斜斬,將另一個龍人的身體從肩膀劈到胯部。

然後我低下頭,一桿長戟的戟頭有一小半插進我的肚子里。我能感到金屬的沉重與寒冷,好像吞下了一大塊冰。意識和力量隨著鮮血湧出體外。我左手按住抓住那桿長戟,右手一劍把持戟的龍人腦袋劈成兩半,腥鹹的血和腦漿迸射中,我一用力將長戟從身體里拔出去。劇痛讓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要昏過去,我不能昏過去!

一雙有力的手從背後攙住我的身體,震耳的槍聲在耳邊響起。沙葬的聲音傳入耳中。

「阿甘佐,挺住!」

「我沒事。」我緊緊咬住牙,從牙縫里說出這句話。沒有要嘔血的跡象,看來那一擊並沒有傷及內臟,這是萬幸。我奮力掄起劍砸開刺過來的兩支長戟,喘息著:「盧克西呢?」

沙葬的手放開了,沒人回答我。眼前陣陣的發黑,我本能地揮舞著長劍,有時能感到砍中了什麼東西,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揮空了。

眼前綠色的影子一閃。我又聽到雷環修斯的聲音:

「你是個勇士,但是我現在就要……」

電火繚繞的戟鋒幾乎觸到我的胸前時,我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干你娘!給我死!!」

帕麗絲的手臂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抓住了戟鋒。我聽見噼啪聲響,嗅到肌膚灼傷的味道。然後,一塊沉重的方磚端端正正地咋在雷環修斯那張長長的馬臉上,砸得粉碎。

受了這出其不意一擊的雷環修斯向後倒退一步,帕麗絲已經攔在我身前,飛起一腳正中它的下顎,這一腳的力量之大,讓我清楚地聽見頸骨折斷的聲音,雷環修斯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仰天倒了下去,帕麗絲彷彿已經殺紅了眼,飛身而上,順手將雷環修斯的長戟一送,戟柄倒插進距離最近的一個龍人喉嚨里,然後她騎在已經斷氣的雷環修斯身上,雙膝頂住它的胸口,兩拳擂鼓一樣重擊雷環修斯的腦袋。每一拳下去,地面就是一震,一連打了十幾拳之後她才停手站了起來。雷環修斯的腦袋——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腦袋」了,甚至看不出那原來是個腦袋,變成一灘碎骨、粘液、血污和細小鱗片的混合物,一枚孤零零的眼球滾落在這灘污穢中間,散大的瞳孔無神地注視著我。

原來它也會死的這么容易。

忽然之間,我意識到,這是最後一個敵人。

贏了。

我感到雙腿發軟。

一隻柔軟的手扶住我。盧克西滿臉血污地站在我身邊。她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後背上也多了一條很長的傷口,但是至少她還活著。

「剛才為什麼不回答我。」我一邊伸手拭去她臉上的血跡一邊問。盧克西扶著我慢慢坐在兩具疊在一起的龍人屍體上,從腰包里拿出綳帶和棉花給我包紮肚子上的傷口,輕輕地道:「我聽見了,可是我不敢讓你分心。」

暝和沙葬一瘸一拐地檢視著戰場,不時向某個還在抽動的軀體補上一槍。清脆的槍聲在空中回蕩,刺耳而悠揚。

吉格走到帕麗絲身邊,看了雷環修斯的屍體一眼,笑道:「這個腦袋看來是不能當球踢了。」

我這才意識到,這兩個人幾乎沒有受什麼傷。帕麗絲的左上臂有一條淺淺的劃痕,吉格則只是胸口的長袍被撕裂了一條裂口。但是他們看起來都相當的疲憊。

「搞定了。」沙葬走到我的身邊,彎腰看了看我肚子上的傷:「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完蛋了。」

「我沒那麼容易死掉。」我手拄著長劍。暝踢了腳下一具龍人的死屍一下,那死屍晃了晃,沒任何反應,看來是死透了。

「敵人的增援部隊很快就會來,現在能走嗎?」

我點點頭,盧克西攙著我一點點站起來。

「剛才是吉格一直在保護我。」盧克西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看了吉格一眼。注意到他雖然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是臉色要比平時差很多。看來剛才的戰斗對於他而言也並不輕松。

「走吧,馬上就要安全了。」沙葬說:「只要……」

他的聲音頓住,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隨著金屬摩擦時發出的刺耳聲響,無數全身甲胄的人形從我們後面逼上來。

他們有的持劍,有的持戟,有的手握長槍。走在最前面的人的甲胄是深紅色的,手中握著一把我並不陌生的武器。

一把光劍。

「阿克雄。」沙葬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和疲憊,而是因為仇恨和憤怒。

「這些是人類?他們也是巴卡爾的手下?」我有些驚訝。我從沒聽說過有人類的軍團在為巴卡爾服務。暝搖搖頭:「不,這不是人類,只是會活動的盔甲。鎧甲裡面是空的。」

「好吧。」我勉強提起劍:「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事情能夠讓我驚訝的了。如果說一定要在這個地方完蛋的話,至少讓我死的漂亮點。」

「不,阿甘佐,你已經不能再戰鬥了。」沙葬按住我的手:「暝,你帶著大家向上走,我來拖住這些傢伙。」

他的聲音已經平靜得如同月光下的池塘,平靜,但堅決。然而吉格卻挺身擋在他前面。

「還是我來吧。對付沒有血肉的傢伙,我更擅長一些。」

帕麗絲用力抖掉臂鎧上的血跡和碎肉,冷笑道:「逞能的傢伙,用我幫忙么?」

「我自己可以應付。」吉格將流光星隕刀插在身前的地板上,雙手疊合按住刀柄,開始念誦咒語。

那些活動盔甲距離我們已經很近了,沙葬猶豫了一秒鐘,向吉格說道:「感激不盡,你要保重!」

然後他跟暝一起扶著我向樓梯走去。帕麗絲和盧克西一前一後地保護著我們。踏上階梯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密集而沉悶的聲響,腳下的台階隨著這聲音而震動。隨之而來的是金屬破裂時的刺耳聲音和陣陣腐屍般的惡臭。

「別回頭,不要看。」帕麗絲低聲說。

「那是什麼?」

「那是來自冥界的邪物,普通人看了的話會招致不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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