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哪些“点错技能树”的例子?

问题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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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鱼仅一:
埃及分数应该是科学史上,或者准确点,数学史上点错技能点的典型粒子

古埃及是世界上的古老文明,其数学水准也是非常高超的。几何学的源头就是古埃及。每年尼罗河泛滥之后,岸边被淹没的耕地淤泥一片,要重新划分,促成了原始几何学的诞生。在埃及各种建筑,包括金字塔的建造中,我们都能看到古埃及人先进的数学水准。

但是,非常神奇的一点是,埃及人做代数、特别是分数的时候,却点错了科技树,采用了一种现代人几乎无法理解的计算方式。而这种计算方式,直接葬送了古埃及代数的前途。后人称之为埃及分数。

比如说,10个人平分9个面包,求每个人分到多少。现代人直接就可以回答,十分之九,但古埃及人不是如此。古埃及人的回答是“一个三分之一,加一个四分之一,加一个五分之一,加一个十二分之一,加一个三十分之一”
你没看错,古埃及人无法理解分子不是1的分数。在他们的计算体系中,所有的分数分子必须都是一。为了能更快地进行这种计算,他们甚至有专门的分数表,用来做各种拆分。但是这种拆分之后的分数,要再进一步进行计算,复杂程度是难以想像的。所以古埃及从来就没有达到过较高的代数水准。

点错一个计算方式的科技点,真要老命了。


Aorqu用户:

中国狂点陶瓷和铅钡玻璃,忘了点钠钙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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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01加点东西

铅钡玻璃是琉璃,故宫墙头上金晃晃的瓦,外面就是琉璃;那些花花绿绿,颜色诡异的珠子也是琉璃

钠钙玻璃是窗户上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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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和铅钡玻璃,几乎都是不透明的。症结几乎在这里

铅钡玻璃易碎、不耐高温、透明度差,不适应骤冷骤热,不能做反应器皿……所以,孙猴子到底被炼成什么样子了,只有开炉的时候才知道……如果八卦炉是钠钙玻璃的话,老君就能看到猴子好好的在哪呢……不会冒冒失失的开炉子……

而且,琉璃(铅钡玻璃),中国人还喜欢搞得花五草绿的……

这些玩意儿,肯定是无法制成光学器件的……也就不会有光学的发展……

虽然墨子就发现了凹凸透镜的现象,但是也就仅仅就是发现了……几千年……一直处于发现的状态……

到了明朝(甚至是宋)已经有了眼镜(叆叇),但是没有廉价的材料,只能用昂贵的水晶制作……杂质还多……无法普及……更不可能有千里眼之类的……所以,航海、天文学就一直处于懵懂状态……衍生出来的数学,就没有用武之地,更不会有人研究……不用大航海,火炮造船,也就用老东西将就用用……物理化学材料力学等等也不会有啥发展……靠着经验一代代的传承,无法形成技术……

……


王小明:
英国科学家查尔斯.巴贝奇
1822制作了差分机,可以处理3个不同的5位数,计算精度达到6位小数,当即就演算出好几种函数表
1834年提出了分析机(现代计算机的原型),能够自动解算有100个变量的复杂算题,每个数可达25位,速度可达每秒钟运算一次
为什么说他点错了科技树呢,他差点在维多利亚时代做出了一台计算机,差点使资讯时代提前一百多年到来,差点让蒸汽朋克成为现实,差点改变了整个人类的历史进程,当然最后他失败了,败在了自己太超前


胡逸之:
我说一个吧。1551年欧洲一个叫卡达诺的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叫常平架的玩意儿,无论如何颠簸,此物都可以保持在水准位置。由于这一特性,这项发明后来被用于航海时测量经度,从而大大提高了欧洲船只行驶的航程,为后来的世界市场连通创造了条件,现代的陀螺仪也是以此为基础发展出来的。可以说,这是人类历史上非常伟大的一项创造。

带着指南针的常平架

事实上根据葛洪的《西京杂记》,这种东西在晋代的中国或许就已经出现,目前所见的最早的实物出土于唐代窖藏。这一事实充分体现出中国古代人民的高超智慧。

那么问题来了,国人究竟拿这玩意儿做啥了呢?

做了香炉。

陕西扶风县法门寺地宫出土过一个唐代银香炉,这个香炉悬挂使用,也可以取下链子放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无论怎样滚动,其中的香灰都不会倒出来。当人们打开这个香炉之后,就被其中精巧的设计和构思惊呆了


这个香炉的内部结构可以说常平架一毛一样。然而中国先民们似乎并没有发觉这玩意儿能够应用于航海,而将之当成一个稀奇玩具玩了一千多年年,想想也是挺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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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一下,有好些朋友在下面评论说,中国人之所以没有将这个东西发展成海洋技术,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需要。 我承认当时的人或许不需要这种技术,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没必要那么较真。个人认为在每一个特定的环境下,一个文明生产技术和所谓科技水准的走向,其实都多少受到该文明所具有的特质与存在环境的影响,发展成什么样子都有其合理而自然的一面。从这一点上看,点不点错科技树这个问题本身其实是一个悖论。大家看看图个乐呵就好,认真就输了


阿尔吉农:
有的。
比如史记里有一位上古医师俞跗,他看病不是像后来中医那样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方,而是“治病不以汤液鳢洒,镵石桥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脏,练精易形”
这完全是外科手术的方法。
黄帝内经作为东汉时期人们对上古到先秦医学的总结,里面已经有了(以那个年代来说)非常详细的人体解剖知识,对各脏器也有了一定认识。这要是按照正常的思路,接下来中国的医学家们,应该进一步了解人体构造,了解各种生理功能……
然而事实上从那之后中国人对人体脏器的认识停滞了两千年,直到西方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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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纠结古代外科手术的可行性问题,其实不论手术情况如何,至少那些古代医生确实通过解剖来了解人体。而且和欧洲教会严令禁止解剖违者绞刑火刑不同,中国的官府仵作一千多年来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解剖经验,但这些却并没有进入医学体系,虽然从后人的角度来看,只要跨越一小步就能够促进两个学科的交流。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日本和北韩。当日本医学家看到刚刚解剖开禁不久的荷兰人带来的解剖图的时候,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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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我担心的中医黑粉大战并没有出现,取匿了。


焦虑的上校:
听说最近美国某个AV公司要众筹200多万美元到空间站里拍片儿。。。


夏惟桐:
发一篇讲人类点错科技树的科幻小说吧,小说设定是这样的:超空间引擎的技术和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几乎所有的智慧生命很早都会了,于是都在宇宙中横冲直撞——但它们的整体科技水准非常低下。相反,地球人虽然始终没掌握这个技术,但是其他科技非常发达,尤其是武器技术。。。。

异星歧途(The Road Not Taken)

哈利·托特达夫(Harry Turtledove)

姚人杰 译

入侵

当“不摧号”凭借超空间引擎而凭空出现时,托格兰姆队长正在如厕。像经常发生的那样,这位罗克索兰人军官感到一阵反胃。他拿起便桶,对着它猛然呕吐起来。

吐完后,他放下了便桶,用棕灰色皮毛光滑的前臂擦拭了流淌出泪水的眼睛。“众神诅咒它!”他大声骂道,“船长们跃迁前为啥不提醒我们?”他手底下的几个士兵更加尖酸地呼应着。

这时候,门口出现一名传令兵。“我们回到正常的太空了。”年轻的士兵尖叫道,又冲向下一间舱室。他身后的人或是嘲弄,或是咒骂:“一堆废话!”“谢谢消息!”“告诉领航员——他们兴许还不知道呢!”

托格兰姆一声叹息,烦恼地挠起鼻子,担忧起自己的烦心事儿来。身为一名军官,他应该为士兵们树立个好榜样。他是低级军官,足以正儿八经地肩负起这些责任,可他服役甚久,早就觉悟到,他永远不应该指望哪个军阶比他高两级以上的长官给予他什么。高级军官能坐上那些位子,要么是老早就双手沾满鲜血,要么是新近砸下一大笔钱财。

他又一次叹息,把便桶放回墙上的凹槽内。凹槽的金属盖被滑下,依旧不能阻挡臭气。在太空中待了十六天后,“不摧号”里弥漫着屎尿、腐败的食物和陈腐躯体的臭味。罗克索兰舰队的其他任何一艘飞船里的情况都不见得有多好,或者说其他任何一支舰队情况都不比眼下好。在星际间航行,就是这个样子。忍受臭味和黑暗,是军人为了让王国蓬勃壮大所付出的一部分代价。

托格兰姆拿起一盏提灯,摇晃几下,唤醒提灯里的发光虫。发光虫受惊后耀出银白色的光芒。队长晓得,有些种族用火炬或蜡烛照亮他们的飞船,但发光虫耗费的空气更少,即便它们只能间歇地发光。

托格兰姆永远是个小心谨慎的军人,趁著光亮还持续时,检视了自己的武器。他总是把手头的四把手枪都装好子弹,时刻准备使用;等着陆行动开始后,一对手枪会挂在他的腰带上,另一对插在皮靴里。他更担心自己的剑,飞船上一直不散的湿气对剑刃不好。不出所料,他发现了一块要擦拭掉的锈迹。

他擦拭双刃长剑的时候,揣想新星系会是什么样子。他祈求这个新星系里有一颗适合居住的行星。等到飞船回到最近的罗克索兰人控制的行星时,“不摧号”里的空气可能会腐臭得无法呼吸。那是“星辰开拓者”要冒的一个风险。这不算最大的风险——小型的黄色恒星通常都会驭御著一两颗能孕育生命的星球——可总归还是有风险。

他情愿自己没有思索此事。担忧犹如令人疼痛的毒牙,一旦咬入你的皮肉,就甩不走了。他从一摞被褥上起身,去看领航员做得怎样。

和以往一样,兰西斯克和学徒奥格伦都在抱怨他们磨制望远镜的玻璃多么劣质。“你俩应该停止埋怨,”托格兰姆一边说,一边眯眼从门口向里面瞅,“你俩至少看东西的时候有光照着。”在长时间借助发光虫提灯看事物之后,他不得不先耐心地等待自己的眼睛适应观察舱内刺眼的阳光,才能进舱室。

奥格伦气恼得耳朵后仰。兰西斯克年纪更大,也更冷静。他把手放在学徒的胳膊上。“假如托格兰姆每嘲弄你一次,你都发脾气,那么你会没时间干别的任何事——他从蛋里孵出来的那天起,就是捣蛋鬼。托格兰姆,对不对?”

“随你怎么说。”托格兰姆喜欢这位白鼻子的资深领航员。兰西斯克不同于他的多数同行,举手投足间不像他们那么高傲,他并不认为自己做着一份重要的差事,反而使得自己在众神计划中占据着某种特殊的地位。

奥格伦突然愣住了,粗短的尾巴末梢抽动起来。“这儿有颗行星!”他呼喊道。

“让我瞧瞧。”兰西斯克说道。奥格伦让开望远镜后的位置。两位领航员一颗颗瞧看那些明亮的恒星,寻找那些显示出星系盘,表明它们确实属于行星的星球。

“确实是行星。”兰西斯克最终说道,“但不适合我们居住——那些有条纹的黄色行星无一例外空气总有毒,这类事见得多了。”他见到奥格伦沮丧的表情,又说道:“也并非一无所得——假如我们沿着一条从那颗行星到它的恒星的直线去观察,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另外的行星。”

“试试那颗星球。”托格兰姆边说边指向一颗微红色的星球,它看上去比他目力所及的其他多数星球都更明亮。

奥格伦嘟哝了几句傲慢的话,说自己对本行当然比外行人了解得多,可兰西斯克厉声呵斥道:“队长从太空见过的星球比你多多了,小子。你应该照队长的吩咐做事。”奥格伦情绪低落地垂下耳朵,依命行事。

他的不悦随即烟消云散。“是一颗有绿色斑点的行星!”他大喊道。

兰西斯克此前一直把望远镜对准天空的另一区块,听到此话,赶紧奔了过去。他推开学徒,调整望远镜的聚焦,久久地凝视放大后的图像。奥格伦在换着脚单脚跳,灰棕色的皮毛膨胀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听到师傅的定论。

“也许吧。”资深领航员说道,奥格伦的脸庞随之亮堂起来,可是当兰西斯克继续说后,奥格伦又变得垂头丧气。“我没看见任何像开阔水面的东西。如果我们没找到任何更有力的证据,我说我们还是试一下,再搜索一段时间。”

“我会让一只洛夫兽非常开心的。”托格兰姆说道。兰西斯克轻声笑起来。罗克索兰人把洛夫兽这种小动物带在身边,用它们测试新发现的行星的空气。假如在飞行器气闸舱的洛夫兽能呼吸星球的空气,那么该星球的空气对洛夫兽的主人应该也安全。

在一连有好几颗星球只看得见几个光点后,领航员恼怒地吼起来。接着,在用望远镜观察的兰西斯克愣在了原地。“是这儿了。”他轻柔地说道,“这儿就是我们想要的。奥格伦,过来。”

“哦,我的天啊,确实。”学徒看了一会儿后惊叹道。

“去把此事报告给斯列冯统帅,问下他,他手头的设备有没有探测我们舰队之外的任何超空间引擎的振动。”奥格伦匆匆离去,兰西斯克示意让托格兰姆过来。“你自己看看。”

步兵队长弯下腰,凑到目镜前。在漆黑太空的映衬下,望远镜里见到的星球看上去酷似罗克索兰星球:蔚蓝色的深海上覆蓋著旋涡状的白色云团。一颗相当大的卫星悬挂在附近。两颗星球都差不多在半相期,比“不摧号”更靠近它们的恒星。

“你看见陆地了吗?”托格兰姆问道。

“看图像最上面,冰冠下面。”兰西斯克说,“那些棕色和绿色图案不是通常情况下水面的颜色。假如我们想在这个星系里找到个有生命的星球,那么你现在看到的就是。”

他们轮流观察那颗遥远的星球,试图画下地貌特征,一直到奥格伦回来。“怎样?”托格兰姆说道,不过他见到学徒的耳朵欢快地高耸著。

“整个星系里只有我们的超空间引擎的放射!”奥格伦笑着说。兰西斯克和托格兰姆都拍打起学徒的后背,好像他是好消息产生的原因,而不只是带来好消息的人。

队长甚至笑得比奥格伦更开心。这意味着那将是一次简单的征服行动,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完全赞同。如果附近没有人能够制造超空间引擎,那要么是星系里根本没有智慧生命,要么是居住在星球上的种族依然处在原始状态,对火药、飞行器和星际战争的其他方面一无所知。

他搓了搓手。他迫不及待地要着陆了。

接触

巴克·荷索百无聊赖。在太空中待了足足四个月,还有五个半月在等着他,人变得无聊一点儿也不让人惊讶。地球是“阿瑞斯三号”后面的一颗明亮星球,较为暗淡的月球陪伴左右,火星在前方发出红光。

“巴克,现在轮到你锻炼了。”阿特·施奈德喊道。在五名宇航员之中,他大概是最爱发号施令的那位。

“晓得了,伙计。”荷索叹息道。他把自己推到脚踏车上,踩踏起来,起初无精打采地,接着越来越使劲。锻炼有助于保持骨骼中的钙质,令其尽量少受失重的影响。此外,也让宇航员们有点儿事做。

梅丽莎·奥特正在收听地球传来的新闻。“费南多·巴伦斯瑞拉昨晚过世了。”她说。

“谁?”施奈德不是棒球迷,不知道这位洛杉矶道奇队的天才投手的大名。

荷索是个棒球迷,还是个加利福尼亚人。“我曾经在一次退役球手纪念赛见过他,我还记得老爸和阿公总是说起他。”他说,“梅尔①,他享年几岁?”

“七十九岁。”梅丽莎答道。

“他总是活得太沉重。”荷索伤感地说。

“耶稣基督啊!”

荷索眨了眨眼。自打从美国太空站起飞开始,阿瑞斯三号上的宇航员从没说话如此激动过。梅丽莎正看着雷达荧幕。“弗雷迪②!”她大喊道。

飞船上的电子专家弗雷德丽卡·林施乔姆刚刚从促狭的浴室里出来。她扑向控制面板,身后依然拖着一串小水滴。她没有费事地用毛巾擦干身子——很久之前,羞怯心在阿瑞斯三号上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梅丽莎的叫喊甚至令克劳德·琼纳德从生物实验室里探出头来,他的多数时间都花费在这个小小的实验室里。“出了什么情况?”他从舱口喊道。

“雷达不对劲儿。”梅丽莎告诉他。

“什么意思,不对劲儿?”琼纳德气恼地追问。他是那类觉得自己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并认为别人也是如此的讨厌鬼。

“荧幕上有大约一百个、也许一百五十个物体,根本不应该在那儿的物体。”弗雷德丽卡·林施乔姆插嘴说道,她也有点儿惜时如命的毛病,“距离在两百万公里左右。”

“它们一分钟前还没在那儿。”梅丽莎说,“我想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当弗雷德丽卡操作起雷达与电脑时,荷索还在健身脚踏车上,觉得自己百无一用:一位地质学家在距离星球有几百万公里的地方有什么用处?他甚至无法让自己的名字被铭刻于历史书上——没人会记得第三批探险队的成员,无论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弗雷德丽卡完成了检查。“我找不到任何故障。”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生自己和设备的气。

“是时候联系地球了,弗雷迪。”阿特·施奈德说,“假如我要登陆火星的话,不能指望一台闹故障的雷达。”

梅丽莎早已在用话筒与地球通话。“休斯顿,这儿是阿瑞斯三号。我们遇上了个难题——”

即使信号以光速传播,依然得等待好久。宇航员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凑过来。扩音器突然发出声音时,每个人都被惊得跳了起来。“阿瑞斯三号,这儿是休斯顿控制中心。女士们,先生们,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们这件事,但我们也见到它们了。”

联络员还在继续唠叨,但已经没人在听她讲话。荷索觉得头皮刺痛,头发出于原始反射一根根地想要竖起来。他的内心充满惊惧,他从未想到,自己会亲眼目睹人类与外星种族的接触。“梅尔,向它们发信号。”他催促道。

她犹豫不决。“巴克,我不晓得该不该那么做。也许我们应该让休斯顿来处理。”

“去他妈的休斯顿。”他冒出的粗口让自己都惊讶,“等到那里的官僚琢磨出对策的时候,我们那时早就着陆在火星上了。我们才是在场的人。你打算错过两个种族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时刻吗?”

梅丽莎逐一看向她的同伴。无论她在他们的脸上见到了什么,总之是令她满意的结果,因为她把目标转向天线,开始说话:“这儿是太空飞船阿瑞斯三号,呼叫未知的飞船。致以地球人民的欢迎。”她暂时关掉了无线电发射机问:“我们共能说多少种语言?”

他们依次以俄语、汉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甚至包括拉丁语发送了呼叫。(“谁知道外星人上一次访问地球是在什么时候?”当施奈德向她投以怪异的眼神时,弗雷德丽卡如此辩护。)

假如说等待地球发来的回复耗时良久,那么这一次等得更久。延迟了好久,远远超过一个光速来回所需的十五秒。“就算他们不会说我们的任何一种语言,他们不也应该说点儿什么吗?”梅丽莎对着空气问道。空气或外星人都没有回答她。

接着,那些古怪的飞船开始背离太阳,向着地球疾驰而去。“我的天啊,它们加速了!”施奈德说,“那些不是火箭吧!”他突然间胆怯起来。“我猜想星际飞船不会携带火箭的,对吧?”

阿瑞斯三号再一次孤零零地漂泊在这一片太空中,循着它的霍曼转移轨道,毫不动摇地继续飞向火星。巴克·荷索不禁想哭。

试探

罗克索兰舰队的飞船和演习时一样,聚拢在这个新发现的行星陆地较多半球的地极上空。因为每个人都会抵达相同的地点,这套准则使得舰队的会合容易一些。很快,只有四艘飞船没有出现。一艘侦察舰赶紧绕到另一面的地极,找到那四艘飞船,把它们带了回来。

“每一次都有几个喜欢水的家伙。”托格兰姆给领航员们带来消息时,咯咯笑着说道。他抓住每一次机会溜到领航员的圆顶观察舱,不只是因为这儿阳光充沛,还是因为他和许多军人不同,对行星本身感兴趣。要是他有擅长计算的头脑的话,他也许早就尝试成为领航员了。

他有着一只擅长执笔写写画画的手,所以兰西斯克和奥格伦乐意让他待在望远镜旁,为他们正在绘制的行星草图添上几笔。

“真是稀奇的星球。”他评论道,“我从未见过哪颗星球上有如此多的林火或火山,或者黑暗那面的天知道什么著了火的东西。”

“我依然认为那些是城市。”奥格伦说道,公然与兰西斯克针锋相对。

“它们太大也太亮了。”资深领航员耐心地说道。他们的争论显然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

“奥格伦,这次是你第一趟异星之旅,对不对?”托格兰姆问道。

“是啊,是又如何?”

“你就是看问题还不够全面。罗克索兰星上的伊戈罗克将近有一百万人口,夜里从太空看它,几乎看不见。也没有哪个地方像这些光亮一样明亮。请记住,这是一颗原始的行星。我承认,下面看上去确实居住着智慧生命,但一个尚未意外地发现超空间引擎奥秘的种族怎么可能建造起大小十倍于伊戈罗克的城市?”

“我不知道。”奥格伦闷闷不乐地说,“但是从我借助月光依稀看见的地貌来说,那些光亮都处在建造城市的最佳地点——海岸线上、河流沿线,诸如此类。

兰西斯克叹气道:“托格兰姆,我们得拿他怎么办?他一心以为自己样样都懂,不会听我们讲道理。你年轻时也这副腔调?”

“不管怎样,得一直等到我的氏族家长们把我教训得服服帖帖。不过,无须大惊小怪。很快飞行器就会带着洛夫兽降落星球,我们那时就能知晓答案了。”他强忍下笑声,突然脑袋清醒起来,希望自己年轻时没有像奥格伦这样容易上当。

“我的雷达上显示出一艘外星人的飞船,”SR-81侦察机的飞行员报告说,“它下降到五万米高度,依旧在降落。”侦察机已经达到了上升限度,而这只不过达到了外星人飞船进入大气层时的一半高度。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先别开火。”地面控制中心下令道。在他起飞前,他们已经向他下达过这条命令,但这些军队高层不打算让他忘记此事。他并不是真的责怪他们。一个爱乱开枪的蠢蛋可能永远葬送人类。

“我开始获得视觉图像,”他边说边瞥看着投射在面前的平视显示器上的画面。片刻后,飞行员问道,“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这是一艘长相怪异的飞船。它的机翼在哪儿?”

“我们现在也在接收图像。”负责地面控制的长官说道,“他们一定是在大气层内飞行器上运用了和宇宙飞船上相同的原理,某种反重力装置,赋予了他们提升和驱使物体的能力。”

外星人的飞船一直没理睬SR-81侦察机,正如所有外星人都没理睬地球向他们发送的信号。外星人的飞行器继续缓缓降落,SR-81侦察机在下面盘旋,希望自己不必下降至空中加油机那儿要求补加燃料。

“一个疑问获得了解答,”他呼叫地面控制中心,“这是一架战机。”抱着和平意图的飞行器不会在机腹上画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和满嘴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美国空军有一些对地攻击机上也画有类似的标志。

外星人的飞行器最终降落至SR-81侦察机巡航的高度。飞行员再次呼叫地面。“可否允许我在外星人飞行器前面飞掠过?”他问道,“也许飞行器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了,我此举能弄醒他们。”

地面控制中心沉默许久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不许做敌意的手势。”控制人员警告说。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对着外星人竖起中指?”飞行员咕哝著,但他的无线电已关闭。当他控制着SR-81侦察机开始漫长而缓慢的拐弯,飞机的加速度使得他被压在座椅里,这一拐弯会让飞机出现在外星人太空舰队派出的那艘飞船前方五百米左右的地方。

飞机上的摄像头让飞行员瞥见了外星人飞行员的模样,对方坐在一面脏兮兮的小挡风玻璃后面。

外星生物也看见了他。毫无疑问地看见了他。外星人飞行员像只受到惊吓的幼鹿左躲右闪,完成了一连串复杂的机动飞行动作,这些动作会令SR-81侦察机的飞行员被紧紧地压在压力舱的舱壁上——前提是他的飞机性能能跟得上外星人的飞行器。

“我要追赶敌机!”飞行员大喊道。地面控制人员冲著飞行员厉声训斥,可坐在驾驶舱里的是飞行员而不是控制人员。飞机后燃器开启后产生汹涌澎湃的瞬间加速力,相比之下,他之前感受到的压力不过像爱人的轻抚。

他的侦察机拥有更佳的流线型设计,速度比星际飞船派出的飞行器更快,但那并没让他占到便宜。外星人飞行员每次发现他,他们的飞船就能毫不费力的轻松躲开。SR-81侦察机的飞行员觉得自己像个想用短柄斧头杀死一只蝴蝶的笨男人。

更令他受挫的是,他的燃料警示灯亮了起来。不管怎样,他的飞机是针对接近太空的稀薄大气层而设计的,不是用来在外星飞行器所飞经的越来越稠密的大气层里运转的。他骂了句脏话,但不得不飞离了敌机。

当SR-81侦察机从空中加油机里吞进航空煤油时,飞行员不禁想起,假如他刚才发射一枚导弹会发生什么事。他有两次处于极佳的发射位置。他只会在自己心底里想想这事而已。上级们要是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会有什么可怕反应,单单想到此处,他就不敢深思此事。

托格兰姆参加完军官会议回来时,步兵们把他团团围住。“队长,什么命令?”“洛夫兽还活着吗?”“下面什么模样?”

“伙计们,洛夫兽活下来了!”托格兰姆笑容绽放地说道。

他的连队成员大声欢呼,营房里回响起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我们要下去了!”士兵们呼喊起来。一些人兴奋地竖起耳朵。有些士兵在空气腐臭的房内挥动起羽饰帽。其他人的喜好则更像他们的队长,走到各自的地铺,开始检查武器。

“长官,敌人会有多么强硬?”托格兰姆走过时,一位名叫伊灵古阿的,长著灰色皮毛的老兵开口问道,“我听说飞行器飞行员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托格兰姆笑得更欢了。“伊灵古阿,老天在上啊,你难道经历得还不够多,不晓得在星球着陆前,比起留意这些你听到的谣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长官,我也希望如此。”伊灵古阿说,“但这些谣言如此怪异,我揣想也许有些实情。”见托格兰姆没有回答,老兵自感愚蠢,摇了摇头,摇晃起提灯,这样他就能检查短剑的利刃。

登陆

步兵队长尽量不惹人注意地发出一声叹息。他不晓得自己该相信哪种说法,而他刚才也听了飞行员的汇报。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不懂反重力技术,他们又怎么可能拥有飞行器?托格兰姆听说过有个种族在发现更佳的飞行方法前,使用了热气球,但热气球不可能抵达原住民的飞行器出现的高度,也不可能改变方向,飞行员在会议上一直坚持说那架飞行器改变了方向。

必须假定飞行员弄错了,他肯定是弄错了。但是假如兰西斯克之前嘲弄过的那种可能性是真的,这个星球人口如此稠密,只剩下一丁点宝贵的野外空间,如此庞大的城镇又该如何想像?其他飞船发来的提灯信号表明,他们派去侦察的飞行员也汇报了同样疯狂的不可能现象。

甭管了,从长远来看,即使这个种族数目像野餐时的瑞佛虫一样繁多也无关紧要。那样只会是有更多的臣民服膺于罗克索兰。

“这是白白糟蹋了机会。”比利·考克斯一边对众人说道,一边把帆布包甩到肩头,大步流星地奔向那辆正在等他的卡车。“我们应该张开双臂欢迎外星人,不该展示武力。”

“你跟他们说去,教授。”中士桑托斯·阿莫罗斯在后面窃笑,“我呢,只想尽快在哪个有空调的营房里舒舒服服地坐下,不用再面对洛杉矶的炎夏烟雾和大太阳。真可惜,你只是个一级专业军士。如果你是总统,你就能随心所欲地下达命令,而不是在这儿接受命令。”

考克斯觉得那样也不是十分公道。第二次叙利亚危机爆发后,军队招兵买马,他被招募进陆军的时候,正攻读政治科学硕士的他只是少了几个学分。

他必须把自己瘦长的身体像把折刀一样折叠起来,才能钻进卡车橄榄色的顶篷下面,在乘客舱里坐下。座位太硬,也彼此靠得太近。把人都塞进车里比他们坐得舒不舒服更重要,尽管乘客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典型的军人思维,考克斯轻视地想道。

卡车很快就坐满了人。柴油发动机伴着隆隆声启动。一个黑人士兵掏出一副扑克牌,和众人打赌,说他能把二十五张扑克牌变成五手好牌。有两个生手和他赌了起来。考克斯以前赌输了不少钱后,才弄明白这是个骗人的赌局。黑人士兵一边暗笑,一边把扑克牌递给一个上当的蠢蛋,让他洗牌。

嘶!扑克牌撕开的声音响起,使得卡车里的所有人都转头来看。“伙计,你从哪儿学会这样玩扑克牌?”黑人士兵质问道,他名叫吉姆,但大家都喊他小吉。

“在拉斯维加斯玩二十一点的时候。”嘶!

“嘿,小吉,”考克斯喊道,“我突然想要回输给你的十块钱。”

“伙计,你的钱已经花掉了。”小吉一边说,一边郁郁不乐地看着扑克牌移动,仿佛这些纸牌具有生命。

卡车一路向北驶,卡车所在的护卫车队包括了卡车、机械化步兵战车、轻型坦克,延绵数英里。这个整编团正向洛杉矶开拔,以连队为单位,安置在洛杉矶市的不同地区。考克斯很赞同这种安排,这样他就不太可能会与那些外星人正面相遇了。

“桑迪,”他对紧挨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阿莫罗斯说道,“就算我弄错了,外星人并非友善之辈,那手持的武器会有什么用呢?这就好比手持安全别针与大象较量。”

“教授,我早跟你讲过,他们付钱给你我不是让我们思考。思考问题也无妨,但我要执行中尉命令我做的事情,你要执行我叫你做的事情,那样就万事大吉了,对不对?”

“好吧。”考克斯这么说是因为桑迪不是个坏家伙,而且是位中士。然而,倚靠在考克斯靴子中间的那把新式步枪看起来十分无用,他的头盔和护身装甲同脱衣舞女郎的性感睡衣一样轻薄。

随着“不摧号”进入大气层,观察舱外面的天空开始从黑色变成深蓝色。“那儿。”奥格伦指著某个地方说道,“我们会在那里降落。”

“从目前的高度看不见多少。”托格兰姆评论说。

“奥格伦,让他用你的望远镜。”兰西斯克说,“他很快就要回他的连队去了。”

托格兰姆咕哝了起来,兰西斯克的话不那么简单,有着弦外之音。尽管如此,他还是很乐意从目镜里看看外面。大地仿佛向他冲来。他逐渐适应颠倒的映像时,有一阵头晕目眩,映像中的海洋处在视野中错误的一侧。但他对看风景没兴趣,他想要弄明白的是:他手底下的士兵和“不摧号”上的其余部队必须要怎么,才能打出一个滩头堡,并死死守住,对付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

“那儿有个看上去很不错的地点。”他说,“城市东边——不,是西边——区块的建筑物中间的那块绿地。那应该能给予我们一块开阔的着陆场地,一块合适的扎营地,以及让增援部队着陆的基地。”

“让我看看你在说的地方,”兰西斯克边说边把他推攮到一边,“嗯嗯,是的,我看到你说的那片地方了。那地点也许不坏。奥格伦,过来看看这个。你能在统帅的望远镜里再次找到这个地点吗?如果行的话,就去指出给他看。我们建议把那儿当做我们的降落地点。”

学徒匆匆离开。兰西斯克再次俯身凑到目镜上。“嗯嗯,”他再一次说道,“下面的人造建筑挺高,对吧?”

“我觉得是这样。”托格兰姆说,“道路上也车水马龙。他们花费了好大一笔钱给道路都铺上了圆石,我没看见路上扬起半点儿尘土。”

“这次的征服应该能获得很丰富的战利品。”兰西斯克说。

一个仿若猎鸟的金属物体从观察舱窗口旁飞掠而过。“老天啊,他们确实有飞行器,我没眼花吧?”托格兰姆说道。虽然飞行员一直宣称看见飞行器,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并未相信过这种说法,直到他亲眼见到。

他注意到兰西斯克的耳朵在急躁地抽搐著,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观察舱里滞留了太久。他拿起自己那盏发光虫提灯,回到自己的部队。

有两个士兵因为他离开太久而怨恨地看着他,可是他告知了两人着陆地点的情况,鼓舞了他们的斗志。普通士兵最喜欢的莫过于内部消息了。他们不晓得内部消息的时候,会胡乱猜测上级的心思,但是当他们对上级讨论的事情略知一二的话,这场游戏就更加有趣。

门口出现一名传令兵。“托格兰姆队长,你的连队会从三号气闸舱着陆。”

“三号。”托格兰姆复述了一遍,传令兵跑开了,去传令给其他地面部队的长官。队长戴上羽饰帽(羽毛是猩红色的,这样他的连队即使在战场上也能认出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手枪,接着命令自己的部属紧跟着他。

气闸舱内侧门前面和“不摧号”上的其余任何地方一样乌漆墨黑,一样臭不可闻,一样令人不舒服,但不知怎地,待在这儿容易忍受些。很快,舱门就会开启,他会感觉到清新和风吹拂在皮毛上,品味到芬芳好闻的干净空气,享受到和煦的阳光,还不受时间限制。很快,他就会在战斗中与这些新遇到的生物较量一番。

“不摧号”上的飞行器从母舰上发射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点点震动。这回飞行器上不会载有洛夫兽,而是载上了火枪手,他们会从上空开火,把罐装的火药引线点燃,再从空中扔下,以此来威吓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罗克索兰军队总是尽全力给敌人留下凶残的初印象——恐惧能令他们的兵员翻倍。

传来了另一阵震动,与上一次的震动不同。这回是飞船着陆了。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园被一片阴影覆蓋。小吉伸长脖子,说道:“乖乖隆叮咚,看看这大家伙!”他念叨这句话已经足足有五分钟,在外星飞船缓缓降落时一直没停过。

他每次念叨时,比利·考克斯只能点点头。他的嘴巴干渴,双手紧握在步枪的塑料手柄和冰凉的金属枪管上。新式步枪在这艘趾高气扬地降落的庞大飞船映衬下显得不堪一击。外星人的飞行器在飞船周围飞来飞去,好似鲸鱼旁边的小鲦鱼,它们转而又令更远处盘旋的美国空军战机显得像侏儒。战机的喷气式发动机发出巨响,能刺破地面上紧张不安的士兵和平民的耳膜,而外星飞行器的发动机则安静得可怕。

外星飞船降落在新罗伊斯楼、新海恩斯楼、新金赛楼和新鲍威尔楼中间的方形空地上。飞船比周围随便哪座两层楼红砖建筑都要来得高,这儿的每座楼都是原有楼房在二○三四年洛杉矶大地震中坍塌后重建起来的。考克斯听见空地上的小树苗在外星飞船的重压下断裂的声响。他寻思著,五年前随着那些著名的老楼一起倒下的大树就算依然存在,照样会支撑不住。

“好了,它们着陆了。我们赶紧上去。”肖顿中尉下令道。他其实没能克制住嗓音的颤抖,可他依然快步向南,冲向外星飞船。他带领的排跟在他身后,经过了迪克逊艺术中心,经过了新邦奇楼。距现在还不是太久的时候,比利·考克斯曾赤脚走在这个校园内。此时此刻,他脚上的靴子踩踏在混凝土路面上,砰砰作响。

这个排部署在道德楼前面,向西看,能见到外星飞船。一阵柔风抚弄著小树的叶片,这些尚需壮大的小树种在这儿,是为了取代那些在地震中倒下的茁壮大树。

“尽可能去找掩护。”肖顿中尉平静地下令。这个排匍匐进花坛,蜷伏在细瘦的树干后面。外边的希尔加德大道上,装甲战车都已经找好最佳的射击位置,各就各位,柴油发动机则发出轰鸣声。

对峙

考克斯不悦地想着,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现在该做的事是与外星人友好相处,而不是一上来就假定外星人是危险的。

至少,有些事正沿着这一方向进行着。一个代表团从墨菲楼里走了出来,躲在一面白旗后面,从这栋行政楼缓缓走向外星飞船。代表团里打头阵的是洛杉矶市长——总统和加州州长正在别处忙碌著。比利·考克斯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成为代表团成员就行,而不是倒卧在这儿,肚子贴著草地。要是外星人等到他五十来岁的时候再过来,让他有机会成为大人物,该有多好……

阿莫罗斯中士用手肘轻推了他。“伙计,看看那儿。有情况——”

阿莫罗斯是对的。好几扇之前还紧闭的舱门徐徐打开,使得地球的空气能够与船舱里的气体混合。

西风变大了。考克斯的鼻子抽紧。他说不明白这些冲他飘来的奇怪气味都是什么来路,可他嗅到味道的时候,闻出了污水和垃圾的气味。“老天,好臭啊!”他说道。

“神灵在上,好臭啊!”托格兰姆惊呼起来。当气闸舱的外侧门放下时,他本来期待着外边新鲜的空气能取代“不摧号”里面陈腐的臭气。这儿的空气闻起来像在用泥煤生火,烟气缭绕,要不就是灯芯尚未被掐灭的油灯气味。它还令眼睛灼痛!他感觉到瞬膜覆蓋到眼球上保护双眼。

“准备战斗!”他下达命令之后,就带领着自己的连队往前走。这一步最难处理好。假如这儿的原住民够胆量的话,他们可以趁著罗克索兰人走出飞船的时候发动攻击,那样会引发各种麻烦。然而,多数未掌握超空间引擎技术的种族都会敬畏于外星访客的到来,不会尝试发动那样的攻击。假如他们不迅速发动攻击,那就为时太晚了。

这儿的人没有发起进攻。托格兰姆看见一些原住民,但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吃不准那儿有多少原住民。他们的皮肤斑驳——或者那其实是衣服?——很难注意到他们,也很难数清楚人数。可他们肯定是战士,从他们的举止和手里拿着的武器就看得出来。

他的连队组成了熟悉的两排阵形,第一排蹲在地上,第二排站着,手里的火枪瞄准了敌方前列部队的脑袋。

“哈,我们去那边。”托格兰姆欣喜地说道。躲在白旗后面上前的那伙人肯定是原住民中的贵族。队长瞧出来了,那色彩斑驳的其实是衣服,因为这些人的穿着独树一帜,颜色暗黑,脖子上还挂著外形怪异的狭长布条。他们比罗克索兰人更高,也更瘦,脸上也没有突起的鼻子。

“伊灵古阿!”托格兰姆大声喊道。这个老兵率领着连队右翼的小队。

“长官!”

“你的部队阵线逆时针转四十五度角。听到命令后,击倒那儿的敌方将官,那样会削弱余下敌军的士气。”托格兰姆按照标准的作战守则下达了命令。

“准备好火绳!”托格兰姆说道。罗克索兰士兵把闷烧着的火绳放落到火枪的火门上。“瞄准目标!”一把把火枪微微地移动。“开火!”

“泰迪熊!”桑迪·阿莫罗斯一声惊呼。同样的念头跃入了考克斯的脑海。外星飞船里出来的外星生物是棕褐色的,圆鼓鼓、毛茸茸,有着长长的鼻子和大大的耳朵。然而,泰迪熊通常可不会手持武器。

考克斯心想道,泰迪熊通常也不会住在一个闻上去像臭水沟的地方。当然,这股气味在他们闻起来可能像香水。可假如真是那样,外星人和地球人相处起来就会有麻烦了。

他注视著泰迪熊各就各位。不知怎地,他们的阵形并没让人觉得他们要构成仪仗队欢迎市长和他的随从。不过,这场景在考克斯看来很眼熟,然而他也想不明白原因。

接着,他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是他眼下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园里,他绝不会打通关节。他记得自己上过一门课,课上讲授了十六世纪欧洲民族国家的崛起,以及国王创建的纪律严明的职业军队的重要性。那些早期军队和眼前的外星人军队一模一样。

交火

这是一次滑稽的巧合。他正要向中士提起这一发现,这时突然枪声大响。

外星人的长枪突然喷出火舌,大团的烟气飘入天空。考克斯的耳畔响起了一阵响声,仿若一只愤怒的黄蜂在嗡嗡叫。他听到两边传出叫喊和尖叫声。市长代表团里的多数人都已倒下,一些人不再动弹,另一些人痛得翻来覆去。

外星飞船发出一声动静,瞬息之后,又是一声,同时一发圆炮弹击中了砖砌结构的道德楼。一块碎片打在考克斯的后脖子上。微风带来了爆竹的气味,他已经有很多年没闻到这种气味了。

“继续装填!”托格兰姆喊道,“再齐射一次,然后用刺刀和敌人肉搏!”他部下的士兵疯狂地忙活着,测量每次装填火药的量,再装入实心圆弹。

“他们想跟我们玩这个!”阿莫罗斯叫喊道,“兄弟们,把他们的皮剥下来钉到墙上!”阿莫罗斯的小手指头已经被打掉了,他似乎并没发觉。

考克斯手里的新式步枪早已在开火,吐出一连串烫手的黄铜弹壳,枪身靠在他的肩上砰砰作响。他插入一个又一个弹夹,握在手里的步枪像水管一样倾泻出子弹。假如一发子弹没有击中敌人,那么下一发子弹一定会。

与考克斯同个排的战友同样在开火。考克斯还听见校园内不同地方的自动化武器开火的声响,还有火箭推进榴弹和野战炮更为低沉的声响。人类军队产生的硝烟开始包裹住外星人的飞船和周围的外星士兵。

敌方冲著考克斯所在的排回了一两枪,然后又回了几枪,但他们的反击始终稀稀拉拉,考克斯惊讶得不敢置信,对中士喊道:“这不公平!”

“去他们的!”阿莫罗斯喊话道,“他们想要充老大,他们就得接受风险。他们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干掉了市长。我一直以来都讨厌那个老疯子。”

在托格兰姆听来,这种刺耳的哒哒哒声一点也不像他听到过任何一种开枪声。开火太过密集,形成了连绵不绝的恐怖枪声。假如原住民在反击他的部队,那么他们阵地上火药产生的呛人浓烟在哪儿?

他不晓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的连队会像面对镰刀的谷物一样倒下。有个士兵一次被三枚子弹击中,姿态笨拙地倒在地上,仿佛他的身体不知道该转向哪一边。另一枚子弹打掉了他的天灵盖,场面可怕至极。

队长刚才尖叫着下令齐射,可是还未实现就已泡汤。大概有一个小队的士兵勇敢地走向原住民,日光在这些擦得锃锃亮的长刺刀上闪耀。这些士兵还未踏出七八步,就已纷纷倒下。

伊灵古阿看着托格兰姆,眼睛里充满恐惧,倒伏下的耳朵紧贴著脑袋。队长知道自己也是这个模样。“他们对我们干了什么?”伊灵古阿吼叫着。

托格兰姆只能无助地摇摇头。他俯冲到一具尸体后面,拿起一把手枪对着敌人开了一枪。仍然有机会打赢,他心想道——这些疯狂的原住民怎么经受得住第一轮空中攻击?

一架飞行器俯冲向原住民。火枪手从射击孔里开了一枪,随后退回去装填子弹。

“干掉他们,这群婊子养的!”托格兰姆叫道。不过他并没有在空中挥舞拳头,因为他早已学乖了,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有飞机!”阿莫罗斯中士咆哮道。他的班组中还未俯卧下的战士纷纷抬起头。同袍受伤的时候,考克斯在战场的喧嚣声中听见了痛苦的惨叫。

肩扛着导弹发射器对准外星人的飞行器发射了“水蝮蛇”对空导弹。对方飞行员一定拥有猫一样的神经反射。他驾驶飞行器在空中避向侧面,没有一架地球上制造的飞机能完成那样的动作。结果,水蝮蛇导弹从敌方飞行器旁飞掠过去,没有造成一丁点儿伤害。

飞行器上扔下许多样子像是陶罐的玩意儿。这些炸弹爆炸时,地面都震动了。耳朵被震聋了的比利·考克斯咒骂开来,再也不担忧这场战斗是否公平。

可敌方的飞行员没有看见跟在他屁股后面的F-29战斗机。这架美国空军的战斗机在不到一英里的近距离内发射了两枚导弹。那枚红外线制导导弹没有寻找到目标,自行爆炸了,但另一枚雷达制导导弹径直冲向地方飞行器。剧烈的爆炸让考克斯把脸埋进地里,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心想着,战争就是这样: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的一方正在赢得战争。对于输家来说,会是什么样的呢?

当第一架飞行器被原住民的飞机击中时,托格兰姆心中的希望之火熄灭了。“不摧号”上其余的飞行器也没撑多久。它们可以躲闪,但反击能力甚至比罗克索兰地面部队更弱。而且,当他们受到来自下方或后面等盲点的攻击时,简直就不堪一击。

飞船上的一座火炮成功地进行了反击,立刻引来了那些会移动的堡垒的回击,移动堡垒在这个像公园的区域外面的街道上就位时,托格兰姆瞥见过几眼。

第一枚炮弹袭来时,这位背运的队长还有一瞬间以为这是“不摧号”上的另一尊火炮开火了。爆炸声一点也不像实心炮弹击中目标时的撞击声。一块炙热的金属碎片在托格兰姆手边的地面上燃烧,这令他觉得是有尊火炮被炸飞了,但飞船的上层建筑发生更多的爆炸,有些未能打中飞船的炮弹使得泥土飞扬,说明这是原住民动用了更多凶恶的武器。

一样大块的坚硬物体击中了队长的后脖子,世界天旋地转,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停火!”命令首先下达至野战炮部队,然后是最前线的步兵部队。比利·考克斯推上袖口,看了眼手表,难以置信地看着时间。整场交战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看了眼四周。肖顿中尉正从一棵装饰性的假棕榈树后面爬起身。“我们去看看战果。”他说道。他开始缓缓走向外星飞船,手里的步枪仍然蓄势待发。那儿就是一处黑烟弥散的废墟。而且,周围的楼房也都毁于一旦。以前的楼房在大地震中毁坏更为严重,但波及没这么广。

草坪上散落着外星人的尸首。溅洒在碧绿色的草地上的鲜血和人类的血液一样,都是深红色的。考克斯弯下腰捡起一把手枪。手枪制作得很漂亮,枪柄的浅灰色木材上镌刻了战斗的场景。不过他认出这是把单发手枪,一件至少过时了两百年的轻兵器。他惊讶得直摇头。

阿莫罗斯中士拿起了一件圆锥形状的东西,此前它落在一具外星人尸体旁边。“这是啥玩意儿?”他问道。

考克斯又一次感到碰上了自己弄不明白的事。“这是个装火药的角筒。”他说道。

“像电影里那样?拓荒者用的那玩意儿?”

“非常相像。”

“该死的。”阿莫罗斯感触颇深地说道。考克斯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和排里的其他人一道,靠近那艘被炸毁的外星飞船。大多数外星人已经死了,身体依然排成整齐的两排,他们正是以这个阵形向人类士兵开火的。

在一具尸体后面,躺着一位头戴猩红色羽饰帽的军官尸体,正是他下令发动了这次恐怖的、实力悬殊的遭遇战。就在这时,外星人发出呻吟声,翻了身,和人类苏醒时的模样别无二致,考克斯被吓了一大跳。“抓住他。他还活着!”考克斯呼喊起来。

好几个士兵扑到正苏醒过来的外星人身上,外星人身体绵软无力,无法反抗。士兵们开始从外星飞船撕裂的口子向里面张望,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走了进去。他们依旧谨慎小心,这艘飞船庞大得不可思议,比任何一艘人类航天器都大多了,尽管它遭受过炸弹轮番攻击,里面肯定还有幸存者。

善后

和以往一样,士兵们没能享受快乐太久。战斗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第一队专家就乘坐着直升机出现了,专家内心怀着保留意见地看着这些普通士兵,发出可怕的耳舌聒噪声,还立刻带走了考克斯所在排俘虏的外星人。

阿莫罗斯中士忿忿不平地看着专家们带走了外星人。“桑迪,你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考克斯安慰他,“棘手的活由我们做,一等麻烦事办妥当,官员们就来接手。”

“是啊,但是如果这次不一样呢,岂不美妙?”阿莫罗斯不带幽默感地笑了出来,“你不用告诉我:这事机会渺茫。”

托格兰姆仰躺着醒来时,他知道有些事不对劲儿。罗克索兰人睡觉时总是俯卧的。起初他寻思自己怎么会躺在这儿……昨晚他喝了太多生命之水?他的脑袋很痛,极有可能确实是喝醉酒了。

接着记忆涌回了脑海。那些该死的原住民用了带巫术的武器!是不是他的部下重振旗鼓,最终击退了敌人?假如那是真的,他誓愿在余生里一直为战争之主埃迪法女神点还愿灯。

他所处的房间逐渐进入他的眼帘。从他躺的床到房顶的灯,没有一样东西是他所熟悉的。灯光明亮得犹如日光,既没烟气也没见火光闪烁。不,他认为罗克索兰人没有打赢那场仗。

恐惧如同寒冰,落在他的心中。他知道自己的种族是如何对待俘虏的,也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太空人的可怕故事。他战栗了一下,想到捉住他的种族如此残暴,他们又能发明出怎样匠心独到的酷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在床尾找到了帽子,几块显然是从“不摧号”上拿来的熏肉,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罐子,是用某种既非皮革也非玻璃、更不是陶土或金属的材料制成的。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它都太过柔韧,无法制成武器。

罐子里有水,但不是“不摧号”上拿来的水,那些水尝起来已经有股馊味了。这些水凉丝丝、新鲜又纯净,一点儿怪味都没有,这么好的水只有他喝过的两口山泉才比得上。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铰链没有发出半点响声。走进来两个原住民。一个小个子穿了件白衣服——是个雌性,假如胸部隆起的两团东西是乳房的话。另一个人的装束和打赢了仗的原住民战士一样,不过这身制服在房间里没起到伪装效果。他手里拿着一把步枪,看上去极其警觉。众神诅咒他!

出乎托格兰姆的意料,管事的竟然是雌性。另外一个原住民只是个保镖。队长心想,这一定是位被娇纵惯了的公主,对异族感到好奇。好吧,比起见原住民的行刑人,他更乐于与公主打交道。

她坐了下来,招手让他也坐下。他试着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发现坐得不舒服——椅背太低,不是一把为他宽大的屁股和粗短的双腿而造的椅子。他转而坐在了地上。

她放了一个小盒子在椅子旁的桌子上。托格兰姆指著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他心想她没有听明白问题——这不能怪她,她对他的语言一无所知。她在玩耍小盒子,揿下这儿的按钮,揿下那儿的按钮。接着,他的耳朵向后倒,颈背处的毛竖立起来,因为这个盒子用罗克索兰语说道“这是什么?”片刻后,他意识到那是他的说话声。他咒骂了一句,冲著这种巫术做了个手势。

她说了些话,又摆弄起小盒子。这次它重复了她的声音。她手指著盒子说:“‘录音机’。”她满怀期待地停了下来。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件东西的罗克索兰语名称吗?“我一辈子从未见过这种玩意,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看见。”他说道。她挠了挠头。当她再次让小盒子重复了他刚才说的话后,要不是想到旁边的士兵拿着枪,否则他一定会把这鬼玩意儿扔到墙上。

尽管有那些挫折,可他们最终还是在语言沟通上取得了进展。托格兰姆在冒险生涯中零零碎碎地学得了许多语言,这也是尽管他出身卑微、也无人脉,却依然能当上队长的一个原因。这个雌性——托格兰姆听见她名叫希尔达切斯塔——也有天赋,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小盒子帮忙。

“你们的人为什么攻击我们?”有天她这么问道,当时她已经学会了不少罗克索兰语词汇,能够组织问题了。

托格兰姆知道自己正在接受审讯,不管她听上去有多么礼貌。他自己也和俘虏们玩过这套把戏。他抽动了耳朵,表示与己无关。他一贯主张直接给出正确的答案,那也是他至今还只是个队长的原因。他说:“为了夺走你们种植和制造的东西,占为己用。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征服其他人?”

“究竟为什么呢?”她喃喃自语,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直率的回答看来令这个审问的方向进入了死胡同。她再次尝试,“你们的人怎么能够以比光还快的速度行走——我的意思是旅行——同时你们其他的技术却如此简陋?”

他的毛发因愤慨而直立起来。“它们一点儿都不简陋!我们制造火药,我们铸铁,我们能冶钢,我们有望远镜帮助领航员指引我们在群星中漫游。我们不是蜷缩在洞穴里,或是用弓箭射击彼此的野蛮人。”

他的一席话自然并非那么简洁易懂。他必须重新说一遍,用详尽累赘的陈述,如同在戏台上表演,让希尔达切斯塔也能听明白。她又挠了挠头,他已经认出这是困惑时的手势。她说:“我们几百年来早已知道你提到过的这些事,但我们认为没有人能以比光还快的速度行走——该死的,我一直说错词,应该是旅行。你们的人是怎么学会那样做的?”

“我们自己发现了奥秘。”他自豪地说,“我们并不是从其他某个能够星际旅行的种族那儿学到了奥秘,许多种族都是那么干的。”

“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她继续追问。

“我怎么知道?我是个士兵。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谁知道是哪个人发明了火药,又是哪个人发现在铁匠铺里使用风箱能让火焰炙热得足以熔铁?这些事确实发生了,就这样。”

她那天早早结束了提问。

收获

“真丢脸啊,”希尔达·切斯特说,“假如这些愚蠢的外星人多等几年再来地球,我们很可能早已自我毁灭了,压根儿不晓得地球周围有更多适合居住的星球。基督啊,从罗克索兰人说的话来看,他们的种族丝毫不懂得如何制造铁质的星际飞船,也从未仔细思量过这个想法。”

“除了星际飞船没有返回母星球的时候。”查理·埃贝茨回答说。他的领带塞在口袋里,衣领解开,这都是因为帕萨迪纳炎热难耐的夏日高温,尽管加州理工学院的雅典娜俱乐部里的空调机卖力地运转着,也不管用。虽然这儿有许多工程师和科学家,但是要与外星人沟通的话,他最依赖的还是希尔达·切斯特这样的语言学家。

“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她说,“除了超空间引擎和反重力技术,罗克索兰人其他方面都很落后,几乎可说是原始。宇宙里的其他种族一定也一样,否则早就该有人把它们打垮了。”

埃贝茨说:“你看过一眼后,就知道超空间引擎有多简单了。研究人员说,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人类历史中的几乎任何一个时刻误打误撞地发现它的基本原理。最有可能的猜测是多数种族确实这样偶尔发现了超空间引擎,而一旦他们有了这一发现,哎呀,他们所有的创造能力自然而然地会都用在如何提升和改进超空间引擎上。”

“但我们错过了。”希尔达缓缓地说,“于是我们的技术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说对了。所以罗克索兰人才对电力一无所知,更不用说核能了。关键还在于,就我们目前所知的,超空间引擎和反重力技术并不像电磁学光谱那样有从属性的应用。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把物体从这儿迅速地移动到那儿。”

“在当时应该也够用了。”希尔达说。埃贝茨点点头。地球上如今差不多塞了九十亿人,一半人都在忍饥挨饿。现在,他们突然间有了可以去的地方,也有了去往那里的途径。

“我想,”埃贝茨沉思道,“我们对于宇宙里的其他种族来说,会是个天大的意外。”

希尔达过了几秒,才想明白埃贝茨的意思。“如果那是个笑话,那么一点也不好笑。距离上一场攻伐制敌的战争,已有百年的时间。”

“是啊——战争已经变得太昂贵,也太危险。但是,罗克索兰人或者其他任何同等技术水准的种族会以哪种战斗来对抗我们呢?阿兹特克人和印加人都相当勇猛。在抵御西班牙人时,勇猛又让他们占到多大的便宜?”

“我希望我们已经在最近的五百年内变得更聪明了。”希尔达说,她照样只吃了一半三明治,她觉得自己不再饿了。

“兰西斯克!”资深领航员一瘸一拐地走进他的小囚室时,托格兰姆惊呼道。兰西斯克的人比几个月前登上那艘名不符实的“不摧号”时更细瘦了。他的皮毛上有好几处伤疤,周围长出了白毛,托格兰姆不记得曾见过他身上的这些伤疤。

然而,兰西斯克超然、爱打趣的样子并未改变。“你是不是比子弹还坚强,还是地球人觉得不值得杀掉你?”

“我猜想是后者。他们有那么强大的火力,为什么要担心一个士兵的生死?”托格兰姆苦涩地说道,“我也不晓得你还活着。”

从始至终都不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兰西斯克说,“奥格伦,在我身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对所有事都保持超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来这儿做什么?”队长问道,“我并非不乐意见到你,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张罗克索兰人面孔,自从——”这时轮到他吞吞吐吐了。

“自从我们着陆起。”托格兰姆听到领航员委婉的说法后,松了一口气,点下了脑袋。兰西斯克继续说,“见到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另外好几个人。我怀疑我们被允许见面,那样地球人能偷听我们相互之间的谈话。”

“他们怎么能办到?”托格兰姆刚问出口,就想到了答案。“哦,对了,当然是靠录音机。”他这儿必须用英文词汇,“那么,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

他开始用奥雅格语说话,这是罗克索兰人五十年前征服的一颗星球上最广泛使用的语言。“兰西斯克,我们会有什么遭遇?”

“罗克索兰星球上的人到现在会意识到出事情了吧。”领航员同样以奥雅格语回答。

这个回答让托格兰姆乐呵不起来。“舰队失踪有许多原因,”他阴郁地说道,“就算最高统帅派遣了另一支舰队来找我们,他们的运气也不会比我们好。这些该被众神诅咒的地球人拥有太多战争机器。”他停了下来,心情忧郁地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原住民酿造的有味道的饮料令他反胃,但伏特加让他很喜欢。“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战争机器,我们却一样也没有,我们知道的任何一个种族也没有。他们一定是巫师,把他们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换取知识。”

兰西斯克抽动了鼻子,表示他并不赞同。“我问过他们之中的一位学者同样的问题。他回复了我一首诗歌,作者是个叫冰雹或雪之类名字的地球人。那首诗讲的是有个人站在岔路口,最终选择走那条较少人走的路①。那就是人类干的事。多数种族发现了超空间引擎,遨游于星际。人类从未发现超空间引擎,于是他们对知识的探索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的!”托格兰姆回想起那场短暂而可怕的战斗,浑身哆嗦,“那些枪不用重新装弹就能发射出几十枚子弹,火炮装在带盔甲的平台上,平台还可以移动,自己能跟踪目标的火箭……还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地球人都会谈起的东西——能够摧毁一整座城市的炸弹,只需一枚炸弹。”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兰西斯克说。

“我相信。地球人说起那些炸弹时听起来十分害怕。”

“好吧,也许是那样。但地球人不单单有厉害的武器。他们有机器能让他们从遥远的地方看见另一个人,并和他交谈;还有机器能为他们做计算;他们有录音机,还有许多相关的东西。从他们说起机器的话语来看,我几乎要相信你的说法,认为他们是巫师——他们确实知道是什么引起了疾病,知道如何治疗,甚至知道如何预防疾病。还有他们的农业,这颗星球比我见过或听说过的任何一颗星球都拥挤得多,然而星球上种植的庄稼足以喂饱所有这些地球人。”

托格兰姆悲伤地摇摆起耳朵。“这十分不公平。他们拥有所有这些技术,只是因为没有碰巧发现超空间引擎的奥秘。”

“他们现在拥有了超空间引擎。”兰西斯克提醒他,“多亏了我们。”

两个罗克索兰人惊骇地看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造了什么孽啊?”

自那天起,被诸神束缚著在蓝色地狱之中的魔鬼被愚蠢的罗克索兰人释放了出来,战火燃烧了整个宇宙 ——宇宙史


国乐joker:
看到别人点科技树时,说“呵呵,他们点错科技树了”的,都灭亡了。
活下来的都是说“卧槽,科技树还能这么点,我回去试试”的。


由一:
竟然没有发展魔法方面的加点…这么久了还是停留在占卜观星的阶段,连个火球术都没有人会放


苏贤:

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世界上的相机品牌几乎被德国和日本给占据了么?

德国的罗来、莱卡;日本的佳能、尼康、奥林巴斯、索尼、宾得。

其实是二战初期轴心国阵营对于军用探测方面点错了科技树,轴心国着力发展于光学系统,来实现军情探测(瞭望)。后来德国和英国交战的时候,英国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了雷达系统,让德国人吃了大亏……于是轴心国反应过来,也才开始进入雷达的研究领域。但是在二战期间,德国的雷达系统方面的科技树因为研究的晚一直没点到很高。

不过这个点错的技能树,在二战结束后的和平时期,因为光学技术的领先,使得这两个国家在相机生产方面有着极大的优势。至于初期德国相机最好卖,到后来日本凭借着令人叹服的成本控制和数位相机时代东风的到来,使得日本成为了全球民用相机第一大国都是后话了……

所以玩摄影的都知道镜头的重要性。因为光学技术的发达和起步早,日本的相机品牌,特别是佳能和尼康的镜头群简直完备无比。

其实我一直在想真实世界里点科技树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在迷雾里捡宝石嘛,你往哪个方向点,谁都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成功捡到宝石。而有的宝石在某一个科技水准或者某一个文明体系里就是废石……或者说根本看不出价值所在。

【以下是个人臆想】

没准在平行世界里,真有某一个文明体系的科技是以魔法为基础……我说的魔法科技,不是指瞎编乱造的魔法,而是具有我们如今物理科技一样完善系统的魔法知识体系。比如,用什么材料能够驱动环境中的什么魔法元素(对应的就是我们现在的原子、分子嘛),没准以后咱们真的也发明了某种科技,能够完全控制环境中的原子、分子呢。毕竟现在的人类科技文明体系也是近两百多年才建立的。倒退回300年前,如果有哪个大牛发现了魔法科技的底层理论,后面300多年,后辈在这些底层理论上不断丰富完善,然后整个世界都是教育人们学习魔法科技,那时还有人提物理科技会被当作是骗子吧,毕竟300年前咱们的科技研究内容也挺扯的。但我认为最后宇宙的所有科技文明,越高级越触及宇宙本质就越一致,毕竟世界的运行规律只有一个。


何足道:
如果回到八九十年代的中国,你会发现大江南北的人们同样十分热衷于聚集在广场上,整齐划一地打着各式套路。你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在跳广场舞。所以,他们在练什么?答案是:气功。

在今天,气功也只是偶尔在”马云拜访王林”这样的新闻里被媒体提及。若不是刻意去了解,大概就渐渐鲜有人知了。但就在几十年前,全国兴起的那股全民练气功的热潮,盛况空前,简直像是几亿人得了癔症一般。

你或许不以为然,况且题主问的是关于”点错科技树”的例子,而气功又与科技有何干系?根本没有干系嘛。

当时的人可不这么认为。这里不得不提一位和气功相关的著名人物:钱学森先生。

就在1982年10月,于人体科学筹委会第三次会议上,钱学森作了题为《这孕育著新的科学革命吗?》的报告。报告把气功及人体特异功能称之为“也许是比20世纪初的量子力学学、相对论更大的科学革命”。众所周知钱老是科学泰斗,受人尊敬又极具声望。他对气功的如此高度的肯定与评价,无疑大大加速了气功的发展。

1986年,中国气功科学研究会应运而生。理事长为国防科工委科委主任张震寰;“特异功能研究”的精神领袖钱学森“以党性保证”其真实性。几乎半个中国的省份成立“特异功能研究”机构。知识分子研究气功,民间修炼气功,官方和民间交相辉映。

神舟遍地,气功各流派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什么香功、智能功、人宇特能功,多到难以枚列。最有意思的莫过于自然中心功,修炼此功,需要在头上顶一口锅,称为资讯锅:

戴上此锅,可以接收来自宇宙的大气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们老师曾讲过一个很好玩的故事,说他上大学的时候,经常逃物理课,逃课原因有二:一是物理课的确有些难度,听不懂,走了;二是讲物理的那教授,尤其爱给他们讲气功……

诸位回到那个年代,是否觉得气功这一支”树”前途无量呢。

那时的大师,自称阻止过原子弹的有,声称灭了大兴安岭火灾的有,比现在的王林之辈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后来flg都出来了。

当局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有了政府的强力干预,这场持续几十年愈演愈烈的气功狂热,终于散去。


李遥:
点错不要紧,关键点点上了才重要。在我看来,人类能这么早掌握电磁学才是奇蹟中的奇蹟,因为这个学科的内容是无论任何时代智商多高的人也不可能光是通过观察自然界就能猜出来的

人类历史上很多文明都独立发展出了各种初等科学(初等数学、初等机械工程学、初等建筑学、初等冶金、初等化学、初等水利学、初等力学,甚至包括化学燃料驱动的机械装置),唯独电磁学大多数文明连边都摸不到,完全不可琢磨。要发展电磁学,除了需要各种天才的灵光一闪来想出种种办法定量研究电磁现象,更要靠数学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阶段才能前进。除了艺文复兴后的欧洲,其他的文明的数学都没有发展出严格的形式系统,是不可能支持电磁学的

在平行时空中人类或许再过2000年也不能掌握电磁学:不妨想像一下欧洲的艺文复兴永远不能发生,东方文明按照自己的步调需要多久才能发展出电磁学?


Haochen Liu:
今天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答案是围棋定式,特别是过去以大斜、雪崩、妖刀为代表的大型难解超级宇宙无敌复杂定式。

围棋定式的基础知识请移步 @云天外 的很多回答。这里不做过多解释。

大型定式的变化数量多,变化复杂。过去每一个认真学习围棋的人都要在这上面花费大量时间。一不留神就会局部亏损,导致局面不利。

人类的大雪崩是这样的:

也可能是这样的
或者是这样的

前两天AlphaGo的人间附身Aja Huang公布了AlphaGo眼中的大雪崩主变化图,居然异常简单,是长成这样的:
(其实已经不能叫大雪崩了)

人类的妖刀变化图是这样的:

这样的
这样的
这样的

AlphaGo然后又公布了妖刀主变化图。

然后又点评了一下人类的一个变化图。

人类认为这个变化白棋厚势雄壮,白棋优,但是AlphaGo认为白棋胜率降低15个百分点。意思是,这棋基本上下完了,黑基本胜定。

妖刀卒。

刚刚Aja又公布了大斜的主变化图。



AlphaGo点评了一个人类常用变化:

此图AlphaGo认为白棋稍优,与人类看法基本一致。

总体感觉人类和AlphaGo在厚势上有几个残子的价值判断分歧很大。

这些定式是实实在在的“树”,现在基本证实很多是严重偏离双方均衡的。以后人类学习围棋势必对复杂定式变化进行大量剪枝。

我有一种刚在git中删除了七千个文件的感觉。


Zhuo Chen:
一矿三兵营爆一本兵的北韩……


顾超:
各个文明发展科技都是基于自己生存环境的考量,无论今天看来多么怪异。你们说中国历史上大部分时候,可是中国长期以来威胁都来自于大陆西面和北面,因此科技只要能够碾压他们就可以了,事实上,明朝的火器可是无敌大杀器一样的存在。再看看美洲的阿兹特克和印加,没有外患,但是食物来源不多,因此拼了命地培育各种农作物。我们今天所谓的“正确”的科技树不过是基于现代文明的考量,现代文明老实说是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国家推动的。欧洲是怎样的呢?以希腊罗马文明为基础,基督教为信仰,日耳曼人,哥特人,各色“蛮族人”为拥护者,王权教权分立导致市民精神的壮大,对于地中海的无限推崇培育了欧洲人的进取心,小亚细亚为奥斯曼占领导致航海精神的发扬,两次工业革命更是造就了坚船利炮,还有开挂一样的生产力作为后盾。日本人第一次看到美国的黑船都吓尿了,连李鸿章都说这是三千年从未有之大变局。在遇到强烈危机之前谈发展所谓“正确”科技树就是在耍流氓,事实上也没啥正确的科技树可言。你让康乾盛世搞个工业革命出来,那时全国人种红薯种得不亦乐乎,人口蹭蹭蹭地往上涨,哪有现代的眼光看到的危机?现在我们觉得自己的科技树正常了,哪天来个外星文明,不也一样吓尿?到时候又要说了,科技树点歪了全点到网际网路上去了。
所谓历史,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今人之笑古人,亦复不知后人之笑今人也。


陈霖:
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点的这个科技树是对的呢?


小水滴:
玛雅文明的历法极其精确,精确到什么程度呢:现代天文观测一年是365.2422天,而一千三百多年前的玛雅人已测出一年是365.2420天。
尽管玛雅人的历法、建筑等科技相当发达,但是他们的农业科技却极其糟糕,这与他们的“科学家”有极大的关系,他们的智力劳动者十分瞧不起体力劳动者,根本就不会去想提高农业水准,包括兴修水利、提高农作物生产效率。
这种高傲的态度导致了玛雅文明的“严重偏科”,甚至导致他们的灭亡。
现代考古学发现玛雅文明遗址有170多处,每一处都有极其相似的城市建筑以及相似的建筑布局。对于一个发达的文明来说,这种现象是十分不正常的。
这个文明一直在迁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大规模迁址?迁徙完成后重建住所、祭坛、开荒?
答案就是:不会种地!!!!
由于农民种植效率低,不科学的种植导致土地肥力的流失加速,他们每次迁址都是因为粮食产量不足,没饭吃所以迁往另一个能种植的位置……
倒不是说玛雅人点错了科技树导致了这种严重的后果,而是该点的技能点没有点。
——上述观点出自《神只、陵墓与学者》


白如冰:

据我了解,中国古代医学和法医学的发展水准,简直不在一个次元。因为儒家思想的原因,解剖尸体是受到很大限制的,古代医生很难有解剖了解人体的机会。

但是同时,也拜儒家主张刑狱必须公正公平的原则所赐,仵作解剖检验尸体的行为一直是被默许甚至鼓励的。现在很多刑侦小说家编造的作案手法,中国古人早都研究的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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