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瞬間的事嗎?

問題描述:死亡是一瞬間的事嗎?
, , , ,
之泰:

死亡,好像很容易的樣子,或許活下來更難吧。

那時候我的病症已經有點嚴重了,而我的戰友更加嚴重,單位安排我倆成天搭班子去軍區醫院看病做鑒定,很麻煩。有天又去看病(精神科),前面是一個年輕小排長,一直大喊大叫要死要活,戰友一直在發呆,我則是茫然的看著窗外,突然間窗戶就被撞破了,那個排長跳下去了,醫生嚇傻了,戰友跟著就往窗戶跑,我趕緊沖過去把他撲地上,然後沖過來很多人把我們按住。

那排長沒死但落了殘疾,當時醫院在搞建設,沙土堆的很高,五樓跳下來摔到土堆上撿了一條命,後來這種科室給窗戶都加了護欄。我問戰友當時怎麼跟著往外跳,他說或許那邊會更輕松一些吧。

世人皆苦,以前巡山的時候身邊是萬丈深淵,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追捕圍剿的時候又經常有冷槍暗箭,就算是訓練時也會突然發覺身邊的人倒地了,戰友說他這病加重是嚇得,我說是那次投彈嗎?他說不是,是那次採購。部隊是個很壓抑的地方,呆幾年就走的人是幸福的,留下來的人大部分沒有選擇,政治工作不能和心理工作混為一談,醫生說對於心理問題患者,沒有生和死的界限,只有想通和想不通的區別。

願所有人都能想的開,看的淡。


甜甜的小朋友:

是吧…

我阿公去世今年已經八年了。

那天早上我8點左右起床,是假期,周六周日,那天是趕集的日子,他們可能都有事出去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這種情況發生過,我完全沒當回事。畢竟假期的早晨是看動畫片的黃金時段,我開了電視,坐在沙發,滿心期待。

後來阿么進來了,又出去了,爸爸進來了,也出去了,大伯進來了,還是出去了,他們一進一出終於引起了我的注意,阿么第二次進來的時候,我問

「怎麼了,你們都一進一出的,不跟我說話呀。」

阿么倒是直言不諱。

「阿公去世了」我從她的臉上看不到明顯的傷感,只有眼裡有點淚水而已。我不相信。

爸爸進來了,我問他發生了什麼。

「阿公去世了」他也這么說。

「我不相信」我還是依舊這樣認為,即使我也想到了確實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我要跟你一起去看」我很倔強。

我穿上我前幾天才買的白色小皮鞋,蹦蹦跳跳的跟著我爸,我喜歡那雙皮鞋,很好看。可是上面的蝴蝶結要掉了,我還笑嘻嘻的跟我爸說這個蝴蝶結快掉了。

我轉過這個彎,往下走就是門市,很多人圍在那裡,我以為發生了什麼,我並沒有把它往壞處想。

但是,實在不行了。那個白色椅子上面躺著的是我的阿公,他一動不動,閉著眼睛,周圍的人在圍觀。

我當時腦子是空的,沒法想其他的,全是阿公去世了,一瞬間就哭了。趴在爸爸身上,哭得很傷心,爸爸的肩頭已經濕了,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我只知道他真的離開我了。

我後來給我爸和阿么說。

前幾天我在學校把腳扭了,阿公還來接我,幫我擦藥,他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阿么說他每天在家門口一直等我,怕我扭傷的腳會讓我出什麼事。

還有太多太多了,我沒法一一說出來,這確實是一段傷心的過往,我真的很感想阿公疼我的6年。

我沒有目睹他死去的過程。

那天,他很早起床,想去買今天的菜,我想吃青椒肉絲,他被發現的時候,手裡提著的,是青椒。我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去世,我問了很多,我沒法知道,他去世的時候,是倒在菜市場的斜坡上的,我也沒有看見。

但是當我看到那個白色椅子上躺著的,眾人圍觀的人是他的時候,我覺得我的世界可能是完全崩塌的,我沒有經歷過死亡,我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不能想像。我也確實不夠堅強,但是想想,一個6歲的小女孩,哪裡來的堅強。

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我失去了一個疼愛我的人,失去了和我相處了4年的親人,我很愛我的阿公,我知道,他也很愛我。

死亡是一瞬間的,那一瞬間,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個人類,失去了一個有愛的人,失去了一個被愛的人,失去了時間,失去了價值,失去了活力,也失去了生命。

而他人,能得到內心的磨鍊,一段美好的回憶和一個懷念的人。

上個星期,我問我爸要生活費的時候,他給我他的錢包,我拿了生活費,發現最裡面有個夾層,是一些零錢,我爸看到了,跟我說那是阿公留給他的遺產,是去世那天阿公身上帶著的錢。我突然又想阿公了。

這是真事,我當年在老家鄉鎮上學,我阿么我阿公我爸爸我大伯我堂姐都在,我媽在廣州那邊,我三歲被送到老家,我媽怕我在老家不適應讓我爸回來帶我幾年再去找她。前面敘事我怕我講不清楚,讓人誤會。我打下這些字的時候我確實是想要哭了,到後來,我也確確實實哭了,我最近突然很想他了,過了八年了,我還安好,我也變得堅強了。

阿公,願你在天堂安好,我們都還愛你。

二更

謝謝


小白牙:

今天,姥爺去世了。
他92歲了,一個半月前忽然就不想吃飯了。去醫院檢查尿毒症,糖尿高得嚇人。。。
他這個年紀的身體,已經撐不起任何的治療,只有回家等死了。。。

我見到他是三天前,已經瘦得只有骨頭架了。躺在隨時可以做靈床的床上,屁股底下墊著尿不濕,裸在外邊的一層薄薄的皮貼在盆骨上。

半年前意識開始模糊不清的他,居然在我說出名字後認出了我。
我有點不太敢看他的臉,滿臉氤氳著死亡的氣息,我握著他的手,像乾枯的樹枝。他趟得不舒服,示意我動動他。我拖著他的背,給他挪動地方,他的整個身體在我手上就像輕得白紙一樣的骨頭架子。

他幾乎已經吃不了多少東西了,死亡在慢慢耗著他體能剩餘的能量,他在等著油盡燈枯。
終於在這個颱風過境的下午,他去世了。。。

我想,包括我在內所有人該是鬆了一口氣。
他從七八年前就與姥姥過上天天需要人照顧的日子。那時他們都能活動,卻要離他幾個村子遠的兒女一天三頓去做。最近幾年,晚去一分鐘也會被破口大罵。天天變著花樣的要各種奇怪的吃的,這也就是他糖尿病 尿毒症的根源。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個月里,姥姥大小便都已經懶得上,不吱一聲的拉尿在床,得空就在床上罵,罵兒,罵女,罵祖宗。他也基本上睡一會,醒一會兒,只要醒著,就一聲不停地叫喚人。陪床的兒女晚上無法睡覺,白天還要準備他的後事,自己家裡也一團亂的雞飛狗跳。他只剩下兩女一子,兒子還離的遠,三個孩子誰的身體都不怎麼樣。。。。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是個解脫,畢竟他也是壽終正寢了。用不了多久,他也就只有在忌日的時候被記起。

可我卻突然後知後覺得那麼難過。。

他在這個世上活了九十多年啊,從抗日戰爭的死屍堆里爬出來,瘸著一條腿生養了八個孩子,長大成人的只有五個,七十多歲沒有了二兒子,八十多歲死了小兒子,很多人咒罵他歹毒,說他防死了自己的兒子。他一生在受苦,一生受窮,一生在遭罪,到死也沒有讓後代多傷心。

來過這一遭世界,不知道他體悟到什麼呢?死亡那麼近的時候,反而是他年老以後最和平的一段時間,他在想些什麼呢?

雨又起了,越下越大。當作是世界送別你的最後禮物吧。。。

姥爺,如果能在世為人,希望你的人生,不止只有長度,還要有幸福。


躺在下水道:

17歲那年經歷過一次窒息瀕死。

扭打中脖子被掐住,奮力反抗掙扎想要掰開掐在脖子上的那雙手。

很快,因為缺氧的原因掙扎逐漸勢微,眼前的事物也慢慢模糊,最後化做一片白光,很亮(其實就是視網膜神經缺氧短路的幻覺)。

……

最先是感覺到的是胸口在不斷的被捶打按壓,嘴被扳開有人在往裡面吹氣,卻鬼壓床一樣動彈不得。

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來回大概兩輪後,才真正緩過神睜開眼來,感覺就像一覺睡醒。思維和行動略覺遲緩,情緒格外的平靜,即沒有劫後重生的激動,甚至提不起先前的憤怒和恐懼。只剩下如同「賢者模式」的倦怠。

死,僅在白光一閃。

生,不過大覺初醒。

生與死,近一步之遙,遠天涯海角。


甦心:

癌症晚期第八個月,靶向葯耐葯,腹脹水,吃不下東西,全身浮腫加疼痛。醫院已經不讓住了,前一天晚上所有的親戚就像提前知道了風聲一樣,都跑了醫院探望,媽媽說你看你爸都生病了還在為別人著想,我不在,連上廁所都不願意麻煩別人,等別人都走了,才說要上廁所。那天晚上疼的睡不著,呻吟,我不停的給他按摩,媽媽要給他吃止痛藥 ,他還擔心依賴性,堅決不吃,即使耐葯了也還在堅持吃靶向葯,吃了安眠藥也沒有睡著,半夜不停的咳嗽,呼吸困難,叫了值班的醫生,醫生說,恐怕挺不過今晚,緊接著媽媽和醫生出去了。我什麼也沒說,就不停的給他按摩。我們是打算給他接回家,在老家醫院住著,然後可以慢慢調理 可能這些都是心裡安慰。因為醫生的話,我媽打電話把叔叔大伯們都叫來了,我們是租了救護車回家的,他還在想著省錢坐我們自己的車回家,但是他的身體真的是禁不起折騰。大約凌晨4點的時候救護車就來了,伯父們和隨車來的人急忙的就把人對救護車上面抬,我和媽媽在後面上廁所,剛出了醫院的大門,就看見救護人員在做急救,姑姑在那邊喊他,當時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我媽跑了過去,我當時就哭了出來,救護車的人就立馬大聲喊到不能哭。(醫院的人要是知道病人死在醫院是不會讓家屬把病人帶回家的)我和阿公大伯坐在一輛車上,大伯讓我不要哭,阿公還不知道他已經走了,(先去阿么就走了,加上他生病,阿公也有點糊塗)但是真的是忍不住,我坐在後排哭,一直哭一直哭,哭了有六七百公里的路程,我記得當時一直下著雨,很大很大,大伯對阿公說,老五要是走了,你也不要太難過啊。阿公可能是知道了什麼,一句話沒有說。後來對我說,你阿么走的時候對我說,她走了我應該輕鬆了(阿么已經半身癱瘓十幾年了一直都是阿公照顧),可是她現在帶走了我的小兒子,我怎麼開心。中途在服務區,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叫了我一聲,聽聲音就是他的聲音,我轉過身去,什麼人都沒有,可能是我的幻聽。我回到車上,一想到我以後再也不會看見他了,就一直哭一直哭。翻遍了所有的相冊也就剩下一張他的背影,(他比較懶,不上班就喜歡在家睡覺 ,平時我和他都不喜歡拍照,所以我和他的合照基本上是沒有的),現在所剩的也只有以前和他的聊天記錄。今天是第176天,我經常安慰自己,可能走了對他也是一種解脫,不用再忍受疼痛,不用再忌口甜食了(高血糖),不用在每天吃藥了。我和媽媽還有弟弟都很好 ,但是弟弟經常會不聽話,惹媽媽生氣。阿公上個月生病住院了,腦梗死,現在已經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已經請了專業的護理,你不要擔心,我們一切都好。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