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瞬間的事嗎?

問題描述:死亡是一瞬間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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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杏平:

不知發哪樣神經,無事在家喝酒,入口綿柔有點甜,後勁卻大,沒多久,頭重腳輕,騰雲駕霧,雙眼模糊,四肢無力起來。

摸著牆一頭栽在床上,想睡卻入不了夢境,昏昏霍霍間,那個世上最愛我的人向我走來,不發一言,我淚下如雨,不停不停落淚,不能自 已。

時間的橡皮擦,將關於母親的記憶擦去,毫無保留,而阿么,最愛我的人,離開那麼久,在我醉酒的午後,闖入我的記憶。

阿么信佛,幫人做法事,帶回來各種供果,不論生活條件如何糟糕,那些供果別人碰不得,都要留給我!蘋果快爛了,也是我的!阿么的那些帶有福氣貴氣的供果,溫暖了我凄苦的少年時代。

她一生剛烈,30歲守寡,及至我懂事,性格柔順,她便把所有愛傾注於我。

生病 了,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她一生最捨得的事是買吃的穿的給我。
國中時,幫她念經,一根燈草一句經言,一百根一紮。我投機取巧,大差不差扎一紮不念經就想矇混過去,她發現了狠狠罵我,做事要有良心講誠信。從此不敢渾水摸魚。

等我有了半夏,阿么愛屋及烏,寵愛半 夏。半夏小時候長相遠不及我小時白胖惹人喜愛,阿么無數遍和半夏提從前,抱著半夏不肯放,一天到晚問半夏喜歡什麼?

我的婚姻七年之癢時,終於如阿么所願,和我生活在一起。那時吵架,阿么揚起拐杖就打我家那位:你敢動杏一根毫毛,我和你拚命!我的杏那麼好, 你高攀了還不寵?。。。。。。阿么大義凜然,她是舊社會為數不多的識字不裹腳的女性。

阿么吃素。在最後幾年,我硬是壞了她一輩子清規戒律!我在盛給她的米飯下面每天都藏著葷腥。開始她不接受,後來發現葷腥好吃,改了飲食習慣。我從不後悔當年那麼做,她一生夠凄苦 了,晚年不該不知葷腥味道。

2001年,用於造房的錢被挪作它用,虧損帶來的內疚和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在我心裡留下不可抹去的陰影。

造不起房,地基空置,因故搬幾次家,年邁的阿么也隨著顛沛流離。

有天她說:杏,搬家麻煩,把房子造起來吧!我還有2000元私房錢,拿去買材料,靠杏 最近的地方,給我住。那時正落魄著的我不耐煩:你把錢給我吃光用光,我不要!
私下我嘲笑說:2000能幹嗎?房子一個角都不夠!若干年後,連同此刻我想起這一幕,無數次無數次淚流滿面。

眼裡心裡只愛我一人的阿么,那時多麼渴望有個家!渴望能天天看到我,渴 望不要常常搬家,渴望家的溫暖。。。。。。可當時的我,並不懂。

多年後,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讓人滿意的裝修一新的寬敞的房子,可是阿么不在了!那個世上最愛我的人沒有看過她夢寐以求想要住的房子!我淚雨滂沱。

阿么健康每況愈下。那時我做食品,天稍熱,送啤酒又 忙又累,阿么出現了老年痴呆的癥狀。

父親來接阿么回鄉下,我安慰她:回家好好的,等你100歲生日,訂個最大的蛋糕,給你辦個最隆重的生日。。。。。。當時阿么的笑容,我一生無法忘記,有多少期待留戀嚮往以及對我的許諾的深信不疑!

回家沒幾天,鄰居來說,阿么三 番兩次凌晨去敲門,不停念叨,我要去杏那裡!我要和杏在一起!我要看到杏!行行好,把我送到杏那裡去。。。。。。精神狀態不佳。

我總以為,阿么會很長壽,會等到我經濟好轉時享福,總以為,有明天可以讓我好好孝順阿么。總以為,一切都來得及。。。。。。

生命太短暫,如何 想到世上最愛我的人會忍心和我不告而別?阿么日夜念叨杏,父親告急。我趕回家,阿么看到杏,兩眼放光,激動不已:杏終於回來接我了!杏終於回來接我了!。。。。。。

阿么,原諒我這一生負你太多!阿么,對你的內疚和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讓我想起你時無數次無數次淚 流成河!此刻更是哭腫雙眼。

我把阿么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她瞬間安靜不吵鬧,阿么用她整個世界換我一個擁抱,在這擁抱 里,她83歲的人生結束了。次日,阿么無疾而終,走時很安詳。

這世上,再沒有人像阿么那麼愛我牽掛我依賴我。。。。。。而我,回報給她的太少太少,許多遺憾,永遠無法彌補。
淚下如雨。。。。。。

也許因為阿么一生信佛,心地善良,所以,上天也不忍心讓她受折磨。死對於她,是一瞬間的事!

眼睛睜得大大的,宛如生前,安詳慈眉善目。我嚎啕大哭著輕輕合上她的雙眼。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從沒忘記過她。感情太深吧,總覺得虧欠她太多擁抱!也虧欠她最後歲月的陪伴!

永別之後,才發現有些遺憾永遠無法彌補。


陳修竹:

昨天剛剛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我想我現在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幾個高票答案都在說死亡不是一瞬間的事,相反,我覺得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
昨天去世的是我的一個同學。從國小六年級就認識她了,至今已近十年。
她今年19歲。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有大大的眼睛和圓圓的臉,笑起來臉頰像蘋果一樣。她上學早,比我們這些同班同學的都要小個一兩歲,可能是這個緣故,她顯得格外天真爛漫。
我跟她關系算不上十分親近,近十年間卻也有過不少來往。從國小開始我跟她就都在離家幾百公里的地方讀書,而她家鄉離我家鄉不過幾十公里,那時候我們曾一起坐火車回過家,曾一起談論各自家鄉的美食美景,曾一起談論長得好看的明星,曾一起租過房子…
中學之後我和她逐漸疏遠,我有更合拍的玩伴,她也是,於是和她的關系停留在見面打招呼的地步,這樣一直保持了好幾年。
高三的時候藝考結束將要考文化課,我們在一個補習班補課,由於從早到晚在一起,關系又親密了許多。那時候我們每天一起坐車上學,一起坐車回家,一起吃早飯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她特別愛吃,每天吃完早餐就開始想中午吃什麼,吃完午餐就要去買零食,那時候我們課余活動少的可憐,有時候會一起下五子棋下跳棋下飛行棋,或者玩手機遊戲,每一樣她都特別厲害,尤其是玩遊戲,男生都經常不如她。
那時候我還跟她因為一些小到我現在都記不起原因的事吵過架,然後我和另一個小夥伴一起不理她,總是讓她自己一個人走,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幼稚,後來莫名其妙地也就和好了,直到她離開,我都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聲抱歉,以後,也沒有機會對她說了。
昨天上午和聲課,我晚了兩分鐘才到教室,看到她倒在教室門口。在我們班,有人昏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以為她和她們一樣,只是低血糖,吃個糖休息一下就好了。所以我只是淡淡問了一句旁邊的人,甚至沒有多看兩眼,就這樣進了教室。
誰知道竟從此天人永隔。
昨晚聽她室友說,她被送去醫院的路上已經小便失禁,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和心跳。昨天中午,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死因據說是大面積心肌梗塞,猝死。
我真的無法接受,昨天的這個時候,我還天真的以為她是低血糖一點事都沒有,昨天這個時候之前的一個小時左右,她應該還生龍活虎活蹦亂跳地去上課,也許正在吃早飯,也許因為怕上課遲到沒吃,怎麼今天她就在冰冷的冷凍室里,見都見不到了呢。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沒了呢。怎麼會呢。
我怎麼能不相信,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呢。
昨天上午我這里晴空萬里,艷陽高照,晚上就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昨晚我聽著雷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斷續地醒來,斷續地夢到她。我夢到她死了這件事只是我做的一個噩夢,我夢到我對她說,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夢到你死了,然後她笑著打我。
真的,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只那一瞬間,這個人就沒有了,留下來的只有我們心中殘存的回憶和幻想。


WANGYU:

2018年7月10日 聯考完一個月

收到錄取通知 考去了離家一千二百多公里的西安。

當天吃晚飯告訴了家人,在爸媽和阿么抱怨學校有點遠的時候,阿公說:遠一點好,走遠一點更有發展空間,回頭開學了阿公坐飛機跟你去學校。

2018年7月19日

出門旅遊的我一大早接到媽媽的電話,說阿公住院了,要見我。我拎起行李就趕著高鐵回去了。見到阿公時,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媽媽說阿公半夜起床上廁所,便血,暈倒在衛生間,後腦勺還磕到門上磕破了。期間清醒過來一次,沒力氣站起來也沒力氣喊人,爬了兩步又暈了,今天早上才被發現。阿公看見我哭,沖我開玩笑說:還以為你要見不到阿公了,又沒什麼事,哭什麼。

阿公在醫院住了半個月,也沒有再便血,醫生說調養些日子就能出院了。阿公每天躺在病床上計劃著出院後給我辦升學宴,仔細想著該請哪些親朋好友。

2018年8月2日

再次接到媽媽的電話,她泣不成聲,半天斷斷續續才說出,阿公嚴重了,恐怕快不行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阿公剛從搶救室出來,他被媽媽阿么和護士醫生推出來,整個人裹在染了血的被子里。阿么摟過我,重複著,你差點就沒阿公了,差點就沒阿公了……還好,還好是差點。

阿公被轉進了ICU,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事發突然,全家上下沒有人能接受。這次搶救真的要了阿公大半條命,大出血,連續幾天輸血。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高蛋白從一天兩瓶變成了三瓶四瓶五瓶……沒有人能接受即將失去一個親人的現實。我爸在國外工作,以往只能一年回家一次,因為回國的機票很難定,只能每天通過跟我和媽媽微信了解阿公的情況,我們似乎總是把嚴重的事情變得不那麼嚴重。直到感覺日子已經太糟糕時候,媽媽跟爸爸說,抓緊時間吧,老爺子快熬不住了。唯一的兒子要回來了,阿公應該意識到自己的情況,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躺在病床上等待著。

2018年8月5日

我爸趕著最早的班機回國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回家,走進病房前,爸爸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哭了十分鐘,我們催促著趕緊進去看看吧。他深呼吸一口氣才走進了病房。我爸喊出那聲爸,我回來了的時候,阿公慢慢將眼睛睜開,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他已經說不出話了,點頭應該是他能做的最大動作了。其實我們都知道阿公在等爸爸。

2018年8月6日

守在病床前一夜又趕了兩天飛機的爸爸跟我說他回家睡一會,有事打他電話。下午三點左右,阿公心跳呼吸突然停了,家人亂成一團,到處喊醫生叫護士。因為阿公肚子里都是手術後的新傷口,只能靠吸痰來搶救。看著顯示屏上一點點上來又慢慢降下去的數值,我打了電話給爸爸。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去世前都迴光返照,但我知道在阿公還有呼吸的時候,他的意識都是清醒的。因為地方風俗,人在家外面去世,死後會變成孤魂野鬼。我們拉著阿公的手,說我們回家好不好。阿公依舊是只是閉著眼睛,點頭。一家上下哭著收拾東西準備出院,阿公努力推開氧氣罩說,別慌。他知道我們慌了。醫院給的氧氣袋只能堅持一個小時,在下醫院電梯的時候,阿公開始喘粗氣。

2018年8月6日17:03

阿公去世了,沒有能堅持到家。阿么摟著阿公的身體泣不成聲。我們其他人不敢哭,爸爸還在開車。

2018年8月8日

阿公火化了。我真正沒有阿公了。


Aorqu用戶:

2006年4月份,大一下學期,爸爸查出肝硬化,初期,一直在泰安88醫院治療,中間治療效果比較好,做一次那種治療需要七八千元。但是後期由於家庭經濟原因,一直拖拉著沒有按時進行治療,2008年12月24日,晚上去世。爸爸去世後,爸爸才跟我說到了後邊,借錢都已經借不到了,爸爸二姨家一個表弟很有錢,但是說,錢是有,但是將來人沒了,這個錢誰來還?當時感到很生氣,等自己步入社會工作,明白人情冷暖後,逐漸釋懷。

2009年大學畢業,回到家鄉一家葯企工作,幾年後做到了中層,收入不低,2013年結婚,2014年有了孩子。媽媽給照看孩子,也覺得終於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讓媽媽享福了。2015年年底,媽媽脖子里摸著有兩個疙瘩,她自己認為是淋巴結發炎,找個前方吃了就好了。當時工作忙,讓大舅陪媽媽去山東省立醫院做活檢,無法鑒別,需要進一步去北京做病理鑒定,當時心裡就一直在祈禱,希望上天保佑媽媽。

最後結果是非霍奇金淋巴瘤,存活率很低。在山東省立醫院血液科化療三次,試了三次不同的方案,都沒有效果。爸爸臨終前我也沒有陪著他,媽媽從一開始住院我就一直陪著她,哄著她,跟她說沒事的,醫生都說沒事了,一定會好的。看著她越來越瘦的身體,看著她的頭發掉沒了又長出來,看著她胳膊手上的針疤越來做多,一直到最後她臨終前喊著疼,我給她推上兩支嗎啡,我都沒有哭過。第二天公事,車開走的時候才大聲哭出來,才感覺媽媽真的離開了。

2016年11月8日,媽媽也走了,只剩下我自己了。

得了絕症,最受煎熬的應該是家人吧,既要表面裝作無所謂開心快樂,又要內心裡著急痛苦不知道怎麼發泄出來。別的痛苦可能都可以說感同身受,但唯獨失去至親的痛苦只有同樣失去過的人才能真有體會。

再過幾天,就是媽媽離開兩周年了,11月20號是兒子四周歲的生日。有時候,和兒子在客廳里玩的時候,我會不由自主的朝側卧里看過去,因為以前我和兒子玩的時候,媽媽會坐在側卧的床上,看我和兒子玩,總感覺她沒離開我,一直在。想爸爸媽媽難過的時候,在外邊時會停車在路邊,大聲的哭一場,在家裡的話,自己一個人等老婆孩子睡著了,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敢哭出聲來。

祝天下父母身體健康,有時間多陪陪他們。


小嘎唄兒:

得知二舅死了的時候是在家族群里

姐姐說二舅沒了,早上起來上廁所躺在了地上

再也沒起來

上國小的女兒發現的時候二舅身體已經冰冷了

然而我在離家一千多公里的外地

我清楚的記得我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我再也沒有二舅了

接著就是看見群里媽媽大姨二姨討論後事

都是一張嘴就是哭聲

二舅是家裡最年輕的

卻過得最慘

老婆在孩子三歲跟人跑了

捨不得孩子也愛著老婆一直沒有相親

做空調安裝工作

一個月兩千還要還房貸養孩子

性格倔強從不向家裡要一分錢

抽煙喝酒沒有錢脾氣大

出門一次回來會給姐姐們帶禮物

姥姥姥爺阿姨們都瞧不起他

他卻堅強樂觀的從未改變初心

任性的像個孩子

最後他走了

我媽去的時候

二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內褲都是破的

翻遍了家裡錢包里只有兩百塊

家裡人一邊哭一邊埋怨

埋怨跑了的媳婦兒

埋怨二舅抽煙喝酒不注意身體

最後大家終究是哭著埋怨自己

只顧著罵他說他不爭氣不聽話不相親

明明看到他掙錢累的都瘦脫了相

手上糙的不像個年輕人

明明知道安裝空調掙錢養家不容易

卻每天只知道對他說話陰陽怪氣

明明就在出事前兩天二舅說過頭暈

家裡人卻不當回事

二舅生前想要姐姐淘汰下來的蘋果手機

姐姐不送二舅沒有再提

二舅走之後姐姐後悔莫及

卻只能買一個手機紙模

燒給他

很奇怪

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二舅入夢

卻成空

只有一個遠房親戚告訴我們

二舅在夢里告訴她

他好冷

我們都哭了

二舅走的時候是寒冬臘月

身上卻只有一件破了的內褲

連早飯還沒來得及吃

有時候想想二舅可能是怕我們傷心

有時又覺得他可能真的厭惡我們的冷漠吧

所以不入夢

你說死亡是一瞬間的事嗎

我不知道二舅在心臟停止跳動前有沒有痛苦

但是死亡對他來說也許也是解脫

他太累了

有一次家裡裝空調來了兩個工人

我看著他們用粗繩子這邊拴著自己

那邊栓在門上就出了窗外

我那一刻才感受到對二舅的愧疚

我竟從來沒有了解過他的工作如此危險

卻每次回家都嫌棄他一身酒氣

說話大聲小嚷

可是我卻忘了

我媽在生我的那個冬天

二舅給我們娘倆拉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煤

死亡怎麼能是一瞬間的事

死亡令我們恐懼,悲傷,卻又無可奈何

借用一句話

死去的人

他們只是靜靜地躺在我們的血液里

等我死的時候

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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