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後宮中嬪妃們一定要爭寵?

問題描述:原問題: 為什麼後宮中嬪妃們一定要爭寵?為什麼一定要得到皇上的寵幸而去底下你爭我斗?不去爭會怎麼樣?猜想應該吃穿沒問題,那為什麼要去捨命趟這渾水? 我都懵逼了,怎麼都是小說,本來只是想聽聽客觀的理智分析。
, ,
奶綠三分去冰:

歷史粉謹慎

——————————————————

(一)

愛新覺羅·玄燁,於1661年登基為帝,年八歲,年號康熙。

我那年是十歲,因黃河水患,瘟疫肆虐,家中親人皆因病而亡,便只我獨自一人逃難進京。

那個冬天,我每日挨餓受凍,食不果腹,以路邊乞討為生。

但有一位心好的夫人經常接濟我,送一些吃食與衣物。交談中得知,她是漢軍旗的一位官兵夫人,但丈夫品級不高,所得俸祿也不過爾爾。

偶有一次,她問我叫什麼名字,我怯生生的答道,蘇嵐翠。

康熙二年 暮春

她送我入了宮,是為頂替她的女兒,蔣雲思。

這一去,不是選秀,也不是當宮女,而是作為被教養的官女子。

皇帝年幼,宮中並沒有後妃。

太皇太後下旨選官女子入宮就是為提前培養,備充後宮。

那是我第一次見太皇太後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端坐在慈寧宮的金漆寶座上,面容慈愛,雖眼角有了些許細紋,儀容富態,卻能看出她曾經是何等美貌。

跪在地上的都是從滿八旗,蒙古,漢軍旗選出來的女孩子。

我也跪在她們的中間,卻並不安分,一直用餘光打量著四周。

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難免被這雕樑畫棟,金磚玉瓦的皇宮所吸引。

許是我動作太大被太皇太後發現了,她就讓我站起來給她請個安。

我起身後有些別扭的屈膝行禮,然而動作並不規范,有些四不像。

太皇太後並沒有責罵我,而是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去她的身邊。

我小心翼翼的攥著衣角一步一步挪到了她的身邊。

她笑著握住我的手,告訴我應該如何行禮,如何跪拜,如何問安。

正當我練習的時候,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皇祖母!

我悄悄轉過頭去,見一個穿著明黃色緞綉雲龍紋龍袍的男孩子一蹦一跳的進了大殿。

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臉龐,待近處時才發覺他臉上有一些小麻子,倒不是難看,反而讓人覺得可愛許多,我也比他長的高了一些。

乖孫兒,來,來皇祖母這兒坐。

我知道來者正是大清國的皇帝,玄燁。

她是誰?玄燁指著我問道

太皇太後便讓我給皇上請安

我用著剛學會的禮儀屈膝行禮

起來吧!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蔣雲思

我下意識的想要告訴他們,我其實是蘇嵐翠,可是蔣家夫人說了,如果我不聽話,不僅是她們一家身首異處,我也會被殺頭的。為了保命,還是乖巧些吧。

我那時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身份,只以為是進宮來做活的。

後來才明白,官女子是這宮里品級最低的位分,但就算如此,那也是皇帝的女人了。

我被太皇太後養在宮里,與眾姐妹每天習文練字,學習女紅與禮儀等。

康熙三年

我十三歲

在入宮的一年後,太皇太後只留下了四個人在慈寧宮繼續聽訓,其餘的都被當做宮女送到了各個宮中。

我一向乖巧懂事,討太皇太後的歡心,在慈寧宮里十分受寵。

當然,我畢竟年歲不大,還是貪玩,宮里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我都要試一試。

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帝未來的妃子,因此對我也是客客氣氣的

小皇帝除了去上書房上課,其餘時間大都是在慈寧宮度過的。每日請安聽訓,騎馬射箭,讀書寫字,他都要一一的做。

他十分認真刻苦,頭腦聰明伶俐,所學的東西皆過目不忘。

也不知是不是太皇太後有意如此,每次皇上來總是讓我給他上茶

雲思,我瞧著你越發好看了 小皇帝對我說道

我有些羞紅了臉,也不做聲只是靜靜站在一側

畢竟哪個少女不懷春,皇上又生的眉目俊朗,這些日子個頭竄的也快,快趕上我了。

太皇太後笑著指著我說,這孩子平日里在慈寧宮嬉笑打鬧,偏見了你就乖覺

小皇帝偷偷瞟了我一眼,也抿嘴笑了

而這一切都被太皇太後看在眼裡

後來的日子,我總是陪伴在皇上的身邊,與他一同讀書,侍奉他用膳,陪他騎馬射箭。

雖然他比我還小兩歲,可是他卻比我成熟穩重。

偶有一次,我悄悄問他,皇上為何如此勤奮好學?為何不出去玩玩?

他說,他的皇阿瑪早早的薨逝,將這偌大的江山託付於他,他必要守住這皇位,不負皇阿瑪希望。

我從他的眼裡看到了難以言喻的悲傷,還有異於常人的堅定與一往直前。

順治爺的事是這紫禁城裡不可說的,太皇太後也從未在我面前提及過先帝,但偶爾她會帶著我去承乾宮里。那兒與其他宮沒有什麼不同,庭院里有一株梨花樹,每年春夏都開的極好。

蘇麻姑姑告訴我,那是先帝最喜歡來的宮殿,比待在慈寧宮的時間還長。

可我瞧著也不比其他宮殿好上多少,只是覺得更為靜謐,隱隱中透露出一股恬淡寧靜的意味。

太皇太後說這是董鄂妃的居所。

董鄂妃?我蹙起眉頭疑惑道

就是孝獻皇後董鄂氏 蘇麻大姑姑說道

太皇太後不再作聲,又帶著我們出了承乾宮,讓人鎖住了朱紅的宮門。

我知趣不再說話,只是上前扶著太皇太後往慈寧宮走去。

孩子,以後有一天你也會成為皇上的女人,答應哀家,好好兒的輔佐他,一定忠心耿耿,不要讓他重蹈他皇阿瑪的覆轍。

我能感受到她握著我的手有些出汗,只是諾諾的點點頭。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啊 她說了這半句話卻沒繼續往下說

康熙四年 九月

為抵抗鰲拜,得到輔佐大臣索尼支持,玄燁娶了索尼的孫女,赫舍里氏

她很漂亮,也溫柔,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入宮的時候才十一歲

而我那時已經十四歲了,在宮里已有兩年多

她喜歡來慈寧宮找我玩,常常喚我姐姐

我告訴她皇上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什麼時候做什麼,有意讓她去靠近皇上。

這么做也是為了以後能在深宮里過得舒服些,至少抱住了太皇太後和皇後這兩個大腿。

小皇帝卻不怎麼願意和皇後親近,每日還是喜歡來慈寧宮找太皇太後。

蘇麻大姑姑便笑話了一句,皇上這是還沒開竅呢!

開竅?開什麼竅?小皇帝問道

就是說你,都娶了妻了,也不知道多陪陪人家,天天往我老太婆這兒跑!太皇太後笑呵呵的說

可朕不喜歡她,她總是端著,一點兒也不親近人,還是雲姐姐好,朕願意來找她說話。

我心一驚,忙跪下道,奴才惶恐

起來吧,萬幸太皇太後並沒有說什麼

那日後我便有意躲著皇上,也一直擔心那天他的那番話會傳到皇後耳朵里,惹來麻煩。

(二)

每當他來慈寧宮,我奉完茶就會主動離開,讓別的姐妹伺候著。

他召我伴駕,我也是稱病不去。

他日日來,我便日日躲。

太皇太後一直都不說什麼,任由我去胡鬧。

後來小皇帝發現了我的不尋常,深秋的一日,他跑到慈寧宮里我的住處來見我。那個時候,天氣已經很寒涼了,我蓋著毯子坐在廊下認真的綉著荷包。

他從身後偷偷摸摸的捂住了我的雙眼,我眼前一黑,手一急綉花針直直的戳進了手指頭里,可是我忍著疼沒有作聲,而是嬌笑著道,皇上您又調皮了。

他大失所望,轉到我的面前,不待我起身請安便蹲下道,雲姐姐,你怎麼這段日子不與朕親近了呢?

我看著他乾淨澄澈的雙眸,心中有些顫動。

皇上有了皇後,奴才自該離皇上遠一些,不然會被人說閑話的。皇上也應該與皇後多在一處。

他低著頭卻是默不作聲,忽的站起身來,眼中滿滿的委屈,我瞧著心裡有些難過忙起身勸慰,皇上寬心,再等等罷。

等,朕等了許久,鰲拜一天天的逼迫朕,連你也不願意陪陪朕。

我怎能不知他心中的憤懣與不甘,鰲拜勢力漸大,威脅皇權,他還未親政,自然事事都要隨鰲拜的心意,連自己的帝師也不能有選擇的餘地。

這些都是我在慈寧宮伺候的時候聽來的,當時聽後只覺心疼,小小年紀便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

我輕輕摟過了他,在他耳邊緩緩說道,皇上,奴才一直都在的。

他靠在我懷里,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翌日,我去正殿伺候太皇太後起身梳洗,沒想到從寢殿出來發現皇後一早在那兒等著了。

太皇太後笑著拉著她坐到了榻上問何事這么早就過來。

皇後看了一眼站在太皇太後身邊的我,說道,皇祖母,臣妾入宮後皇上待我不冷不熱的,一個月也只是來臣妾宮里坐坐便再無其他。

太皇太後點點頭,不斷撥動著手中的琉璃佛珠,皇上與你年紀尚小,還未圓房,等有了夫妻之實,自然而然就會對你上心,你啊,不要多想。

可是,臣妾一人在這宮里苦悶的很,也沒有什麼親人,姐妹,皇祖母,您就疼疼臣妾,與皇上說說罷。

我站在一旁低著頭,心裡有種莫名的慌。

果不其然,太皇太後指著我道,既然你說一人苦悶,不如就冊封了這丫頭,平日里陪陪你,讓你在宮里也好有個伴兒。

皇後一時愣住了,張著嘴不知說些什麼。

我忙跪在地上道,奴才蠢笨,不堪作為宮妃

太皇太後沉默不語,只是一人靜靜的撥動著珠子。

皇後似乎明白了什麼,也跪在我的身邊,畢恭畢敬的說,臣妾明日便稟報皇上,擇良辰吉日,正式冊封雲姐姐。

我低著頭,心裡明白太皇太後此舉為何。

皇後雖是後宮之主,前朝重臣之女,卻不能恃寵任意妄為,越過皇上去。太皇太後此舉意在敲打,讓我做了這個鑼。

康熙四年 十一月

我被正式冊封為嬪,封號為榮,居鍾粹宮。

那是皇帝首次封宮妃,闔宮上下都極為重視,又有太皇太後示意,一應物品皆是上好的。

那一天我穿著喜服坐在鍾粹宮的寢殿內,等著他來。

我認了命,心中卻無什麼特別大的波瀾,知道自己以後的路只會更艱難。

沒有像皇後那樣勢力強大的母族,沒有傲人的姿色,剩下的只是與太皇太後和皇上的那一點情意。

正當我自怨自艾自憐的時候,他走了進來。

他也穿著喜服,那是我第一次這么面對他。

平日里從不覺得小皇帝如何,今日反倒是覺得儀表不凡,身姿挺拔。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柔聲道,嬪妾給皇上請安。

你就是這么請安的?他笑道

我轉過頭盯著他看,劍眉星目,臉上的小麻子還是如我當年看到的一樣,卻絲毫不影響他天子的威儀。

我慢慢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嬪妾比皇上大了兩歲,可是今夜,我是和我的夫君成親,不是和皇上。

他也認真的對我說,他不會負我。

那一年,我虛歲十五,他虛歲十三。

我們並沒有同房,他還小,我們那一夜只是相擁而眠。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我敞開了心扉,陪他月下散步,秋田打野,讀書寫字,下棋共飲,好不快活。

在人前,他喚我榮嬪,人後,他喚我雲兒。

我時常笑他,怎麼不叫姐姐了。

他說,雲姐姐變成了妻,就不再是姐姐了。

到了康熙五年,他已虛歲十四。

我經常伴駕在側,侍奉他用膳更衣,將他照顧的很好,每次去見太皇太後都會誇我體貼。

皇後也並沒有受到冷落,畢竟前朝還指望著她的母家。皇上一月里也經常去她的坤寧宮,陪她用膳賞花,只是不留宿。

後宮之內,只有我和皇後兩個,日子過得有些乏,皇上愛讀書,每日都會花上大把時間在朝政等事情上。這個時候我便會與皇後二人在宮里做些事情,像是做吃食,尋好玩的有意思的東西。一來二去,二人便有了心心相惜之意。

初夏一日,我於御花園亭內逗狗,那是一條京巴,赫舍里家送進宮來給皇後解悶兒的,我要來玩幾天。

那天月色很好,我身邊只有一個小宮女。

皇上來的時候我們正玩的不亦樂乎。

(三)

你們在做什麼?他也好奇的蹲了下來

我抱起狗狗在自己懷中,對他說道,夜來無趣,聊以慰藉。

御花園的夏夜,陣陣的晚風送來荷花的香氣,露水從竹葉上滴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天空中輕雲漂浮,閃爍的星星時隱時現。

我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他,發覺他的眼神炙熱滾燙,便頓時垂下了眼眸。

他伸手撩起我耳邊碎發,雲兒。

嗯?我小聲道

他讓小宮女抱走了狗,拉起我的手便向鍾粹宮走去。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恍惚間覺得他長大了許多。不再是那個當年比我矮上一截的男孩子了。

甬道上的宮人看到皇帝牽著榮嬪的手皆跪在兩側不敢直視,一路寂靜無聲,唯有我鬢發上的步搖叮鈴作響。

鍾粹宮正殿的大門被推開,他將我壓到了寬敞的床榻上,俯身親吻我耳墜。

現在,可還無趣?他溫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讓我羞紅了臉,別過頭去。

他捏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沿著我的脖頸一路向下,一夜旖旎,覆雨翻雲。

食髓知味的他鬧了我一夜,直至天邊露出魚肚白。可怕的是,他第二天還是一早起床,精神滿滿的去上早朝,而我懶散的躺在床上直到天大亮。

不過,我知道了一件事,讓我心生歡喜,因為我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人。

很快,我被臨幸的消息傳遍六宮,皇上,太皇太後和皇後的賞賜如流水般進了鍾粹宮。

我帶著誠惶誠恐的心去了慈寧宮問安,正巧皇後也在。

皇後面色自若,讓我安心不少,倒是太皇太後面帶喜色,直言讓我為皇上早日懷上龍嗣,不論阿哥還是公主,她都歡喜。

出了慈寧宮,心裡總是堵堵的,抬頭看了看這四方的天,紅牆高瓦,將永遠,永遠的鎖住我的一生。

我開始懷念起宮外的日子,雖生活窘迫,卻是無憂開懷。

看到鍾粹宮里堆滿的賞賜,總讓我有一種感覺,這些本來應該是屬於蔣雲思的,現在卻讓我蘇嵐翠佔了。皇上,太皇太後的寵愛,還有這潑天的富貴……

我獃獃的在鍾粹宮坐了許久,看著宮人們嬉笑玩鬧。

但是,當玄燁跨進鍾粹宮里的那一刻,看到他臉上洋溢的笑容,我突然釋懷了。

應該多謝蔣雲思,讓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人,遇到了不平凡的他。

雲兒!他剛走到庭院就高呼我的名字

我提起裙擺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皇上。

雲兒,今天鰲拜他被蘇克薩哈參了一本!朕好開心!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朕,朕要親自結束了鰲拜,朕要親政!

他開心的抱起我,耳畔皆是他開心的笑聲,還有清揚的晚風。

我不知道他這么做是對還是錯,鰲拜勢大,豈是蘇克薩哈一人可以參倒的。可我不願駁了他的好興致,笑著道,恭喜皇上。

我明白他作為帝王的心,明白他是萬民的希望,明白這後宮是他尋求安慰的最後凈土。我不想讓他不開心,至少在我的鐘粹宮里。

他是弟弟,是我的丈夫,也會是我將來孩子的父親,是我一生的依靠。

後來的幾個月,他經常留宿鍾粹宮,嘗到甜頭的他總是不知疲倦,在我身上流連起伏。

康熙五年 十一月末

在我被獨寵的四個月後,我終於有喜了

(四)

小皇帝高興的在鍾粹宮跑來跑去,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眼角卻悄悄落下淚來。

是開心,是喜極而泣,也是擔憂。

皇上有了皇子,意味著他長大了,有能力了,可以親政了,可那鰲拜會善罷甘休嗎?皇上他可能抵擋的住前朝的波濤洶涌?

皇後作為中宮,入宮兩年卻還未有孕,我卻先於皇後有喜,這往後我和孩子的日子會不會更加艱難?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這些憂慮隱患,宮內宮外的禮品便猶如潮水湧進了這鍾粹宮里。

宮里的小宮女和太監們都很開心,他們的主子,是皇上最寵愛的榮嬪娘娘,還懷上了皇上的第一個孩子,這樣的榮寵能讓他們在這後宮似乎高人一等。

在我懷胎十月的那些日子裡,過得很舒適,雖然胃口不太好,倒也還行,太皇太後和皇後多次來看我,賞賜了許多孩子的用品。

皇上也經常下了早朝就來這兒找我,陪我喝茶下棋,與我躺在榻上一同看書,畫畫,耳鬢廝磨。

但我懷著身子,不能侍寢,太皇太後明裡暗裡也讓我多勸皇上去坤寧宮。

雖然心裡不舒服,但我明白,皇後對於皇上來說是嫡妻,赫舍里家是支持皇上親政的有力支柱,而我,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沒有。所以,他每次來我都會與他說說,讓他去皇後那兒。

終於

那一夜,他沒有來,沒有太監在甬道上高喊一聲,皇上駕到。

宮里的小宮女告訴我,坤寧宮里的紅燭燃了一夜。

而此時,我坐在榻上,蓋著厚厚的毯子,透過窗欞痴痴的看著宮燈下紛飛的雪花,聽著屋外北風凜凜,就這么坐了一夜。

他來的不如從前那樣勤快了,一月中有一半的時間陪著皇後。

而鍾粹宮一如往常,安心的過著日子。

皇後受了寵幸臉色也比往日好了,白天里經常來鍾粹宮與我說話。還會做一些小玩物給我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日子過得很快,我臨盆在即。

康熙六年,九月二十日

我疼了兩天,終於生下了孩子,是個阿哥。

皇上和太皇太後選了承瑞二字為他的名字。

這是康熙一朝的第一個皇子,朝里朝外皆是喜氣洋洋。

眾多大臣以此要求鰲拜等輔政大臣歸還理事之權,本應是順順當當的,可偏偏桀驁不馴的鰲拜不肯放權。

那天,玄燁氣沖沖的來了鍾粹宮,我做著月子起不來身,他嘆了口氣只是抱著我不說話。

我輕輕撫著他的後背,聽到他哽咽的聲音。

他才不到十五歲,卻承受著常人不能理解的壓力。

皇上,哭出來吧,我摟著他在懷里柔聲道

雲兒,朕不像個皇帝,朕處理不了國事,任由鰲拜把持朝堂!民不聊生,都是朕的罪,是朕對不住皇考!對不住大清國!

他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這樣。

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覺得,他在我的面前,不再是帝王,只是玄燁,只是我蘇嵐翠的丈夫。

皇上,總有一天,您會為大清國的子民謀福祉的,再等等,這么久都等了,不差這一會兒,好嗎?

雲兒,雲姐姐,他緊緊的抱住我,不停的喚著我的名字。

我心疼他,理解他,也包容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五)

其實康熙六年七月初七,在我還未生子的時候,他便親了政,在太和殿受賀,君臨天下,但僅十天後,鰲拜即擅殺同為輔政大臣的蘇克薩哈,數天後與遏必隆一起進位一等公,實際上親政後的玄燁並不能理政,朝政大權依舊在鰲拜手裡。

他憋屈,他憤懣,他不平,他的所有難過,都在我的面前毫無保留。

那個時候,他是孤立無援的,皇後的祖父索尼已經去世,赫舍里家由索額圖主持,很難與鰲拜抗爭。

那一年初冬,太皇太後下旨再一次冊封了科爾沁三等公吉阿郁錫之女,博爾濟吉特·塔娜

她是同我一同入宮的,雖然身份高貴,但一向體弱多病,常年待在宮里不出門,玄燁從未與她有過交集。

當初為了讓輔政大臣索尼支持玄燁,太皇太後放棄了大清一向立蒙古女子為後的先例,冊立赫舍里氏。但是如今,為了得到蒙古的支持,對抗鰲拜,太皇太後力排眾議冊封孱弱的她為慧妃,居翊坤宮。

與此同時,正五品郎中索爾和之女那拉·明秀入宮被冊封為惠貴人,住在了永和宮里。

一時間,後宮熱鬧不已,多了兩位宮妃,這上上下下就忙的不行。

我在鍾粹宮里聽著外面歡聲笑語不斷,心裡再也難以抑制,生生的落下淚來。

慧妃比我位分高,行了冊封禮後我便去了翊坤宮拜見。

她不過十五,卻面色蒼白,斜斜的倚在榻上,華麗的妃位朝冠像是枷鎖讓她動彈不得。

我請安後坐到了一側,還未等我說話,她便道,我身子不好,之前你生了小阿哥都沒能去恭賀。

說完,她便咳嗽了幾聲

多謝慧妃娘娘想著,我說完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這個時候,惠貴人打了簾子進來給我們行禮

我看了一眼她,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明秀,果真是天人之姿,明眸皓齒,秀麗端莊,嬌艷媚態卻不俗氣,遠在我和皇後之上。

我低下頭心裡隱隱不安,待她坐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消片刻,我看慧妃有些倦怠便起身跪安,惠貴人也與我一同準備出翊坤宮。

走之前,慧妃反倒是拉住了我,氣若遊絲的說道,將死之人,不足為懼

我皺皺眉,安慰道,娘娘寬心

她卻搖搖頭,不再說話。

我明白她,這是在告訴我,就算是妃位,她也不會成為我的敵人。

惠貴人出了翊坤宮走在了我的身側,笑意盈盈的說,榮嬪娘娘,嬪妾可以去您宮里看看小阿哥嗎?

我點點頭,便與她一同回了鍾粹宮。

她好像特別喜歡孩子,抱在手裡愛不釋懷。

一直到太陽落了山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這個時候,皇上來了。

他看到了明艷的惠貴人,眼神果然有些漂浮不定,我努力壓住心中不適,微笑著挽住了他的手進了正殿。

但是,後一日,他便寵幸了惠貴人。

在我意料之中,卻讓我心生妒意。

那一刻,我有些後悔,後悔入了宮,後悔成了宮妃,後悔,對他上了心。

看著啼哭不斷的孩子,我更是心生煩悶,直接讓奶娘給抱走了。

惠貴人受寵,不止是我,皇後也是心中難平。

可我們並沒有將這樣的心境表露出來,而是忍著。

太皇太後也召我們去慈寧宮,雖然明面上沒有說出來,卻是旁敲側擊,讓我們明白,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哪個帝王不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我不斷安慰自己不要去想,因為這樣的事情以後只會更多。

在皇帝獨寵惠貴人的半月後,他來了鍾粹宮。

雲雨後,我躺在他懷里卻不發一語。

他告訴我,他已經在準備與鰲拜的最後一搏,成功或是失敗,都將在那一刻。

我緊緊的摟住他的腰,眼淚卻啪塔啪塔的往下掉,皇上,您是天子,只要不愧天,不愧地,不愧心,想做什麼就去做,還有,還有就是,不要冷落了雲兒便好。我有些撒嬌,也帶著醋意說道

他笑了起來,不斷撫摸著我發絲,雲兒在吃醋,是嗎?

我低著頭不說話,任由他開玩笑。

這醋,朕喜歡。他摟著我說道,雲兒放心,無論何時何地,朕,永不忘你,永不負你。

為了這樣一句話,後來的日子,我也甘之如飴

(六)

當時,皇帝經常召集少年侍衛在宮中作「布庫」之戲,還帶著我像從前那般騎馬嬉戲。

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

這些布庫侍衛在鰲拜進宮時突然將其逮捕。眾大臣商議了鰲拜大罪共三十條,請求誅其族,但皇帝念鰲拜功勞,赦死罪而拘禁,不過誅殺了鰲拜的很多弟侄親隨及黨羽,不久鰲拜死於禁所。僅存的另一輔政大臣遏必隆因為長期勾結鰲拜,被削去太師、一等公的爵位。

玄燁由此完全奪回朝廷大權,開始真正親政。

他鏟除鰲拜之後,甄別官吏,為被鰲拜矯旨處死的蘇克薩哈等昭雪,獎勵百官上書言事,禁止圈地等弊政,實操朝政大權。

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天,我抱著承瑞,與皇後,慧妃,惠貴人都去了慈寧宮陪在太皇太後身邊。直到小太監進來說了一聲,事成。我們才都鬆了口氣,那是我第一次有了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的念頭。

我緊緊的抱著兒子,看著他稚嫩的臉龐,心中浮起一股驕傲的意味,我的夫君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天子,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他終於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國策,終於可以不用愧對先帝。

這一年,他才十六歲。

五月末 慧貴人有了身孕。

大權在握,美人在懷,皇嗣綿延。

那一月,是這么多年來我見過他笑的最開心的時候。

他親了政,待在後宮的時候就少了很多。但經常會去看看有了孕的惠貴人,來鍾粹宮看看承瑞,逗他玩兒。

後宮里,慧妃身子不好,惠貴人有孕都不能侍寢。

而我再一次得到了盛寵。

宮里的人都說,皇上還是喜歡鐘粹宮的榮娘娘,是最得聖心的。

可我不知道,這樣的恩寵,哪一日就會不見。

我逼著自己不去想這些,只想在這樣的年紀里留下與他最好的時光。

太皇太後將承瑞接去了慈寧宮撫養,我瞬間省心不少,與皇上待在一起的時間便多了。

有時候,他會偷偷瞞著太皇太後帶著我去乾清宮,給我畫像,與我下棋,流連床榻。

但他知道剋制,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去逗他,湊到他耳邊輕吐蘭氣,他便會將我圈在懷里,與我調戲。

白日里,他得了空,就會帶皇後和我出宮去園林騎馬打獵。

那兒風景很好,天高雲淡,樹木蔥蘢。林間都是他與我和皇後的爽朗笑聲。

後來的我,回憶起那些日子,總是揚起滿滿的笑意。

康熙九年 二月

惠貴人生下一子,取名承慶

皇後與我去看望孩子的時候,卻發現惠貴人躺在床上正淌著眼淚。

問了之後才曉得,太皇太後與皇上想把承慶交給皇後撫養。她縱使再不願意,也沒辦法違拗聖旨。

皇後面色不豫,沒有多說便離開了。

我知道皇後心中鬱結,入宮這幾年她都沒有身孕,皇上也是為安撫她才將承慶放在了她的膝下。

我寬慰著惠貴人,與她說道,本宮的承瑞不也是在慈寧宮養著嗎?

她搖搖頭,榮嬪娘娘,您和我不一樣,您是太皇太後面前最受寵的人,總有一天承瑞還是會去您那兒的,喚你一聲額娘,可是我的承慶給了皇後,他便只能叫皇後為額娘,叫我一聲,惠貴人!

我有些難過的離開了她的永和宮,晚上玄燁來的時候,我與他說了這件事,他卻執意如此。

皇子本不能由自己額娘撫養,朕一出生沒幾個月便離宮避痘,也沒在先帝與先皇後身旁多待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落寞,似有遺憾。

想想也是,當年的順治爺一心撲在了董鄂妃和她生的四阿哥身上,以至於四阿哥一出生便說是第一子,傷了當時多少阿哥和後妃們的心。

這些話都是蘇麻大姑姑閑時與我說的,我驚訝於先帝與鄂娘娘之間的愛情,也嘆他們都早早離世。

玄燁的額娘也就是佟娘娘,在我入宮的那一年便去世了,他與我一樣,年幼便失去了雙親。

但玄燁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我以後如果再生下阿哥或是公主,都會在太皇太後身邊養著,不要擔心,他們都會喚我額娘。

(七)

我心中是感動的,總覺得我們之間的情分是不同於別人的。

以為少年時的愛戀,能夠綿長一輩子,但最終卻在歲月的流逝中消耗殆盡。

康熙九年 四月十二日

慧妃博爾濟吉特氏,科爾沁三等公吉阿郁錫之女,於翊坤宮薨逝。

她與我一樣幼年被選入宮,如今卻早早的與世長辭。後來的我才知道了一件事,慧妃,是太皇太後的堂叔兒子的女兒,也是皇帝的遠房表姑。

這正是皇帝不願與她多接觸的緣故,因而慧妃死的時候還是清白之身。

慧妃頭七那天,太皇太後站在金棺前,默默的撥動著佛珠。

蘇茉兒,哀家對得起大清,對得起萬民,卻對不起我這么多個侄女兒們,侄孫女兒們,她們一個個的背井離鄉來到紫禁城,卻早早的把命葬送在這兒。為了滿蒙聯姻,為了這大清國,我失去了多少血親,卻討不到一丁點兒的好。福臨怨我,恨我,問我,為什麼皇額娘要將這么多蒙古女子送入皇宮,為什麼不去問問他願不願意!他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大清多麼依賴蒙古,多麼依賴科爾沁,他憤怒至極,跑去寵幸那個鄂妃,那些個滿漢妃嬪,就是不願意踏入咱們蒙古妃嬪的宮里。最後,他走了,把所有的擔子扔給了我。所以,這一次,我不給玄燁娶蒙古的女孩,也不去逼迫他寵幸塔娜,只是可憐了我這侄女兒。

太皇太後,皇上在這一點上確實太像他皇阿瑪了,寧願在那兒擺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也不會去碰一下。蘇麻喇姑回道

我站在簾幕後聽到這席話,默默低下了頭。

但是一件事,讓我還沒來得及悲傷慧妃的離世便又讓我猶如掉入萬丈深淵。

康熙九年 五月二十四日午時

我的第一個孩子,承瑞,夭折了。

當消息從慈寧宮傳來的時候,我跌跌撞撞的在皇宮的甬道上一路狂奔,顧不及腳下高高的花盆底鞋,顧不得滿頭大汗,歪了發髻,妝發都糊在臉上,當站在慈寧宮側殿的門口,我慢慢喚了一聲,承瑞,卻再無人應我

太皇太後,皇後,惠貴人站在一旁,宮人看到我楞在那兒便要扶著我往裡走,可我卻想轉頭逃離。我不想承認,那個躺在搖籃里,面如白紙,睡相安寧的孩子竟然是我的承瑞!

淚水奪眶而出的那一刻,玄燁上前來摟住了我,按著我的頭在他懷中,雲兒。

我終於止不住,失聲痛哭,承瑞,承瑞!他還沒有兩歲,皇上,他還這么小!怎麼會,怎麼會——我哭到上氣不接下氣,死命的扯住玄燁的龍袍,猛的腦中一片空白,身子直直的往下癱軟。

雲兒!他紅著眼眶子,緊緊的抱著我,我卻掙脫開他的手,爬向搖籃,承瑞,你醒過來好不好,你叫我一聲額娘,好不好,承瑞!!

太皇太後也彎下腰想扶起我,顫抖著聲音道,丫頭,承瑞,他去了。

皇祖母,我的孩子,雲兒的孩子!!!

終於明白了淚如雨下,撕心裂肺的難過,那個時候我的身子彷彿不是自己的了,滿腦子都是一種念頭,我要隨著孩子走。

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康熙一朝的第一個皇子,就這么早早的夭折了……

每每午夜夢回,我都是流乾眼淚的醒來。承瑞夭折的那些日子,玄燁怕我會做傻事,經常來鍾粹宮抱著我睡,可我卻只是睜著雙眼看著空蕩盪的宮殿,難以入眠。

再後來,皇後有了身孕,便將承慶還給了惠貴人。

那天,我木木的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宮女裝扮,坐著轎攆去了坤寧宮道賀。

出來時遇到了惠貴人,她一見我便皺起眉頭,怎麼這些日子不見,榮娘娘瘦成這樣?

我搖搖頭,只是不說話。

我不知道,心好像被抽去了什麼東西,空空蕩盪,自己每天也是渾渾噩噩的。

偶有一日,惠貴人抱著承慶來我宮里,我看到承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玄燁知道後便讓惠貴人經常帶承慶來鍾粹宮,希望能解開我心中鬱結。

康熙九年八月

庶妃張氏與庶妃董氏有了身孕,她們當年也是與我一樣入宮的官女子,卻並沒有受封。

康熙十年,皇後誕下一子,名承,但孩子體弱多病,太醫院一直用藥吊著,卻是無用。

康熙十年三月,庶妃張氏生下長公主,公主卻因體弱當日便夭折了。

四月初,董氏難產生下二公主後也因大出血撒手人寰了。

康熙十年四月,惠貴人之子,承慶,因病夭折。

不過短短兩年,玄燁便痛失兩子一女,我看著十八歲的他眼中早已是悲辛無盡。

是夜

我與他躺在鍾粹宮的廊下,看著天空中星光點點,意興闌珊。

雲兒,承瑞,承慶他們會不會是怨恨朕這個皇阿瑪,不想當朕的兒子?他低著頭自責道

我心裡一顫,從沒想到一向驕傲如他,如今卻說出這樣一番令人心酸的話來。

皇上,他們是您的兒子,怎麼會怨您呢?

雲兒,朕是不是殺戮太重,讓他們生生的為朕受了?

他覺得,是因為他殺了太多的官員,株連了他們的族人,這是對他的報應。

我默默流下了淚水又急忙拭去回道,怎會,皇上是天子,掌天下生殺大權,是萬民的主宰,豈會如此。

他抱住我在懷里,聲音哽咽,承祜他也快熬不住了。

我心疼的難以呼吸,那個受萬民敬仰,天呼地擁的帝王,也是一個父親啊。

承瑞,承慶,公主夭折後,他便將自己關在了乾清宮中,批奏摺,經常讀書到半夜,太皇太後勸慰也無用。終有一夜,我在鍾粹宮的寢殿內被外面宮人的叫聲驚醒。

宮女急匆匆的跑進來說,榮主子,皇上,他吐血了,暈倒在乾清宮東暖閣!

我嚇得魂不附體,來不及梳妝打扮,披著頭發,穿上衣服便直奔乾清宮。

深夜的寒風刺骨,我一路沒有喘息,心裡難受的好像下一刻就會失去他。

萬幸的是,他安好無虞。

屋子裡的中藥味厚重的好似能用刀劈開,我聞不得這味道,就在乾清宮暖閣里乾嘔起來,他支撐起虛弱的身子讓太醫為我把脈。

原來,我終於又有了身孕,快三月了。

康熙十年 十二月末,我產下一子

太皇太後親自為他取名,賽音察渾。

玄燁告訴我,這是蒙古名,意味著強壯。

很多年後,我知道,這個孩子是玄燁所有兒子中唯一一個擁有蒙古名的孩子。在他的諸子之中,賽音察渾這個名字是最特殊的。

當年,太皇太後之所以取這個名字,原因一來督促玄燁謹記喀爾喀草原之大事,二來也希望這個曾孫子可以像土謝圖賽音汗察渾多爾濟一樣強壯。

(八)

這個孩子的到來,讓我和皇帝漸漸從承瑞夭折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但好景不長,承祜病重,皇後日夜守在他的床邊,自己幾乎也快病倒了,而我做完月子便忙去了坤寧宮幫忙照看些。

但有些時候,人並不能勝天。

康熙十一年 二月

嫡長子承祜因病夭折

皇後三天水米未進,一直抱著承祜的衣服枯坐在坤寧宮里。玄燁除了守在她的身邊,此外還要處理前朝政事,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臉色蒼白,眼下有些發青。那畢竟是嫡長子,他一直都很在意,也很喜歡承祜,有意栽培,但始料未及的是,他竟早早的夭折了。

坤寧宮

雲姐姐,皇後紅腫的眼眶已經流盡了眼淚,只是輕輕的喚了我一聲

我在,我伸手摟過她瘦弱的肩膀,突然想起多年前她入宮的模樣。稚嫩的臉龐,天真可愛的笑容,在慈寧宮里與我玩笑。可是現在,我們都只不過是失去孩子的母親。

當初我進宮,既是太皇太後的懿旨,也是我祖父一手促成,說這是我赫舍里一家族的榮耀,本以為是什麼好日子,如今看來,我卻是心涼了半截兒,她直直的望著外頭,雙眼無神,這么長時間的守候終究沒能換來承祜。

嫡長子的意義重大,對於赫舍里家,對於索額圖,對於皇上,對於大清國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皇後自知這其中厲害,因而心裡更加自責。我無法去勸解她,因為明白失去孩子的痛,沒有人能夠讓一個母親去忘記。

這么些年,從入宮到如今,上至皇後,下至無封的庶妃,都是和和氣氣的,從未爭執不休。但是皇嗣接二連三的夭折,讓玄燁不得不疑竇叢生。

他下旨清理後宮閑雜人,太皇太後也著手肅清了許多無用且與前朝私下有聯系的宮人,一時間宮里人人自危。

又過了幾個月,到了康熙十一年的初夏時分,里里外外都不再提承瑞,承慶,承祜和大公主了,似乎都隨著時間悄悄的流逝了。

我忙於照顧賽音察渾,又長時間陪著太皇太後與皇上,心裡的那股悲痛似乎稍有些淡了,只是想起來的時候總還是會要淌眼淚。

那日,皇後與我,還有惠貴人,幾個庶妃等坐在了御花園的涼亭內喝茶聊天,嬤嬤們抱著賽音察渾還有二公主在外面玩。

外頭的人,都想進這皇宮里來,以為這潑天的富貴是多麼多麼的好,可誰知道這宮裡頭啊,才是世間最難的地方。惠貴人歪坐在圈椅上懨懨的說道,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孩子們從未離開片刻

皇上與太皇太後,查了,辦了,貶了,也殺了,可咱們都知道,這只不過是給的一個慰藉,張庶妃泯了口茶緩緩的說

張庶妃的女兒沒了,董庶妃的女兒活了下來可是她自己沒了,世事弄人,真是令人唏噓。皇上便將二公主給了她養著,也算是個安慰。

我坐在左側位首,輕搖團扇,初夏的風很輕柔,一如當年。

皇後娘娘,想來,明年就到了選秀的日子了,我們要早做打算,我眨眨眼毫不避諱的說了出來

眾人聽後一時沒了聲都低下頭去,這是第一次正式選秀,與我們不一樣了。

我們的入宮,要麼就是如我和死去的慧妃,董庶妃,張庶妃一般年幼待選,像童養媳一樣的養在宮里,要麼就是像皇後,惠貴人那樣為平衡前朝勢力而冊封的。

選秀就不一樣,選的姑娘,有滿族,漢族,還有蒙族的,不論家世,只要符合要求都得經這么一遭。

年輕,貌美,新鮮,想來皇上要挑花眼了。惠貴人淡淡一笑

再如何,皇上心裡,第一位的是咱們皇後娘娘,其次就是榮娘娘了,任憑那些個小姑娘怎麼蹦噠去。張庶妃冷笑著說,似乎有些坦然。

我心裡說不在意是假的,後宮也不會一直就這幾個人。

傍晚,緩緩升起的月亮懸在了半空中,宮人們在前面提著宮燈引路,我與皇後沒有坐轎攆一同走向坤寧宮。

雲姐姐,皇上他以後會不會冷落了咱們,咱們是不是要獨守空房了。皇後蹙起眉頭,有些低落

不會的,皇上他待皇後娘娘那是至真至誠,真心實意的,再說了,結發夫妻的情意在這兒呢,皇上是個好皇上,又有太皇太後坐鎮,放心吧!我勸她也就是在勸自己,那個時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總覺得未來還長,情意也綿綿不絕。

皇上他待我極好,我也定會把後宮管理的妥妥帖帖,不讓他再憂心。可是,姐姐,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他待我的心不如姐姐你,他看你的眼神都是那麼的溫柔。

(九)

我看到她的眼底劃過一絲低落便覺心下有些難安,皇後,您知道嗎,從前您剛入宮的時候,太皇太後問過皇上,為什麼皇上不願與您待在一處,皇上說您總是端著,一點兒也不親近人。皇後,皇上他雖是這大清國的一國之主,掌天下事,但他也是一個男人,他也需要被人去關心,去愛護,去疼惜。皇上年幼就失去雙親,未在父母膝下承歡一日,雖然有太皇太後的關愛,但總不如父母。所以啊,我們作為後宮的人,作為他的女人,陪著他的時候就放下那些個架子,真真正正的去理解他,寬慰他,讓他在繁忙的政事之餘稍有些放鬆,他才能與你交心。

雲姐姐,本宮明白了,皇後點點頭說道

我微微一笑,與她一起靜靜的走向坤寧宮。

後來,我總是想起那一晚,在皇宮的甬道上我與皇後之間的對話,是那麼的赤忱,那麼的毫無保留,她是這樣,我亦是如此。

無論以後如何,她在我心中是唯一一位皇後。

往後的日子,她與皇帝之間的感情越來越好,帝後和睦,情意漸深。

我心裡是高興的,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像曾經十五六歲的我了,不去吃醋,也不難過,想著皇上與我和孩子,能一輩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很好了。

前朝的事情,玄燁從不在後宮里說,但聽宮人們講他政治清明,行事妥帖,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很得朝臣之心。

那一天,我抱著賽音察渾在慈寧宮里,玄燁應該不知道我在,從宮門口就在說,這個吳三桂,朕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摘了他的腦袋——

他走進來看到我坐在太皇太後身邊又立馬噤了聲規規矩矩的站在那兒,我憋著笑瞟了一眼他。

雲兒?你怎麼也在?他許是被氣的不輕,臉都漲紅了

你啊,都這么大的人了,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還好是雲兒坐著,換了別人,還不知道要在背後怎麼編排你呢!太皇太後似是嗔怪道

哎呦,皇祖母,孫兒是真被氣的不行,這個吳三桂又問朕要錢和糧,這國庫都快被這三藩給搬空了!朕要撤蕃!

那也得忍著!他們是你皇阿瑪親封的異姓王爺,這才多久?你就要撤蕃!到時候那些漢人揭竿而起,你準備如何?帶著咱們這一家老小又回東北去?

玄燁氣的不停喘氣,坐在我身邊不說話了,賽音察渾要從我身上爬到他身上,我忙要抱起他,玄燁卻伸手接住了孩子。

太皇太後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三蕃的事不要操之過急,徐徐圖之才是真的。行了,我要休息了,雲兒你陪著皇帝回去吧。

是,孫兒告退,玄燁把孩子交給嬤嬤便拉著我離開了。

晚上,我躺在他身邊說起選秀的事,玄燁笑了笑摟住了我,行啊,這事兒就讓皇後和你一起來辦。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靠在他懷里,他倒是有意逗我一樣,在我耳邊輕聲說,雲兒是不是在生氣?

我還是不說話,他又道,看來朕的雲兒真生氣了。

我沒有,我小聲道

生氣好啊,說明雲兒在意朕!他在我身邊扭來扭去,不斷撩撥。

我也笑了,抱著他認真的說,那皇上以後不要不要雲兒,雲兒丑了,老了,也不要讓我一個人,好嗎?

他點點頭又與我翻雲覆雨了起來。

那個時候的誓言是真心的,後來的冷落也是真的。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更何況,我還比他大了兩歲。

選秀日近,我與皇後操辦著選了一些家世好,人也周正端莊的參加殿選。

那天,玄燁與太皇太後,皇後,我,惠貴人一同坐在了御花園的亭子里。選了大半天,最後才敲定了三個人。

一個是鑲黃旗戴佳·司庫卓奇之女,戴佳·伊里奇,被冊為常在,封號為成。

一個是赫舍里氏,赫舍里·容婭,被冊為常在,封號為僖。

最後一個是那拉氏,那拉·凝綉,被冊為貴人,封號為通。

三人皆是好模樣,生的明艷動人。尤其是通貴人,姿色與惠貴人不相上下。

(十)

她們的入宮給紫禁城帶來了新鮮的氣息,也給玄燁帶來了新鮮感。

二十歲的他

二十二歲的我

和十五六歲的她們

雖然,我的容顏未老,但生育過兩個孩子,總是不如她們,人比花嬌。

玄燁很剋制了,盡量做到了對後宮諸人雨露均沾。我知道,當年獨寵的榮嬪已經沒有了,獨寵二字也永不可能再出現在人們的口中。

那年,惠貴人再次有孕,庶皇長子胤褆出生了。

而我也再次有孕,於康熙十二年五月初六日生下了我的第一個女兒,也是大清康熙一朝的三公主

固倫榮憲公主

可在我一生漫長的歲月里,最對不住的卻只有這個女兒。

當時的我是很開心的,有了賽音察渾,還有了榮憲,兒女雙全,夫君在側,好似我是幸福的,是快樂的。

我看到玄燁抱著榮憲時滿心滿眼的歡喜,看到太皇太後對重孫女兒的喜愛,也看到了皇後對想要一個女兒的願望還有艷羨,看到了宮里上下對我的恭維。

而沒過多久,皇後也有了身孕,她高興的在我身旁說個不停,我問她,想要阿哥還是公主。

她看了看我懷里的榮憲,頗有些苦惱的說,我其實想要一個公主的,你看榮憲多可愛呀,可是,我又想給皇上生個小阿哥,畢竟我是皇後,總得有個嫡子才說的過去。

我笑了笑,和她說,會的,皇後娘娘一定會為皇上生下個小阿哥,以後就是咱們大清國的太子爺!

我一語成讖,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最終的結局,我猜對了,卻也猜錯了。

然而,榮憲出生的半年後,在康熙十三年的正月廿九,我的二兒子,賽音察渾,終因體弱多病夭折,年僅四歲。

那一刻,我流不出眼淚了,只是抱著賽音察渾冰涼的身子在懷中不願撒手。

皇上,你告訴雲兒,雲兒究竟,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如此懲罰我,我的孩子,一個,一個的都要離開我!!

我的撕心裂肺,我的徹夜難眠,我的痛心疾首,我的悲辛無盡,我所有的愛恨,都在那一刻爆發出來。

玄燁死死的抱住我,告訴我,人各有命。

承瑞,承慶,承祜,賽音察渾,他們都離開了,雲兒也想,也想跟著他們離開。

不,雲兒,你還有榮憲,還有朕,還有太皇太後,還有這世間萬千啊!他帶著哭音對我說道

我靠在他的懷里,只是默默無聲的流淚,而宮人進來抱走了我的賽音察渾。

他還這么小,皇上,他還不到四歲!!

我看著他好似熟睡過去的臉龐,再一次崩潰的尖叫哭喊。

玄燁撫著我的臉龐,他眼中濃重的悲傷與我一樣,可他還是不斷的撫慰我,為我拭去面頰上的淚水。

雲兒,雲兒。

他不停的輕喚我名字,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拾到片刻慰藉。

太皇太後來看我,輕輕握著我的手,孩子,好好兒的,賽音察渾也希望他的額娘能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他的妹妹。

我諾諾的點點頭,好像經歷過承瑞,賽音察渾的死後,心裡看淡了很多,也有了波瀾不驚的時候。

日子得照樣的過下去,不是嗎?

在這重重疊疊的紫禁城裡,我得活下去。

可是,有些時候,就連活下去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啊。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二日,赫舍里皇後疼了一天一夜,最終難產。

坤寧宮

我坐在床榻邊緊緊的握住她的手,不停的為她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鼓勵她。

皇後娘娘,您再加把力,很快的,您說過,要給皇上生下阿哥的,娘娘。

我容不下其他的悲傷了,極力的想要挽留她。可是,她蒼白無力的臉,還有逐漸失去力氣的手和身子,好像在告訴我,她不行了。

皇後!

生了,生了,是個小阿哥!!

產婆的話讓我欣喜不已,忙抱起皇後的頭,娘娘,您聽到沒有,快醒醒!!

她無力的睜開雙眼,雲姐姐,雲姐姐

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著急的想要說話,可是她卻好像沒有力氣去聽了,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向外面,氣若遊絲的說,皇上。

她要見皇上。

我點點頭,急忙出去想要喚玄燁進來。

太皇太後坐在大殿內寶座之上,面色鎮定自若,而皇上在那兒走來走去。

我看得出他的焦躁不安,他的無力,我知道他有多麼期盼一個嫡子的出生。

皇上,太皇太後,皇後娘娘難產,大出血,已經快不行了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明顯一頓,而玄燁不顧一切的跑進了寢殿。奶娘抱著二阿哥出來給太皇太後看,太皇太後卻嘆息了一聲,讓我進去陪皇後最後一程。

我掀開簾幕,看到玄燁坐在床側喚著皇後的閨名,我接過奶娘手中的孩子放到了皇後的懷里。那是她拼盡全力生下的兒子,都還沒有喚她一聲額娘。

皇上,皇上,臣妾,只能,陪您走到這兒了。還好,臣妾為皇上生了一個兒子,他是嫡子,皇上,雲姐姐——

她話音剛落,便在玄燁懷中咽了氣。

赫舍里,赫舍里,嵐兒!!!

皇後娘娘!!

我跪在地上,對著床畔一聲又一聲的呼喊著,好像這樣做就能把曾經離我而去的他們都給喚回來。

終是喪鍾在紫禁城響起,闔宮上下皆是縞素。

那天,是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赫舍里皇後因難產於坤寧宮薨逝。

極大的哀榮也不過是身後事,我總也忘不掉當年慈寧宮里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了,她說,她是大清國的皇後娘娘。

那段日子,玄燁也像失去了魂魄一般,他的發妻就這樣離他而去,與他陰陽相隔,只留下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我在慈寧宮里照顧著二阿哥還有榮憲,幸好蘇麻喇姑替我分擔不少。但沒有人在的時候,我總是偷偷抹淚,想起我死去的孩子們,還有死去的皇後。

那一年,正是三藩動盪不安的時候,玄燁作出撤藩的決定。而吳三桂首先於去年十一月月殺雲南巡撫朱國治,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提出「興明討虜」,將矛頭指向朝廷。他們由雲、貴而開進湖南,幾乎佔據湖南全省。進而佔據四川,四川官員紛紛投降。福建、廣東、廣西、陝西、湖北、河南還有台灣的許多明朝遺民也都是投誠。

朝廷被這件事攪的天翻地覆,好在玄燁鎮定了下來,開始冷靜處理事情。他一心忙於政事,很少往後宮里來,大多時候都是召人去乾清宮侍寢。

那天,他翻了我的牌子,可我明顯感覺到,他在發泄,他在難過。

我摟住他律動的身子,輕聲詢問,皇上,您怎麼了?

雲兒,朕,會不會做不了皇帝,他看著我的臉似有其事的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也許是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等人的步步緊逼,也許是大清國許多省份的倒戈相向,讓這個少年天子開始自我懷疑,他究竟還能不能繼續坐穩這個龍位。

我告訴他,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況,我都與他同在。生死與共,死生不棄。

(十一)

他撫摸著我的臉頰,點點頭道,朕,也定與你白首不分離。

我笑了,承受著與他的歡好,濃情蜜意。

可我猶如空中漂浮不定的雲朵,不知道下一步該去何處。

因為我慢慢發現,睡在我身邊的這個男人,離我越來越遠了。

幼時的依扶照料,少時的風雨共濟,那個時候,我們所擁有的是最簡單的時光。沒有權力紛爭,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利益糾葛,只有青梅竹馬,兩心相印。

我是雲兒,他是玄燁

我們之間有著最簡單,最純凈的感情。

可是,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玄燁,他是帝王,是康熙皇帝。

而我,永遠都是那個守在鍾粹宮里等著他來的榮嬪娘娘。

沒過多久,我再次有孕,發現時已有兩個多月。

然而這一胎,我卻始終提心弔膽著,吃不好,睡不好,整天胡思亂想,可榮憲還在襁褓內,我只能將她送到慈寧宮託付給太皇太後和蘇麻喇姑。

終於

在寒冷的冬日裡,我早產生下一子,當日他便夭折了。

玄燁為這個死去的孩子取名長華。

康熙十三年

沒了賽音察渾,沒了赫舍里皇後,也沒了我的長華。

我做月子期間,總是在想,我蘇嵐翠前生究竟做了何等的惡事,今生要如此懲罰我,竟讓我痛失三子。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結束。

在失去長華的四個月後,我又有喜了。

前線戰事吃緊,吳三桂的叛軍進攻的很快,玄燁一怒之下殺了吳三桂之子吳應熊還有他與建寧公主的兒子。

那日,我托著七個月的身子在慈寧宮與太皇太後,惠貴人賞花,建寧公主瘋瘋癲癲的跑進來大吵大鬧,我被她那副模樣嚇得一驚腳下站立不穩,當場重重的摔了一跤。頓時,腹中劇烈絞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往外流。

我昏昏沉沉的,只知道宮人們手忙腳亂的將我抬回了鍾粹宮,不斷有人在喊,傳太醫,稟報皇上。

我好想醒過來,可是怎麼也睜不開眼睛,我好想皇上,我的榮憲,我的孩子。

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疼的時候,為了生下這個孩子,我抓破了床褥,咬破了舌頭,頭磕在床頭出了血,到最後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只覺得天旋地轉。

可我花了這樣大的代價,也沒能換來我的孩子。

康熙十四年,我生下一子,發生在長華身上的遭遇再次上演,我的兒子於生產當日夭折。

太皇太後為這個孩子取了名,叫長生。

可我生完後整整昏迷不醒了三日,等我知道時,長生早已不在了。

我實在是沒有力氣去傷心,去難過,去猜疑。

為什麼我的孩子都是這樣的短命,為什麼他們都一個接一個的離我而去。

這偌大的後宮,會有誰來害我嗎?

沒有的,這是有太皇太後坐鎮的地方,有千百雙眼皮盯著的地方,怎麼可能呢?

我太累了,真的好累,累到我不再去做什麼,只是每日枯坐在鍾粹宮里,玄燁來了,我和他也說不上幾句話。漸漸的,他來得少了,鍾粹宮也再不復往日時光。

他不明白我的痛,因為他的心冷了,因為他要為他的天下付出代價,因為他有了帝王的野心與佔有欲,因為他不想看到我每天痛苦的表情,還有不施粉黛的憔悴模樣。

可是我不行,我只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母親,我做不到他想我成為的樣子,做不到面對痛失孩子還能對他笑臉相迎,我做不到。

我與他,終於在這紅牆高瓦的紫禁城裡越走越遠……

我生育五次,生下四子一女,唯有榮憲還活著,痛失四子,早已將我的那顆心給磨滅的不成樣兒了。

二十四歲的我,嘗遍了這世間的百態,酸甜苦辣。

年幼飽受飢寒,如今,承受著喪子之痛還要不去在意自己的丈夫有了更多更多的女人。

其實自康熙十一年起,都未再選秀。因為吳三桂的叛軍,勢如破竹,清軍節節敗退,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哪還有精力去操辦選秀一事,更何況,中宮沒有皇後。

可是,宮里多了許許多多的答應還有常在這樣位分低的女人,都是被冊封的宮女,因為容貌姣好被皇帝臨幸。

她們漂亮,年輕,喜歡笑,喜歡在他面前嬌嗔討好。

我不記得我從前是否也這樣過,我只知道現在的我,絕不可能那樣兒了。

玄燁,終究是皇帝。

而我,卻只能是我。

(十二)

我失去長生的那一年,通貴人產下一子,取名萬黼。

那孩子體弱,太醫院也只是用藥吊著。因而並未序齒,和我的那幾個孩子一樣,還有死去的承慶,承祜。

而皇帝並不怎麼上心,他忙於如何去應對叛軍,去安撫動盪不安的國家。

我覺得我能知道他的難處,很想去體諒,可我發現我實在是沒有那樣的心情了,而且他似乎也不再需要我。

他很少召我侍寢,也不再與我於林間騎馬打獵,下棋畫畫,耳鬢廝磨,輕聲細語。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朝政上,還有那些嬌艷美麗的妃子身上。

他有了德妃,宜妃,良妃,僖嬪,端嬪,安嬪,敬嬪,通貴人。

色衰而愛馳,我以往都不會想到這個,可是我錯了,錯的離譜,我做的最大的一件錯事,就是在這偌大的深宮,求一份如雲霧般縹緲而不可得的愛情。

我於玄燁而言,不過是這眾多宮妃里的一個。

從未特殊過。

我不去找他了,也再未踏進過乾清宮,我只是帶著榮憲在自己的鐘粹宮里過活。

皇宮里的人都是勢利眼的,覺著我這個往日風光無限的榮嬪,一朝失寵,又沒有皇子傍身,好似會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紫禁城裡獨自老去。

可惜,事與願違。

太皇太後不願意我這樣消沉下去,經常與我說說話,也勸玄燁多陪陪我,不要沉溺於那些美色當中。

玄燁聽了,我也能在一個月里與他見上兩次。

我二十六歲的生日那天,太醫為我診脈時發現有孕。

十月懷胎,我悉心照料,生怕再失去這個孩子。

康熙十六年,我生下皇三子胤祉。

他也是我一生中唯一一個序齒的兒子。

那年,宮里有了一位新皇後。

正是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

她入宮多年,無封號,只是以庶妃居住在宮里。被冊立為後時,她自己已經重病纏身,沒過多久,大約是康熙十七年,她便去世了。

我對她沒有太多的印象,因為她總是弱弱不出聲的,但因為是輔政大臣遏必隆的女兒,玄燁給了她皇後的殊榮。

而從康熙二年到康熙十六年

我從十歲,到二十六歲,陪玄燁走過了他最青澀的年紀,也有了旁人艷羨不已的盛寵十年。

歷經痛失四子的我,使我平淡,使我看透宮禁事變,只能選擇在後宮中過著平逸的生活,穩固自己的地位。

人們常說,倘若四位皇子尚存,或許對於我的一生會有重大改變。

可惜沒有如果。

我也曾幻想過,看他從少年天子變成沉穩的康熙皇帝,聽他訴說心中的帝王偉業,與他並肩看著萬里的錦綉河山,可是往後的日子,站在他身邊的早已不再是我了。

少年天子,終有一日,會變成真正權傾天下的帝王。

康熙二十年,在後宮住了十八年的我,被正式冊封為妃。

冊文曰、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職宜佐內、備資四德之賢。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咨爾榮嬪蔣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太皇太後慈諭、以冊印、進封爾為榮妃。爾其祗膺晉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贊坤儀,迓鴻庥之方至。欽哉。

我拿著詔書,久久不能釋懷,玄燁,不,皇上,你知道嗎?榮妃,其實是姓蘇。

那年,孝昭仁皇後的妹妹也入宮了,在景仁宮里我看到了她。

她比她的姐姐還要漂亮許多,卻沒有她姐姐那樣的孱弱。

她被冊封為貴妃,受盡恩寵,一時間風光無二。

而我一心撫養著我們兒子與女兒,不問宮闈之事,不與她們爭寵,不與她們爭風吃醋。

因為我看到過玄燁真心待我的樣子,便再也不願看到爭來的恩愛。

好在玄燁從未忘記過我,讓我在這深宮不至於一點兒恩寵也沒有。

他特別喜歡榮憲,把她寵的可以說無法無天,我有時都管教不了她。

大公主二公主都年幼夭折,榮憲可以說是公主里最大的那一個了,平日里驕橫的不行。


cynthia:

這一生,原本不該爭。

天朝九年,宣帝駕崩,新帝即位。

那年我待字閨中,先帝駕崩那天,皇城大雨,彷彿天都為這位明帝的離去流淚。

天朝十年,新帝即位一年,太後懿旨,為我朝皇帝綿延後嗣,故三月大選,凡我朝官員家中有適齡女子皆入宮大選。

大娘的女兒,我的姐姐,因此忙了起來,府中眾人也忙了起來,我本是庶出,這滿府的熱鬧,與我無關。唯有我娘替我高興,替我日日縫制襦裙,那布料,還是我娘的嫁妝。我娘問我高不高興,我說我高興。這樣大的喜事,容不得我不高興。

三月十五,我們姐妹驅車趕往皇宮,那日我記得最深的,是娘的眼睛,娘哭紅了的眼睛。娘說她高興,高興我有機會離了這苦日子。在上馬車前,我看了姐姐那嫣紅的織雲錦緞子做的裙子,再敲了敲我那邊角微泛黃的緞子,覺得我怕是要辜負了娘。

大選當日,宮里打扮的既莊嚴又華麗,我們面聖前要在偏殿略坐坐,疏散疏散筋骨。此次大選很是有些美人,我貪得幾個梅子,姐姐瞧見了訓斥我沒規矩,眼皮子淺。我哪裡看見過這些好東西,以後怕是也沒機會見了。

終是開始大選了,姐姐容貌出眾,才華也出眾,太後與皇上皆賞識,留了牌子。這滿府的準備終究未曾白費,到我了,我只請了安,便垂手侍立,等待著對我命運的宣判。莫若說,我等著撂牌子,皇上讓我抬起頭,只看了一眼,便不甚在意的喝口茶,倒是太後彷彿著了意,說我這樣素凈,很好。瞧著老實便示意太監留了牌子,此間,皇上從未言語。我也不甚著意。

回到府中,倒也風光些了日子。娘眼裡滿身笑意。從前不曾吃的不曾見過的東西,也都得了些。娘說了,宮里應有盡有,以後便不愁吃穿了。我想也應是如此。

日子似流水般度過,在府里學了些規矩後,我們這批秀女遍入了宮,進了宮門,我回頭望了一眼,那樣好的天氣。在前殿聽了封,姐姐封了靜常在,我得了個雲答應,也在情理之中。教引嬤嬤領了我與府中帶來的侍女朱雀往內宮走去,我記得那天走了許久,走得我腳都痛,終是走到了一處僻靜院子,那院牆攀滿了綠植,倒也顯得幽靜宜人。進了院子後發現,那院子到不大,卻別致,嬤嬤領我進了一個院里的小院兒,同我說,還有小主與我同祝,只是時疾未愈,晚些再來。雖無人相伴,我到也自在。原在府里,我也只有娘相伴。宮里給我配了兩個丫鬟,兩個太監,看著都是毛頭小子,不大穩妥。倒是家裡帶的朱雀瞧著好。我同他們問了好,遍讓他們下去歇著,讓朱雀打發我歇了。那丫鬟倒是殷勤,倒了茶來,鋪了床,才下去。我歇了半晌,御膳房送來了幾道菜,一些糕點,不甚精緻,卻比家裡好,到底是宮里,我把娘這些年攢的細軟分了些與奴才,還分了盤糕點,小太監們都笑,道遇了好主子。丫鬟們到底大些,謝了賞把太監們趕了下去。我倒是比早上來開懷了些。

朱雀總勸我出去逛逛,我不大樂意。原是在家遍拘著慣了,而且我這莫等的答應,怕遇了貴人,我也不大認得。入宮這些日子倒是拜了皇後,認得蕭貴妃,淑妃,嫻妃罷了。聽得蕭貴妃母家榮耀,自身也受寵,很是位高權重。淑妃也是寵妃,誕下了三皇子,地位穩固。皇後不必說,自是後宮之主。入宮這些日子,我們這些新人侍奉不得皇上,日里唯有逛園子,喝喝茶,走動走動。我人微言輕,又不喜說話,不大有人與我走動。而我的姐姐,一次也沒有來過。我倒是去看過她,姐姐身邊的彤兒說姐姐身上不爽快,見不得,可是我聽得屋裡笑聲,又看這屋檐下站了一眾丫鬟,想是姐姐不想見我,便在沒去過。

——————分割線——————————————

明天寫黃桑召幸新人啦,女主小可愛是不被待見滴,本文會虐滴,謝謝評論我的小可愛,就算為你們倆,我也會更完滴,目前不曉得要寫多少,到時候看,希望你們一直看,也希望有很多人看

——滴滴——來了————

到了這皇上該召幸新人兒的日子,朱雀與我梳了個精神的發髻,把入宮得了賞的簪子給我插上,瞧著我不樂,沒多言語。倒是那些丫鬟太監來了,同我說了好些吉祥話兒,我沒言語。他們大概以為我是個有指望的主兒,但我未分莫等,也不出眾,找理來說這頭一晚上,輪不到我。

夜了,我望著燈罩裡頭搖曳的火燭出神,屋裡也是安靜,一會子便睏倦了,挪動了腳步要去歇了,朱雀攔了攔,我深知沒什麼指望,讓她們退了。在床上歇了半晌,才困了的,這會子卻又清醒了。朱雀聽見我響動,稟了今兒夏貴人侍寢,便在沒言語。無論是誰,總歸不會是我。我到彷彿卸了些心思,一會兒遍睡了。

在宮里的日子,著實無趣了些,園子也逛了些,大多數時間都在屋子裡看書,也好,無甚麻煩。

——滴滴滴,又有兩個小可愛評論了我,嘿嘿,選修課更一波,啵啵你們~

後來聽得了信兒,說姐姐被翻了牌子得了皇上賞識,一連召幸三夜。不過三月便晉了位分,封了貴人。我們同批進宮的也倒都與姐姐交好,一時姐姐宮中門庭若市。我親自也去敗賀了一趟。姐姐與我閑話了幾句,終歸是未曾收我的東西,還讓彤兒挑了些東西給我,對我說,以後不便以姐妹相稱,還是叫她貴人,再一個,宮中忌諱結黨,實在不便於來往甚密,再則路途遙遠,叫我實在不比折騰。我沒言語,收了東西就走了。

而後又過了一月,夏日炎熱,許是內務府甚忙,我不過得了兩次冰,便再沒著人送過來。我便差人去要,總是滿口答應,遍沒了信兒。還好我這小院兒幽靜涼快。瞧著這批新人兒都承了恩了,獨我沒有。也是,我不過就是太後瞧著順眼留下來的,無人記得。

過了幾日,太後召後宮眾人宴飲。我坐在後面,跟著大家敬了太後,謝了恩後,邊坐下獨酌。菜色齊全豐盛,糕點也好,我倒是許久未吃那樣好的東西,多塞了幾筷子。太後認了些人,無非是些受寵的新人。後又問皇後,是否新人都已承寵。侍女兒在皇後耳邊言語了幾句。皇後說還有位答應位承寵,太後問是誰,叫她瞧瞧。我上前請了安,太後問了幾句話,便讓我下去了。旁人的眼裡盡是不屑與嘲諷,還好我原在府中遍是如此,倒也不十分局促。

——4月25的分割線,就是我都是找空閑時間更,有點斷斷續續,但是每天都會更。

滴滴,來了。

當日宴酣回了院子,覺得酒沉了,想去歇了,不想太後差人送了好些東西來,還讓送東西來的姑姑囑咐了幾句保重身子之類的話。我頗為感謝,許是太後看我可憐見的。

是夜,乎然有太監求見,說皇上翻了我的牌子,叫我跟他們走,我愣了愣神兒,伺候我的人都高興,都道我的好日子來了。路上我都在想,這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我要怎麼去面對。

我去洗衣房那個衣服先———

到了慶寧殿的偏殿,被嬤嬤引著洗浴,又被教導了些臉紅的東西,便被裹著送上了皇上的床。彼時皇上未曾過來,我睜眼打量這這龍床,只看見了晃眼的明黃色。不多幾時,我聽得了外面的動靜,一個英俊嚴肅的男人掀開了床簾爬了進來。他沒說話,我亦不敢說話。半晌,他開口,道叫什麼,我答道臣妾喚作雲蒔。他沒做聲。他皺著眉頭,似乎心情不大好。我不敢做聲,半晌倒困了。正當我快要入睡之時,他壓了上來,扯出我與他之間的錦被,扯下來我的小衣,開始在我脖頸間亂啃,我害怕,想說不要,我終究沒有說。他咬住了我的肩膀,沒有要鬆口的意思,力道越來越深重,越來越重,我的身體好似被什麼東西頂著,最後,他進入了我。他咬遍了我的全身。事情結束之後,他再沒跟我說過什麼,只是我在恍惚睡過去的時候覺著有人摸了摸我的頭。

第二日,皇上晉我成了常在。皇後著人送了好些東西來,連姐姐處也送了東西。我看了看身上深紫色的咬痕,甚至有些地方被咬出了血,想著大概這是我的補償。

而後去了皇後處謝恩,遇到了蕭貴妃,蕭貴妃恭喜了我終於承了恩,便再沒跟我言語。我謝了恩,坐到皇後說乏了。才回了宮

——以下是4月26號的更新——感謝各位親們的關注,

天氣越來越熱了,宮里準備著避暑之事,闔宮上下都忙,距我被皇上臨幸已半月了,皇上再沒見過我。在這半月里,姐姐承了兩次寵,蕭貴妃兩次,淑妃一次。餘下的妃子便沒見過皇上。倒也不是我關注這些,是朱雀總在我身邊說這些 ,嘮叨的多了,便也記住了。姐姐如今成了寵妾,聽得前兩日,蕭貴妃有些給臉子瞧,叫了姐姐去喝茶,倒罰了姐姐抄了好些書。等等我下午再更。

往常與姐姐來往的人,見蕭貴妃如此,也不大敢與她來往甚密,而我,速來好靜,與我時常閑話的,不過與我住處相離不遠的鄭答應。

一日去皇後處請早安,眾人都在,皇後與蕭貴妃似乎有了些齟齬,我細細聽了聽,原是皇後與貴妃在旁的國家進貢的東西的分配上有了爭執,貴妃原是有協理六宮職權的。貴妃忽的笑了,說想是皇後日日繁忙,有些事頭緒里錯了也是有的,再者皇後是眾妃的姐姐,要以保養身子為重,這些小事妹妹可為代勞。皇後臉色不大好,說皇後終究是皇後,有些事旁人也無權代勞,妹妹們的職責是為皇上綿延後嗣,她這個皇後少不得受累處理宮中事宜,不妨事。一時無人接話。倒是淑妃緩和了一句,皇後和貴妃為庶務殫精竭慮,實在讓眾妹妹慚愧。一時無人說話。

忽聽得外頭太監喊,皇上駕到。眾人肅穆,有皇後領頭離座,垂首蹲下行禮。皇上進來了,免了眾人的禮,大家才歸坐。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皇上掃了我一眼。繼而聽到皇上贊了皇後的氣色,又與貴妃言語了幾句,贊了姐姐的衣服顏色好,便說起了夏日避暑之事。皇上說依太後的意思,闔宮嬪妃去離宮小暑,三日後啟程。正在說著,姐姐忽而乾嘔了起來,彤兒趕忙遞了口水,姐姐漱了漱,倒更不好了。皇上見了,問是怎麼了。姐姐倒紅了臉,道,稟皇上,臣妾有了身孕,一月又余了。

一時眾人忙向姐姐賀喜,不,是向靜貴人賀喜。我一扭頭倒是看到了蕭貴妃,臉色倒不是很好。她進宮多年無所出,難怪皇後以此揶揄她。如今宮中有人有孕了,自然是大喜事。那天皇上賞了靜貴人好些東西。如今姐姐是真正的貴人了。

那日我回到院子里,沒進屋。在院里乘涼。朱雀以為我不大高興,給我倒了杯茶,囑咐了青兒給我打扇子,又寬慰了我幾句。我倒是沒有不樂,只是此事與我無關,但是我又有幾分悵然,不知為何。

三日後,大家到了離宮,我被分到了薜荔館,四周碧竹環繞,是個好所在,與我同住的是那個時疾已愈的安常在。安常在是個好說話的主兒,剛到就忙忙的來找我閑話,也顧不得安置歇息一番。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我就知曉了她家中幾口人,甚至連她愛的花色都曉得了。安常在前腳走,我後腳就困的睜不開眼,其實我心裡高興,許久沒有人同我說這么些話兒了。

我睡了許久,也不曾做夢。睜眼卻看到桌前坐了個人,身量倒高。搖曳的火燭晃了眼,我聽的那人道了句,醒了?我反應了過來,那是皇上。我忙忙地爬起來行禮。他說免了。我這兒沒什麼像樣的茶水,但也只得給他沏了一杯。他道,晚膳用了不曾?我回,沒有。他召來了祿公公,差他去御膳房要寫吃食,別太驚動人,悄悄兒的。祿公公依言拿了個錦盒兒過來,擺好了餐具。皇上用眼神示意我坐。帶我坐下,朱雀便來給我布菜,皇上攔了祿公公,說他不餓。我用了好些吃食兒。一時收了,我和皇上沒再言語,沉默了會兒,皇上起身說,夜了,你歇了吧,改日朕再來看你。我送了皇上,在燈下發呆。一時覺得熱了,打開了窗。外頭倒是有好些流螢,倒很有意境。若一輩子這樣過,倒也無妨。平安就好。

我晚上再更一波熬,現在有點累。——————有什麼好的建議或意見歡迎留言熬,或者留言告訴我你喜歡熬,或者告訴我有哪些地方可以開文,有點打算認真寫一本小說了——感謝你們熬,真的謝謝你們看筆芯❤有啥想說的也可以私信我嘻嘻

來了。嘿嘿。

在離宮中避暑這些日子,倒與安常在鄭答應處的不錯,鄭答應與我一樣承寵過一次,我們似乎被皇上遺忘了一樣。鄭答應倒是有些著急,羨慕我承寵過一次便晉了位分,我不過是運氣好吧,我道。鄭答應覺得自己位分低,又不受寵,難免各處打點,費銀子。我雖是個常在,卻也因不大受寵難免受人怠慢,但我有吃有穿,卻也不覺得日子難過。安常在倒是承寵過兩三次,但安常在父親在朝中較為得力,安常在也是嫡出女兒,待遇不錯,也不缺銀子。安常在是個愛說話的主兒,這些日子常找我閑話,說些閨閣中受的委屈,說些家長里短,有她們二人相伴日子也不覺難過。而我的姐姐,靜貴人更滋潤了些,日日在皇後處見到她,她一日比一日豐滿了些。聞得皇上也時常去看她,她也算是得意非常了。

一日晚上,我散了頭發在院里乘涼,朱雀在與我打扇子,我聽著蟬鳴,覺得甚是悅耳。不遠處樂館里傳來了樂姬們演奏的絲竹聲,我正的樂呢,安常在忽然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我正要起身同她行蹲安禮,她卻一把拉住我,道,雲常在你可知道,靜貴人的孩子沒了,現下皇上皇後還有各宮妃嬪都在芍藥館呢!

對八起我今天有很多事情,學校有些強制性的活動真煩人!缺更一天,愛你們。

答主來遼————————

我愣了愣,任由這安常在拉著我去了芍藥館,芍藥館門口一群丫鬟太監候著,卻鴉雀無聲,我與安常在進了門見滿宮嬪妃都在,皇後正蹙眉嘆氣,其他人皆面容悲愁,只是真假末辨。我們請了安,便在旁垂首侍立。聽了旁邊庄嬪與儀嬪的咕噥聲,大概是姐姐晚膳後走著消消食兒,不想離芍藥館沒多久,踩了宮人為消暑而灑的水與丫鬟不慎滑倒,不想腹痛難忍,故此滑了胎。後邊又有幾個嬪妃再嘆息,說姐姐這般得寵,若是誕下皇子,莫說要晉位分,這福分長遠的很吶。一時太醫出來了,像皇上皇後告了罪,說姐姐的孩子,沒保住,皇上表情冷若冰霜,皇後只是搖頭不言語。半晌沒人說話。皇後開口全道,皇上,還是回宮歇息吧,事情依然如此,咱們這么多人在這兒,豈不繞了靜貴人。皇上點了點頭,起身便走,神情陰暗莫變。皇後無奈的起了身,對大家道,今兒都散了吧。便也回了。一時眾人皆散。我與安常在走在後頭,一時靜默無語。我回頭望了一眼,這昔日生氣滿滿的芍藥館,今兒卻死氣沉沉。我轉過了頭,又抬起頭,望瞭望天,這樣好的月色,我一時全無困意,想與安常在相約去逛逛,安常在卻哈欠連天,說要回去歇了,明兒趕早請安呢。我只得扶著朱雀往芍藥館旁邊不遠的園子去逛逛,朱雀陪著我,小忠子給我打著燈,我到覺得十分愜意。

來了老弟們,評論都看了,謝謝你們❤

離芍藥館不遠,看見地下幾個太監在收拾,地上好些土,想是失了手打了花盆兒。我扶著朱雀進了園子,越逛到越有興味,逛至深處,到想摘些花葉兒回去夾到書里,於是我走向了一株梨樹,踏出了幾步,感覺腳下有些鬆動,我低頭瞅了瞅,這土右翻動的痕跡,我到來了興致,叫小忠子折了根粗樹枝給我,朱雀攔道,小主,夜已深,回去歇著要緊,倘被人撞見了,倒說小主不莊重。我道,不妨事,夜已深想來也不會有人來,這地方許是埋了些東西,我挖了看看,倒也有趣。我動手挖了幾下,還不見什麼,小忠子倒也折了根枝子來,一頓挖,挖到了一雙鞋子,我本欲把它埋了,卻見這雙鞋子眼熟,我讓小忠子拿起來讓我細瞧瞧。居然是姐姐的鞋,這花樣的鞋,獨姐姐愛穿。許是姐姐不愛穿了,找個地埋了也未可知。我讓小忠子埋了,小忠子說手上到是濕了些。

答主最近搬家,更的不多,看到了好多可愛們的評論,其實我寫這個就是為了自己的興趣,然後如果特別考究的話,我確實沒有做到特別考究,我本人很喜歡甄嬛傳,所以很喜歡清朝那種後妃的感覺,所以喜歡的朋友們謝謝你們喜歡,不喜歡的朋友也謝謝你們看,建議和意見我都收到啦,謝謝你們百忙之中抽空看哦,我從一個Aorqu小白獲得了這么多關注,很高興,愛你們,啵啵~

————————分割線

我不甚在意,小忠子搓了搓手,道,小主,這手上怎麼到粘了油?我疑惑到,哪裡來的油?小忠子摸了摸姐姐的鞋,摸了摸鞋底,道,小主,這鞋底倒有些油。我細瞧瞧,那些底粘的土倒不多,我伸出手粘了一沾,那質地,分明就是油。我想了想,這鞋為何粘了油,為何又被丟在這里?朱雀蹙眉道,小主,快些回去歇了,這千事萬事都不關咱們的事。我默然,扶了朱雀的手回去了。回來院子,我卻失眠了,雖不關我的事,我總覺得昨天挖出的鞋,有些是故。但終究不關我的事。過了三四日,我差不多把此事拋之腦後了。有天半夜我餓了,喚醒了朱雀,不叫她驚動了人,想叫朱雀與我做些糕點。忽的想起自己許久沒有做糕點,於是便於朱雀去了小廚房,朱雀又要扶著我,又要替我打燈,不妨倒滑了一跤。我倒笑了,朱雀也笑了,拿燈照了照,咬牙罵,那些婢子倒也懶乏得很,這么些油灑了也不打掃了去,到叫我栽了個跟頭,倘小主踩了可怎麼好。我道,她們也知道我是不來廚房的,我是踩不著,倒是你這個倒霉丫頭,著了道了。我笑了,正要開始和面。忽而想到了那雙鞋,莫非姐姐倒是踩了油才滑倒了么。我搖了搖頭,笑了笑自己的異想天開。第二日,同安常在喝茶,安常在嘆道,這人生啊,實在是反覆無常,瞧著那靜貴人得寵,肚子也爭氣,偏叫她的孩子沒了,也難為為著太醫孕中要適當活動的話,天天忍者孕吐去逛逛了。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來那雙鞋,若是那日,姐姐踩的不是水,是油呢,既連安常在都知道這姐姐日日傍晚出門逛逛,怕是旁人不難打聽此事,若是在傍晚十分在姐姐常逛的園子門口撒些油,天色一萬,無人辨得出來,那晚皇後請了宮中眾人去說話兒,姐姐因懷孕故皇後免了姐姐去,而我則是時疾未愈也沒去,我自然不可能去逛園子,那麼唯一可能去的就是姐姐!我想起來了,那日地上撒了好些土,說是太監失手打了花盆兒,若只是借這個緣故,好洗涮油跡呢?花盆底走路本就不穩當,需要丫鬟略扶扶,這一踩怕是要摔,摔了跤可不是要動力胎氣了嗎!再著人換了那雙鞋,可不就查不出來了,即使衣服上也會粘些,可這帶血的衣褲會被換下來焚燒掉,真是查無可查。安常在見我面色蒼白了些,以為我身子不適,忙與我告辭,我不甚留。這些事我也並不確定。也許不過是我下揣測罷了。姐姐本不待見我,我又與她不大來往,她的事我不便管,我只是個不受寵的常在,安穩度日即可。

夏日快結束了,離宮眾人在張羅回宮事宜。

感謝你們蹲,我這幾天事情塞滿,等我這些天忙完更❤


匿名用戶:

青玉案

BY 一個不知名十七八流小寫手。

我知道到不了10k了……不挑戰自己了QAQ等我啥時候想起來了我就取匿~

【已完結.2019.4.18-2019.5.1.合計一萬五千字】

前言:文中角色名字以及封號搭配皆來自於基友,特此鳴謝。

有誇就有更新.搓搓手期待.JPG

部分人物成長路線摘自基友宮斗群成長路線.再次鳴謝

——原答案。

我姓顧,名字不太重要,古代都是留個姓氏就差不多了,但是請務必記住我的封號。

我是當今皇帝的宸妃顧氏,獨居未央宮。

宸,帝王之星,是我封號。

當我從未央宮 king size的床上醒過來,下意識拍醒皇帝讓他去上早朝,然後又不得不接受他黏黏呼呼的過來索吻,我使勁推開他,一邊和他鬥智斗勇,一邊中氣十足的喊了一句:「小李公公!陛下不聽話!」

我發誓,這句話讓整個未央宮都抖了三抖。

小李公公雖然已經年邁,並且強行要求我們叫他小李公公,但是他的童心完全能夠支撐他風卷殘雲一般,沖進大殿捏著嗓子喊:「陛下!已是早朝時候啦——!」

然後配合著我不斷的耳旁風,終於把皇帝從我的床上拉走,我起來套了個斗篷然後給他收拾衣服,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親了他一口

「少年,去上班吧。」

其實皇帝不年輕了,二十七歲,親政都快十年了,我也不年輕了,二十五歲,可膝下只有個親生女兒和一個養子,後宮已經有了五個皇子,公主卻是獨一位的。

皇帝一直想著讓我生個兒子,所以我現在懷著,不過我不太想要兒子,因為我和五個皇子的關系都不錯,皇帝死了我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大皇子他媽是先皇後,目前一直是作為備用儲君,至於為什麼是用,是因為皇帝想讓我的孩子做太子,所以我一直對這孩子賊愧疚,沒事就會去看看他;二皇子就是我養的那個 ,媽早死,我們母子關系挺好;三皇子是個智障,媽在冷宮,被丟給了皇子所照看;四皇子是個病秧子,太醫說活不過七歲,他媽靜貴嬪倒是很上心,照顧的很周到,我也很喜歡,就時常讓人照拂一下;五皇子是薛妃的兒子,薛妃母家是文臣,但是這些年勢力膨脹迅速,陛下很忌憚。

我已經懷了六個月了,太醫說胎像很穩,陛下曾經悄悄問過,院首有七成把握是個皇子,我和陛下都很高興。

後面三個月陛下讓靜貴嬪和敬妃幫忙管理後宮,我就安心養胎,也不見來人。

三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皇子,陛下很高興,至於有多高興呢?

我清醒之後旁邊站著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小李公公,一看到我醒了就遞給了我一道聖旨,蓋了戳那種,寫的是

「六皇子寧胤,得天所佑,聰慧敏捷,宜承繼大統,著立為太子,入主東宮。」

我眼皮子一跳,啞著嗓子問小李公公為什麼不攔著他,小李公公笑呵呵的遞給了我另外一道聖旨

「宸妃顧氏,誕育太子,德行貴重,毓秀名門,著立為皇後,賜鳳印冊寶,正位中宮。」

我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

最後當然沒把聖旨發出去,我的昏厥讓小李公公慌了一下,沒幾分鐘皇帝就噠噠的過來了

「愛妃!愛妃!卿卿!!!」

我估摸著我這暈過去還沒到半炷香呢,皇帝陛下就這么興沖沖的過來,暗自扶額,卻也心中歡喜。

三千國色,唯我一枝獨秀。

「陛下,娘娘還……」

說話的是我的陪嫁明月,原先定的是柳意,後來柳意賜婚出宮,我便拔了明月上來。

「沒……咳咳咳……沒什麼。」

我勉強挑開一點簾子,明月於是輕輕的接著,很懂我心思的沒有拉開完

「陛下……咳咳咳,妾剛……剛誕下皇子,未施粉黛,面色蒼白,著實不宜面聖……」

微頓,我又趕緊搶在他之前說

「這些日子妾沒怎麼出門去,想來寧康【大皇子】也念得緊,不若陛下替妾去看看?」

我看著君王的身影在幕簾之後頓了一下,退了兩步下去,然後說:「也好,那……那也好。你好好休息,朕今晚再來看你。」

明月放下簾子,我看著拿到身影遠去,沉默半晌,讓人抱了孩子過來。

在我及笄的時候,家父請了很多達官顯貴,令我們沒想到的是,那時這世間最大的權貴亦悄然來到。

那時陛下還未登基,也只是個十七八的半大小夥子,只是也就是在那時,先帝就為他定下了寧國侯顧家那位有「天人之姿,玄女轉世」的嫡長女,那個名滿京華的才女——顧頤之——也就是我。

後來新帝繼位,冊立皇後,同年元日迎我入宮,讓我以側妃之身從正門踏入,立為宸妃,賜獨居未央宮,昭告天下。

再後來,皇後崩逝,大皇子獨自居住在華安殿,二皇子生母夭折,我收養了他;三皇子先天不足,生母齊嬪又被指謀害先皇後,打入了冷宮;四皇子的母親身體就不好,四皇子也是個葯罐子,宮里幾乎無人關注;而五皇子……

我讓人把孩子抱開,又吩咐明月:「你去傳信,把柳意喊回來。」

明月似是一點都不詫異,點了點頭。

柳意回來的那天霧蒙蒙的,皇帝和我正在遛孩子,我們倆為了先學孟子還是先學中庸已經吵了一天了,連吃飯都不說話的那種,我很生氣,我覺得皇帝不在意我了,不過是都要學的東西,為什麼不能先學中庸?

看著她進來,服飾和氣質都和以前大不一樣,整個人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是家庭和睦的女子。

我很羨慕。

柳意的婚事是我親自挑的,選定的是兗州太守的嫡長子,我早就知道他倆相互傾慕多年,也就做了個順水人情。可我沒想到的是,那人對柳意一往情深,竟然因她在祖祠宣誓永不再娶,也不納妾。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皇帝宿在了敬妃那裡,我一個人抱著大公主過夜,然後笑著和身側的明月說:真好。

然後我告訴她:「你也是我的陪嫁,我也會為你選這樣一門好親事,你放心。」

明月當時就跪在地上,告訴我說:「奴婢只求,長久侍奉娘娘。」

我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放在心上。

自從進了紫禁城,我就知道,哪有人能和我長長久久呢?孩子大了開府建牙,公主要出嫁,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而我,只有我一個人。

——。

柳意回來之後,六皇子就全權交到了他手上,我也很放心,繼續和皇帝鬥智斗勇。

聖旨到底被擱置,只是皇帝堅持晉了我的位分,越過四妃,直接立為宸貴妃,我也沒推拒,只作謝恩領旨。

不過這些日子,宮里有些反常。

首先是四皇子去了。

四皇子今年五歲,離太醫預估的時間還差一段,院首看了看,結果我們並不知道,只是後來四皇子就被安葬了,靜貴嬪很難受,幾乎是不能起身了,我也不好受,讓太醫照看得勤了很多。

四皇子去了之後,宮裡頭的氣氛愈加濃重,陛下進後宮也越來越少,偶爾來,也都是到未央宮坐坐,幾乎不去旁的那兒了。

後來宮裡頭的流言漸漸起來了,說是未央宮的主子為了扶正自己的兒子,戕害皇嗣,心狠手辣,四皇子根本是被毒死的

明月報來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給孩子做肚兜,擺了擺手

「把人盯緊點」

沉吟半晌,又抬眸問她:「玉賢妃身子好點了嗎?」

玉賢妃是皇宮里的老人了,比我虛長兩歲,和陛下差不多大,自打陛下在潛邸的時候就跟著,雖說沒孩子,但是在我冊封之前,他一直都是宮里最尊貴的女子之一。只是先皇後仙去之後,大皇子搬到了她宮里的華安殿,後來他宮里漸漸的也就不見生人了,說是身子一直不大好,連我去未必都次次看得見。

來人說玉賢妃想看看我,我點了點頭,讓人安排下去。

這些年在皇宮我大多順風順水,出身豪門貴族,家中父兄手握實權,我又得陛下寵愛,位分尊貴,獨居一宮,最最重要的是,子女雙全,更遑論如今六宮大權在握,有誰敢在我頭上動土?

黑子與棋盤碰撞的聲音十分清脆,又一盤棋局被拉開了序幕。

「去回話,本宮明天就去。」

——。

當我輕裝從簡到漪瀾宮的時候,茶水糕點早已經備好。

前朝也曾有過高階妃嬪被苛待的先例,只是我執掌六宮的時候,從不曾虧待眾人的份例,這也是陛下安心的原因之一。

而我,不屑於在這些小事上做手腳。

顧家的女兒,生來就是驕傲的。

「賢妃姐姐。」我微微頷首。

「宸貴妃娘娘。」玉賢妃起身跟我行了禮。

說句實話,旁人在怎麼對我阿諛奉承卑躬屈膝奴顏婢膝我都受得起,只是她,我到底還是有些不習慣。

「坐……坐吧。」我拉著她坐下,抬眸細細瞧了瞧她,「氣色不錯,寧康如何了?」

「氣色都是這樣,你每天喊人送來的東西吃都吃不完,哪有不好的。」

「好著呢,索性皇後殿下去的時候,他已經懂事了,我也沒有太費心。」

「恩……那就好。我總怕……寒了那孩子的心。」我點點頭,不得不說,六個皇子之中除了老六老二,老大是我最最看重的。

「宮里的流言我也聽過了, 你怎麼想的?」賢妃總是一副寡淡的樣子,好像天崩地裂都不足以讓她的表情轉換分毫,我常常暗自感慨,可惜了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若能笑一笑,那還輪得到薛氏等人受寵?

「我能怎麼想?這么多年了,終於有人敢對我下手了。」我諷刺的挑了挑嘴角,「薛明棠。」

「薛家如今坐大,薛妃死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皇權之下,安能納權盛?」

「你很聰明,你比皇後聰明。」

「皇後殿下是真仁厚純孝,我是裝的仁厚純孝,姐姐難道還不知道么?」

我隱約看見她有片刻失神,但是她沒有給我機會細看。她沒有說話,低頭喝了口茶,再抬頭的時候已經又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執掌六宮,真仁厚純孝,反而會被陛下當做沒本事。」她幽幽地開了口。

我不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誇我,還是在責難先後護不住自己。

後來我們還說了幾句話,玉賢妃告訴我薛妃之事我大可不必費心,原因無他,陛下自然會動手。

我低下頭看著杯中茶葉沉浮,沉默了很久,心想陛下的動手,何嘗不是期望著我們先動手?

起身告辭的時候外頭已經隱隱有些昏暗了,明月得了消息,小跑過來說陛下來了,我揉了揉眉心,也只能加快了步伐。

踏入坤儀殿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一陣冷氣, 那個身著明黃龍袍的人背對著我站在我面前,我三步並作兩步,柔聲請安

他並沒有讓我立刻起來,而是揮退左右,連明月和柳意都不曾留下,我有些不知所措,卻還是在那裡半蹲著行禮,直到腿有點發酸。

半晌,我終於聽到他有了動作。

「宸貴妃。」

我心下一冷。

這個男人我陪了他近十年,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一句話的語氣代表著什麼意思我都能揣摩的八九不離十,只是這個稱呼,我卻半分沒揣摩出來。

當我還在發愣的時候,他突然走過來,直接把我打橫抱起,然後抱著我坐在了暖榻上。親昵的用鼻尖蹭了蹭我,然後狠狠的親了我一口,而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還一直放在小腹上也不敢動。

他撩了撩我的頭發,淺淺的吻了一下我的眉心,倏地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了的孩子

「沒想到威風凜凜宸貴妃,竟然會被朕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我聽了當時就要蹦下來找他理論,內心無比崩潰——哪家的天子能皮成這樣?!

我刀呢?!

——。

最終我還是沒能和皇帝陛下拔刀相向,很簡單,為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摁在了軟榻上,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頓。

雲雨初歇,他摟著我搭著被子閑聊,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問他

「陛下……不問問宮中的流言嗎?」

「誒,愛妃不提,朕都快忘了。」

我有些狐疑的看著他故作驚訝,氣氛有些尷尬,皇帝乾笑了幾聲,就著我在他懷里的姿勢拍了拍我的背

「朕的頤之這么聰明,若真是你乾的,怎麼會有流言傳出來?」

這話我聽著怪怪的,但是卻也明白他知道這事兒不是我乾的,也就沒深究

「那……陛下不打算還妾一個清白?」笑嘻嘻的開口求了恩旨,蔥指劃過我手下精壯的身軀,頗有幾分禍國妖妃的味道。

「恩……說的也是。不能叫貴妃娘娘平白委屈了。」他握了握我的手,煞有介事,「若你能查出害死寧晉的凶手,那那人,就由你處置了。」

「多謝陛下隆恩。」

——。

有了皇帝的旨意,我當即就整理好了所有薛妃的罪證,包括但不僅限於四皇子的死。

我不知道靜貴嬪一直等著我出手,所以當她淚眼婆娑的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萬分驚詫

「起來說話。」

我看著這個弱柳扶風的女人,也願意相信她絕無半分二心,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我和靜貴嬪徹夜長談,她自己說已經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我,我點點頭,也好生安撫了她,轉天就像陛下替她求了昭儀的位分。

有了宮中不少人明裡暗裡的幫忙,我拿到了太多東西,也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薛妃的母家已經暗自聚攏了軍隊,聯絡了不少朝臣,準備以清君側的名義扶持五皇子上位,而當年齊嬪落入冷宮,被誣告陷害先後,也是薛妃的手法,最後,原來我入宮多年膝下只有昭陽公主,也是薛妃的意思。

這個女人,我一直以為的不過是有些小手段的女人,竟然在背後布了這樣一個局,皇帝,我,齊嬪,天下,都不過是她的棋子。

當我把東西報上去的時候,龍顏大怒。

很快,薛氏一族就被連根拔起,男子斬首,女子全部充為軍妓,而薛妃被壓入冷宮,五皇子那個時候已經五歲,他本就比四皇子小不了多少,卻看上去成熟許多。我讓老二去詐他,果然詐出了薛妃暗自教壞他的事情。比如為君之道,比如權謀詐術,只是孩子小,根本瞞不了多深,母親一去,他也慌了。

可稚子年幼,何況是天家血脈。

和太後請安的時候,我提到了這件事,太後好似並不驚訝,讓我把五皇子送到她那兒去。我得了陛下的允准,親自送了孩子過去。

而齊嬪,也從冷宮出來了,立為了戚妃,她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知道未央宮謁拜了我,而六歲的三皇子也被抱去了她的長寧宮。

我查案有功,被他冊為了皇貴妃,位同副後。

而更讓我震驚的是,寧胤周歲的時候,皇帝發出了那道立儲的詔書。

我看著襁褓中的孩子,又看著四周的椒牆,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一股子寒氣徑直從腳底往上冒,只覺不好。

——。

按照祖宗規矩,立儲的時候,所有皇親國戚都要到場,我心中一動,有些暗自竊喜。

她要來了。

先帝膝下十七個兒子,有三個襁褓夭折,有四個沒活到成年,沒辦法,那個時候的醫療技術就是這么堪憂。

等到先帝確立儲君的時候,當今陛下已算是長子,實際上卻是行五,下頭的弟弟只留下了八個,最小的不過十歲。又是嫡子又是長子,陛下的太子身份穩穩當當,加之娶了琅琊王氏的女兒做正妻,娶了寧國侯顧家的女兒做平妻,地位更是不同一般。

只是男人間的權謀,那就遠遠吸引不了我。

最讓我心動的是她。

先帝膝下兒子倒是多,女兒卻只有八個,夭折三個,兩個和親,還有兩個安安穩穩嫁了人,享有著長公主的尊位,已是錦衣玉食,極盡雍容了。只有她,先帝的六公主,比皇帝小六歲,可至今未嫁。

她是靖陽長公主,也是當今朝廷的二品護國大將軍,是整個王朝的榮光和驕傲,在她之後,女兒也可上戰場,做文官,平天下。

我是羨慕的,也是傾慕的。

於是我滿心歡喜的等著殿下來,抱著孩子的時候也極為高興,他是我福星。

皇帝看著我高興的樣子,並沒有問過我為什麼,我想,他大概只是以為我被潑天的富貴迷了眼,可是怎麼會呢?

立儲的那一天,直到孩子被帶著接下了綬帶印信,我都沒有看到她,我很失望,連帶著素日喜歡的點心都沒吃多少。

直到晚宴的時候,我聽到了外面一騎絕塵的聲音,我看到了那個穿著將軍朝服的女人,和皇帝特許她佩戴的長劍,我看著她走入大門,敏捷矯健的身姿,挺拔頎長,眉目如畫。

我看著她在殿下行禮,對著皇帝和我祝禱萬歲千歲。

那時我滿心滿眼的,都是高興,都是興奮。

可是那之後當我再想起的時候,我才知道,她是我的喪鍾。

——。

戚妃和靜昭儀往我這兒跑的越來越勤快了,我也沒說什麼,只是照舊和他們閑聊。

偶爾會假裝路過靖陽長公主的武英殿。她常年在外征戰,在京中大多也是住在宮中,外頭的將軍府和長公主府反而去的少。

我和靖陽終於漸漸熟悉了起來,我可以叫她靖兒,她會叫我頤妹。

又是三年一度的選秀,我拉了靖陽和我一起挑選,凡是能興風作浪的,都是不能要的。

陛下選了幾個高官女兒,我也給他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上了龍床。

於是宮里有了姝才人,有了明貴嬪,也有了宜嬪,還有很多很多明媚如花的女子。

而已近三十的我,好似並不是那般閃耀奪目了。

我也曾閑聊的時候問她,這么久不回邊疆,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她當時拿著劍在我的庭院里比劃,在我說話之前跟我說要棵木頭,我也就應了。

後來我話音還未落,便聽得她劍鋒出鞘,抬眸轉瞬之間已是劍光凜冽,劍影完全追不上她舞動的身姿和步伐。女兒舞劍,多的是柔情百媚,唯有她,鏗鏘有力,一筆一劃之間好似已將千軍萬馬斬於劍下。

數十年來,我見過的女子無數,歌姬舞姬更是數不勝數,只是我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把劍舞得這般虎虎生威,英氣颯爽,莫約,這就是歲月和沙場帶給人的殺伐之感。

直到她在十米開外,僅僅依靠劍氣就砍掉了我院中那株百年梨樹,我才觸目驚心,驚覺這位曾「一劍破萬軍」的少年將軍的威力。

她將劍收了回來,這才回了我的話:「自有心腹,不必親力親為,不然本宮得累死。」

我點點頭,引她入內,又與她說了昭陽和寧胤的功課。我本意是想讓他教教寧胤,卻又驚覺她身份敏感,半路把話吞了回去,她好似也明白,就此揭過不提。

後來宮里陸續有了七皇子八皇子,公主也陸續添了三位,而我的不測發生在了我三十歲那年。

——。

那年元旦,明貴嬪和靜昭儀都有了身孕,而靖陽長公主,留在了宮中過年。這是她進入軍隊以來,第一次留在宮中過年,這幾年雖然回來的勤快了些,但是大多數時候仍然是在外的,我雖有疑惑,卻更加高興。

那天,我與皇帝並肩接受百官朝賀,這是皇後才有的待遇,而他給了我。

我知道,我離真正的鳳位不遠了,鳳儀宮,椒房殿和與他比肩的位置,終究都會是我的。

晚宴的時候,後宮皇親齊聚一堂,我坐在皇帝身側的位置上,因著我只負責後妃的布置,也並不知道皇親的座次如何安排,末了 才有些詫異地發現靖陽坐在了另一側的座首。

按理來說長公主的位置應在王爺之後,若是靖陽……她是皇帝的親妹妹,太後的嫡出,又是手握重兵的朝臣,享一等王爺的食邑,若說坐在首位,倒也沒什麼。只是她不僅坐在了前面,還是坐在了與皇帝共同面對眾親後妃,只比我的位置靠後和小一點點。

縱然皇權恩寬,但也是逾矩,亦是大不敬。

我不知道是誰給靖陽安排的這個位置,靖陽少接觸宮中禮儀,雜七雜八的陛下也都給她免了以示恩寵,連對著我,她都不過是頷首便可,完全不需像其他人那樣屈膝或跪拜。可她如今坐在這個位置,明顯惹了陛下不快,我暗自疑惑,到底是什麼人敢在這兩位太歲頭上動土,還讓他們不敢當面發作?

後來陛下一整晚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我想著應該是為了這個緣故。

夜裡陛下來我這兒就寢,翻雲覆雨之後他抱著我凈身,末了躺在床上,有以下沒一下的撥弄我的頭發,我有些困頓,勉強睜著眼拽了拽他的睡袍:「陛下可是有心事?」

「有。」

皇帝作為一個皇帝,很少這樣喜怒形於色,我心下暗道不好,莫不是我哪裡出了岔子。

「不知道是哪家的混丫頭小子惹了陛下不高興?」

我笑弄一句,卻也不敢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安靜了好半晌,我以為是我逾越了,正準備告罪,卻聽到他說

「母後說,靖陽的婚事不能再耽擱了。」

我一愣,想了想靖陽今年就二十六了,我二十六歲的時候,已經生下了昭陽和寧胤了。

如此看來,她確是被耽擱了 ,只是身份這般尊貴,武功這樣高絕的女子,怕也只有世間最好最尊貴的男兒才配得上,但是偏偏不巧,這頂好頂尊貴的男兒,是她的親哥哥。

這樣看來,靖陽長公主的婚事,也不是這么好選的。

「長公主開了年就二十六了,太後娘娘擔心的不錯,陛下可有好的人選了?」

「靖陽小時候,皇考就已經替她定了親了。」陛下說話的時候還皺了皺眉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

我一愣,腦子里飛速略過靖陽的消息,末了才發現,我竟完全不知道這一茬:「長公主……也有指腹的婚約?是哪家的好郎君這樣有福氣?」

陛下睨了我一眼,讓我疑惑極了,看我做什麼?

卻只聽他慢吞吞的吐出一句:「這世間的好郎君,不在你旁邊么?你不就是最有福氣的?」

——。

我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裡頭附和說:「對對對,您是這世間最最好,最最帥氣,最最英武的好郎君~」

許是被我戲謔的語氣激怒了,他又撲了上來,身體力行地讓我見識了好郎君的威力,攔都攔不住。

在宮里呆了沒幾天靖陽就走了,走之前告訴我,我的哥哥在她手下做事,我托她照顧,她也應下了。

二月的時候明貴嬪突然小產了,皇帝很難過下令徹查,讓明貴嬪的主位戚妃去查,順道抬了明昭儀。

我和玉賢妃還是保持著不咸不淡的往來,只是這一回,她趨人來了好幾次讓我過去。

於是當天傍晚,我只帶著明月就去了。

我和玉賢妃不過半個月不曾見,她臉色就蒼白了許多,我一下子有點慌:「你……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莫不是本宮送來的東西都沒什麼用處?!」

她輕咳兩聲,擺了擺手說沒事,我仍舊皺著眉,私下喊了太醫來給他看看。

我們這回並沒有說多久,她只告訴我,日後切莫再插手後宮之事,無論好壞。

我有些猶疑,畢竟我如今代掌鳳印,不摻和這後宮,談何容易。

她好似也看出來了,沒在說什麼,喊了寧康過來一同說了幾句話,我們就散了。

——。

明昭儀的事情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陛下大概心裡也是不舒坦的,一連一個月都沒去她們宮里看過,大多數時候都去了靜昭儀和姝貴人那兒,也會來我這里看看。

我偶爾也會去和靜昭儀說說話,聽戚妃訴訴苦,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過著

事情發生在靜昭儀身上。

那天我去看他,前腳剛走,後腳她住的地方就喊了太醫說是胎不好了。

永安宮的血流了一整夜,也沒能保住那個孩子,太醫說,是個成了型的男胎。

我感受到陛下很傷心,我很想上去安慰他,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因為靜昭儀是在我手下出的事情,我難辭其咎。

這一頭我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那一邊昭陽出了事。

昭陽有幾個玩伴,是親貴大臣的女兒,其中有一個是太傅家的孫女。說來也是奇,周太傅三朝元老,兒子做到了戶部尚書,孫子也帶兵打仗,可謂一門勛貴,只是那位周小將軍,年近而立竟然還未娶親,連個妾室都沒有,陛下也不急,從未提過賜婚的意思。

這一頭就是周太傅的第二個孫子的大女兒,玩鬧的時候打傷了昭陽,本來不是什麼大事,誰知道傷口一直不見好,到最後發展成了整日整日的高燒。

我殫精竭慮,日復一日守在女兒床邊,只覺得無力。陛下也很著急,幾乎快把整個太醫院搬了過來。

這個時候,敬妃有孕了。

陛下很高興,往未央宮跑的時間都少了很多,都去了敬妃的延禧宮,我雖疼在心裡,卻也不敢在時醒時睡的孩子面前表露半分。

敬妃膝下已經有了一位公主,我想她若是能再要個兒子,也算是兒女雙全了。

三個月後,我暈倒在公主寢殿,後來查出了身孕。

像是事情不斷似的,父兄回京,陛下舉辦家宴,而在家宴散後,戚妃被抓到了和兄長手下的副將通姦。

父兄都受了牽連,一併被免去了職務,只留下了幾個恩養的官銜和爵位。

我心中委實疑惑極了。

首先,父親是重臣,兄長協助長公主戍守邊疆,也是從三品的將軍,陛下說免就免,竟沒有一個大臣出來求情的。

其次,戚妃已有皇子,本可安穩到老,這時通姦,還選了個這樣的男子,實在讓我懷疑她從冷宮中磨練出來的心勁。

最後,這件事雖然禍及整個顧氏一族,陛下待我卻好似半分不曾變過。而父兄竟然也沒傳信讓我在宮中相幫幾句。

——。

如今我在宮中,可堪是岌岌可危。

雖有五個月的身孕,但陛下已近一月不曾來我這里,藉著靜昭儀的事情,我執掌六宮的權也被收繳上去,因著沒有皇後,於是給了太後,而昭陽的情況倒是不那麼不好,卻也好不到哪裡去,太醫也有些束手無策,靜昭儀更是在丟了孩子之後不久就去了;戚妃被杖斃,齊氏一族貶官的貶官,充軍的充軍,陛下半點沒留情面,三皇子也被丟回了皇子所;五皇子病故,薛家的最後希望也斷了。

唯一能讓我安慰點的,莫過於二皇子懂事,而太子之位依舊安穩。

我一邊照顧孩子,一邊照顧自己,已然是手忙腳亂了,還要分心宮外的父兄,半月下來胖是沒胖,瘦倒是瘦了不少。

那夜他來的時候,我還在燈下給寧琿【二皇子】看功課,因著少年時讀過幾本書,又比他多了十幾載歲月,指導他也算綽綽有餘。

正和他爭論到底是治天下容易還是平天下容易,我都快把腦子里的典故搜刮完了, 才說得她啞口無言,末了我端起被子喝了口水,然後睨他一眼:「下回還是讓夫子少教你點,省得你回來老跟我扯,你母妃只讀過幾本書你心裡沒點數?都多大的人了。」

「那……那兒臣現在不也扯不贏您么……」半大的孩子委屈巴巴地站在那裡,我向上吹了吹劉海,擺擺手,「得了,今天我贏了,老六你去哄他睡覺。」

他什麼時候到門口的,我並不知道,直到寧琿慌忙行禮喊父皇萬安,我才像是僵住了一般,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我聽見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了,他緩步走到我身後,然後開口:「怎麼,一月不見,宸皇貴妃連朕都不認了?」

我勉強控制著自己轉過身,十分僵硬的屈膝行禮,柔聲請安中帶著幾分自己都讀不懂的情緒。

他將我抱到榻上,然後躺在我身旁,摸了摸我早已經顯懷的肚子,兩個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些日子,朕聽說愛妃甚是操勞。」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咸不淡,我也不敢點頭,就這樣愣愣的躺著,好在他好似也沒真想看我什麼反應,又接著說下去:「朝廷上最近因著你父兄的事情,都快鬧翻了天,都說朕罰重了。」

他頓了頓,挑起我的下顎:「愛妃如何以為?」

我緊張到睫毛都在顫抖,深吸了口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所賜,無論是罰是賞,妾與父兄絕無二話。」

——。

他看著我,久到我覺得我的脖子都要斷了,他才把手拿開,輕輕給我揉了揉。

我迷迷糊糊睡去前,聽到他嘆了口氣,說:「若你不是他的女兒,該有多好。」

我暗自在心中回答,若我不是他的女兒,如何能一進宮便是宸妃,如何能這般長久的得到你的寵愛,如何……能坐上這皇貴妃的位置?

第二月,靖陽回來了。

她提著點心來看我時我在看著老六寫作業,等他寫完就讓老二帶著去玩了。

等人都散了,靖陽把東西攤開,我看著她低頭整理的樣子,突然想起了那一夜皇帝的話。

「靖陽……有指腹的婚約。」

我好似著了魔,輕聲問她:「你指腹為婚的男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好似詫異極了,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給我夾了個包子:「你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我……」我看著她,「陛下說的。」

「這事兒……我不能知道嗎?」

「倒也不是,只是這事兒算是老古董了,你看我都這么大了,除了那些個老傢伙,幾乎都沒人知道這件事兒了,皇兄竟然告訴了你。」

「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哦,他啊。太傅家的那個孫子,說要繼承他阿公衣缽那個。脾氣死倔死倔,也就臉好看,也沒我能打,生氣還總是要我去哄。」

靖陽癱著臉吐槽完,又給我夾了個包子。

我卻已經吃不下了。

「你……和太傅家的兒子?」

不得不承認我驚詫至極,文武重臣的聯姻,無怪乎陛下現在都不讓他們完婚,不過也好。

「一時半會兒我還嫁不出去,邊疆最近亂的很,皇兄可沒心情幫我打點婚事,他更高興我去幫他打點江山啦。」她好似並未察覺到我的情緒,顧自說完,抬頭看了一眼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

送走靖陽,我扶著梨花木椅子的扶手往下坐,腦海中隱約有些思緒,卻又猜不出來。

這些日子我總覺得奇怪,太多事情太不對勁。

比如朝堂之事,雖說後妃不能幹政,但是前朝後宮千絲萬縷的聯系也不是說斬就能斬得斷的,前朝翻了天,後宮也會跟著變顏色,而這里……

我直起身子看了看窗外,依舊是一派祥和安寧的樣子,我卻心有不安,只覺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月中的時候,昭陽去了。

前幾日我整日整日守在她身邊,到底沒能抓住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咽氣,身體逐漸冰涼。太傅家的二孫女,也被賜死做了昭陽的陪葬。只是這怎麼夠呢?

昭陽到底是皇帝的長女,皇帝給足了哀榮,落葬時追謚「長樂安寧榮國公主」,是公主所能享有的最高的榮譽,而她也被葬在了皇陵最大的那個公主墓葬坑。

我消沉了很久,一直不願意見外人,看見玉賢妃也是焉耷耷的,提不起半分興趣。

直到皇帝新冊封的華貴人沖撞了敬妃,氣得她差點小產,而後華貴人竟然直奔未央宮,想尋求我的庇護。

我怎麼可能幫他?

不論我與敬妃的交情,光看她這么愚蠢的手段,她的破事就會宛如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水雷一般,我也容不下她。

但是我沒想到,她回去的路上,直接撞死在了敬妃的宮門前。

皇帝看我的眼光,就這樣漸漸的冷了下去。

——。

在宮里不咸不淡的過日子,好吃好喝依舊源源不斷地往未央宮送,皇帝來的次數卻少的可憐,我也看開了,左不過君王之愛如同鏡花水月,擁有過算是幸運,失去了也沒什麼好可惜。

回頭看昭陽和靜昭儀的死,那些個未出生的孩子,我好像是孟婆一般挨著送走了他們,若說皇帝信我,我也是不信的。

只是如今仰賴腹中孩子,我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坐觀上壁看虎鬥了。做妾做到我如今的地步,也算是功德圓滿,日後若他想起來,我就是皇後,他若想不起來,我也樂得做我的貴妾,省去許多麻煩。

邊疆靖陽打了勝仗,還帶了一個南疆使團,家宴的時候我曾看過一眼,裡頭的主使,也就是南疆的三皇子,據說是太子的有力爭奪者,很顯然,對靖陽頗有興趣。

我曾與她說過,她卻搖了搖頭:「你覺得皇兄會讓我嫁到外面去?」

我一愣,點點頭,也是。

「那你和周公子的婚約怎麼辦?我上回聽說太後在催了,你也是,這么大了,也不想安定一下。」

靖陽擺了擺手,並沒有回我。

我順道要去摘星樓逛逛,就送她回了武英殿再去。路上明月說身子不舒服,我想著也沒什麼必須要留他的,就讓她去了。

沒曾想下一回見到她,卻是在南疆三皇子的床上。

——。

宮裡頭小小的鬧騰了一下,我本不在意,直到人來報說請我獵苑一走。

獵苑是皇家狩獵禁苑,來人請我去,我本也有些疑惑,以為是什麼人設下的套,只是來的人是小李公公的乾兒子,我也就沒多想。

去時陛下和靖陽也已經在那裡了,靖陽沒有看我,而皇帝看我的目光深沉而又冰冷,像是不見底的深淵,偶有寒風呼嘯。

我心中疑惑,禮過之後不得免也不敢起,直到一旁小李公公上前說:「宸娘娘,您的大丫頭明月冒犯了南疆使臣,如今正在偏殿候審。」

冒犯了南疆使臣?

我眉頭一皺,並沒有答話。

「皇貴妃好手段,調教出的丫頭連異國皇子的床都敢爬!挑唆宮妃自戕,命令奴才做出這等骯臟事!下一回你想幹什麼?!」皇帝冷冷地吐出這句話,「你不嫌臟,朕還嫌!」

我猛地一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又好似意識到了失禮,不過片刻就轉移了目光,寬大的水袖之下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入肉里。

明月衣衫不整地被壓了上來,我微微側面,她卻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

只一瞬間,她從前的種種行徑,我好似都找到了理由,暗道不好,卻只能恨自己認錯了人。

明月跪在地上,顫著聲音說是我派她去的, 說是為了幫太子鋪路 ,贏得南疆的支持。

「明月,本宮自問待你不薄,你何苦陷害本宮至此!」

我還未聽她說完,便怒而斥之,咬牙切齒

「昔年你落魄,是顧府容你養你,本宮視你如親生姊妹,你卻——!」

我抬頭看他,正欲分辨,卻在看清他臉色的一瞬間晃了神,語氣一下子軟了下去。

「陛下,妾沒有。」

我跪在地上,臉色發白,明月也沒有再開口,我感覺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沒有說什麼,讓人把明月壓了下去

「把皇貴妃帶到乾清宮問話。」

——。

乾清宮是皇帝日常辦公的地方,我從未來過。沒想到第一次來,便是這樣的場面。

他屏退左右,高高在上地看著我,我低眉斂目地跪著,實際上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我知明月有詐,卻不知她狼心狗肺至此。

「宸皇貴妃。」

他突然開了口,這四個字像是千斤重石一下一下的敲在我心上

「妾在。」

「挑唆宮妃自戕,殘害皇嗣,誣陷妃嬪,朕自認大度,從未與你計較。你已是太子生母,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

我猛地抬起頭,臉上好容易恢復的血色盡數褪去,連眼淚都擠不出來了

「顧氏沒有。」

「華貴人想求得未央庇護,妾從未答應。靜昭儀的孩子,和妾沒有半分關系。至於誣陷宮妃,不知道,陛下從哪裡得出的事情。」

「混賬!」

皇帝砰的一下拍案而起,墨硯擦著我的鬢角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我抬頭看他,他也看著我,眼中藏了滔天的怒火,彷彿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

「好!好一個顧氏!好一個皇貴妃!來人!給朕收了他的寶冊金印,褫奪封號,禁足未央宮!」

「陛下!」我抬頭與他直視,「明月不過是個奴才,您何以信她不信妾!妾與您夫妻情分十六年,妾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您難道不知道嗎!更遑論如今全無罪證,只聽信她一面之詞,您就要棄了妾嗎?!」

「更何況太子無罪,陛下聖明,妾又何苦去幫他求什麼南疆的支持!這樣的事情,妾如何肯做?陛下難道就不知道嗎!」

我迎著皇帝冷漠的目光,他沒有再開口,門外來的人直接將我帶走。

打那之後,我再也沒能踏出過未央宮。

——。

未央伺候的丫頭婆子幾乎被撤完了,只剩下了柳意。二皇子被遷居去了明昭儀那裡,太子依舊在東宮。

莫約三天之後,靖陽來了。

我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來,我想,我大概以後都不能看見我的孩子了,也不能再看見那樣好的春光了。

「皇貴妃。」她踏入殿中,手上拎了一個盒子。

「看來本宮面子還是大,陛下竟然派了當朝一品皇親來給本宮送行。」我冷笑一聲,拂袖落座,「看來他還是信了。」

「不,皇兄沒有信。」

沉默半晌,她開口回我。

——。

我一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盒子:「那你來做什麼。」

「給你送行。」她打開盒子,三尺白綾,一壺鴆酒,一把匕首。

「什麼。」

「皇兄從來都沒信過,不過前朝大臣聯名上奏,未央顧氏魅惑君主,行為乖張,跋扈恣意,不宜貴為皇妃。對了,昨天,敬妃的胎掉了。」

「不可能!我沒有!」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好似想找出一些破綻,「本宮父兄身居高位一心為國日月可鑒!本宮是太子生母當朝的一品皇妃!怎麼可能——!敬妃的胎我從未插手過!」

「陛下為平朝臣物議沸然,決議賜死,著靖陽長公主監刑。」

靖陽冷冷的看著我,眼中所含的情緒是我從未見過的,我恍惚明白了什麼。

我終於明白我走不出去了,我再也不能看著我的孩子長大,看著他們嬉笑怒罵,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

我又看了看靖陽,緩緩的坐了回去,好似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問她:「若我死了,陛下打算怎麼處置我的孩子們?」

「皇兄說,若你乖乖赴死,會保全你身後哀榮;若你執意不赴死……那麼就會將你廢為庶人,而太子和二皇子……」

她沒有說下去,我卻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好似明白了多年前他剛剛將寧胤冊為太子的時候,我站在未央宮里,那股刺骨的寒意從何而來。

我輕輕笑了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原來是一個頂好的晴天。

我將空杯子擱下,靖陽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

「皇兄說用鶴頂紅,我想著,總歸與你有些情分,就私下做主換成了慢性的毒,總不叫你那麼難受。這大概也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是嗎?那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靖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反問道:「你可有曾懷疑過?」

「我當然懷疑過,只是我不願意相信,也沒人願意幫我求證。我總想著,他縱然是與我沒什麼情分,與顧家沒什麼情分,但總會顧念兩個孩子,總會掛念著死去的昭陽。」

「可我沒想到,他絕情至此。」

靖陽偏頭看了看我,彷彿想在我臉上找出些別的情緒,但我已經精疲力竭了,再也做不出從前語笑嫣然的模樣。

「我也懷疑過。戚妃那件事情爆發之後,我在宮中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我就心中有疑惑了。可是旁的,我也不知道,明月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我也沒有查出來過。」

「你為什麼不查查,當年是誰送她去的顧家呢?」她的話如平地一聲驚雷,將我震得七零八碎。

「她來的時候,只有十歲……」我幾乎是不可置信的望著她,「是你……?」

「當然不是我。」

「是皇兄。」

——。

就這一句話,一切彷彿都已經豁然開朗了,十四年陪伴,十四年夫妻之情,十四年的寵愛和十四年的榮光,好似都像是一場夢一樣,大夢已醒,轉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我的手死死地扣著木桌,手臂上青筋暴起。

「原來,原來他真的從未真心待過我。」

「顧侯爺權傾朝野,昔年陛下初登基,若非是他,你又如何能在後宮高枕無憂?連皇後都要敬你三分。你家兄長飛揚跋扈,不過我從未與你說過。只是在邊疆的那一段日子裡,他就打死了兩個孩子。軍中民怨沸騰,我只能將他送回京中受審。」

「你這樣的家室,這樣深厚的背景和這樣的聰明伶俐,皇兄如何敢真心待你?」

「索性如今你也已快去了,我也就讓你去個明白。」

「你入宮是你父親和皇兄聯手的結果。而你的父親得寸進尺要求讓你獨居一宮,冊立宸妃。皇兄答應了。而先皇又屬意皇兄做太子,這才是先皇為你們賜婚的真正理由。後來藉著戚妃的事情,皇兄打壓了你父兄的囂張氣焰,而你身邊幾乎全是皇兄的人,包括你的明月,所以你什麼消息都得不到,也不會知道。」

「華貴人是我派人去挑撥的,戚妃和靜昭儀,則都是皇兄做主下的手,還包括當年的薛妃,三公的勢力如何強大,你不會不知道。而你,你就真的以為靠著你自己就能在短短的幾日之內,平白翻出這樣多的罪證?」

「而若非皇兄暗中同意,薛妃這些年,又如何能在宮中橫行霸道?你的未央宮,又有什麼人能這樣悄無聲息的滲透進來?」

「你不過是做了皇兄扳倒薛家的一把刀罷了。」

我只感覺自己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我本以為他帶我只是薄情,而如今,我從沒想過,他竟也可以對我狠辣至此。這些年來,原來我一直都只是一個棋子,一個光鮮的布偶,一顆穩定父兄的棋子。

「而我,我接受你的示好,允許你走進我身邊,也不過是皇兄為了轉移你的注意力,而設下的陷阱。你以為拉攏了我,就能得到我手中的七十萬兵力,從而讓六皇子的太子之位更加穩固,殊不知,不過是更快的讓自己滑向深淵罷了。」

「那他為什麼還要讓我生下他的孩子?他就不怕……太子之位一旦確定,我的父兄就會起兵進宮?」我的聲音已經啞了,漸漸的有獻血從我嘴角溢出,滴落到我的衣服上,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芍藥花。

「你真的以為……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嗎?」靖陽抬眸看向我,眼中的情緒我已經看不清了。心中終於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與奢望,任由陣痛席捲全身。

只慶幸,在我臨終之際,我最想見的人,也是她而已。

「靖陽……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

十二歲那年,父親正是剛剛春風得意的時候,有一年天子家宴,我也隨父親進宮,從那時我便知道,那一次宴會中的皇親國戚,總有一個會成為我未來的丈夫,於是我看得很仔細,也看得很謹慎。

宴會途中,孩子們都散去了,於是我也向父親請辭,父親一向很放心我,沒有過多囑咐,我就離席了。

那時先皇子嗣還很旺盛,我被那時的八皇子和九皇子,困在假山之下,他們扯著我的頭發,對我欲行不軌,頭發被拉著,我覺得很疼,但我知道我沒辦法反抗,也不能反抗,因為是他們是天子的孩子。

靖陽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那時她還不叫靖陽,她的封號是朝陽。她好似天降神兵一般,三兩下就幫我打跑了那兩個壞傢伙,然後拉著我走到臨近的後殿里,讓人拿了衣服和乾淨的帕子給我。

說起來第一回見面,因著他一身勁裝,我開始還以為他是皇子,從那時起我就記住了他,我想,這樣好的人,我一定要嫁給他。

後來回到家與父親說起,父親臉色有些怪異,又細細問了我幾句,然後長嘆一聲,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那不是陛下的皇子,那是陛下的嫡公主,朝陽。」

我愣了一下,然後在此後的很多年裡,把這個名字,深深的放在了心裡,我想,就算她是女孩子,我也不會放棄她的。

再後來,先皇與父親商議我的婚事,我悄悄打探了幾句,才知道朝陽早已被送到了軍中歷練,如今也算是能獨擋一方的小將軍了,我也知道了雖然她在宮外有府邸,但是已被暗中立為太子的皇上,早已為她在宮中修了一座武英殿,於是我知道,若我嫁給了別的皇子,想要見到本來就不常回來的她,就更困難了。

於是我答應入宮。

入宮後的很多年,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她,直到那年,寧胤被立為太子,那是我和她在成年之後的第一次相遇。

後來相處的每分每秒,一點一滴,我發現我就好像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哪怕現在知道,她知道所有陛下傷害我的事情,她甚至還幫忙遞過刀子,我也對她恨不起來。

少年時純美的回憶,成年後心中的悸動,到後來……不願放開的手。

我勉強張了張嘴,我看著她走過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喜歡的人……其實一直是你。」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我的話,我只知道,這一輩子,於我,已經結束了。

榮華富貴,春秋大夢,只願來生,不再踏入帝王家。

END


李先森是妹子:

  • 看了好多寫妃子視角的的,那我寫寫皇帝視角的吧,寫到最後原因就出來了吧。

我是皇帝,不對應該是朕,朕成了個皇帝。朕其實很懵逼,皇帝不好當。朕不是嫡子,不是寵妃之子,沒有強有力的舅舅,外公。無論如何,咋看都當不上這個皇帝。在朕繼位之前,皇位是朕和朕那邊陲芝麻小官之女的母妃,連遠觀都觀不起的東西。朕的母妃出生邊陲,身強體壯,幹活更是一把好手。因此母妃在僅見過朕那父皇一次,連樣子都沒瞧清楚的情況下有了朕。在之後10多年都沒見過朕那天子爹,月錢每每被剋扣的情況下,在宮里拾掇了四畝地,不光養活了我們娘倆,還養活了我們母子倆的一應宮女太監。在皇位落到朕頭上之前,我們宮里天天掰指頭算 ,朕啥時候能外放出宮。連地方我們都想好了,就朕娘親的老家。地廣人稀適合搗騰粧家。在朕繼位之前的3個月,其實已經到了出宮的年紀,但依舊在宮里,和母妃伺候一畝菜瓜。那時候母妃邊澆水邊感嘆人果然不能太懶,以為今年能出宮就只種了一畝菜瓜,結果,今年吃不上新鮮的土豆了。朕在一邊給菜瓜撒灰防蟲,心裡也在算,朕那天子爹,已經病重老久了,朕的那群哥哥弟弟甚至姐姐妹妹們都在為讓自己老娘當太後拚命。一切以皇位為頭等大事,朕外放這芝麻點的事連提都不配提。雖然朕那娘親和宮里的宮女太監懊惱沒好好侍弄那四畝地,但朕一點兒也不著急,因為朕那天子爹沒多少活頭了,能不能活過夏天還兩說。老皇帝一死,大不了鬧哄哄一陣兒,新皇帝一繼位,為了個兄友弟恭的好名頭遮住前頭搶皇位時撕咬的口吐白沫,鮮血淋漓的醜事。朕出宮這事兒可就成了大事兒。不是說好事多磨嘛,朕美滋滋的算朕那老子啥時候去面對列祖列宗。

那是一個大晚上,太監砸門讓朕和母妃趕去朕老子的寢宮。朕和母妃對視一眼,果真是母子連心,朕和母妃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句話:朕[你]老子死了,終於熬出頭了。喜不上臉,才是宮里生存之道。於是朕和母妃一臉憂心,腳步輕快的趕到了天子爹那兒。到那兒的時候朕的右眼皮就跳了幾跳。待看見除了我們之後陸續來的都是我那些不到10歲的弟弟們的時候,我的右眼皮撒了歡。果然沒好事,朕的老子要死了,他還沒等到他認為的時機成熟的時候就要死了。朕的那些爭皇位的哥哥弟弟們太狠了,這短短幾個月,就互相弄死了好幾個。哦不,應該是他們的外公們太狠了,朝堂勢力加上奪位之心,這幾個月,朕的天子爹看著再這樣下去,天下就亂了。忘了說,朕的天子爹是個明君,可以記入史冊的那種。一狠心,就讓朕的那群兄弟,他們的母家全部面見祖宗去了。朕的那群兄弟太上進,就導致除了朕,剩下的連四書都沒讀完呢。雖然朕也沒比他們學的多多少。但朕的天子爹從沒過問過我,所以他不知道。朕的天子爹臨死前就憋出了一句話:「爛攤子,留你了,天下,也留你了。」然後這爛攤子天下就成了朕的。朕這一輩子永遠都出不了宮了,朕娘親也永遠都回不了家了。


朕的天子爹薨逝了,我朝又多了一位賢明的先帝。哦對了,他會在史冊上多留那麼兩筆,畢竟他可是我朝臨死前拉著兒子們,拉著眾多朝臣殉葬的第一人。朕被臨終托天下之後,懷著並不激動的心情聽完了老太監激動地快撅過去才堪堪讀完的遺昭。噢,朕才堪堪明白,原來天子爹病倒之後,看著爭位爭到,我朝有分裂跡象。想著遠方還有外敵等著叼我朝的肉,這近來外戚們已經在喝我朝的血。我那些兄弟們還想著以身飼狼,再狼口奪肉。忒傻,忒不能擔當大任。想著想著病就入了膏肓,病著病著心就出了刀槍。殺伐果斷 半點不留情。多年帝王心思化為毒藥,加上半隻腳已入閻王殿的決絕,善用利誘,讓旁支毀了外戚主支。用父子溫情為面具,毒死了我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兄弟們。這下讓我朝的幾大勢力舊瓶裝了新酒,讓朕成了長子。老太監讀完遺昭,用索命鬼般的聲音悲嗆了一聲陛下。就去了閻羅殿伺候朕那老子爹。朕被那一聲嚇得後背起寒毛,瞧見旁邊朕的娘臉上似有悲色。朕拿不準她是為老頭子去了悲,還是為這輩子就要耗在這四方地里悲。要朕單談自己,朕真的很悲傷,朕從沒想過當皇帝,從沒花費過心思往皇帝位子上靠。這樣的朕入了朝堂,那跟羊入了狼窩沒啥區別。這爛攤子拾掇好了,能長出好糧,我就是個累死,英年早逝的賢明皇帝。要是沒拾掇好,朕就成了史書上那敗壞了萬里江山的罪人,朕的娘就成了目光短淺的愚婦,朕那老子爹也會被嘆上一句,一生英明終敗於沒眼力勁。可憐朕一直為振興老娘家鄉做準備,看種地的書多於為君為臣的書,而且所有人都默認朕只用為臣,只會是皇帝的兄弟,所以朕被太傅教導的歸根就二字:聽話。朕總會心裡補一句,狗屁,要不是有利可圖,誰聽話。朕當時多麼沾沾自喜看透了群臣面目,順帶等著看未來皇帝的笑話,朕現在就多鬧心。誰成想這皇帝輪得到朕做。這還真是皇帝輪流做,今日到我家。


朕登基了,朕一身皇袍坐在被歷朝祖宗的龍臀磨的發亮的椅子上,沒有一丁點兒萬人之上的豪氣,苦盡甘來的滋味。朕惶恐,確實惶恐,能不惶恐嗎,朕是正式踏上了刀尖,準備在這爛攤子上與天下人為親,與天下人為敵了。群臣山呼萬歲,禮數做的足金的很,比朕半坐著的龍椅還足。朕看著這群人就鬧心,現在的面目還被官服遮著,一幅幅忠心敬主的模樣。可這些狐狸,老虎們憋不了多久就化形了。等他們看看那金椅子上坐著的是狸貓崽還是虎崽子。朕這剛剛接手的朝堂就成了聊齋了。

朕無左膀無右臂,但群臣被朕那天子爹臨走前剛割了韭菜。一樣的觀察時間里,朕要長手長腳,他們要發芽歸壟。朕想跳崖,估計朕這臨時抱佛腳的皇帝連個雞翅膀都長不出來,這韭菜地已經排好隊變成黑山老妖了。

啊,朕不過堪堪成人,就被那天子爹架上刀,澆上油,送到這群儈子手手裡,等著烈火燒油了。可憐朕連這群人認都認不全。

朕下朝去找了朕的太傅,朕的太傅是個純臣,誰當皇帝他為誰肝腦塗地。他是個清流中的清流,孤家寡人一個,六親不認,群臣見著他都躲著走。朕讀書時,太傅白眼狼的故事流竄在皇子皇孫間。甚至被四皇兄編成了話本,成為民間一大暢銷書。無數百姓打消了讓自家有鑽牛角尖苗頭的孩子,走科舉之路的念頭。害怕培養出一個太傅一樣的白眼狼,靠舉報族親,大義滅親,為聖上分憂。太傅不僅解救了無數孩子的童年,還影響了我朝孝義的發展,朕敢打包票,在以孝為先這一條上,沒有哪個朝代能發展的比我朝更為蓬勃了。

朕去找太傅不是為了讓他輔佐朕,而是為了聽八卦。太傅能以一己之力,到處舉報,拳拳到肉,箭無虛發。自然是摸清了朝堂上下18代祖宗。朕現在如同一塊急需吸水的棉花坨,迫切的想知道韭菜地的上下五百年。以便按時薅韭菜,鎮壓聊齋。朕急需太傅這土石流的黑暗力量。

(未完待續……)


少頃:

一、

我是周常在,剛入宮小半年有餘,從未承寵,皇上的影兒都沒見過。

二、

皇上政務繁忙,少涉後宮,因此還有兩位姐妹和我同一陣線。我平日沒事就找她們歡笑,不然就宅自己宮里吃喝,拉著婢子打下棋。

也沒巴結過什麼妃啊皇後啊的,一個個香得跟什麼似的,年紀還賊大,皇後年紀都趕上我娘親了。

三、

這日聽說昨兒晚上皇上召了劉常在,賞了封號麗。

我心裡咯噔一下,靠,同入宮的就我沒見過皇上了。

然後就被催著給劉小麗賀喜。

四、

我見了劉小麗,沒忍住問她:「皇上到底啥樣啊,行不行啊。」

被宮女使勁扯了一下才想起來,妄議天子是大罪。

劉小麗個機靈鬼,當然沒接話,但是臉唰的一紅,別過頭不理我了。

五、

我:?

六、

劉小麗是誰啊,是在宮里和我一起開黃段子臉上顏色一點兒不變還賊興奮的人,她臉紅,哈?

真沒勁。

七、

又一年,我還沒承過寵。

倒是在年宴上見過皇上的影兒了,隔著一堆女人的一人。

我看著就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不高不矮一個人,但好像沒皇後那麼老。

後來婢子跟我說,皇後長皇上五歲。

我琢磨著從我爹的年紀掉到我三叔的年紀,沒啥差別。

八、

我終於他媽的要承寵了。

九、

一點都不好玩,還是下棋好玩。

皇上也沒多威猛,我都懷疑他性冷淡。

完事兒之後可能是寒暄吧,皇上問了我閨名。

「周正?」他又打量了我一下。「名字倒是有趣,人算是周正。」

第二日我就升周貴人了,雖然沒封號沒那麼尊貴,但還是比劉小麗高了一階。

十、

我和劉小麗得出一個結論,好名字是成功的一半。

十一、

繼續和劉小麗琢磨。

後宮建制是四妃六嬪,現在端妃宜妃純妃淑妃褀嬪敬嬪襄嬪順嬪禧嬪珍嬪全齊活了,我已經沒啥上升空間了。

「要不扯個封號啥的?」劉小麗嗑著瓜子跟我說。

「有啥用啊,圖好聽啊?」我也嗑瓜子。

爭個屁寵,沒必要。

「但你還可以繼續加油。」我鼓勵劉小麗道。

「咔啪」回應我的是她的白眼和瓜子嗑開的聲音。

十二、

承過寵之後我去御花園瞎溜達腰桿也直了,說話也有底氣了,感覺花也變好看了。

花變好看主要是夏天來了。

夏天有蚊子,還好我穿得厚。

夏天天氣熱,我他媽穿得厚。

於是趕緊去找涼亭避日頭,不巧看到宜妃帶著珍嬪在裡頭坐著。

碰見不就要請安了嘛!聰明的我當然要躲開。

十三、

「站住!何人偷聽!?」

十四、

我於是還是請了安。

起來看見珍嬪臉上又紅又白,顏色很是不對。

可能是太熱了。

十五、

要說珍嬪生月比我還小,其實算是我妹妹的。宜妃和皇後差不多年歲,算著兩人都該是母女情誼了,還要姐妹相稱。

宮里妃子真慘,這樣想著,我發現我也很慘。

十六、

胡思亂想之際,宜妃開口了。

大意就是寒暄一番,順便問問我什麼時候來的御花園。

我很坦然地交待事實,看到珍嬪的臉色好看了些。

看來涼亭真的消暑。

十七、

宜妃笑著寬慰我,叫我不必太在意禮數,說著要和我侃姐妹情深。

在侃姐妹情深之前,她真的慈祥的像我家中的姨娘。

和姨娘姐妹情深真的古怪,於是我敷衍著聊了幾句。

她看出了我心不在焉,就放我離開了,最後一副滿意模樣。

十八、

過了兩天,褀嬪假孕,皇上勃然大怒,將她打入冷宮,我和劉小麗跟祺嬪不熟,很沒品地嘲笑了她一番。

十九、

又過了兩個月,端妃查出來祺嬪假孕一事是珍嬪一手策劃,皇上又勃然大怒,想要赦免祺嬪,發現人在冷宮已經被折磨瘋了。

珍嬪直接被賜幽死,端妃查舉有功,皇上大賞。

我和劉小麗當時正在吃綠豆糕,和消息一塊兒傳來的是宜妃賜給我的一緞蜀錦。

「你什麼時候巴結上宜妃了?」劉小麗羨慕地看著那賞賜。

我打了個寒顫,沒接腔。

二十、

宮里一下子少了兩個嬪,這下一水的貴人和常在都坐不住了。

我命人拿那緞蜀錦打的衣裳還沒做出來,劉小麗也去研究打扮了,就我一個人宅宮里看小話本無動於衷。

二十一、

轉眼入冬了。

劉小麗連著被召了五次,已經是麗貴人了,一堆人巴結她,導致她老沒空跟我玩。

冬日漫漫,我很寂寞。

宜妃來了。

二十二、

宜妃跟我聊天,五句話三句不理劉小麗,還都是尬誇。

誇她胸大膚白啥的我都忍了,這女的一公鴨嗓,怎麼還誇她聲音動聽呢?

宜妃是不是老了耳朵背啊。

心裡這么想著,面子上我當然陪著笑。

畢竟是長輩,她說是,那就是,不反駁。

二十三、

她話題一轉,說道珍嬪和祺嬪。

「那兩位和兩位妹妹一樣,都是一同進宮的緣分,最初也是這般交好,誰曾想……」說著便向我遞眼神。

我:?

二十四、

宜妃很尷尬,掩面輕咳一聲,嘆道:「珍嬪就是嫉妒祺嬪後起之秀,明明升嬪位比她晚些,皇上卻更寵祺嬪呢。」

我:?

宜妃見我實在是愚鈍的模樣,咬了咬牙,又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二十五、

我也不傻,但我又不嫉妒劉小麗,現在她天天被一群妃啊嬪啊的召見,跟犯錯被長輩約談一樣,天天說的口乾舌燥的,晚上還要見皇上那個老男人,真慘。

再說陷害人也落不著什麼好,珍嬪還關著呢,我又不瞎。

於是我繼續宅宮里。

二十六、

過了年端妃升了端貴妃,主要她一直協理六宮勞苦功高,之前祺嬪的事情又有功勞,累加一起就升了。

宜妃賜我的那緞蜀綉還沒做好,我盤算著估計是廢了。

這天我又在劉小麗宮里跟她一起嗑瓜子下棋,皇上突然來了。

我即刻下跪。

二十七、

皇上在旁邊劉公公的提醒下才想起來我是誰,我也才意識到進宮快三年了,這是我第三次見皇上。

按照這個進度,再次見皇上要再過起碼一年。

於是我很珍惜這一次見面,就使勁瞅皇上。

他像是習慣了別人的目光,依舊笑著跟劉小麗聊天。

我發現皇上五官端正,皮膚也算是不錯,天天坐著竟然也沒太發福,身材還算是勻稱,估計年輕的時候長得還不錯。

可惜老了,英俊三叔也是三叔,於是我嘆了口氣。

於是皇上目光掃了過來:「周貴人盯了朕許久。」

我這才意識到失禮,趕緊下跪道歉。

「無妨。」他擺了擺手。「只是何故嘆氣?」

我:!

二十八、

真實想法是不能說的,打死也不能說的,說了就會被打死。

「……臣妾覺得皇上比上次見清減了,體皇上政事勞累,所以嘆息。」

安靜了半晌,我的衣裳已快被冷汗浸透了。只聽劉小麗嬌嗔「皇上,周姐姐這是抱怨皇上不常見她,沖皇上撒嬌呢!」

只聽皇上輕笑一聲。「那今夜朕就召周貴人侍寢,周貴人起吧。」我顫顫巍巍地起身,看他沖劉小麗笑著。「愛妃不會吃味吧。」

劉小麗忙掩面笑道:「怎麼會,皇上又取笑臣妾。」

一會兒皇上走了,劉小麗開始嘲諷我沒見過世面。

我滿腦子都是:靠,又要侍寢了,老子不想侍寢。

二十九、

然後上天真如我所願,沒讓我侍寢。

因為那天晚上劉小麗遭人刺殺了,沒成功,但是傷了心脈,可能要養很久。

三十、

皇上震怒,下令徹查。

結果發現刺客身上有我宮中的令牌。

我:!!!?

三十一、

我怎麼可能刺殺劉小麗呢?

動機手段一眾都沒有,怎麼也不可能的事兒,落在旁人眼裡卻是板上釘釘。

我講一同入宮緣分,變成一同入宮更易攀比生妒。

我講朝夕相處情分,變成朝夕相處更易找好時機。

我講買凶刺殺兇險,變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計。

唯一鐵證,便是那令牌,我辯道若真是我買凶,殺手定不會帶我的令牌。

宜妃輕飄飄一句:「周貴人瞧著可不大機靈。」帶過,我跌坐在地上。

?說我壞還說我蠢,這女人怎麼這樣。

三十二、

劉小麗還在昏迷,我作為最大嫌疑人自然不能看望。

她要是醒了就好了,我想著。

醒了我就能清白了。

劉小麗肯定不相信是我刺殺她。

可惜除了劉小麗所有人都這樣想。

於是我也進了冷宮。

三十三、

其實深宮中刺殺寵妃,我九個腦袋都不夠掉的,怎麼會區區冷宮這樣簡單。

後來聽說,宜妃踩我踩得死死的,端貴妃看不過,就說除了令牌別無實證,或是陷害。

因祺嬪先例在前,皇上這算先押候審。

當然我在冷宮里顧不了那麼多。

因為冷宮真的冷。

三十四、

想我原來一個卑微的貴人,也沒斷過炭火。

想我未出閣前也是朝中三品大員的嫡女,也沒斷過炭火。

冷宮第一次讓我意識到,冬天的寒冷,人類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棉襖在北風中的無助。

我不負眾望地在一天內病倒了。

三十五、

病里無人探望,我混混沌沌地想了很多,主要是綠豆糕和紅豆糕哪個更好吃一類的。

平日糾纏我良久的難題,如今都通透了。

能吃到哪個哪個就好吃。

三十六、

病中歲月長,我感覺可能過了一年,才一個上午。

怪不得祺嬪瘋了,我尋思就算沒人去逼她,光在這里受罪也能把人折騰瘋。

正燒得糊塗的時候,突然窗邊閃過了人影,我嗓子啞的叫不出來,發現這人影推門進屋,還一步步朝我走進。

就像話本里寫的厲鬼索魂。

三十七、

我心裡飛速盤算,發現自己除了嘲諷過祺嬪沒出息,還是因為誤會,腹議過皇上和幾個妃子老,因為那是事實,就沒干過啥傷天害理的事兒。

不是,剛剛那兩件事,也不算傷天害理啊。

難道是我原來吃的豬牛羊雞鴨魚哪個的兄弟姐妹成精過來找我了?那也不合適,該去找廚子啊?

我可能完美詮釋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明面上,我一點沒在怕地看著這身影走近。

是個挺漂亮的女人,就是有點兒老。

三十八、

原來是賢妃,聽了她自報家門,喝了幾口她帶的熱水,蓋著她帶來的被子,我感慨,賢妃真是個好人。

?賢妃

賢妃是誰?

四妃六嬪沒這號人啊?

三十九、

她看我疑惑,笑得和煦。「看樣子是新入宮的妹妹。」

我啞著嗓子:「我入宮兩年有餘了。」

她和藹地笑著,不知是否我病得太重了,總覺得很像我娘親。「兩年不過彈指間,你還小呢。」

「我在這冷宮里,已經住了有十八年了。」

我:靠,我才十七歲。

四十、

賢妃很是溫柔地照料我一番,絲毫不過問我為何被貶至此,我也很默契地沒問她為什麼在這兒待了十八年。

十八年,我一輩子還多一年。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多難熬啊。

我很憐憫地看她,她只是和煦地沖我笑。

四十一、

這樣湊湊合合養著,雖是急熱,我的病也拖了大半個月才好,還沒利索,便被赦出了冷宮。

皇上見我謝恩身子還不麻利,加之有些愧疚,賜了我封號「仁」。

仁貴人。

莫名聽著押韻又不押韻地別扭,叫我進宮第一次想爭寵晉一個嬪位,或是再犯些僭越的小錯貶成常在。

皇上真會膈應人。

四十二、

我病終於好利索了,就起駕冷宮了。

去看劉小麗。

劉小麗果然信我。她昏迷剛醒,聽說我作為第一嫌疑人進了冷宮,情緒激動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為我脫罪。

她如此相信我,因為整場刺殺都是她一手策劃,自導自演。

「精彩。」我在冷宮對著她鼓掌。

四十三、

刺殺還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事情,比如她偉打算加害於我,也沒真正要抗那一劍。

證明她不算太壞太蠢,勉強還可以和她交流。

她原本計劃,夜黑風高夜,有人慾刺寵妃,被當場制服而後招認。

「他一劍過來我都懵了,醒過來她們說嫌疑在你叫我寬心我差點兒鬱結一口氣沒上來悶死。」她抱怨。

「要說這個刺客技術還是不行,怎麼沒一劍捅死你這個小作精。」我嗑瓜子認真道。

四十四、

「那你……原本想害誰?」我猶疑地發問。

劉小麗收了平日里和我玩笑的弔兒郎當,變得嚴肅認真,眼睛帶著幾分戾氣,真的挺像那種話本里奸詐反派的神情。

「和貴人。」

四十五、

我是愣了半刻才想起來和貴人是何方神聖的。

她也是和我們一同入宮的,起初這和我們一塊兒玩,是滿軍旗的女子,承寵也頗晚,大抵就是倒數第三個,僅在劉小麗前,皇上對她一向不溫不火的。

她人不錯,承寵之後各宮賞賜都分了我們些許,其餘也沒太多交集。

只聽劉小麗說:「她不過就仗著早些承寵,就拿些物什在我面前賣弄,不過就是想取笑我罷了。」

我:???

劉小麗又說:「這幾個月來她一直纏著皇後,皇後見我就勸誡我,意在說我貪圖聖寵,不懂收斂,還不是她吹的風。」

我:??????

劉小麗最後憤憤地說:「我父親只是從四品的小官,不如你和和貴人身世好,若是日後升嬪,保不齊就是你們倆,若是你倒沒什麼,倘是和貴人,又被她踩在腳下,我終是意難平。」

我:……

最後我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姐妹,你且好好在冷宮冷靜下。」

四十六、

我回宮後還是有些許唏噓,想不到我一點沒察覺到和我近乎朝夕相處的劉小麗的心思。

欺君之罪本是大罪,更何況是有預謀地把皇上當槍使,但是皇上好像真挺喜歡劉小麗的,就將她關在冷宮,暫按不表。

而為什麼劉小麗真的被捅了,我又為什麼被拉進去背鍋,始終是一個懸案,畢竟刺客死無對證。

風波漸漸過去,就像沒發生過一樣,除了我沒處找人嗑瓜子亂說話了。

四十七、

這日收到家書,大抵就是娘親向我報安,讓我注意身體。

想到娘親,沒來由地想到賢妃。

我突然意識到我至今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於是給宮里的老嬤嬤塞了點金瓜子。

「賢妃啊。」老嬤嬤笑得眼睛眯起來。「賢妃就是當今二阿哥的生母。」

我心道,哦,那就是孟氏。

沒入宮前就聽說,二阿哥雖說起來是嫡出,但並非是皇後親生,皇後膝下無子,二阿哥生母因罪被貶,便過繼到了皇後之下,由她代為撫養。

犯了什麼大罪,一個有所出的妃竟然在冷宮待了那麼久。

「……賢妃僭越,在宮中興巫蠱之術,意對皇後不利。」

巫蠱之術,那就是賢妃扎小人唄。

那是活該被貶進冷宮,生了孩子也沒用。

問題我想了想自己見過的賢妃,總覺得這個行為對她很違和。

四十八、

我非常好奇,加之宮中生活非常無聊,於是我興沖沖地擺駕冷宮。

劉小麗以為我來找她嗑瓜子,非常興奮,甚至搬出了冷宮中罕見的擺設小桌板,我告訴她我來找賢妃。

她很冷淡地「哦」了一聲,好像很受傷。

四十九、

然後劉小麗就又神采奕奕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知道是八卦無論如何都會激動一下的。

五十、

賢妃住在最里的那間,她見我先和煦地笑了,又問了我身體。

我感到被母愛籠罩,太過舒適以至於差點忘了來意。

「那麼仁貴人是不信我會如此嗎?」她仍是笑著,啊,如沐春風。

我忙不迭點頭。

「那我自然依貴人所願。」她垂了眼眸,輕聲說。

「既然是被栽贓,為何不開脫呢?」我疑惑。

她略抬了抬嘴角,霎時似乎笑是費力的事一般。

「天家賜罪,無從開脫。」

五十一、

天家,天家就是皇上?

我情不自禁「啊」了一聲,得到的是她肯定的點頭。

「皇上為何……?」

她輕輕地說「將門之女,不應有子。」

於是氣氛變得很微妙,因為我想不出來什麼話安慰她,就只好尷尬地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

她倒是打破了尷尬,很釋然地笑了「禍兮福之所倚。子憑母貴,我的孩子原沒有那麼好的出路的。」

是了,二阿哥如今是嫡子,傳言皇上頗為倚重,方成年便出宮建府,娶的是首輔的孫女董鄂氏,大有立儲之意。

況且皇後是富察氏,子憑母貴,滿軍旗女子所出,方有可能去爭一爭那個位子。

於是我更尷尬了,也不好繼續同情地看她,又確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只好打量四周。

五十二、

她似是來了興致,欣然繼續同我敘話「梓筠長得最是像皇上,你可曾見過?」

我搖了搖頭,想來她說的是二阿哥。我住的離阿哥所頗遠,平日里又宅,剛入宮二阿哥就出宮建府了,更是沒什麼機會。

「梓筠最是懂事,能替皇阿瑪分憂……」

「梓筠的福晉董鄂氏,閨秀之名響滿京城……」

賢妃逐漸趨於絮絮叨叨地狀態,越來越像我娘親和我說話了。

我很依戀這種溫存,於是便賴著聽了一下午二阿哥的光輝事跡。

拖得太晚,沒和劉小麗一起嗑瓜子,她很生氣。

五十三、

可能是聽了一下午二阿哥的事。

第二天我就好死不死碰見二阿哥。

去皇後宮中請安,皇後為撫恤我之前受苦把我留了下來,正要敘話,二阿哥來了。

他先向皇後行禮,轉向我便怔住,皇後忙說「還不快向仁娘娘請安。」

我也怔住,竟然是這個狗逼。

五十四、

我見過這人,在御花園,撞見珍嬪那趟。

五十五、

那天在宜妃那兒領了一通嘮叨,我莫名心境又涼了幾分。

於是穿著厚衣服也有能力在御花園繼續晃悠了。

晃悠著晃悠著,隱隱看見前面涼蔭處有一男一女相對而立,我瞬間好奇心起。

靠!進宮這么久!終於讓我碰到對食了!!!

真刺激!!!

五十六、

宮規不許對食,為了保護那對鴛鴦,我自然藉機遣開了跟著我的宮女,自己一個人湊到前面去偷看。

真她媽的刺激呀!!!!!

但是離得還是有些遠,只能看清人的背影,卻聽不到兩個人在說什麼。

瞧背影,不錯,正是一個太監和一個宮女,那宮女似乎是剛剛在宜妃處見過的。

小姑娘可以啊,離了主子來找情人,嘿嘿嘿,還好碰上的是我這樣好成全的月老。

為了能看清,我又向前探了探,只聽那太監低喝了一句什麼,突然那個宮女就跪下了。

我不禁「啊?」出了聲,現在太監這么強勢的嗎?對自己的情人這么凶!那個宮女也是,沒出息,以為那是自己主子呢,跪得也太順溜了。

還沒等我內心譴責完,只聽那個太監回頭向我看來:「誰!?」

我只和他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靠,今天兩次被人逮到,我真是背。

五十七、

事後想來,畢竟我是小主,大可大大方方走出去,一副恩赦的姿態,兩個人一定感恩戴德。

可惜偷看的私密和早些時候被宜妃抓包轉遞下來的恐懼,讓我下意識就是跑。

五十八、

再再事後想來,還好我沒有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然也太尷尬了。

誰能想到二阿哥喬裝小太監和宮女對食呢,看不透看不透。

五十九、

被灌過一下午量二阿哥彩虹屁的我想到他的秘辛,總覺得這孩子有些長歪了。

不過或許是一直太過優秀,壓力太大,反而生出了一些怪癖,倒是也有前例。

這樣一想,我看向這孩子的目光變多了幾分憐憫和慈祥。

傻孩子,你受苦了。

六十、

二阿哥只是來請安,走得比我早些,待我領了今日份皇後的嘮叨出宮後,發現他在皇後宮外的圍牆處站著,還遣了下人。

分明是在等我嘛!

我不會亂說的,傻孩子。不用讓我保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打發了下人向他走了過去。

他方欲行禮,我便開口。

「行了行了,不用行禮了,二阿哥要說的我都懂,作為長輩呢我當然希望二阿哥能戒去怪癖,尋得中意的直接向宜妃討來便可,若是實在難改也無妨,畢竟也談不上齷齪。」

我盤算著齷齪的怪癖多了去了,二阿哥所好委實不算什麼。我這樣講既體貼又有規勸,簡直是完美的長輩發言,這樣一通下來他肯定感動的要死並且對我保守秘密完全放心。

只見他原本要行禮的整個人身一僵,緩緩抬頭看向我。

「嗯?」

六十一、

嗯?

他嗯什麼?

我說話哪裡不妥貼嗎?

六十二、

只見二阿哥很磊落地站直了身子:「仁娘娘是覺得,兒臣與宜妃宮女有私?」

難道不是嗎?我剛要開口問。

只見他躬身又行一禮,大聲道:「仁娘娘慧眼明察,多謝仁娘娘仁慈相護。」

六十三、

因為順路,二阿哥就和我同行了一會兒。一路上我無論發表如何見解,他都帶著笑眼瘋狂迎合我。

我很受用。

於是又很開心地跟他探討了幾個話本的劇情,發現我們竟都很中意同一個寫手大大的書,大大很會寫評書,調侃名著頭頭是道。

知心難求!

賢妃和她兒子都是超級大好人啊。

六十四、

去和劉小麗嗑瓜子,順便找賢妃誇了誇她兒子。

賢妃果然眉開顏笑。

六十五、

繼續和劉小麗嗑瓜子,順便和她分享二阿哥的秘辛。

「宜妃的宮女?」劉小麗皺眉。

我:?

劉小麗湊過來,小聲說。

「我最近天天去煩賢妃聊八卦,雖說賢妃獲罪是皇上授意,嫁禍者卻是宜妃。」

我:!

「而且,二阿哥是知道賢妃是他生母,也是知道宜妃之事的。」

我:!!!

六十六、

「所以二阿哥明知那是生母之仇的宮女還堅定地和她在一起了?」我搖了搖頭。

「愛情真偉大。」

劉小麗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是憨批嗎?」

六十七、

原來那個宮女完全是二阿哥插在宜妃宮中的眼線,並不是什麼眷侶,也沒有搞什麼特殊癖好,那純粹就是掩人耳目。

我靠,這個龜兒子還騙我。

怪不得他一路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原來是嘲諷我。

靠靠靠,討厭死他了。

六十八、

這日自己在宮里跳格子,正開心。

突然一個小太監飛奔著闖進來了。

我:!

然後格子跳歪了。

六十九、

我很生氣。

更生氣的是這是二阿哥,戲弄我的小人。

心中憤恨,我表面上還是慈愛地笑著:「二阿哥這是剛剛又去私會了罷。」

只見他雖氣喘吁吁,還是禮數周全地沖我請了安,隨後像是害羞似的垂頭嗯了一聲。

我暗暗冷哼一聲,還是春風滿面地:「不慌不慌,這是被誰逮住了?」

他兀地鎖緊了眉:「周公公。」

我聽到本家姓氏心中還突地一跳,繞了好久哪兒公公五百年前和我一家。

只聽我身旁的婢女小聲提點了我一句「宜妃娘娘」

喔,原來是宜妃宮中的掌事太監。

這不就有趣了,嘿嘿,嘿嘿嘿。

我傻笑著看向二阿哥。

後者:?

七十、

我寬慰他:「無妨,我瞧那位姑娘常在宜妃娘娘跟前,應當是位分不低的宮女,頗娘娘喜歡的,若是對食,怕是不太礙事,左不過就是小有懲戒。」

他眉頭不解,沉聲道:「只是可惜我逃了。」

我:?

半晌沒有反映過來他是何意。

在如此緊張的場面下,只見他眼中又有了之前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為了提點我一般補充了一句:「宜娘娘多疑。」

我心中「啊」的一聲。

是了,若是普通的對食,又是被自己宮中人所抓,自己又頗為得意,大是不必讓自己的姘頭逃走的,直接面見宜妃即可,若是宜妃心情好,保不齊還能把這個太監討來宮里,兩人以後方便。

只是二阿哥見不得人,於是慌不擇路地逃了。

於是看上去更像是,別的宮中的太監來找她刺探消息,被掌事太監發現,於是那太監慌不擇路地跑了。

若是追得緊,還能發現跑來了我宮里……

我假笑扮從容:「那二阿哥剛剛闖進來可有人發現?」

他亦笑答:「保不齊有巡防侍衛瞧見了。」

我:!!!!這狗日的龜兒子!!!!!

七十一、

這是栽贓!

這是嫁禍!

我憤怒地當著他的面跳腳。

二阿哥只是含笑鎮定地看著我。

「你還笑得出來,等會兒宜妃可能就來我宮中拿人了!」我惡狠狠道。

「反正不是拿我。」二阿哥沖我眨了眨眼。說著遛出了我宮里。

我:目瞪口呆。

七十二、

宜妃果然來我宮中拿人。

我只硬著脖子說不知道,心中已將二阿哥千刀萬剮。

周公公又沒看清楚人,自然是抓不住誰的。

只是經過我的時候輕飄飄地帶過一句「那丫頭方才偷摸說的我都聽見了,小主知道的太多不怕遭報應嗎?」

我腿已然軟了。

七十三、

於是宜妃在我宮中搜出了巫毒之物。

——靠,怎麼又是這個套路。

而且搜出來的還是我扎小人,扎的還是劉小麗。

我:?怎麼還扯劉小麗。

宜妃就是嫉妒我們姊妹情深!

皇上自然震怒,我直接就是庶人了。

端貴妃和皇後求情詳查也無用,我簡直是瞬移到了慎刑司。

七十四、

啊啊啊啊慎刑司好嚇人我想去冷宮啊啊啊啊啊啊啊狗日的宜妃狗日的二阿哥狗日的皇上狗日的劉小麗怎麼那麼討皇上喜歡啊啊啊啊

一開始就上了拶刑。而且還是手指腳趾一起夾的那種。

只一下,我感覺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耳朵聽見了一個女聲尖叫,過了半晌才意識到是我自己的聲音。

滿臉都是水,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然後聽到耳旁行刑嬤嬤的低聲:「宜妃娘娘托我傳話給小主,只要小主回心轉意,我大可給小主留一條命。」

我開口,嗓子竟然喊啞了:「怎麼聽著像我是個負心漢呢?」我回什麼心轉什麼意啊!!!

嬤嬤冷笑了一聲,又要夾,我做好了大叫聲波攻擊這個老女人的準備之時,被監刑的公公喝住了。

於是嬤嬤剜了我一眼退下了。

於是那個公公湊過來:「二阿哥托我傳話給小主,小主且稍作忍耐,二阿哥定會解救小主出去還小主清白,謝小主相助。」

我:………………………………

皇上知道自己慎刑司里被各宮安插了個遍嗎?

七十五、

在慎刑司體驗了很多項目。

都很疼,各有各的疼,疼的快死了。

在宜妃和二阿哥的雙重照料下。

我的項目都格外疼,但體驗時間都相對比較短暫。

有機會的話,以後不會再來了。

七十六、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正要被比我腿都粗的夾棍夾腿的時候。

皇上載旨我脫罪了,恢復了我的位分,賞了一堆金銀珠寶和上好的金瘡葯,還准許我家人過兩月進宮探望,甚至升了我父親的職,官至二品,還封我母親二品誥命夫人。

皇恩厚重,可惜我嗓子已然倒了,身子也垮了,無法謝恩。

聽說,宜妃身邊的周公公接替我進了慎刑司。

看來慎刑司,我們老周家的人輪流坐莊啊。

七十七、

等我再次清醒,宜妃已然被廢了位分,身在冷宮等候發落了。

原來宜妃不僅栽贓賢妃與我,上次珍嬪之事幕後主使是她,劉小麗被刺殺背後也是她借力使力將力打偏。

這次便是端貴妃出了事,原來貴妃竟然有了身孕,因宜妃的緣故孩子沒了,險些丟了半條命。

我的第一反應是:貴妃多大人了竟然還懷孕,高齡產婦也很危險的。

七十八、

我在床上躺了一個月,身子磊落了不少,慎刑司下手真黑,光看臉我還是齊齊整整的。

不對,是真好,竟然打人不打臉。

這日江太醫為我診脈,罷了突然說道:「宜妃明日或許就被處置了,小主若是有什麼積怨今日可去報了。」說著行了禮就告退了。

我:?

七十九、

於是我便還是很好奇地去了冷宮。

劉小麗見我眼淚就下來了:「周正你瘦了好多……雖然很心疼……但又有你背著我偷偷減肥的感覺。」

我:……

八十、

宜妃自己獨居一間,圍了一圈的侍衛戒備森嚴的樣子。

劉小麗恨恨地說:「我一直被攔著進不去,不然我早進去掐死她了!」

我默默:「冷靜姐妹。」

說著咬牙切齒地做好了沖鋒陷陣的準備。

那一圈侍衛見了我,突然行了禮:「小主請。」

我:?和說好的不一樣

劉小麗:嚶嚶嚶是欺負我被貶了嗎


朱古力的苦澀誰懂:

歪個樓!

各位在Aorqu寫小說的大神,你們一定要繼續更啊!寫的都太好了!我都不用去百度辛辛苦苦的搜免費的古言小說,也不用忍受上面的黃色廣告了!加油(ง •̀_•́)ง

加一句,不要去別的網站寫,在這里就很好,真的!感謝(❁´ω`❁)

第一次達到60個贊,開心


楚鑲王:

相面大師預言,我的兒子一定會成為天子。

我本來是個身份不甚高貴的私生女,靠著母親的地位才成了魏王的側妃。因為這個預言,他背叛了之前的盟友,野心勃勃地想要一爭天下。

然而他很快就失敗了,我和其他姬妾被俘虜,成了織室里的女工。

新皇偶然看見了我,將我納入後宮。可我入宮一年多,也沒有得到皇帝的臨幸。

所幸在我年少時,與兩個好友約定,顯貴起來後不要忘記彼此。後來她們都得到了皇帝的寵幸,有一天她們談笑時提起了當時的約定,皇上聽了十分憐憫,當天便召見了我。我對皇上說:「昨晚我夢見有蒼龍盤踞在我肚子上。」皇上說:「這是好兆頭,我成全你。」

只此一幸,我便有了身孕,成功生下了一個兒子。

可是皇上從那之後也很少臨幸我。宮里皇後與寵妃爭斗,皇上也有意將太子之位換給寵妃的兒子。皇後十分憂心,聯絡大臣力保太子。我想著當年魏王盲目爭奪天下,只落得個凄慘下場,而皇後手段強硬,寵妃獨承雨露,自己母家無勢,也沒有本事獲得皇上的寵愛,便不去與她們爭寵,一門心思撫養孩子長大。兒子八歲那年,被分封為王。

又過了一年,皇上駕崩,皇後得勢,把持朝政,當初那些比較受寵的姬妾都被幽禁在宮里。我因為很少見到皇上,皇後可憐我,讓我跟著兒子去他的封地。寵妃則被剃光頭投入永巷強制勞動,可她沒有順從,還想讓兒子報仇。皇後一怒之下便將寵妃做成了人彘,還毒死了她的兒子,永絕後患。

十五年後,這位皇後也去世了。先帝的兒子只剩下兩個,大臣們為了防止外戚干政,便推選我的兒子繼承大統。此後,國家進入了安定平靜的發展階段。

這不是瑪麗蘇小說。「我」是劉邦的妃子薄姬,「我」的兒子是漢文帝,「皇後」就是呂後,「寵妃」則是戚夫人。對薄姬來說,面對血腥的後宮爭斗,自身又沒有能力的情況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小心謹慎,保全自身。


阿爾忒彌斯:

因為馬上要聯考了,所以更新比較慢,但不會棄坑的,可以收藏慢慢看噢

————5.9已更——————————————

聽到聖旨的那一刻,我便愣住了,跪在青石板上的冷似乎也在那一瞬消失。

回想那一日正巧是七夕,我特意起了個早,從東角門悄悄出府同子修哥哥見面,我們頭天傳過話,約定要一齊到東街湊乞巧節的熱鬧。噢,子修哥哥就是住在我家隔壁那條巷子里的安平候府的世子,姓元名濯,三月底取了字,子修。

家中對我倆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安平候夫人也常來與我娘講話,我的及笄禮便是請了她來作贊者。某一日晌午,我去到阿娘院子里時,十分不小心地聽到了安平候夫人同阿娘說,等我及笄了便來提親。

為著這句話,我偷偷開心了許久。

那日用過午飯後,子修哥哥將我送到我家巷子口,我又從東角門溜回院子里。剛剛踏進院門,追雲一把扯過我,嘴裡念叨著「女君你可算回了,京州來的聖旨不消片刻便能到,到時奴婢可就難辦了」,我腦袋懵懵的,雖說這聖旨同我沒甚關系,可我也是要到場以示皇恩的。追雲為我梳洗穿戴妥善後,我一路小跑去了前廳,青石板上烏泱泱跪著許多人,阿娘朝我招招手讓我過去,我便順著跪在阿娘身後,果然沒幾分鐘宣旨的大人就到了。

可是,這聖旨是宣給我的。

後來的事我記不大清了,隱約間聽到「南海昭氏」 「賜婚琅琊王」之類的話,宣旨的隊伍前腳剛出二門,我緊跟著就暈了,這一睡就是三日。

醒來時追雲守在我床邊,一見我醒了,忙叫門外候著的小女婢抬粥來,我問她那聖旨到底是些什麼內容,她說,我被賜婚給琅琊王做王妃了。這本是件好事,可誰也說不出恭喜的話。

我剛用完粥,阿娘便遣人來喚我去她院子里。

我一到,阿娘眼中就浮起了水霧,我猜我的眼圈兒也很紅,阿娘拉著我的手,同往常一般溫柔地跟我說,「囡囡啊,這是聖旨,你祖父和阿爹實在是沒法子了」。

其實我都省的,祖父是鎮南大將軍,手握重兵又佔據南海府,阿爹和三叔父在仕途上也連連升遷,聖上年歲大了,疑心頗重,偏又找不到錯處來挑刺兒,便將我嫁給他最疼愛的兒子,把我昭氏滿門都同他兒子栓在同一條船上。我是家中長女,小弟才十歲,庶出的二妹也只有七歲,這個責任,我逃不了的。

於是,我朝阿娘點點頭,說:「阿娘,我都明白,不必為我憂心。」阿娘眼眶裡的淚珠兒斷了線似的掉了下來。

回摘星閣的路上,追雲小聲跟我說子修哥哥已經在東角門外等了三日了,我瘋了一樣朝那兒跑去,到了門口卻又不敢開門了。開了門,我該說什麼呢,你回去吧我要嫁人了??這話我實在說不出口,說到底,我不願相信我被賜婚這件事兒。

可追雲替我開了門,我避無可避。子修哥哥就站在門外,穿著月白色的衣裳,我一直覺得這世上只有子修哥哥才配得上月白色,他是如月一樣的君子。

他轉過身來,下巴上長了些胡茬,本就沒幾兩肉的臉,這下更是瘦得脫形,我心疼極了。他具體同我說了什麼我已經忘了,我只記得我一直在哭,他沒有淚,可眼睛通紅。他說,我們走吧。我啪地打了他一巴掌,眼淚卻掉得更凶了。走?怎麼走?我若是走了,昭氏三百多口人都得陪我死,我又怎能用別人的命來換我高興。

那一晚我們在東角門外站到了丑時,大多時候無言。分別前,他給了我一支金簪,是合乎禮制的簪子,上邊兒鑲了紅寶石,特別特別好看。他說,讓我出嫁那天簪上,別弄丟,只要簪子在,他就可以找著我。

我答應了他。

其實這樣的話我是不信的,今晚一別,或許就是一輩子了吧,終有一日,他身邊也會有另一個人站著,我也一樣,會站在別人身邊。

————————二更

後來的日子我過得渾渾噩噩,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八月七日,我的及笄禮。說來也挺可笑的,這個及笄禮從前我盼了許久,卻總來不到,如今我不想了,日子又過得飛快。過了今日,明兒禮部便會開始安排琅琊王大婚的事宜,我註定躲不過了。

家中將及笄禮辦得十分盛大,南海府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好些,安平候夫人也到場了,帶著她家二女君,我期盼著能再見子修哥哥一面的願望終究是落空了。

追雲安慰我道,「女君莫憂心,奴婢聽聞是琅琊王親去向聖上求的旨,以後日子必不會難過的」,我叫她別聽信這樣的話,琅琊王從未同我見過面,又怎會為我去求旨賜婚。不過我思量半晌,又覺著這事還是很有可能的,畢竟我是鎮南大將軍最疼愛的長孫女,娶了我,整個南海府都會是他的後盾。他們皇室的人,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

待行過那些繁雜的禮數後,便算禮成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字,驚飛。這讓我想起小時阿爹常摸著我的頭,同我說,囡囡若生為男兒身,京州必將有我昭家的一席之地。一想到明年四月我就要遠嫁,眼淚就止不住地落,在此前的十五年中,我從未想過有一日會離開南海府,或者說,沒想過會嫁給除了子修哥哥以外的人。

自那天同子修哥哥分別後,我便沒再關注過府外的事,整日窩在摘星閣里,順帶央求追雲替我綉蓋頭,婚服自有宮里頂好的綉娘來做,輪不到我動手,不過這蓋頭還是得自己綉的。

可我不願意。

且不說我不善女紅,這綉多了我也眼睛疼,更何況,這是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夫君,這蓋頭不綉也罷。

日子一天天地過,我除了跟著阿娘去了一趟寺里,其餘時間都在我的院子里度過,連家宴也甚少出現,阿爹和祖父擔心極了,一到休沐便喚我去說話,遠在京州的三叔父也常寄些小玩意兒給我。這下我更難受了,對於子修哥哥,我已不再鑽這個牛角尖,可要同家人分別的苦,實在令我意難平。

就在南海府下初雪的那一日,京州傳來了震驚天下的消息,琅琊王冊封為太子。

追雲著急忙慌地,把躺在榻上吃蜜餞的我扯起來,一番梳洗後將我拖到前廳,青石板上又烏泱泱跪著許多人,不過這次我跪在阿娘旁邊。我就到這兒跪過兩次,還真是巧了,兩次的聖旨都是宣給我的。

上一次這個大人來,我從昭府的大女君成了琅琊王妃。這一次,我從琅琊王妃成了太子妃。

宣完旨後,我同祖父一道走回後院,他拍拍我的肩膀,說,「阿戈,以後定要謹言慎行,多加小心,萬不可行差踏錯啊」。我點點頭,自幼祖父便說我有出仕之才,這些利害關系我都明白。

臨近年關,摘星閣的燈籠都換成了燙過金的,阿娘給我送來個小丫鬟,才十二歲,整天嘰嘰喳喳的也格外熱鬧。我給她取了名字叫扶風,她愁眉苦臉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了來同我說,這名字像男子的,能不能重新取一個。我笑得歪倒在追雲身上,然後拒絕了她,這名字多大氣啊,我才不給你換呢。

臘月二十六,扶風賊兮兮地湊到我跟前,說:「大女君,那些婆子說,太子殿下在東宮為您修了一座摘星樓,聽說站在樓上抬手便可摸星辰呢。」扶風不知道我從前的事,也就她敢在我面前提太子。

不過這會兒子,我是真的納了悶了,人都貴為太子了,還如此出力來討好昭氏,這皇室中人果然深不可測,太可怕了。

除夕很快便到了,這是我在家中過得最後一個年,拋開我和子修哥哥的事,賜婚確實算得上是大喜,那可是太子,誰不想要從龍之功呢?更別說太子為這事兒做了十全的表面功夫,哪怕放在全天下,有我這么風光的也找不出幾人。

出了年再過三個月,我就要嫁到京州了,住進那個四方的牢籠里,到時便不會再有昭府的大女君昭戈,只會有太子妃昭氏。

————————三更

我問追雲,是不是越不想面對的事越不得不面對。

從前日日在家中時,覺著這時間過得可慢,而今一轉眼,南海邊的花兒已經開了許多了,自打進了三月,家中便忙了起來,好幾日都不定能見阿娘一面。某一日我正賴在榻上看書,追雲突兀地冒出來一句,女君,今日三月二十二了。我正尋思著這日子有何特別之處,猛然一驚,三月二十三是子修哥哥的生辰,隨後我又愣住了,我竟這么久未曾想起過他了。

我想,或許二堂兄說得對,我這人是沒心肝兒的。

我在箱籠里翻了好久,找出來兩塊玉佩,一塊刻著「子修」,另一塊沒字。原先是想待及笄後刻上我的小字,可還沒等到便收到了聖旨,這兩塊玉佩也就壓箱底里了。現下看來,倒正好送作生辰禮,等他娶了妻子,沒刻字的那塊也可用上,好過擺在我這兒落灰。

明日安平候府必是要辦宴的,可我不會再出席了,於是我叫追雲拿去給二堂兄,讓他替我轉交。

隔日用晚膳時阿爹同我說,下月初一便要啟程到京州去,路途不遠,乘船五日就到。屆時二堂兄和阿爹會同行,其他親眷留在南海府,待到四月十六日,我將從三叔父府上出嫁。

對此我沒甚想法,許是認命了,這該來的我永遠沒法兒躲。

追雲小聲地在我耳邊說,元大公子在東角門。我向母親告累後,朝東角門小跑著去,剛踏出院門,我心裡就打起了退堂鼓,說實在的,我與他沒甚可說的了,若放在去年八月那會兒,我確是心裡不甘,可現今我馬上要往京州去了,事情已成定局,又何必再去見他徒增煩惱。

我讓追雲去給他傳話,便按我的原話說,「我既已決定向前走,就不再回頭了」。

————————更

四月初一很快就到了,上船時阿娘和祖父拉著我的手囑咐了許多,祖父眼眶紅紅的,他對我說:「囡囡哪,若是有人欺負你,可別一味地忍著,祖父雖老了,但絕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去,我昭家的兒女斷沒有看他人眼色行事的道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開口全是哽咽。

我從未坐過如此大的船,也就理所當然地暈船了,吐了五日,待到了京州也好幾天沒緩過來。等我回過神時,還有三日就出嫁了。

四月十四日,二堂兄帶我去了集市,京州是完全不同於南海府的繁華,我卻沒心思玩樂,啊,好想回家呀…

出嫁那日我起得頂早,上妝時仍偷偷插上了子修哥哥送的簪子,我滿頭珠翠,也沒人在意是否多了一支。渾渾噩噩地就出了門,本以太子的身份,他不必親自前來接我,可他卻來了,我坐在轎子里不免發笑,這人還真是天生便會演。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我和家中為我準備的一百八十八抬的嫁妝,去了東宮,住進了那座為我而修的摘星樓。

我坐在床沿邊,偷偷掀了蓋頭在看,入目全是正紅色的物件,大多都用金線綉了花樣兒。追雲和扶風正忙著幫我收拾嫁妝,看著她倆忙碌的身影,我驟然想起二伯娘說,我們家的女君若是出嫁,必是紅妝十里,得要叫人寫入話本的盛大才配得上。

現如今,這句話算是十成十地應驗了。

我等了許久,卻不見有人來通傳太子的消息,坐著坐著我差些就睡過去了,頭上的鳳冠壓得實在是痛,我只得叫了追雲她倆進來,一人幫我撐著鳳冠,一人按摩脖頸。

好巧不巧,我等了兩個時辰也不見影子的太子,偏偏這時候回來了。好巧不巧,他讓侍從都等在二門外,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結果就是,他一進來,就瞧見他的太子妃發髻鬆散,斜靠在女婢身上,嘴裡還喊著餓。

若說我一生中最尷尬的時刻是哪會兒,那必然是此刻。

追雲利索地把我收拾好,然後拉著扶風出去了。

我看著太子,他也看著我,我心裡想,難道要我先開口?可我這說什麼好呢?老哥剛剛都是個誤會其實我溫柔可人端莊嫻淑???最終還是他先說話了。「餓了?」這下我更不好意思了,哪有大婚的時候擱屋裡說餓的人啊,況且這個人還是我自己,我笑笑,然後說有點。其實不止有點,早晨上妝之前我用了兩塊點心,這一日下來就喝了三杯茶。

不過這實話我說不出口,他也沒多問,只叫人去備宵夜上來。這下我對他有點改觀了,不談旁的,他讓人給我備宵夜我就很感動了。

他揭了蓋頭,同我喝合巹酒,本朝皇室沒有喝合巹酒的規矩,這不過是我們地方上的習俗罷了。

兩個小丫鬟抬了些吃食進來,我看著倒是色香味俱全,不過太子似乎不準備同用,徑自坐過去瞧書,我也就順著勢沒問他,我獨自用宵夜還樂得自在呢。

待用完吃食後,追雲扶我到側間沐浴,我泡了許久,還是不得不面對那個坐在正屋裡的人,雖然阿娘同我講過這事兒,宮里來教規矩的嬤嬤也同我說了,但我心裡還是怕。似乎過了今晚,就再也逃不掉了吧。

我忘了那晚上是怎麼開始的了,只記著不太疼,沒我想得那樣可怕。末了,太子問我可取了字,我說,驚飛。

心裡想著,你連我住的院子都能知道是什麼名兒,連我的小字都不知道。

那日我累極了,卻沒有一點瞌睡的意思。這是我頭一次自己處在如此陌生的地界,甚至床榻外側睡著的人,我也是頭一次見,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從今日起,我們就是夫妻,是兩個最親密的人。

我不知應該開心還是難過,自不必說,太子乃人中龍鳳,文武兼濟,卓爾不群。我在他面前形如透明,毫無隱瞞,可於我,我對他不甚了解,這樣不對等的地位讓我感到害怕。我看著透過窗紗的月光,又想起了子修哥哥,他此時可睡了嗎,說起來倒是我拖累了他,若不是等我,他早該定下親事的。

我來京州前一日,祖父將我喚去書房,同我講了許多,我一直都明白祖父的野心,他不願屈居人下,不願一生都在南海府鎮守邊關。

我呢,我也一樣。十五年的潛移默化,我早已將昭氏一族的榮衰同我自己繫於一身,祖父之願,便是我之祈望。

但現在,我在東宮尚未立足,太子對我是懷著何樣的態度,我亦不知。於是我決定先將此事放一放,來日方長,當徐徐圖之。

————————更

那晚我盯著睡在外側的太子看了許久,他呼吸平緩,可卻讓人說不準他是否睡著。我注意到他耳後有一顆紅痣,就那一瞬,我心裡一顫。

這樣一顆痣我曾見過,在安平候府表公子的耳後。

那是前年六月,阿娘帶我到安平候府吃李子,我正同子修哥哥在小池邊看魚,忽有下仆來通傳說表公子到了,我問子修哥哥那是誰,他也不甚清楚,只知是京州來的人。我隨子修哥哥去前廳,見了禮後我就退到阿娘身邊,因我實在好奇,便抬頭悄悄打量他,雖看不到正臉,可耳後那顆紅痣我卻看得分明。

而後的晚膳我與阿娘也在安平候府一齊用了,我仍記得安平候夫人給那位表公子說,這是鎮南大將軍的長孫女,同吾兒頗為投緣。

所以,他從最初就知道是我嗎?那子修哥哥呢,他知道這一切嗎?

我突然有些後悔那一晚沒同他見面,若我去了,或許一切也就明了了吧?

可是事已至此,我與太子現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何況我覺著這也算得是件好事,至少以後面對他時,我亦可心如明鏡似的。

天明後,我並未將這件事同任何人說起。祭祖、覲見等事讓我忙了一上午,從皇後宮中出來時,早過了用午膳的時辰了,太子被召到御書房去,我一人回了東宮。

我走得飛快,盼著早些回去便可以吃到追雲煲的櫻桃冰,是南海府獨有的吃食,我饞了許久了。

可我這前腳剛踏進摘星樓,後腳就有女婢來傳,說太子良娣已經候了一上午了。

尚在南海府時,阿娘便同我說過太子的妾室,太子二十九歲,東宮里只一位太子良娣,是太史令的二女兒林氏,原先還有一位太子孺人,不過林良娣嫁進來後那位就去世了。

這廂我餓得厲害,她卻偏要來給我請安,這讓我如何端得出好臉色。我讓她站到門外去,莫擋著我涼風,她可倒好,不過喝了兩口茶的時間,她就隨風倒在門口了,這樣拙劣的把戲我從前識得多了,既她願意睡在那兒,我也不便攔著不是嗎。

當晚林良娣便鬧到太子跟前,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叫我怎的也學不來,我不知太子如何同她說的,她竟連著告病了三個月也沒在我面前出現。許是我這火氣實在是大,追雲說,許多想送女兒進來的大人家都打消了念頭,怕自家女君來了東宮後,會受我折磨。

我初聽這個消息時,差些笑得沒喘過氣兒。

————————

日子過得可快,一眨眼我已在東宮住上半年了。同太子殿下略有進展,他一月里雖大多歇在摘星樓,卻從不與我多談,常是他在桌案前看書,我歪在榻上發呆,心情舒暢的那日,他也會同我一齊煮茶下棋。不過他棋技實在差,我每每想著法子地輸,卻還是輸不了。

或許是人太閑了,我時常在想,讓我來做這太子妃究竟是為了什麼,昭家有兵權不錯,可是於朝堂上卻幫不得一點兒忙。太子已為太子,全不需用軍隊來逼皇位,而他生母早逝,母族也不甚顯赫,當娶個文臣大官兒的女兒才最為合適。

不過這問題也沒讓我想太久,十二月某日,皇上駕崩了。

那會兒我縮在院子里,偷偷同扶風一齊煮青梅酒,追雲是不讓我飲酒的,酒香正濃時,宮里傳來鍾聲,九聲,是皇帝駕崩。闔宮的人都跪下了,冬日的雪沁透了衣裳,格外地冷。

這事兒發生得慌亂,聖上雖年歲大了,也多病,身子骨倒還算硬朗,前些還開了大朝會,日日的政務也不見落下。我不知內情,只曉得皇後被處死,她的族人都遭了殃,七皇子也被貶為庶人,那這事該是蓄意的吧?

不過,誰曉得到底是不是皇後一族做的事兒。

各地藩王動亂,又恰逢雪災,太子忙得焦頭爛額,他下了旨以月代年,舉國只守孝了三個月。而我除卻登基那日見過他外,就再沒同他遇過了。追雲幫我遞來三叔父的消息,祖父私自帶兵到寧安府平叛,可太子卻沒有責怪。我忘了,現在該稱他聖上。

我問追雲,祖父是不是太著急了些。追雲默了許久,說,「殿下,抓緊些吧。」

我瞭然,祖父按耐不住了,我與聖上成婚一年,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讓追雲從南海府挑個大夫來,宮中的太醫我總是信不過。

出了孝期,便有大臣奏請新皇選秀,聖上同我說起時,我思慮片刻就應下了。其實我心中不大快活,阿娘和阿爹相守一輩子也只得一個侍妾,我這才嫁進來一年呢,有一位前是林良娣現是林婕妤的還不算,如今又要選進一批來。

我心氣不順,也連著小半個月沒給他好臉色看,不過在他答應於椒房殿中為我建摘星樓後,我就不怎麼氣了。

扶風說我越活越回去了,從前在東宮時我從不吃這樣的飛醋,如今做了皇後還鬧起小脾氣了。我不承認這是吃醋,我又不喜歡他,怎麼會吃醋呢,哼。

到了那日我特意穿了綉娘趕出來的袞衣,頭上的鳳冠有鳳銜東珠的樣式,上次簪著這樣多的朱釵尚是聖上登基那天。扶風說我穿這樣正紅色綉金線的衣裳最好瞧,我笑笑沒說話。

我在長信殿坐了一上午,濃如墨色的茶都不知喝下幾杯了,也才堪堪選中兩位。在第十四列秀女進殿時,這場選秀的正主終於到了,我十分怨恨地瞥他兩眼,心裡想著,我忙一早上擱這給您挑美人,您可倒好,還用個午膳才來。

我不知是京州風氣如此還是怎的,但凡一問讀過什麼書,多半回答只讀過《女則》《女誡》。我忍不住小聲嘟囔道,「書都沒瞧過幾本還來參選,招你入宮當擺設么。」他坐在我旁邊輕笑出聲。

「驚飛若不喜歡,不選便是。」

這還用你說,我不喜歡還選進宮,那不是給我添堵嗎。

那天我一直忙到用晚膳的時辰,這次採選共挑了五個,個頂個的美貌,都封作良人或長使。當晚我問他,要不要給封號,他說隨我高興,我冥思苦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好的,便也就此作罷。

————————

過了一月,五位美人也陸續入宮了,自那會兒起我便多了許多樂子。

閑暇時,我就傳趙良人來作畫與我看,心緒鬱結時,沈長使必然在一旁撫琴,若實在無聊得緊了,扶風便去召聞長使和梁長使來我跟前下棋煮茶,至於那位丁良人,我實在受不住她的柔弱勁兒,跟林婕妤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樣鬆快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七月底。

七月二十一日,我懷孕了。

算算時間,正巧是從扶風摔斷了那支元濯送的簪子後,便懷上了這一胎。

五月十九日,扶風收拾妝鏡時,不慎碰掉了我隨手放在桌案上的簪子,那支鑲了紅寶石的金簪斷了兩段,我沒法兒難過,因為那簪子里抖落出了葯粉。阿娘送來的大夫看後告訴我,是避子的葯,只消日日放在身邊就不會有孕。

我想起前年站在東角門那一夜,元濯同我說別弄丟這支簪子,定要天天戴著的模樣。那一刻的他就像是惡鬼,把自己的私慾強加於我,全然不顧我的以後。

太醫來診平安脈時,我才知道我肚子里已經有個兩個月的小生命了,我派人通傳闔宮,又讓追雲到聖上下朝的路上候著,這個孩子我們都盼了許久。

他果然高興極了,賞了六宮半年的月例,晉了新進宮那幾位美人的位份。我笑他,這會兒就弄如此大賞,待皇兒出生了,豈不是要免天下賦稅?

他神情嚴肅,「待皇兒出生,朕定大赦天下為他積福。」

這次換我愣住了,我與聖上成婚一載有餘,他待我極好。冬日裡我想吃櫻桃冰,他便派人從南邊快馬送來新鮮大顆的櫻桃。一月三十日,除開政務繁忙那幾天,其餘日子他大多都歇在椒房殿。我說我不喜歡丁良人,他便一次也沒召過她。

阿娘說我好運,我想著這倒確實是。

祖父那邊早已遞了消息給我,讓我看準時機,可我心中卻有些不忍了。他才剛到而立之年,一人扛著整個國家的重擔,是百姓口中難得一遇的明君,要我此時去動手我做不到。

況且,如今我懷了身孕,若是皇子,必由他繼承大統,我也不必去做那弒君奪位的惡人。可我又該如何同祖父說明了,真讓人頭大。

我教追雲以後別再同三叔父通信,她問我,殿下,想好了?

我搖搖頭,暫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

八月初七是我的生辰,今年更為不同些,是皇後的千秋節。

聖上將我的千秋節辦得盛大,連帶各地的藩王也奉旨入京為我慶生。阿爹也從南海府上京來,我同聖上在長亭殿為他設了家宴,我送阿爹出宮時, 阿爹同我說,莫因祖父和三叔父的安排為難,保全自己最要緊,只要我同聖上和睦,他和阿娘便知足了。

我承應下他的話,追雲提了一箱籠東西給阿爹,都是我為阿爹阿娘和小弟三妹準備的東西,一年多未曾見面,我難免心中感傷。

初七那日的宴會,我只露面用了晚膳,之後便歪到偏殿休息去了。其實我並不疲憊,害喜也不甚嚴重,可是聖上覺著我累了。

行吧,你說我累那我就累了:)

迷迷糊糊間我便睡著了,直到戌時追雲才將我喚醒。

我乘著步輦往柏梁台去,聖上在那兒準備了我的生辰禮。剛踏下步輦,一雙有薄繭的手便將我牽過去,我知道他有些醉了,若同往常一般,他斷不會在人前做甚親密的舉動。

從西洋送來的煙火美極了,好些樣式是我從未看過的,我整個人窩在他懷里,特別開心。

我終於還是沒憋住,問他,安平候府的表公子,是你嗎?

他大笑,「你終於想起來了」。

那一刻我心裡囧得不行,我以為他是故意隱瞞,卻不曾想,他是覺著我忘了。

可這也夠讓我想不通的,我們僅一面之緣,怕是做不到一見鍾情吧,更何況那會兒我才幾歲啊,禽獸。

過了兩分鐘,我心裡有了個更大膽的想法。莫不是同話本里寫得那樣,我與他的青梅竹馬長得一模一樣???

不過我沒問出來,他既沒有說下去的意思,我也懶得自討沒趣兒。

後半年是我過得極舒坦,平時理理宮務,閑下來就召各宮嬪妃來椒房殿玩樂,好不愜意。

越臨近年關,我的肚子也越大。不知是否是因為懷孕的原因,我的脾氣怪得嚇人,有時看著院子里的花落了,我也覺著悲傷。在我第三次闖進御書房時,我看到了他頭上暴起的青筋,他揉揉太陽穴,耐著性子來哄我,可不知怎的,我越想越難過,不禁問出口,你會不會廢後。

這句話一說出來,我覺得時間都靜止了。

他幾次開口卻都沒說話,最後冒出來一句,「你再胡思亂想,朕就把你偷藏在梅樹下的酒搬走。」

我眨巴眨巴眼睛,小跑著走了。

回到椒房殿才反應過來,我哪兒在梅樹下藏酒了,那不早就喝完了嗎。

十二月中旬,我收到了祖父的信。上次通信,我同祖父說,莫急,待皇兒生下來再計議。祖父回我,若為公主,計劃照舊。

我可急,在殿中走了好幾圈也想不出辦法。

太醫來診脈時跟聖上說,我心氣鬱結,加上可能懷著雙生子,為保母子平安,這段時間莫要憂心他事。

聖上以為我是宮務太過繁忙,想把事兒先扔給聞婕妤去,待我產後再作交還。這正是我心中所願,卻還是裝出一副十分不願的樣子,他安慰我莫憂慮,我點點頭答應了。

其實我明白,身為皇後,管理六宮是我之責任,不該推脫。可這權勢實在太燙手,我一日握在手中,祖父的計劃便一日不停。我不知這一胎是男是女,若是公主,當盡早鏟清隱患。

阿娘教我要善良,不論聖上對我是否真心,至少這兩年的好,我記在心裡了。

祖父想要帶昭家重回京州,我也是,可我要光明正大的理由,絕不落下被後人詬病的結局。

————————

因我月份大了,這次過年,我除了陪聖上去祭祖外,宴會一概沒露臉。我同追雲扶風,還有一眾宮婢,在椒房殿里煮羊肉鍋吃,也算有滋有味。

三月初時阿娘被許了進宮探望,我開心極了,自我出嫁後,這是第一次同阿娘相見。我帶阿娘在御花園逛了一下午,晚膳都多用了兩個菜。聖上夜裡照舊來椒房殿休息,我抱著他的手躺在床上,窗外的春雨淅淅瀝瀝。

那一刻,我生出一個念頭,若是能一生都如此便好了。

第二日用完早膳後,阿娘悄咪咪將我拉在房中,「囡囡,你是皇後,可不能再耍小性子逼聖上來陪你啊。」我一時語塞。

是他非要來的,這真的不怪我啊。

嬪妃有孕時家中可以來人探望,但只有五日,聖上開了恩,准阿娘來七日。不過,待到阿娘該回南海府那會兒,我的肚子還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我覺著這真是老天的安排,那日上午我剛送阿娘出宮,晚上就破水了。

肚子開始陣痛時我便覺著不對勁兒了,待我想喊門外守夜的女婢時,已經疼得沒勁兒了,我沒法子,只能把床頭小幾上的西洋琉璃杯拂到地上,女婢進來時瞧見我的模樣,又推門出去喊追雲。

怎麼生下來的我忘了,或者說我自個兒也不曉得,就一個感覺,疼。

追雲跟我說,我差些就歿了。小公主生出來後,肚子里還裝著一個,可我卻暈了過去,出血怎麼也止不住。旁的事她便沒在同我講了。

嘉正二年,我誕下一對龍鳳胎,聖上大赦天下。

產後我身子虛弱,出了月子也不見好,我同聖上說,把小公主抱給沈充儀養吧,她沒甚花花心思,又才情頗高。

他答應了,晉沈充儀為沈美人,將小公主和奶娘一齊送去了飛光殿。

其實我最愛女兒,可那會兒小皇子在我肚子悶了太久,一直不甚健康,我心中有愧。

滿月禮上,聖上給小皇子賜名含光,夏侯含光。同時一併冊封含光為太子,封了小公主作都虞公主。

至此,祖父也在南海府逐漸平定下來。不過我清楚得很,祖父是在等,如一頭狼躲在黑暗中伺機撲食。

後來的三年裡,宮中又選秀了一次,進來的女君還是封了長使或良人,聞婕妤晉了昭儀,沈美人得封容華,趙美人曾懷過一胎,後不慎流產了,那個嬌弱的丁良人歿了。除此之外,就沒甚可說的了。

聖上待我較從前更好,可朝堂上常有言官進諫,說他子嗣單薄。這確是事實,聖上登基五載,只得一位公主一位皇子。民間有人傳言我手段陰狠,眾多嬪妃幾乎沒人懷上過孩子,皆是因我。

為此我還鬱悶了好幾日。

——————————

嘉正五年,五月八日,太子歿。

我將自己關在摘星樓里許久,不論如何我也不相信,含光是自己從涼風台上摔下去的。

含光才三歲,卻十分懂事,我從不讓他到高處玩耍,更別說他撇開僕從一人爬上三層,還正巧從欄檻的空隙摔下。

聖上每日下了朝都會到椒房殿來,可我不願見他,含光的死尚未有個定論,我心中意難平。

二十九日,扶風送午膳來時,我正坐在摘星樓的頂上,同此前二十多日一樣,可今日不同,我聽見扶風在門上敲了三下,這是尚在南海府時我們便定好的暗號。

我從餐盒裡取出紙條,是追雲的字跡,許多話都按我們定下的詞來代替。

「殿下,林婕妤的女婢投井沒了,我同扶風去看過,不是自盡,她家裡人前些日子都遷到了橘州府。我翻過文書,林婕妤的大兄正於橘州府任職。另,漪蘭殿西耳房。」

剛看完,我便換了衣裳朝御書房去,可沒曾想,聖上根本不見我。

我在御書房外等了半個時辰也無人通傳,沒法兒,我只得撩撩裙角跪下了。那會兒已經入夏,陣陣熱風拂過我衣袂,我卻渾身冰涼。

我不曉得那日到底跪了多久,原在我頭頂的太陽都已歪到了山後。想到含光,眼淚便止不住地流,那是我懷胎十月拼上性命生下的孩子,被林婕妤推下高台歿了,他卻也能不動聲色,只因林家勢大,我的皇兒便要賠上性命嗎。

至此,我清楚聖上早知實情,可他卻不予我一個交代,哪怕我在御書房外跪了一下午,他不想見我,我就沒一點兒辦法。

我從未如那天一般清晰地明白君與臣的關系。

後來我走了,又回到椒房殿去。我傳了追雲過來,讓她將祖父為我備的劍給我,她不應。

不過後來還是給了,那是我第一次用我的身份逼迫別人。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含光,為了他什麼都值得。

我抱著劍坐在梅樹下等,等最後一隊御林軍巡查完,他們一走,我便會到漪蘭殿去。

自幼祖父便教我習武,每日日出前,他都借考察功課的緣由將我喚到他院子里,這件事連阿爹阿娘亦不知。我的一招一式盡得祖父真傳,當初是為了統帥昭家軍而練,卻沒想到第一次出手,是為了林婕妤。

我到了漪蘭殿後,就直奔西耳房去。那一封封催命符似的家信,令人膽寒,皇兒的死就如話本一般被人安排好,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寅時,我從牆外翻回來,於牆頭躍下,我輕功極好,落地從不有聲兒。聖上站在梅樹下,月亮為他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他回頭看我,「為何你偏要如此急躁?」

我沒法兒回答他。含光在護國寺停靈近一月,是我攔著不讓下葬,前我不知是何人下了狠手,如今知曉了,又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嗎?

我能等,可含光不能。午夜夢回,我常能見含光跟我說疼,我不願讓他不明不白就入了皇陵。

「晉丘,林婕妤一雙腿換含光一條命,我已手下留情了。」

晉丘是他的字。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狠,我想他明白,我從來都不是家養的貓兒。

「朕又何嘗不心痛於此,可如今不能向林家動手,來日朕定是要給皇兒一個公道的。」

可含光是我們的第一個皇子,是這個國家的太子,更是我制衡祖父的籌碼。如今沒了,我與祖父之間的天平便再不會朝我傾斜。

————————

從那日起,我便被禁足在椒房殿,不過他對外宣稱我是思慮過度才病了,算是給我留足了顏面。

我問追雲,我是不是挺廢物的。

從前要護昭家,可我心軟不忍動手。後來我要護聖上,為他斷了同祖父的聯系。現在我要護含光,含光卻也歿了。

我自以為能保護所有人,可到頭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被禁足在椒房殿的半年,我便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傳言在林婕妤摔斷腿後,聖上極其寵愛她,可我明白,是他要動手了。

我總覺著心裡空落落的,老想著睡一覺起來,便能看到含光拉著我的衣袖喊母後。

但這終究只是我的幻想。

然,作為皇後我必是要去主持年關的宴飲。

我身著玄色的袞服,同聖上一齊坐在主位,他在案下悄悄握住我的手,「驚飛,且等過今晚,明日便有定論。」

他說這話時仍是溫和的微笑。

我同聖上早不置氣了,他是一國的君主,要顧慮多些,我何必以自己的原則要求他。我廢了林婕妤的腿,他不僅沒責罰,甚至幫我圓了場,於他的立場已是極縱容我了。

林婕妤是我親手殺死的,劍插進她胸膛的時候,她的神情同那一夜一模一樣。她拉扯著我的裙角求我放過她,我覺著好笑極了,你可別忘了,我三歲的皇兒你都能狠心下手。

嘉正六年,正月初二,大雪。

林家在那一天便從世上消失了,謀害太子、強占良田、私吞軍餉等多項罪名扣在身上,不誅九族難平民憤。

樹倒猢猻散,我不知林家的下場會否讓祖父回頭,這是場賠上昭氏全族性命的豪賭,我不願下注,也不敢下注。

追雲問我,為何不將祖父之事同聖上明說。

我沒回答她。

我並非沒想過,可側卧之榻豈容他人酣睡,哪怕祖父從此收手,也必然會在聖上心裡種下一根刺,昭氏以後的路將更難走。

從我進東宮那日開始,這件事就成了我最大的心魔。

我不能對不起生我養我的族人,也不能辜負愛我護我的聖上。這一場權力的博弈,我便是用來制衡天平的那顆三角。

————————

嘉正七年,三月初五,我又懷孕了。

聖上登基七年,膝下只得三個公主。我將此事瞞得很緊,除了追雲和大夫誰也不知,聖上亦如是。

我想借這個契機回南海府一趟。

那日在小廚房忙了許久,做出一碗看著不太安全的葡萄凍,其實我頂不愛做吃食,做出的東西也不大好吃。但是沒辦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心意到就夠了嘛。

我拎著小食盒到建章宮,瞧見余良人抬著碗杏仁露擱那兒站著,小女婢在一旁給她打著扇子,我估摸著怕是站了好一會兒了。她行禮,眼睛裡圈兒著水霧,好不惹人憐愛。

可是姐妹,你這不行呀,弱柳扶風這款聖上不愛啊。

我心裡起了捉弄的心思。甫一進殿,我便捏著嗓子跟聖上講話,「皇上,臣妾親自下廚給您做了吃食,好辛苦呢。」

他坐在桌案前批摺子,十分配合我的演出,「卿卿何必如此勞累,叫外頭的人做便是。」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啜泣的聲音。

我躲在殿內偷笑,爭寵這事兒倒還真有點意思哈。

我好說歹說,就差出賣色相了他也不同意我回南海府省親,可我這趟是非回不可的,我一急,「您不讓我回去,臣妾心裡不順暢,皇兒也不好受。」

他愣住了,接著便一個勁兒地問我可當真,我白他一眼,說:「我哪敢誆您啊。」他問我為何不早些通傳,我只道月份還小,等過些日子再告知闔宮。

其實我是怕了,連我尚在宮中時,也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了他。而今我要回南海府,又怎敢昭告眾人。

此次省親並未廣而告之,對外只說皇後沖撞了聖上,要移居大秘殿,不許任何人探視。

於是,四月上旬某日,我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出了宮。那天聖上在宮牆上送我,我掀開簾子同他揮手,他眼角帶笑,一如我與他大婚那日一般。

我忽地覺著他眼熟極了,不似在安平候府第一次見面,倒像是更早些。

————————男主的番外已經在寫啦,另外,想問問各位橋本環奈,有沒有什麼好用的日拋隱形眼鏡推薦,麻煩在評論留言噢~

之前更新的時候漏了一大段,現在已經補上啦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