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鰲拜明知道康熙遲早會清算,還會把持朝政?

問題描述:康熙幼年即位,小時候沒有表現出昏庸懦弱之相。 那麼隨着皇帝年紀增大,鰲拜要麼把皇權交還給皇帝,要麼公然奪權。 而照大清的組織結構和當時的朝局,奪權成功率並不容樂觀。 那麼明知道最終皇帝會把權力收回去,收回去之後少不了要清算。 為何鰲拜還會飛揚跋扈、結黨營私、擅殺大臣? 鰲拜的黨羽為何還要跟着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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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新青年:

謝邀。

鰲拜輔政是順治遺詔規定的,領頭的索尼年老多病,遏必隆又是個唯唯諾諾的人,這才給了鰲拜擅權的可能。

題主說到鰲拜擅殺大臣,還真不是,殺蘇克薩哈以及換地殺人都是旗權鬥爭。兩黃旗壓制正白旗,算是對當年多爾袞殘留勢力的清算吧。清朝入關早期,旗權鬥爭很嚴重,旗權一度凌駕於皇權之上,皇位繼承人是要有八旗旗主點頭同意的。所以,就算扳倒鰲拜之後,康熙也沒給蘇克薩哈平反。

鰲拜當時是沒想到自己會死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康熙並沒有殺鰲拜。據康熙身邊的傳教士記載,鰲拜最後露出一身的傷疤,皇帝決定饒他一死。

具體的分析,貼我書中的一段來作答,可以直接看黑體字部分。

※ 孝庄的先手

四大臣之間的關系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是在競爭中合作。在名義上,四大臣同為輔政大臣,級別應該是一樣的。可是從順治的遺詔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四個人還是排了座次的。在處理朝政的時候,他們需要通力合作,讓大清國江山永固。可是從私人的角度來說,他們需要打壓其他人,給其他人掣肘,最終自己一人獨享權力。

在四輔臣之中,最容易做到一人獨大的應該是索尼。索尼的資歷和威望都是其他三個人無法比肩的,再說他本來就是輔臣之首。可是索尼老了,他已經懶得去爭權奪利了,他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在成為輔臣之後,索尼基本上就以生病作為理由在家靜養。

索尼想置身事外,可是他的願望終究要落空。因為孝庄需要他,康熙也需要他。孝庄需要索尼這尊神來平衡微妙的大臣關系,她需要利用索尼來制約其他三位大臣。康熙需要索尼來給他終結輔政的體制,好為他親政鋪平道路,因為康熙清楚索尼是四大臣中最不貪戀權位的。

康熙四年,宮中傳來消息,年僅12歲的小皇帝即將納妃。

皇帝新納的妃子分別是索尼的孫女和遏必隆的女兒,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孝庄在拉攏輔臣。這事兒也非常多,當時的大臣基本上都和愛新覺羅家族有着或多或少的聯姻關系。

孝庄的這一手非常高明,完全就是一招先手妙棋。如果大家夠仔細的話,一定記得我說過,在中國古代,皇帝大婚往往就意味着皇帝親政。像之前的多爾袞為了阻止順治親政,就一直沒有給順治大婚,後面的慈禧也是將光緒的婚事一拖再拖。那麼孝庄早早地給康熙納了這兩個妃子,就給未來康熙親政打下了基礎,大臣們到時候就找不到理由反對了。

孝庄之所以會選擇索尼和遏必隆,並不是因為他們家的姑娘多麼的漂亮。在挑選後妃上,長相永遠是最後一位的,皇帝本人的婚姻也大多是政治博弈的結果。在後宮之中的孝庄雖然足不出戶,可是她比誰都看的清楚,索尼是四大臣中的關鍵,所以他一定要籠絡住索尼。而遏必隆一直是個牆頭草,沒什麼主見,給他點甜頭讓他不亂動。至於蘇克薩哈和鰲拜,他們表現的實在太強勢了,孝庄要通過這事兒給他們提個醒,讓他們知道收斂。

孝庄在給康熙納妃之後,又走出了一步好棋,那就是讓索尼的孫女赫舍里氏正位中宮,成為皇後。

這一招實在是太高明了,完全是先手中的先手,此招一出,康熙未來的勝局已經完全奠定了。

孝庄給索尼的殊榮實在是太高了,是此前任何一個外姓大臣都無法享受到的。索尼的家族能夠出一個皇後,這完全是萬世的殊榮。清朝此前的皇後有且只有一個來源,那就是蒙古科爾沁草原的王爺家的姑娘。索尼家族雖然顯赫,可是和黃金家族比起來,完全是燭火之光與日月爭輝。

孝庄讓赫舍里氏做皇後讓索尼家族成為了自己最堅定的同盟者,康熙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在後來發生的那場康熙與輔臣的大對決之中,索尼家族也沒有讓孝庄失望。雖然那時索尼已經死去,可是他的家族之中將會出一個更猛的人來替他完成皇帝所交付的使命。

對於孝庄的這一手妙棋,蘇克薩哈和鰲拜雖然是武將,可也看的明明白白。孝庄的意思是明擺着要重用索尼家族,輕視其他人。大家同為輔政大臣,憑什麼這樣對我們啊。遏必隆可以不鬧,反正他就是混,再說她女兒也成了皇妃。可蘇克薩哈和鰲拜可是在這場政治大聯姻之中什麼都沒撈到啊,他們決定去鬧。

蘇克薩哈和鰲拜都是猛人,他們認為不平的事情,他們就會去鬧,管他皇帝和太皇太後。

蘇克薩哈拿着赫舍里氏的生辰八字和康熙的生辰八字,向孝庄一本正經地指出他們二人八字不合,在一起恐怕不好啊!真是難為蘇克薩哈了能想出這樣的辦法,搜集赫舍里氏和康熙的八字應該沒少花他功夫,這些可都是絕密資訊啊。

蘇克薩哈這方法不錯,可操作性也很強。在古代有太多的男女就因為算命先生的那一句八字不合,最後只能有緣無分。蘇克薩哈這方法肯定是一個漢人幕僚給他想出來的,因為滿人其實是不太重視生辰八字的。看過遲子建的《額爾古納河的右岸》的人都知道,東北少數民族婚姻看的是財產的多寡。所以吧,蘇克薩哈這理由找的有點爛,說服不了滿洲貴族們。

鰲拜就比蘇克薩哈猛的多了,他直接跑去威脅孝庄。他用危言聳聽的口氣對孝庄說:「滿洲下人之女,不可立為皇後。如果這樣做的話,恐怕會引發滿人內部的叛亂啊!」鰲拜看問題非常狠,他一眼就發現孝庄這么做其實是違背先例的。

鰲拜這么做依靠的是蒙古人的力量,畢竟孝庄這么做損害的是蒙古貴族的利益。可是孝庄的聰明之處在於,她平衡玩的非常好。雖然蒙古人的利益有所損失,但是滿人是絕對支持的,孝庄這樣的破例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孝庄清楚地知道,滿人不僅不會像鰲拜說的那樣叛亂,相反還會非常擁護。

所以對蘇克薩哈和鰲拜的抗議,孝庄完全是置之不理。她也不需要去理,有了索尼家族的支持,加上蒙古貴族力量,孝庄才是最低調的實力派。接下來她所要做的就是看四大臣之間的內斗,然後安安穩穩地讓她的孫子走向那至高無上的帝位。

毫不誇張的說,孝庄和康熙已經贏了,很多人的結局在這一刻已經被寫定了。作為一個政治博弈中的棋手,孝庄看的比所有人都要遠。當別人還在為下一步怎麼走的時候,孝庄已經在考慮十步之外的事情了。在她規劃的結局之中,康熙將成為這個龐大帝國唯一的主人。

孝庄就像一個精明的獵手,在幽深的後宮之中編織著這一切政壇權術。這一切她她熟悉了,從她13歲進入清朝的後宮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學習這個。沒有誰比她更清楚皇太極和多爾袞的權謀,她在這些男人的背後將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學會了這一切。當那些偉岸的男人離去的時候,整個歷史的舞台便只屬於她一個人了。

很多年之後,面對頹敗的局勢和兒子們爭權的亂象,康熙仍然會想起祖母當年給自己的幫助。康熙在心裏默默地想着,如果祖母還在,他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無助。

※ 換地引發的大清洗

孝庄給康熙納妃的行動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四大臣之間的矛盾是給她擺到了明面上。蘇克薩哈和鰲拜也不傻,現在索尼和遏必隆都受到孝莊重視了,自己卻什麼都沒有,這搞不好就是孝庄要出手拿他們的前兆。為了在異常殘酷的政治鬥爭之中活下來,他們只能讓自己變的更強,讓孝庄對他們無可奈何。

最先開始動手的是鰲拜,他比蘇克薩哈更急切。因為在康熙四年之後,索尼的病情突然加重,已經完全無法理事,時刻都有可能去地下陪順治。而如果索尼死了,蘇克薩哈自然順位成為首輔大臣,到那時候鰲拜想動他就更難了。

康熙五年正月,大清國還沒有從過年的喜慶中緩過來,鰲拜的一份奏議就將整個官場攪的騷動起來。奏議核心只有兩個字:換地。之所以會讓整個官場躁動不安,是因為這兩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力量,那是曾經締造了這個龐大帝國的力量。

說到換地,還要從多爾袞時期說起。在《定鼎中原》那一部裏面我說過,清朝入關之後進行了圈地運動,這是多爾袞送給滿人的「大禮包」。那一次圈地是在多爾袞主持之下進行的,而多爾袞從來不是一個公正的人。在多爾袞的一手操縱之下,原本應該劃給鑲黃旗的永平一帶肥沃土地被強行劃給了正白旗。當然鑲黃旗作為皇帝的親軍不會什麼都沒得到,多爾袞將他們劃到了保定府、河間府以及涿州一帶。熟悉地理的人一看就知道,多爾袞這么做很不厚道,鑲黃旗的地方都在河北境內了,和永平府的土地根本沒法比。

劃地那會兒多爾袞是一人獨大,鰲拜根本連說反對的權力都沒有。後來等到順治親政,為了拉攏兩白旗的力量,加上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年了,旗民們生活已經安定了下來,順治也就沒有將地再換回來。

用現在的話來說,鰲拜提出換地的要求完全就是「瞎折騰」。因為這事情都過去20多年了,在這些土地上人口都繁衍一代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強行換地完全就是沒事找事,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資源。所以,鰲拜的奏議遭到了絕大多數朝臣的反對。他們反對的理由也很充分,順治時期就多次說過禁止圈地,而四大臣也在康熙三年也就是兩年前剛剛下旨禁止圈地。

但是反對歸反對,鰲拜絲毫不在意,因為還有兩個人支持他,這兩個人的名字一個叫做索尼,一個叫做遏必隆。四大輔臣之中的三個支持此事,再多的反對也沒有用了,因為這已經是決議。鰲拜提出換地奏議一周之後,議政王大臣會議作出決定,立即派人前往實地調查,盡快拿出一個具體的可行的換地方案來。

按照六部的分工,丈量土地的事務屬於戶部管轄範圍,所以當時的大學士兼戶部尚書蘇納海便前往地方去落實調研此事。加上涉及的地方主要在河北境內,當時屬於直隸省,所以直隸總督朱昌祚和直隸巡撫王登聯也被委派協助完成換地工作。

鰲拜似乎已經取得了勝利,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唯一令鰲拜感到吃驚的就是,蘇克薩哈竟然沒有接招,鰲拜的奏摺可就是奔著蘇克薩哈去的啊!難道蘇克薩哈害怕了?蘇克薩哈沒有害怕,而是他實在不方便出手,他只能選擇隱忍。

我們不要忘了,蘇克薩哈是靠着舉報多爾袞發家的。只要蘇克薩哈站出來說反對換地,鰲拜就可以抓住機會說蘇克薩哈是在為多爾袞辯護,是多爾袞餘黨,這樣的罪名是蘇克薩哈擔不起的。

鰲拜很聰明的,蘇克薩哈只能選擇去吃這個啞巴虧。可是令鰲拜和蘇克薩哈都感到吃驚的是,這件事情最後還是給弄砸了。

因為那三個被派去具體處理此事的人。

蘇納海,正白旗人,這一點非常關鍵。在蘇克薩哈不方便表態的情況下,作為正白旗的代表者,蘇納海有責任為自己這一旗的利益而爭取。而更關鍵的一點,蘇納海曾經是多爾袞的貼身侍衞,是多爾袞提拔任用了他。

我查閱了一下蘇納海的官場履歷,他的家族並不顯赫,他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熬到高層的。在進入政局的核心之後,蘇納海從兵部到工部,再到戶部,這些都是做實事的部門。在處理這些具體事務之中,蘇納海養成了認真負責的好習慣。蘇納海到最後也沒有想到,他將會因為這樣的好習慣而殞命。

直隸總督朱昌祚是一個不幸的人,在12歲那年就被入關搶劫的清軍俘虜帶到了關外。但是幸運的是,皇太極對漢人不錯,朱昌祚被編入了漢軍鑲白旗。又是白旗!

由於有旗人身份,朱昌祚在長大之後做官也很順利。他最大的貢獻就是反對清朝初年的嚴酷的謀逆連坐法,在任地方官的時候也是盡量地寬刑,深得百姓的推崇。後來清朝官方修史的時候也給了他非常高的評價,說他「活人數十萬,為本朝百世明刑,功在社稷」。

朱昌祚曾經寫過這樣一句詩:「立朝面冷如生鐵,百鍊之鋼不可折」。從這樣的一句詩中,一個剛正不阿,為民請命的官員形象展露無疑。事實也確實如此,朱昌祚做到了,最後他用他的死來殉了他的信仰。

王登聯和朱昌祚一樣,也是一個不幸的人。少年時期,王登聯就父母雙亡流落遼東,被一個王姓人家收留。由於沒有旗人身份,所以他的並沒有朱昌祚混的那麼好。在順治年間,王登聯通過科舉考試,從地方的小官開始做起。在清朝初年的嚴格考核之中,王登聯的每一次考核結果都是優秀,所以他陞官非常快,如果沒有接下來的這件事,他還能在官場上走的更遠。

說了這么多,這三個人身上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認真,不是那種玩虛假的官員。可是這一次,他們的認真卻要了他們的命。看來,人有時候太認真真的不好。

在接到換地的命令之後,這三個人沒有絲毫的遲疑,也沒有絲毫的懈怠,他們親自帶人到了北京的郊外,然後架設帳篷,風餐露宿地處理著換地的事情。那時候還是寒冷的一月,北京城外的風還帶着寒意。可蘇納海、朱昌祚和王登聯沒有絲毫的抱怨,他們認真地丈量著每一寸土地,仔細地劃定邊界,然後登記造冊。

可一個月過去了,蘇納海、朱昌祚和王登聯發現他們什麼都沒有做成。旗民們聽說要換地吵的非常厲害,「或因新圈地土瘠薄,反不如舊地原地肥美者;或因本旗舊地不堪,今圈得新地,仍最不堪者。」旗民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吵的非常厲害,而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則天天在蘇納海他們辦公的地點哭泣終日。就這樣,一邊是人吵吵鬧鬧,一邊是人哭哭啼啼,蘇納海他們發現這事兒根本沒法辦。

於是,蘇納海他們聯名上了一道奏摺《圈地疏》,在這份奏摺裏面他們詳細地論述了換地的不可行性,認為如果強行圈地可能會讓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實在不利於帝國未來的安定統一。加上鑲黃旗人數較多,正白旗換出的土地根本無法滿足鑲黃旗的需要,這就需要重新圈地,而這是違背當時「永不圈地」政策的。此時換地還將影響到接下來的春耕,而華北平原的農作物也就一年一熟啊,這樣的損失是很大的。

同時蘇納海他們在奏摺裏面還大膽地寫道:「仰祈斷自宸衷,即諭停止。」這一句的意思不難懂,就是希望皇帝您能夠親自發出停止換地的命令。但是這一句「仰祈斷自宸衷」卻着實惹惱了鰲拜,鰲拜從中看到了對他的諷刺。

蘇納海的奏摺可以說是讓鰲拜處在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他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如果他繼續強行要求換地,可以說他的名聲就全毀了,旗民們會罵他,漢人也會罵他,甚至以後的歷史也會罵他。後來的歷史發展也證明了這一點。但是如果他退縮,那他也就沒的混了,蘇克薩哈的兩白旗力量將再一次取得勝利,遏必隆也可能會離他而去。這樣的局面是鰲拜所無法容忍的,他絕對不能忍受蘇克薩哈在他頭上指手畫腳。

好吧,既然你來狠的,那我就更狠。鰲拜從來都是一個以強對強的人。鰲拜以辦事不力作為借口,下令將蘇納海三人逮捕入獄。

鰲拜在將此事上奏之後,索尼和遏必隆都表示了支持,畢竟在對付兩白旗這一點上他們是一致的。蘇克薩哈雖然表示了反對,可是也沒什麼用處。

可是令鰲拜沒想到的是,這時候索尼雖然同意了,但是索尼設想的結果和鰲拜想的卻有點不一樣。

最後,刑部經過審訊認為蘇納海三人的案件沒有先例,無法可依,最後只判處每人杖責100下。刑部尚書對喀納是正黃旗人,也是索尼的人。

索尼之所以會出手,完全是不想傷及無辜。索尼的原則是低調,殺人不過頭點地,已經給了兩白旗警告了,這就夠了。沒必要把事情鬧得太大,不然到時候也不好收場。索尼可以說完全是一片好心,他這么做既給了蘇克薩哈情面,也讓鰲拜緩解了尷尬局面。

鰲拜卻並不領情,他要的不是和解,而是勝利。鰲拜拿出他在戰場上那種殺伐決斷的氣勢來,假冒康熙聖旨,指責蘇納海三人辦事不力。然後又將蘇納海案件單獨拿出來升級到依附多爾袞,最後的結果就是要絞殺三人。

這事兒鰲拜做的很隱秘,索尼和蘇克薩哈救都救不急。鰲拜完全就是先斬後奏,這是軍隊中常發生的事情。

等到索尼和蘇克薩哈反應過來,蘇納海三人的家都被抄了,他們只能看着鰲拜肆意妄為。事情已經發生,亡羊補牢已經太遲了。

只是可憐了蘇納海、朱昌祚和王登聯,只能怪他們太認真了,他們太為百姓着想了。可是他們不知道,那是一個「官本位」的時代,百姓的眼淚是沒什麼用處的,不能讓他們陞官,也救不了他們的性命。如果他們是昏官或者酷吏,他們就不會有殺身之禍,他們只要去執行換地的命令就可以了,管他生民死活。可是魯迅先生說的好:「中國歷史上向來就有為民請命的人,他們是民族的脊樑。」是啊,千年之後人們在說到鰲拜的時候,總會說到這三個被他妄殺的大臣,人們都會輕輕地嘆息一聲。也許他們還沒有死去,因為民眾一直在呼喚著為民說話的官員的出現。

事情再一次以人頭落地這樣的殘忍方式結束了。

可是我想問的是,在這場交鋒之中誰贏了呢?

那些土地上的百姓無疑是輸了,換地對他們完全是飛來橫禍。藉着換地的名義清朝再一次大圈地,北京郊外再一次流民遍地,路有餓殍。那些換得土地的旗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春耕耕不成不說,還或多或少地損失了一些家奴。真正受益的是那些流氓旗人,他們本來因為管理不善,或者遊手好閒,早就把之前分到的土地敗的一乾二淨了。可是換地令又給了他們一塊新土地,他們又成了老爺。

蘇克薩哈無疑是輸了,他連同為正白旗的蘇納海都沒能救下。在這場換地交鋒中,蘇克薩哈一直是有勁沒出使,到這時他才明白過來,兩白旗輝煌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坐擁兩白旗力量,可是蘇克薩哈卻只能看着鑲黃旗的鰲拜在舞台上肆意妄為,最後還殺了正白旗的大臣。蘇克薩哈的失敗讓他再也沒有機會和鰲拜對抗了,他只能容忍和退讓。

索尼似乎也輸了,他想救的人也沒能救下,最後鰲拜假冒康熙聖旨,他也無能為力。索尼驚奇地發現,他的正黃旗完全壓不住鑲黃旗,而議政王大臣會議這一邊態度也很模稜兩可。等到蘇納海被殺的那一刻,索尼才發現原來鰲拜已經如此的厲害。和蘇克薩哈一樣,索尼只能選擇更低調,他要找到一個機會給鰲拜致命一擊。

鰲拜似乎贏了,他想要做的都做到了。但是鰲拜贏的實在太偶然,索尼和蘇克薩哈都沒有出手,整個舞台自始至終都只有鰲拜一個人在進行表演。面對強勢的鰲拜,沒有一個人接招。等到鰲拜殺了蘇納海三人,整個官場瞬間炸開了鍋。蘇納海三人的死給大家的震動實在太大了,同時殺這么多高級別官員,一般人是沒有勇氣的。

可是鰲拜真的贏了嗎?他殺了那麼多人,大家開始畏懼他,聽從他的命令。可是畏懼畢竟不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而是由於害怕。鰲拜殺人的舉動讓他的名聲不僅在漢人之中非常的差,在滿人之間也很差。大家都認為鰲拜做的有點太過分了,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當年多爾袞那麼強勢,也沒有如此濫殺人啊!

打着換地名義的強行圈地又違背了朝廷此前禁止圈地的命令,這讓鰲拜在官場上的信譽盪然無存。而在一個缺乏法制的社會里,信譽對一個人的存在至關重要。你鰲拜如此言而無信,我們又何必對你始終如一。

也許這場鬥爭沒有贏家,所有人都輸了。

一場事件的勝敗誰又能說的清楚呢?時光偷換,千年歲月變化也許會將一切徹底改變。

※ 第一個權臣出現

在換地事件之後,鰲拜算是迎來了自己事業的又一個巔峰。索尼的退讓讓整個朝堂之上無人再敢和他抗衡,蘇納海的死也讓大家心有餘悸。

遏必隆看到鰲拜如此強勢,更加堅定了自己依附鰲拜的決心。遏必隆主動交代各部要求他們將鰲拜的名字放在自己名字之前,和當年濟爾哈朗向多爾袞服軟的方式一模一樣。

朝中的大臣此前還在吵著說要康熙親政,可是現在鰲拜一反對,大臣們就立即改口了,轉而請求希望諸大臣多輔政幾年。面對着咄咄逼人的鰲拜,連孝庄都不得不退讓。

孝庄在和康熙商量之後,認為現在親政的時機還不成熟。四大臣之間矛盾重重,如果康熙現在親政的話,四大臣的問題就很難擺平,這對皇權穩固是極為不利的。於是,孝庄就順水推舟地下懿旨,主動表示現在不宜親政,同意了諸大臣的要求。

我看過一本談日本職場學的書,在這本書裏面作者用很陰冷的筆調告訴了讀者一個對付職場對手的方法,不是針鋒相對的報復,也不是流言飛語的誣告,而是無條件的縱容。你的對手想要什麼你就給他,竭盡全力去滿足他,到最後你的對手一定會自我膨脹而亡。這樣的道理很好懂,說白了就是所謂的「捧殺」。爬得越高,跌的越狠的道理不是每一個人都懂的。至少有些人的父母就不懂這樣的道理,自己孩子想要什麼都給,最後只能被人指責家教不嚴,溺愛孩子。

孝庄太聰明了,鰲拜的想法她看的一清二楚,他要做的就是「捧殺」鰲拜。地位越高,鰲拜就越危險,因為大家都會盯着他鰲拜看,一旦有什麼差錯,那就是萬劫不復。

鰲拜敢這么囂張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有了一個新幫手。

鰲拜的這個新幫手是一個極為強大的人物,連遏必隆都無法和他相比。因為這個人姓愛新覺羅,是努爾哈赤的孫子,他的名字叫做班布爾善

班布爾善,努爾哈赤六子塔拜的第四個兒子。從這個有點繞口的人物關系我們可以看出來,班布爾善在愛新覺羅的子孫中混的不會太好。塔拜系努爾哈赤庶妃所生,本來地位就不高,班布爾善又是四子,他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別的王爺的子孫都是封親王,封貝勒的,他班布爾善卻只得了一個三等奉國將軍,這在愛新覺羅家族的十二等爵位裏面是第十一等,僅高於奉恩將軍。

如果班布爾善只是一個八旗紈絝子弟也就算了,奉國將軍也算是正三品的武官了,也夠他拿出去嚇唬人了。可悲劇的是,班布爾善是一個有追求的人。班布爾善靠着自己的努力,逐漸地往上爬,最後升了五級成為了輔國公。

一個有追求的人往往是痛苦的,因為現實永遠滿足不了他。

康熙五年,班布爾善因過被革除爵位。

這一年,鰲拜正得勢。

班布爾善沒有任何的遲疑,他投靠了鰲拜,因為鰲拜能給他想要的權勢。在鰲拜的運作之下,很快班布爾善就從一個失敗的愛新覺羅子孫成為了內大臣兼大學士。

班布爾善的投靠讓鰲拜開始獲得愛新覺羅家族一些人的支持,也讓他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中的話語權大大增加。而班布爾善也確實是一個政治好手,他成了鰲拜的幕後「軍師」。而這樣的一個「軍師」正是鰲拜所缺少的,他們配合的很好。

遏必隆和班布爾善成為了鰲拜的左膀右臂,鰲拜也藉着他們的支持傲視政壇。遏必隆給鰲拜帶來了鑲黃旗的支持,讓鰲拜得以完全掌握鑲黃旗這一滿洲八旗最強旗。班布爾善則給鰲拜帶來了愛新覺羅家族的消息,讓鰲拜得以在議政王大臣會議這一最高權力機關之中站穩腳跟。

如果是遏必隆和班布爾善的支持只是鰲拜強勢的基本條件,那麼以下這些人無疑是鰲拜鰲拜囂張的具體條件。

阿思哈,正黃旗人,時任吏部尚書;

瑪邇賽,正黃旗人,時任戶部尚書;

噶褚哈,正紅旗人,時任兵部尚書;

泰壁圖,鑲黃旗人,時任吏部侍郎;

穆里瑪,鑲黃旗人,鰲拜的弟弟,時任鑲黃旗都統;

濟世,正藍旗人,後任工部尚書;

……

這樣的一個名單可以看列的很長很長,完全可以編輯成為一本書。

這些人的身份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支持鰲拜。他們中一些人本身就是鰲拜強力安插的。像戶部尚書原本已經滿額,可鰲拜硬是援引皇太極朝的例子讓瑪邇賽去填了一個職。

從我簡單列舉的這些人中。大家也可以簡單看出鰲拜的權勢之大,整個八旗之中都有他的支持者,六部之中較為重要的幾部都已經被他掌握。從軍隊到皇宮,再到地方,到處都有鰲拜的人。

輔臣這樣的稱呼已經不再適合鰲拜,他的新稱呼應該是權臣。

所謂權臣,就是說一句話令皇帝都要抖三抖的大臣。

在中國古代的歷史上,向來不缺乏權臣的,他們大多是受命輔國,最後自己稱孤道寡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就是,權臣一般都會出現在一個比較強盛的時期。權臣在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一旦失敗,新皇帝很多就會成為一代雄主,像呂不韋和秦始皇。

鰲拜是康熙朝第一個權臣,並不是唯一一個。鰲拜只是一個開頭而已,康熙在他長達61年的統治歲月里,還會遇到好幾個權臣。這些權臣的故事各自不同,但最後都被康熙給擺平了,也正是這些權臣在歷史舞台上的精彩演出,讓這個康熙朝的故事顯得異彩紛呈,讓康熙這個帝王的形象趨向高大。

為了皇權永固,康熙是無法容忍權臣的出現的。

康熙五年,少年康熙已經13歲了,他已經在走向成熟了。

鰲拜的存在是少年康熙不願看到的,為了真正的得到那至高無上的帝位,他一定會選擇搬掉這塊擋在他前面的絆腳石。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會選擇怎麼做?鰲拜的結局又會是什麼呢?我們故事的結局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 索尼的最後一擊

康熙五年是鰲拜春風得意的一年,相反索尼的情形就有點不大妙了。在這一年,索尼遇到的煩心事太多了,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前去投靠鰲拜。

忠誠與背叛是官場上每日上演的劇目。

在一開始的時候,索尼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壓住鰲拜,可是現在鰲拜羽翼已經豐滿,索尼想對付他已經沒那麼容易了。索尼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等待,他要等到鰲拜犯錯誤,這樣他才有機會發動那致命的一擊。

上天似乎並不體諒索尼的苦心,它急匆匆地想帶走索尼,死神的腳步在向索尼步步逼近。康熙六年,索尼的病情進一步加重,葯石無靈。所有人都知道,索尼的死亡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靠着神秘古老的中醫他的生命也只能延續一段時間而已。

沒有人比索尼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病情了,他只能感嘆上天的殘忍,連這最後一點時間都沒有給他。老邁的索尼這時候才真正地感到了害怕,他害怕自己死後鰲拜一家獨大,一旦局勢失控,那他真的是無顏見先皇於地下了。輔政失敗這樣的歷史罪名是索尼不願意承擔的,他要趁自己還有一口氣抓緊安排好一切。

康熙六年三月,索尼最後一次以首席輔政大臣的身份將其他三人召集了起來。在一開始索尼就是老淚縱痕,他開始追憶順治對他們四人的恩寵,然後就說當年先帝是14歲親政,現在皇帝也已經14歲,已經具備了親政的能力,現在是時候歸政了。說到最後,索尼特意加重語氣說道:「我當年接受輔政的時候是在諸王和貝勒面前發過誓的,為了表示我們不貪戀權力的決心,我們應該歸政了。」

索尼的話說的很直接,誰不歸政那就是貪戀權力,就是對不起先帝,愛新覺羅家族那批人可不是好惹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克薩哈和鰲拜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們都知道,誰如果敢反對,索尼那真的會拚命。而在現在這個局面下,誰都沒有信心能夠承受住索尼的致命一擊。所以,四大臣最後聯名上書請求皇帝親政。

可是索尼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康熙自己說了不。康熙和當年急切地想親政的順治不同,他似乎對親政並沒有多大興趣。因為孝庄交給康熙的政治藝術的核心是躲在幕後操縱一切,在台前會有太多的明槍暗箭,讓你防不勝防。康熙在接到四大臣請求他親政的奏摺之後,他和祖母進行商量之後還是決定緩一緩,他將奏摺扣了下來。

索尼這下真的着急了,他的病也更加嚴重的,嚴重到了康熙親自出宮來看望他的程度。索尼知道,皇帝來看自己這真的意味着自己大限將至了。可是他還是不甘心,他希望能夠完成順治交給他的遺命。所以,在見到康熙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詢問親政的事情,可是年輕的康熙似乎對這一問題並沒有多少興趣,只是一味地在說著希望索尼盡快好起來之類的廢話。

等到康熙快要走的時候,索尼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向康熙推薦了一個人,一個寄託了他全部期望的人。他平淡地對康熙說,我死之後,我的一切都給這個人,他會替我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使命的。後來的歷史也證明,這是一個猛人,一個比索尼還能在官場上蹦躂的人。可是和索尼一樣,這人最後的遭遇也是一個悲劇。

康熙回到宮後,下旨表彰索尼在順治時「竭盡純篤」,任輔臣後「恪遵顧命,畢憚忠忱」,加封其為一等公,同時加封他的第五個兒子心裕為一等伯。絲毫沒有提到親政之事,索尼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懂小皇帝所做的一切了。難道,這個孩子真的已經修鍊到了君心莫測的程度?索尼懶得去想,他也沒有時間去想了。

康熙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三朝元老索尼因病在北京家中去世。

一直到死,索尼都沒有等到康熙親政的詔書。

我想,索尼死去的時候多少有點不甘,畢竟,他沒能完成順治交給他的任務,甚至還有一絲擔憂和害怕,他害怕在他死後局面變得不可收拾。一直到生命走向終點,索尼都沒有真正的強勢過一回,他一直是在韜光養晦。可是他忘記了,一個人韜光養晦久了是會對自己失去信心的。

索尼的一生起起伏伏,有過失意,也有過得意。但是從他整個生命歷程來看,他卻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領導者,順治選擇死後讓他出來獨當一面完全是個錯誤的選擇。在生命走向盡頭的時候,他雖然發出了最後一擊,可仍然治標不治本。正是在他的默許縱容之下,鰲拜一步步做大做強,最後向皇帝發出了挑戰。如果康熙不是足夠的強大,如果鰲拜不是過分的忠誠,事情的結果完全會變樣,清朝甚至會發生最慘烈的內亂!

在我看來,索尼有着足夠的智慧,「老謀深算」這樣的詞匯用來形容他完全沒有問題,可是他的一生仍然是一個悲劇。他一生中最閃光的時候是在皇太極死後,他在崇政殿帶着一幫兩黃旗大臣拔刀說要擁立皇子的時候。那時候的索尼可以為了自己的一個信念去抗爭到底,這樣的人是令人敬佩的。

可是和後來的遏必隆一樣,多年的官場風雨磨滅了他的銳氣,他學會了官場生存術,也失去了那份年輕人獨有的銳氣。他低調,再低調,只要不觸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什麼都不會說。鰲拜說要換地,他說好;鰲拜說要殺蘇納海,他還是說好;我想如果他不死的話,後面鰲拜說要殺蘇克薩哈,他還是會說好。

身為首席輔政大臣,索尼卻處處被鰲拜牽着鼻子走。並不是索尼喜歡這樣,而是因為他太老了,他已經無法像鰲拜那樣折騰了。索尼對自己的狀態很清楚,他也知道自己並不適合待在這個位置上。可是他的每一次請辭都會被拒絕,因為孝庄需要他用他的威望來壓制住其他人。這就是索尼一生悲劇的根源,他想退卻退不下來。

人生中最大的悲哀,莫過於這種身不由己了。

說這些都沒有什麼用處了,作為一個官員,索尼還是非常成功的,他在生前享受尊榮,死後康熙親自主持給他下謚曰「文忠」。「文忠」在臣子的謚號中僅次於「文正」,整個大清朝200多年也就只有8個人被謚號「文正」而已。明朝的張居正,以後的李鴻章,謚號也只是「文忠」而已。除此之外,康熙還欽賜鞍馬二匹,銀二千兩,派人加祭四次。這樣的榮寵是每一個官員夢寐以求的,索尼全得到了。想想後面其他三個輔臣的結局,索尼更顯得成功。在危機四伏的官場之上,能混到善終還不算是成功嗎?

可是我們不要忘記了這熱鬧喜慶背後的是危機四伏,康熙小皇帝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索尼一死,以前他在鰲拜之間的那塊擋箭牌就沒有了,他必須和鰲拜面對面地交鋒,兩強相對,必有一傷,具體結果又會如何呢?

※ 康熙是怎樣煉成的

和任何一個大人物一樣,索尼去世之後是留下了一地碎片。死去的索尼是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了,可是生者卻還要為生活而掙扎著。

在得知索尼去世之後,鰲拜心中的一塊大石是放下了,他感到了一陣莫名的輕松,那個多年來一直高壓在自己頭頂的人終於離開了。鰲拜知道,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攔他了,一個遠大前程正在等着他。就在索尼死去的同時,鰲拜的心中有了一個想法,是時候動手了,有的人真的該死了。

和鰲拜不同,康熙在得知索尼死後,他真的有了一絲心慌,因為他不得不走向台前。在和祖母商量之後,他決定立即親政。因為如果這一次還推辭的話,在鰲拜的打壓下,真的沒有人敢再提親政的事了。當年豪格推辭帝位的錯誤,他康熙不會再犯。

七月初三日,康熙下旨同意親政,此時距索尼去世僅9天。

四天之後,也就是七月七日,中國的情人節。這一天康熙親自登臨太和殿,宣布親政,頒詔全國,敬告宗廟天地神靈。從這一天開始康熙正式在乾清門處理政務,開始了自己此後長達55年的皇帝生涯。

康熙親政之後的第一條詔令就是加封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這是對他們此前輔政的獎勵,也是一種籠絡,希望他們能夠繼續為帝國服務。

可是這完全是一種幻想,走到台前的康熙才發現索尼是多麼的不易。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和一群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大半輩子的人鬥智斗勇,這確實太考驗人了。

此時,蘇克薩哈和鰲拜已經鬧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他們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了。索尼一死,鰲拜就想到了弄死蘇克薩哈。因為時間緊迫,在索尼死後,原本第二位的蘇克薩哈地位自然上升,如果不趁他立足未穩弄死他,到時候鰲拜真的很難辦。而這時候的鰲拜正在巔峰時刻,他對弄死蘇克薩哈是充滿著信心,他相信新皇帝會給他這個面子。

蘇克薩哈也清楚鰲拜想弄死他,他也知道自己還無力和鰲拜抗衡。要知道,此時的鰲拜已經猖狂到了處理政事都不在衙門內,而是召集親信在家密謀的程度了。蘇克薩哈知道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問題已經不在是如何和鰲拜爭權的問題了,而是如何保命的問題!

生存或者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現在擺在蘇克薩哈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條是投向索尼家族的懷抱尋求庇護。索尼雖然死去了,可是索尼家族勢力還在,索尼的孫女兒還是皇後啊。只要索尼家族肯出手,保蘇克薩哈一條命是沒什麼問題。第二條路是立即向鰲拜示軟,做遏必隆第二,也許鰲拜會手軟放他一馬。

可是蘇克薩哈沒有這么做,他和鰲拜一樣是個喜歡硬碰硬的人,他不會向任何人服軟,他決定像在戰場上那樣發動沖鋒。他選擇的結果是魚死網破,是和鰲拜同歸於盡。

七月十三日,康熙親政僅僅6天之後,蘇克薩哈向康熙上疏說自己得了重病,不能夠再為皇帝效力了。在順治皇帝生前,他請求殉葬,可是先帝沒有允許,現在皇上您已經親政,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希望能夠前往先帝的陵墓做一個守陵人,「如線余息,得以生全」。蘇克薩哈和索尼一樣選擇了發動最後一擊,因為只要他辭去了輔政大臣的職位,那麼遏必隆和鰲拜也必然要辭職,不然就是違背先帝旨意。

可是蘇克薩哈實在太小看鰲拜了,此時的鰲拜已經不是那個僅僅在鑲黃旗中呼風喚雨的猛將了,他已經成為了一代權臣。對於蘇克薩哈的致命一擊,鰲拜只是微微一笑,他正愁著找不到理由來弄死蘇克薩哈,沒想到蘇克薩哈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鰲拜選擇了「文字獄」,他說他從蘇克薩哈這份奏摺裏面看出來了火藥味,奏摺充滿著對皇帝陛下的不滿。鰲拜這話是只說對了一半,蘇克薩哈的奏摺裏面確實有火藥味,但是那是對鰲拜的而不是康熙。可是鰲拜緊抓住奏摺裏面的那句「如線余息,得以生全」,大聲地斥責蘇克薩哈說:「不識有何逼迫之處,在此何以不得生,守陵何以得生?」

此後四日,鰲拜更是組織人對蘇克薩哈的奏摺逐條批駁,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現在剛剛歸政給皇上,你就想守衞陵墓,這實質是不願歸政,是在要挾皇上。還有就是殉葬的事情,你總是提到這事分明就是居功自傲。此外,鰲拜還發現了蘇克薩哈很多犯上之處,像什麼給先皇送葬的時候別人都步行就蘇克薩哈騎馬了,拋棄皇帝賞賜的弓箭了,林林總總,一共二十四款之多。最搞笑的一條是,私自將皇宮收藏的《洪武實錄》帶會家中觀看,難道蘇克薩哈也是一個明史愛好者?

確實,蘇克薩哈在這兒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他裝病。這一點確實容易造成誤解,讓別人以為他是在要挾小皇帝。「如線余息,得以生全」這樣的話也確實說的不大恰當,給鰲拜抓住了口舌。

蘇克薩哈沒有想到自己的最後一擊竟然會變成自投羅網。

在鰲拜的操縱之下,議政王大臣會議最終通過了蘇克薩哈二十四罪狀,判處蘇克薩哈革職,凌遲處死。如果你以為僅僅只是這樣,那你就真的太小看鰲拜了。鰲拜對自己的這個對手,他不會有絲毫的仁慈,曾經兩白旗帶給他的屈辱他都要找回來。所以,蘇克薩哈的兒子們全都難逃一死,凌遲的凌遲,斬立決的斬立決。此外,蘇克薩哈的兄弟、堂兄弟甚至結拜兄弟家都被清洗,全部斬立決。

如此殘忍的決議康熙當然不會同意,康熙可不想背負妄殺功臣的罪名。剛剛親政就殺掉之前的輔政大臣確實顯得有點刻薄寡恩,康熙不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康熙將鰲拜請求凌遲蘇克薩哈的奏摺扣了下來,他希望鰲拜能給自己一個面子,讓蘇克薩哈去守陵。

康熙滿心以為鰲拜會給自己這個面子,畢竟,他剛剛親政!

可是很快鰲拜就用殘忍的現實給年輕的康熙皇帝上了一堂課,告訴了康熙政治鬥爭的殘酷性。

在得知康熙扣下奏摺之後,鰲拜知道命運的節點來了。這是他和小皇帝的第一次交鋒,他必須打出權臣的威勢來。否則的話,他身邊那些跟隨者一定會投向皇帝這一邊。要知道,皇帝的道德號召力可是比大臣要高的多啊,那些讀書人接受的教育的核心就是忠君。所以,鰲拜不僅不給康熙面子,反倒步步相逼。

在朝堂公議的時候,康熙還在陳述著自己反對的理由。鰲拜卻已經不耐煩了,他擼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後帶頭喊了起來,史稱「攘臂高呼」。有一點生活常識的人應該都知道,「擼袖子」一般意味着想動手打架了。有一點歷史常識的人應該都知道,「攘臂高呼」代表的是造反。可是在這朝堂之上,鰲拜就是公開「造反」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更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制止。

和鰲拜一樣,康熙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第一次正式處理政務,如果他有絲毫的膽怯,他的臣子就會投到鰲拜的門下。崇拜強者是人共有的心理,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所以雖然鰲拜「攘臂高呼」,但是康熙沒有屈服。康熙平靜地宣布朝會結束,改日再議。

此後令宮廷侍衞們煩心的事情發生了,鰲拜每一天都帶着奏摺來到宮中,氣勢洶洶地要求康熙殺掉蘇克薩哈。說到動情處,鰲大人還聲淚俱下,宮廷侍衞們是煩不勝煩啊。康熙每一次都接見鰲拜,然後聽鰲拜說完,可就是不表態同意,每一次都是將鰲拜氣的半死。但是鰲拜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他每天都準時出現在乾清宮外。

就這樣經過了七天,康熙忽然鬆口了,他同意了鰲拜的請求。鰲拜也做出了一點讓步,那就是將蘇克薩哈的凌遲改為絞刑。這一點讓步對鰲拜來說不算什麼,因為結果都一樣,蘇克薩哈還是得死。

康熙的突然鬆口令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只要康熙一直拖着,蘇克薩哈就不會死,拖得越久蘇克薩哈存活的概率就越大。可是康熙在一周之後還是同意了鰲拜的請求,難道是康熙害怕了嗎?

當然不是!康熙是在這七天之中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康熙此前一直在和鰲拜頂着,而頂鰲拜的目的是為了救下蘇克薩哈。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救下蘇克薩哈對康熙又有什麼用處呢?答案是沒有用處!因為即使能夠救下蘇克薩哈,蘇克薩哈也是被一擼到底,徹底淪為廢人,不然鰲拜是不會同意的。而為了救下蘇克薩哈,康熙卻可能要付出得罪兩黃旗的代價。不要忘記了,兩黃旗才是康熙的嫡系。鰲拜弄死蘇克薩哈的行為很大程度是報當年多爾袞凌辱兩黃旗的仇,涉及到旗權的鬥爭必須慎重。

不救蘇克薩哈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蘇克薩哈也絕對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絕對不會甘心去給先帝守陵。蘇克薩哈這么做多少有點模仿當年的索尼的味道,他希望在鰲拜倒台之後自己重新被重用。而在康熙規劃好的結局裡,鰲拜是必須要離開的。按照政治上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的原則,到時候蘇克薩哈如何處理將會成為康熙非常棘手的一個問題。

這樣看來,救蘇克薩哈完全就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但即使這樣,康熙仍然扛了7天才同意鰲拜的要求。康熙這是在玩平衡!堅持7天這是做給兩白旗看的,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可是鰲拜喪盡天良不放過蘇克薩哈啊!至於處死蘇克薩哈這樣的結果,自然是兩黃旗樂意看到的。所以,最後的結果在表面上看是鰲拜勝利了,可是康熙卻什麼也沒失去。

在得到康熙的同意之後,鰲拜立即風風火火地去辦了。第一時間,蘇克薩哈死在了絞刑架上,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因為家族中成年男性都被殺了,女性也都被流放了。鰲拜做的很絕,他不會留下任何的隱患,這是一個優秀的將領長期養成的好習慣。

蘇克薩哈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他到死也不會想到自己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自己一個軍人卻慘死在政壇之上。當死亡來臨之時,蘇克薩哈也許會想到當年關外的金戈鐵馬,會想到那些被他殺戮的冤魂,會想到順治對他的禮遇恩寵。

蘇克薩哈的死讓鰲拜非常的得意,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想做的都是可以實現的。可是他忘記了康熙最擅長的是什麼?是隱忍!要知道康熙自小讀的便是儒家書籍,最是講究隱忍。此前將親政的時間也是一推再推,他已經在幕後觀察很久了。現在他走到台前,迫不及待地去踐行自己的理論。在第一個回合,鰲拜仗着權勢稍勝一籌。

而康熙之所以會如此地縱容鰲拜,多少有點「捧殺」他的意思。不要忘記了,康熙的背後還有一位大師級的政治高手——孝庄太皇太後。初入政壇的康熙也許會犯很多低級錯誤,可是孝庄不會,他會指導自己的孫子將這些錯誤一一糾正。

一句話,康熙並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但是,這一切都和蘇克薩哈沒有什麼關系了。死後的那些勾心鬥角已經和蘇克薩哈沒有任何關系了,一切故事對他來說都已經結束了,他已經解脫了。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解脫的,至少康熙不能,鰲拜也不能,他們的交鋒這才是剛剛開始。這個世界只能有一個領導者,有人必須離開,可是誰也不願意主動離開,那對不起了,我們只好刀兵相見了。

寫到這兒忽然想到一戰時期德國威廉二世在宣戰書中所說的:「我們拔劍出鞘,雙手清白,問心無愧。」

是啊,是亮劍的時刻了!

※ 自尋死路

鰲拜在弄死蘇克薩哈之後,他的威望再上一層樓,在整個兩黃旗內部達到了一個頂點。整個官場之上掀起新一輪的狂潮,大量的中間派投向了鰲拜這一邊。在索尼和蘇克薩哈離開之後,鰲拜安插人手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六部幾乎全是他的人,他的親戚也都位居高官。可惜鰲拜不知道的是,等到他倒台,他的這些親戚都會因為他的這種行為而倒霉。

出人意料的是,在蘇克薩哈事件之後,康熙表現的分外平靜,他什麼都沒有準備,絲毫沒有拿下鰲拜的意思。他依然是每天照舊在奏摺上寫上「知道了」三個字,其餘的時間仍然是讀書或者和歐洲傳教士們學習幾何天文知識。從表面上來看,小皇帝似乎和鰲拜相處的極為融洽,他對鰲拜仍然是信任有加,多加賞賜。

同時康熙和他的父親一樣,上台之後就進行官場反腐。在這一年十一月進行的考核之中,被處分的文武官員達到上千人之多。新君上任,肅清官場,這幾乎是中國政治的傳統之一。康熙這么做,也沒有絲毫針對鰲拜的意思,反倒鰲拜趁著反腐的機會打壓了很多對他不滿的人。

就這樣,康熙六年在大家的憂懼之中結束了。這一年,索尼和蘇克薩哈的相繼離開讓大清接下來的政局多少顯得有點迷離,誰也看不透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也就在這一年,中國的東北發生了一件叛逃事件,這件事件最後無限放大,在十多年之後會讓兩個超級大國發生一場碰撞。

時間進入康熙七年,康熙和鰲拜都清楚這是一個關鍵的年份,徹底決裂抑或達成和解都只會在這一年。如果決裂,勝負也決定在這一年。我們知道,婚姻之中常見的一個詞匯便是「七年之癢」,人們用此詞匯來說明婚姻關系中的挑戰。可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多也只能夠七年不出現裂痕而已。鰲拜在輔政的第七年,他們的關系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嗎?

至少康熙還在維持着,在新年的一開始,康熙就下令加封鰲拜為太師。鰲拜不再是鰲少保了,而是鰲太保。但是鰲拜卻沒有絲毫給康熙面子的意思,他在六部站穩了之後,又開始和地方官結交,地方上的總督和巡撫都給他送禮,而他所任命的那些人也是大肆地勒索地方,將官場弄的烏煙瘴氣。

康熙很氣憤,要知道這時候的康熙正在嚴查貪污啊,鰲拜這不明擺對着幹嘛!康熙決定同給鰲拜提個醒要他收斂一點,他再次下旨強調了自己反貪污的決心。可是鰲拜絲毫不知收斂,依然我行我素,因為他認為小皇帝不敢把他怎麼樣,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上天似乎也意識到了康熙七年是一個關鍵的年份,所以一再地示警。

五月十五日,史料記載「太白晝現」。太白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金星,在西方稱之為啟明星,非常的亮。「太白晝現」會讓人產生天上有兩個太陽的感覺,而從《左傳》開始就說「天無二日」,出現這種情況無疑是大凶之兆。自西漢董仲舒將陰陽家學說摻入儒學形成「天人感應」的說法之後,中國人就不把天文現象當做科學來研究,而是對應人事變遷,陷入了「神秘論」的怪圈,最終沒能發展成為近代科學。

而這一年全國旱災嚴重,整個春夏季節少雨,農業生產受到嚴重影響。更可怕的是,五月七日京師地震,此後初九、初十、十六日也都發生了一定規模的餘震。此外山東、江南也都發生了較大規模的地震。這些地震雖然沒有帶來多大的人員傷亡,但是對人的心理影響非常大,尤其是對信奉「天人感應」的中國官僚們。一時之間,人們不禁疑惑:「難道真的要變天了」?

康熙為此也非常害怕,因為他讀的也是儒家書,天象有異他是有責任的。雖然在名義上康熙要為這些自然災害承擔責任,但是康熙這一次卻並不會,他要利用這些災害。為此,康熙親自下詔說:「天象屢示警戒,朕甚懼焉」,接着他分析說,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災害,是因為大臣們嚴刑酷法,處理政事不當造成的。在詔書之中,康熙再次強調希望那些不法的官員「務須洗心滌慮,痛改前非」。

康熙在這兒沒有點名,但是明眼人應該知道這是在警告誰!是的,是鰲拜,他希望鰲拜能夠收斂一些。就像《紅樓夢》裏面寶玉挨打之後林黛玉去看他說的那句:「你都改了吧!」康熙希望鰲拜能夠改掉這些,這樣他們還是可以和睦相處的。

康熙七年也是轉瞬即過,這一年帝國多災多難,康熙和鰲拜的君臣關系也是摩擦不斷。康熙一直在敲打鰲拜,可是鰲拜確實視若無睹,囂張依舊。經過一年的較量,雙方並沒有分出勝負,由於康熙的容忍,他們在表面上還保持着和諧。但是誰都知道,他們早已經在偷偷磨刀了。

康熙八年,決戰開始!

在班布爾善的提醒之下,鰲拜也發現了小皇帝對自己的不善。康熙在去年說的一些語帶雙關的話確實是說的太露骨了,鰲拜又不是傻子。可是鰲拜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作為一個武將,鰲拜幾乎沒讀過什麼書,他不知道面對皇帝的不滿應該怎麼做。軍隊講究的是服從,作為的軍人的他下意識想到的就是皇帝要我死我只有死了。可是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么傻,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岳飛那樣超凡脫俗的思想境界的。正常人想到的是抗爭,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束手就擒。可是該怎麼抗爭呢?抗爭成功之後又應該怎麼做呢?鰲拜不知道。

鰲拜不知道,班布爾善知道。不要忘記了這時候的班布爾善已經是內大學士,還兼任著《世祖實錄》的總監修,宗室的身份讓他的見識比鰲拜高的太多了。班布爾善給鰲拜指出,為什麼我們不滅了皇帝呢?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滅了皇帝然後自己登基稱帝完全沒有問題。憑鰲大人您在軍隊之中的威望,八旗完全會聽從我們的,小皇帝一死,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鰲拜聽班布爾善這么說,完全是驚呆了。他仔細打量了班布爾善一下,懷疑他是不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有這樣出賣自己家族的嗎?從震驚之中緩過來的鰲拜問道:「我只是一個滿洲下人,連稱王都不夠格,怎麼能稱帝呢?」

班布爾善笑了,他知道鰲拜心動了。班布爾善回答他說:「滿洲下人怎麼了,沒有誰是天生的貴胄,這年頭誰的權勢大誰就是王者。鰲大人你看曾經老朱家那才是帝王之家啊,可是死在你我手中的朱家子孫還少嗎」?

聽到這番話,鰲拜又是一驚。班布爾善給他規劃了一個無比美好的燦爛圖景,他將成為這個天下之王。是啊,這是一個強權的社會,我有權力又有什麼做不到呢?鰲拜已經心動,那就付諸行動吧!

康熙八年春季,鰲拜生病了。春季是流行病多發期,滿人抵抗力本來就不太強,生病是很正常的。可是不正常的是,鰲拜竟然主動上書要求康熙來慰問他,這多少有點過分了,這擺明了是要挾皇上嘛!這還有點費解,因為即使不上書,康熙也是會來看他的,以此來表明自己對鰲拜的信任。

接到鰲拜的上書之後,康熙還是表現的和平常一樣,不怒不喜。既然鰲大人病了,那就去出宮一趟看望一下吧,反正也浪費不了多少時間。康熙到這個時候還是希望鰲拜能夠收手,希望通過恩寵來籠絡住鰲拜。康熙的目光要比鰲拜的看的遠,他希望鰲拜能夠幫助他解決在大清朝東南和西南的問題,那兒才是大清帝國的心腹之患。

康熙帶着不多的幾個大內侍衞出宮了,他是一個低調的人,不喜歡把排場搞的很大。等到康熙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鰲拜的時候,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和解之心。因為這時候的鰲拜面如金紙,臉上看不到一絲的血色,還不時地滲出冷汗。康熙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老臣好可憐,曾經叱吒風雲的一代名將已經衰老了,鰲拜現在已經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了,和解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啊。

滿懷着同情心的康熙開始真誠地慰問鰲大人的身體狀況,希望鰲大人能夠盡快好起來。可是令康熙感到奇怪的是,鰲拜只是聽着,什麼話都沒說。康熙的侍衞和托是個仔細的人,他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啊!和托二話不說,立即沖上去,掀開了鰲拜的被子。被子下的東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了,那是一把鋒利的蒙古腰刀。

和托當場就急了,準備拔刀。作為大內侍衞,他的使命就是保衞皇帝,現在鰲大人這種行為分明就是行刺啊!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康熙出面制止了和托,對他一頓訓斥,然後很平靜地說:「隨身帶刀是我們滿人的習慣,當年鰲大人馳騁沙場的時候你和托還沒有出生呢!」接下來,康熙又開始誇獎起當年鰲拜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了。鰲拜還只是聽着,什麼都沒有說。

那一天,康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鰲拜府邸的,他只記得自己出來的時候背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一個只有16歲的孩子,面對這樣的生死考驗能夠不感到害怕嗎?面對白晃晃的刀子,康熙知道自己的仁慈是沒有絲毫的用處了。鰲拜已經動了殺心,和解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一直到刀子露出的那一刻,康熙才直到鰲拜根本沒有什麼病,他額頭上的冒冷汗是因為他緊張。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你鰲拜找死,那朕就成全你!

唯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鰲拜為什麼會收手?這是一次最好的行刺時機,康熙幾乎毫無防備,鰲拜想得手實在太容易了。即使後來被和托發現,憑鰲拜的身手殺了康熙還是很容易的。可是鰲拜沒有動手,這實在太令人奇怪了。

我們的歷史記載永遠不會告訴你鰲拜為什麼會收手,因為歷史在人復雜的內心世界面前往往是無能為力的。但是我們可以推測,也就是所謂的還原歷史真相。

從相關記載來看,鰲拜很害怕,甚至害怕到了連話都說不出來的程度。這也實在難免,殺皇上這事情確實需要勇氣。難道鰲拜是因為害怕才不敢動手的嗎?從表面上看似乎就是這樣的。可是我們不要忘記了鰲拜的身份,他是一個軍人,是一個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優秀軍人。殺人的記憶充斥着鰲拜整個的生命回憶,雖然要殺的人是皇帝,可是還不至於令他害怕到不敢動手的程度。

鰲拜之所以在最後的時刻收手,我認為應該是感恩。也許在那一刻他會想起順治對他的恩寵禮遇,想起了順治臨終之時託孤的情形,忠誠的因子開始發酵,最後讓他決定收手。我曾經答應過先帝的,我不可以這樣。現在的我已經權傾天下,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就這樣吧,我還是收手吧!既然小皇帝你想要和解,那我們就和解吧!

鰲拜的收手是對自己的一次救贖,也是對整個帝國的一次救贖。因為如果康熙死了,事情並不會像班布爾善說的那麼美好,他鰲拜想奪得天下並不是那麼容易,一場內亂在所難免。而如果在這個時候爆發內亂,後果不堪設想,因為此時正是亞洲格局「大洗牌」的時候,中國的東北和西北早就被兩個強大的敵人盯上了。這兩個敵人將會讓後來的康熙頭疼不已,最後甚至御駕親征!

現在鰲拜是準備和解了,可是康熙還會同意鰲拜的和解嗎?事情真的是和解可以解決的了嗎?

——節選自《這也是清朝·盛世雄音》第四章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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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1請問他怎麼知道康熙會清算他?

2請問他一定會輸嗎?

3請問他怎麼知道自己不能善終?

你要是嘗過權力的味道,你也很難放手了,

要人生,人就生,

要人死,人就死,

歷史就是不到最後一刻,你不會知道你是失敗者,還是勝利者,

李自成打下北京的時候,還覺得他要當皇帝了的!

70年代的蘇聯還不可一世了!

抗美援朝的時候,中國大多數人也沒想到我們可以打贏的,

抗日戰爭的時候,絕望到錢穆開始寫國史大綱了,他以為中國會滅亡,

至於他黨羽,有利益自然跟着他混啊,

你拿出1000萬來,天天玩樂

你看着多少人跟着你混,

何況一個清朝政府了,可以有多少利益!

不要把歷史當成小說

我要是2008年知道這10年互聯網這么火,我早就是億萬富豪了,當然也只能1,2億左右,

再多就需要處理一定的關系了,

我要知道2015年政府這種操作房地產,

因為2015年的上半年,許多地方還可以一成首付了

隨便搞點房子操作,

我賺1000萬肯定沒有任何問題,

鰲拜怎麼知道會康熙會清算的?或者鰲拜自己贏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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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真實的鰲拜
近年來,隨着各種清代題材歷史劇的熱播,康熙智擒鰲拜的故事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鰲拜這個名字也幾乎是家喻戶曉。在歷史上,鰲拜不僅確有其人,而且是清朝初年政壇上的一個重要人物。歷史上的鰲拜,其真實面目究竟如何呢?鰲拜,生年不詳,卒於康熙八年(1669),滿洲鑲黃旗人。他的叔父費英東早年追隨努爾哈赤起兵,是清朝的開國元勛。鰲拜本人隨皇太極征討各地,戰功赫赫。順治去世,遺詔命鰲拜與內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共同輔佐年僅8歲的康熙皇帝,為輔政四大臣之一。

康熙八年,鰲拜因專擅弄權而被拘禁,不久就死於幽所。鰲拜的一生可謂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對於這樣一個在清初歷事三朝(太宗、世祖、聖祖)、亦功亦罪的重要歷史人物,我們應該如何看待他的一生?
  概括地來說,鰲拜早年南征北戰,屢建奇功,忠於故主,始終不渝,是功臣也是忠臣;康熙初年輔政時期飛揚跋扈,把持朝政,頗多惡跡,最後敗在少年康熙手中,雖然免於刑戮,但身死禁所,成為中國歷史上強悍不遜的權臣。
  功臣:與沙場對手的較量
  鰲拜出身將門,精通騎射,從其青年時代起就效力軍中,屢立大功。他曾跟隨清太宗皇太極攻察哈爾部、征北韓,均有戰績。此後的戰功主要有以下幾次:
  皮島之戰攻克皮島當屬鰲拜所立下的第一個大戰功。天啟年間,遼東失陷於後金之手,明將毛文龍率軍退守皮島(今北韓椵島),與關外寧錦一線的明軍遙相呼應、互為犄角,騷擾和牽制後金的兵力,使後金腹背受敵。後金一直將皮島視為心腹大患,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都日夜籌劃,企圖拔掉這顆釘子。
  崇德二年(1637),皇太極命貝子碩託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諸將往攻皮島。由於碩託久攻不下,皇太極又命武英郡王阿濟格接手,鰲拜從征軍中。阿濟格與眾將反覆商議後,制定了兵分兩路、聲東擊西的進攻方案:一路從海上以巨艦擺出正面進攻的態勢,故意吸引守島明軍的注意力;另一路則以輕舟精銳,快速推進,直插該島西北角之要害陣地。後一路是這次進攻的關鍵所在,鰲拜主動請纓,並與准塔一同向阿濟格立下軍令狀:「我等若不得此島,必不來見王。誓必克島而回。」
  鰲拜與准塔遂率部渡海發動進攻,不料明軍早已嚴陣以待,一時炮矢齊發,清軍進攻受挫,形勢緊急。鰲拜見狀,奮起大呼,第一個沖向明軍陣地,冒着炮火與敵人展開近身肉搏。清軍遂一舉跟進,登上皮島,舉火引導主力來攻。皮島終於被攻克。
  捷報傳到盛京,皇太極大喜過望,親自撰文祭告努爾哈赤,以慰其父在天之靈。皇太極認為皮島雖是區區一島,但攻克之意義遠在佔領重城要地之上,所以下令對諸將士從優獎勵。鰲拜以首功晉爵三等男,賜號「巴圖魯」(勇士)。
  松錦會戰錦是明朝在遼西地區的軍事重鎮,當時遼東已經失陷,錦的地位更加突出。錦城之南為松山城,錦西南為杏山城,杏山西南是塔山城,錦西200里為另一重鎮寧遠。這些要塞重鎮構成了明朝在關外的軍事防禦體系。從清軍方面來說,要想入主中原,必須先取寧、錦等城。明、清雙方爭奪錦的戰爭於是不可避免。
  崇德六年(1641),鰲拜從鄭親王濟爾哈朗進圍錦。明薊遼總督洪承疇率領13萬大軍來援,於八月初進至松山,與錦守軍祖大壽部遙相呼應,大放火器,猛攻清軍。在明軍猛烈炮火的攻勢下,濟爾哈朗指揮的清軍右翼失利。武英郡王阿濟格派遣精銳護軍前來增援。其時鰲拜率領鑲黃旗護衞軍纛(dào),路遇明軍騎兵,於是迎頭而上,擊敗對方。鰲拜這時又不待軍令,果斷決定乘勝追擊,打到明軍步兵陣地之前,遂令部下將士下馬步戰,再敗明軍。鰲拜沖鋒陷陣,一馬當先,五戰皆捷,因功晉爵一等梅勒章京。八月,皇太極親率大軍西援錦之師。洪承疇指揮明軍分路突圍,總兵吳三桂、王朴、唐通等人率軍沿海邊撤退。清軍從錦大路至塔山大路沿途截殺。鰲拜與阿濟格、尼堪等率部排列至海截擊之,明軍大敗而潰。據《清太宗實錄》記載,明軍被殺得屍橫遍野,自杏山沿海至塔山的海面漂滿了明軍的屍首。松錦會戰,關系明、清雙方的生死存亡。自此以後,明朝勢力更衰,敗局已定。次年六月,鰲拜升為護軍統領,成為八旗將領中具有較高地位的人物。
  西充之戰松錦大捷奠定了清軍入關奪取全國統治權的基礎。入關前後的鰲拜,依舊戰功赫赫,升遷頻頻。
  入關以後,鰲拜主要的任務是追擊農民軍。順治元年(1644)十月,鰲拜隨靖遠大將軍英親王阿濟格取道陝北,進攻已經退守西安的李自成農民軍,率軍由內蒙入陝北,攻陷四城,降三十八城,隨即揮師南下。後來多鐸率軍攻進潼關,直逼西安。李自成被迫放棄西安,退往湖廣。阿濟格奉旨率軍剿除「流寇餘孽」,鰲拜等遂分翼出師,水陸並進,於河南鄧和湖北承天、德安、武昌等地前後十三戰,重創大順軍。順治二年(1645)六月,李自成於湖北九宮山遇害,大順軍瓦解。清軍前後共陷河南、湖廣、江西、南京等地六十三城。
  打垮李自成,清軍開始對付大西軍。順治三年(1646)正月,鰲拜隨肅親王豪格等率軍進攻張獻忠大西農民軍。清軍得知張獻忠率軍已退到西充一帶,鰲拜再次充當先鋒,率領先頭部隊前往狙擊。兩軍相遇,鰲拜等人又是身先士卒,往前猛衝。狹路相逢勇者勝,昔日威風一時的大西軍抵擋不住而潰敗,張獻忠也於此役中被殺。清軍擊破大西軍營壘130餘處,斬首數萬級,獲馬騾牲畜12200餘匹。打敗大西軍主力之後,鰲拜等又繼續深入,基本上肅清了四川一帶的農民軍。大西軍余部在孫可望、李定國率領下退往雲貴地區
  豪格在四川發佈的安民告示,繼續抗清。擊破大西軍,鰲拜實居首功。
  由上可見,鰲拜早年無論是在關外與明軍的反覆交鋒中,還是在入關定鼎中原後鞏固統治的大小戰斗中,出生入死,轉戰南北,都立下了汗馬功勞,是當之無愧的清初開國功臣。
 忠臣:與多爾袞的對抗
  鰲拜不僅是戰場上的一員驍將,也是皇太極忠心耿耿的心腹。崇德八年(1643)八月初九皇太極逝世,滿洲親貴在帝位繼承上出現矛盾。皇太極長子肅親王豪格與皇太極之弟多爾袞爭立。
皇太極生前統領的正黃旗與鑲黃旗擁立豪格,而多爾袞自領的正白旗與鑲白旗則擁立多爾袞。雙方爭持不下,形勢極其嚴峻。
  鑲黃旗護軍統領鰲拜手握重兵,成為這場皇位之爭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他與兩黃旗的其他大臣索尼、譚泰等八人會集於豪格府邸,「共立盟誓,願死生一處」,密謀擁立肅親王為帝。鑒於當時緊張的局面,鰲拜等嚴加戒備,密令兵丁守衞門禁,以防不測。
  八月十四日,代善於崇政殿召集會議討論繼承人選。鰲拜於當天清晨與兩黃旗大臣盟誓於大清門,堅決擁立先帝(皇太極)之子,並命兩旗精銳護軍全副武裝環衞崇政殿,作好了不惜兵戎相見的準備。當會議之中爭論不休時,鰲拜與效忠於皇太極的一批將領紛紛離座,按劍而前,齊聲說道:「我們這些臣子,吃的是先帝的飯,穿的是先帝的衣,先帝對我們的養育之恩有如天高海深。如果不立先帝之子,我們寧可從死先帝於地下!」實際上是以武力威脅多爾袞不得覬覦帝位。在這種形勢下,多爾袞不得不作出讓步,提出擁立皇太極第九子、6歲的福臨繼位,由自己和鄭親王濟爾哈朗一同輔政。這一折衷方案最終為雙方所接受。福臨即位,改明年為順治元年。當時正值李自成起義軍一路進逼北京、即將推翻明王朝之時,滿族統治者內部在帝位繼承問題上互相妥協,有利於避免禍起蕭牆的悲劇,也有利於清軍適時入關,建立起對全國的統治。鰲拜是黃旗的重要代表,當初擁戴豪格,繼而擁戴福臨,在穩定清朝內部的繼承秩序方面起到了非常重大的作用。
  多爾袞權勢欲極強,也非常有才幹。他攝政之後,黨同伐異,擅權自重。他首先打擊的就是他的爭位對手豪格及其擁護者。鰲拜本是豪格的堅定擁護者,又不阿附多爾袞,遭到殘酷打擊自是情理之中。在多爾袞攝政期間,鰲拜受到的大迫害主要有三次。
  第一次發生在順治初年。順治元年,鰲拜隨英親王阿濟格征討退守陝西的李自成大順軍,立有大功。順治二年八月,阿濟格因為沒有及時奉旨班師,而且謊報戰功,受到處罰。阿濟格是順治帝的叔父,為人粗暴,藐視小皇帝,私下呼為「孺子」。清廷諭令正黃旗固山額真譚泰會同護軍統領鰲拜召集部眾,將阿濟格「稱上為孺子」之語傳示曉諭。譚泰顧及英親王情面,沒有照辦。鰲拜也因聽從了譚泰之言未奉行諭旨,結果不僅征討李自成的軍功不準議敘,還被罰銀100兩。後來譚泰又與索尼相仇,互相攻擊,鰲拜因庇護索尼再次獲罪,幾被革職。
  第二次發生在順治五年(1648)。當年二月,征討張獻忠大西軍的豪格大軍凱旋迴京。參領希爾良因冒功邀賞一事遭到處罰,鰲拜也以勘察不實而被議處「應革職,罰銀一百兩」。三月,貝子屯齊告發鄭親王濟爾哈朗當年擁立肅親王豪格、後又包庇豪格的種種罪狀。鰲拜諸人謀立肅親王之事也被同時告發。多爾袞藉此事興起大獄,嚴訊諸人。最後,鰲拜以欲立豪格、與諸人盟誓等罪名論死,得旨「罰鍰(huán)自贖」。四月,侍衞廓步梭又告發鰲拜在皇太極死時「擅發兵丁守門」,再次論死,改革職為民,得旨免革職。鰲拜雖以大功凱旋,在短短數月間卻被論死兩次,可見其所受打擊之嚴酷、境遇之窘迫。
  鰲拜所受的第三次打擊是在順治七年(1650)。這年七月,多爾袞生病,暗示貝子錫翰,想請順治帝親臨探視自己,錫翰遂秉承其意「請駕臨幸」,多爾袞卻又以「違令瀆請」罪之,並追究鰲拜包庇之罪,論死,後改免死罰贖、降爵。是年十一月,多爾袞死,順治親政。總之,在多爾袞攝政期間,鰲拜有功而無賞、無罪而受罰,三次論死,備受打壓。
  順治親政後,鰲拜可以說是在政治上獲得了新生。順治聞知鰲拜、索尼等人曾經盟誓「一心為主,生死與共」,忠心耿耿,遂對鰲拜極為敬重,視為心腹重臣。從此以後,鰲拜隨侍順治身邊,直接參與管理國家各類事務,如商討本章批複程序、聯絡蒙古科爾沁部、協和太後與皇帝之間的關系、祭奠過世王公妃嬪、協助會審案獄,並倡議「大閱以講武」,自教武進士騎射,等等。應該說,鰲拜在這一段時間內表現得非常出色。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順治對他也十分關心和信任。順治十三年(1656),鰲拜舊傷復發,卧床不起,順治親臨鰲拜府邸去看望慰問。順治十四年(1657)冬,孝庄太後(即皇太極妻博爾濟吉特氏)病重,順治朝夕侍侯。鰲拜也沒閑着,晝夜於宮中侍候,都顧不上自己休息吃飯,深獲順治帝的贊賞。
  綜上所述,鰲拜作為「天子自將之師」鑲黃旗的重要將領,忠心事主,始終不渝,在皇太極去世後堅決擁立其子為皇位繼承人,甚至不惜兵戎相見,最終爭得福臨繼位。他為此與睿親王多爾袞結下怨仇,在後者攝政期間,多次遭受殘酷打擊,三次論死。當年曾一起盟誓的黃旗大臣這時早已分化瓦解,改變初衷轉而投靠多爾袞者(如譚泰)大獲好處。故主皇太極既已去世,其子福臨也得以即位,鰲拜此時完全可以為謀求個人利益而黨附多爾袞,這在古往今來的官場上是司空見慣之事。但鰲拜面對如此險惡處境,卻仍然不屈不撓,始終沒有迎合多爾袞。就此而言,鰲拜作為清初一員驍將,其性格是梗(ɡěnɡ)直倔強、敢於抗爭的。他對故主皇太極忠心耿耿,一片赤誠,而對順治也始終堅守臣節,稱得上是一個難得的忠義之臣。在目前熱播的影視劇中,鰲拜形象給人們留下的都是驕橫跋扈、貪婪不法的奸惡形象,他的忠貞梗直這一面恐怕還是鮮為人知的。
 權臣:與少年康熙的較量
  如果順治活得更長一點時間的話,這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恐怕就能夠進入歷史,深入人心。可惜的是,順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八,年輕的福臨就去世了。鰲拜的政治命運進入了一個轉折期。
順治對鰲拜的信任在其對後事的安排里體現出來了。順治立下遺詔,指定由皇三子玄燁嗣位(即康熙),以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為輔政大臣。值得注意的是,
  順治沒有選擇宗室親王擔當輔政大任,而是選擇了異姓大臣。這也許跟他幼年時期多爾袞專權的經歷有關,他不想再出現一位「多爾袞」來操控子孫的天下。不過,權力也許真是一個魔杖,能夠改變一個人的一生。鰲拜功臣、忠臣的形象開始漸漸變形,他再也不像從前忠心扶持皇太極的兒子福臨那樣對待福臨的兒子玄燁了。結果,康熙初年,雖然沒有了多爾袞,但卻出現了專權的鰲拜。
  順治死後,四位輔政大臣曾經在順治靈前盟誓,表示同心同德輔佐小皇帝玄燁。雖然這一盟誓意義重大,但事實證明四大臣並不能抱成一團,忠心輔主。位居四輔臣之首的索尼是四朝元老,位望隆重,但已年老多病,畏事避禍,在很多事情上往往疏於過問。蘇克薩哈屬正白旗,原本依附多爾袞。多爾袞死後,朝局一變,蘇克薩哈出來告發剛剛死去的多爾袞,因此受到順治重用,在四輔臣中名列第二。正由於蘇克薩哈是從多爾袞那邊分化出來的,索尼等人都瞧不起他。鰲拜與蘇克薩哈雖是姻親,二人卻常常因政見不合而發生爭論,宛如仇敵。列名第三的遏必隆出自名門,但為人庸懦,遇事無主見,又屬鑲黃旗,常常附和鰲拜。鰲拜雖然屈居第四,但由於資格老,軍功高,常常氣勢奪人。在這種情況下,鰲拜雖居四輔臣之末位,卻得以擅權自重,日益驕橫,開始走上專權的道路。
  康熙初年,以四輔臣為執政核心的清廷不斷調整統治政策,穩定秩序。這些調整包括:在經濟上,實行輕徭薄賦、更名田(即被清廷免價給予佃戶耕種的明代藩王莊田),發展生產;在政治上,注意整頓吏治,有步驟地打擊江南漢族地主階級,放慢攻打南明勢力的進程以存實力,等等。這樣,清朝統治者對全國的統治逐漸鞏固。不過,清朝統治者內部的矛盾卻在加劇。康熙初年,清廷內部的矛盾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黃、白旗之爭。黃、白旗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最早可追溯至清太宗皇太極之時。皇太極登上汗位之後,不久便將自己掌握的正白旗、鑲白旗改為正黃旗和鑲黃旗,使其地位日益上升。同時,皇太極又將努爾哈赤留給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個幼子的正黃旗、鑲黃旗改為正白旗、鑲白旗,使其地位漸漸下降。從此,黃、白兩旗之間便產生了矛盾。皇太極死後,黃、白旗為爭立皇帝,關繫緊張,後來雖以妥協告終,但彼此成見甚深。多爾袞是正白旗之主,攝政時就很壓制反對他的兩黃旗。索尼、遏必隆、鰲拜均曾得罪,或降職,或罷官。順治親政,政局一變,黃旗抬頭,白旗重又失勢。蘇克薩哈雖以白旗投靠黃旗,但索尼、遏必隆、鰲拜都瞧不起他。黃、白旗之間的矛盾一直延續到康熙初年。
  第二,圈地之爭。清初圈地時,多爾袞憑借攝政的便利,將冀東肥沃之地圈給正白旗,而於保定、河間、涿等處別撥土地給鑲黃旗。康熙五年(1666),鰲拜提出圈地應按八旗排列順序,冀東的土地按順序應歸黃旗所有,要求和正白旗換地。如果土地不足,「別圈民地補之」。當時戶部尚書蘇納海、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都反對換地,以免引起大騷動。蘇克薩哈屬正白旗,也堅決反對。但索尼、遏必隆則支持鰲拜,形成四輔臣之間的利益沖突。
  第三,鰲拜與康熙之爭。鰲拜是一個赳赳武夫,歷事三朝,但表現前後有異,原因或許在於他輔佐順治,皇太極餘威、余恩猶存,而且順治也是他力爭而立的,所以還能忠心耿耿,可康熙玄燁就不一樣了,此時他是三朝老臣,且掌握輔政大權,對年幼的康熙就不那麼看得入眼了。這種情形就好像當年阿濟格私下稱呼順治為「孺子」一樣。不同的是,阿濟格還只是背地裡表示,而鰲拜卻漸漸公然表露。在朝堂之上,鰲拜常常當面頂撞小皇帝,也當着皇帝的面,呵斥大臣。朝賀新年時,鰲拜身穿黃袍,僅其帽結與康熙不同。假如鰲拜遇上個末世也就罷了,其皇帝只能忍氣吞聲,徒嘆奈何,可當時的清廷還處於上升態勢,小皇帝康熙也不是等閑之輩,鰲拜如此行事,遲早會下場不妙。有一次,鰲拜裝病,康熙去探望他,鰲拜卧床,席下放一把刀。康熙的侍衞搜出這把刀,局面很是尷尬而緊張。小皇帝卻從容鎮靜,笑着說:「刀不離身是滿洲故俗,不要大驚小怪!」鰲拜的跋扈,小皇帝的機智應變,都可以想見。
  鰲拜處於這些矛盾的中心。很明顯,鰲拜挑起換地事件,用意在於利用黃、白旗積怨,削弱反對自己的正白旗勢力,打擊政敵蘇克薩哈。在打擊對手這方面,大權在握的鰲拜可謂輕車熟路。此前他就曾整治過內大臣費揚古。費揚古之子倭赫是康熙身邊的侍衞,在御前對鰲拜表現得不怎麼禮貌,鰲拜對此深為銜恨。康熙三年(1664)四月,鰲拜遂以倭赫等人擅騎御馬、取御用弓矢射鹿之罪名將其處死。費揚古對鰲拜痛恨不已,鰲拜又以「怨望」的罪名,將他及其子尼侃、薩哈連一併處死,家產籍沒,給予都統穆里瑪(鰲拜之弟)。費揚古一門慘遭家破人亡之禍。不過,鰲拜這次意圖打擊蘇克薩哈的舉動卻失算了,直接導致了自己的下台。
  鰲拜沒有想到卻有三個不怕死的官員敢於違拗自己換地的要求。他對戶部尚書蘇納海、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三人極為惱怒,分別以蘇納海「藐視上命」、撥地遲誤,朱昌祚、王登聯「紛更妄奏」的罪名,俱論死罪。康熙雖然年幼,但心知蘇納海等三人並沒有什麼大罪,只不過是惹怒了鰲拜而被妄加罪名而已,於是召集輔政四大臣詢問意見。鰲拜堅持要將三人處以極刑,索尼、遏必隆附和,蘇克薩哈知道自己若反對極易惹火燒身,只好沉默不語。但小皇帝卻有魄力,不允鰲拜所奏,只是批准刑部擬定的處罰,即將三人各鞭一百,沒收家產。鰲拜公然無所顧忌,最終竟矯旨將三人處死。然後,鰲拜強行換地。看起來,他又一次陰謀得逞。實際上,這未必是好事,因為它在小皇帝心中留下的印象絕對不會對鰲拜有利。40年後,康熙還提起這次事件,很痛心自己當時阻止不了鰲拜等人的決定。他說蘇納海三人不僅不當殺,而且不當罪,這純粹是一場大冤獄。
  康熙六年(1667)六月,索尼病死。這個索尼雖然在生前未能遏制鰲拜的勢力,不過他臨死前的一個動作卻在其身後造成解決鰲拜問題的良好轉機。這年,小皇帝玄燁已年滿14歲。索尼上書請小皇帝遵循先帝順治)14歲親政的先例,開始親政。七月,康熙親政,加恩輔臣,仍命佐理政務。皇帝已經親政,自己又無法應對鰲拜的威脅,蘇克薩哈便上疏請求解除輔臣之任,願往遵化守護順治陵寢。這個舉動別有意味,那就是既然蘇克薩哈已經卸任(此時他已經排名第一),那麼鰲拜、遏必隆兩人按理也應辭職。這一招觸及到鰲拜的要害,可鰲拜卻不想就這樣退出政治舞台。於是鰲拜給蘇克薩哈羅織了心懷奸詐、久蓄異志、欺藐幼主、不願歸政等24款罪名,提出應處凌遲、族誅之刑。康熙同樣深知蘇克薩哈並不該殺,雖然自己已經親政,卻仍然無力保全蘇克薩哈一命。鰲拜氣勢洶洶,竟在御前「攘臂上前,強奏累日」,最終將蘇克薩哈處以絞刑,並誅其族。蘇克薩哈的被殺,使鰲拜與康熙之間的矛盾急劇上升,幾乎達到了令康熙不可忍受的地步。
  至此,索尼已故,蘇克薩哈被殺,四大輔臣只剩下一個無足輕重的遏必隆,鰲拜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雖然康熙已經親政,但鰲拜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並不想歸政於他。當時在康熙宮廷中的法國傳教士白晉記載說,在康熙十五六歲時,四位攝政王中最有勢力的宰相(即鰲拜),把持了議政王大臣會議和六部的實權,任意行使康熙皇帝的權威,因此,任何人都沒有勇氣對他提出異議。此時的鰲拜已經對康熙的皇權構成了嚴重威脅。
  康熙決意鏟除鰲拜集團。鰲拜黨羽已經遍布朝廷內外,行動稍有不慎,必將打草驚蛇,釀成大變。康熙決定不露聲色,於是挑選一批身強力壯的親貴子弟,在宮內整日練習布庫(滿族的一種角力遊戲,類似摔跤)為戲。鰲拜見了,以為是皇帝年少,沉迷嬉樂,不僅不以為意,心中反暗自高興。康熙八年(1669)五月,清除鰲拜的時機終於到來。康熙先將鰲拜的親信派往各地,離開京城,又以自己的親信掌握了京師的衞戍權。然後他召鰲拜入宮覲見。鰲拜此前常常出入宮廷,不是什麼奇事。這次一召,他也就大大咧咧地來了。此前,康熙召集身邊練習布庫的少年侍衞說:「你們都是我的股肱親舊,你們怕我,還是怕鰲拜?」大家說:「怕皇帝。」康熙於是布置逮捕鰲拜事宜。等到鰲拜入宮,康熙一聲令下,少年們一擁而上,鰲拜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束手就擒,一代驍將就這樣戲劇性地敗在一群少年手下。
  接着,康熙命議政王大臣等審訊鰲拜。大臣們審實後,宣布鰲拜30條罪狀,應處以革職、立斬。據法國傳教士白晉記載,當時鰲拜請求覲見康熙,讓康熙看他為救康熙祖父皇太極而留下的傷疤。結果,累累傷痕和對上兩代皇帝的功績,終於使他保住了性命。康熙也確實是念及鰲拜資深年久,屢立戰功,且無篡弒之跡,遂對他寬大處理,免死禁錮。其黨羽或死或革。不久,鰲拜就在禁所死去。
  縱觀鰲拜的一生,早年戰功赫赫,雖偶有波折,但還算是榮寵一時;又歷事三朝,輔佐幼主,忠心耿耿。晚年的他本可善終,輔佐年幼的康熙,保全令名。但最後他卻因擅權而被革職抄家、身死禁所,可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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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主這樣的事後諸葛亮式的回推簡直就是在耍流氓。

好像說明明知道陳勝吳廣起義,最終一定會失敗,那他們為什麼還一定要起義呢?

年輕的康熙和歷練豐富的鰲拜對比,就是高手過招,康熙一方露出破綻,就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假設康熙計謀失誤,圍攻鰲拜的時候,被鰲拜搞定,那麼鰲拜完全可以掩埋真相,再通過清朝系統再立新君,然後繼續把持朝政。

就應該站在當時時局,來看問題:當時時局就是一個鰲拜強,康熙弱的狀態,歷史走向不明朗。大多數人希望保持這個平衡狀態,而鰲拜也覺得自己勝算更高。另外以鰲拜這個地位,仇人甚多,如果不保持自己的地位,也是分分鐘死。所以對鰲拜來說,給予退也是死,進也是死,但是進的活路更大,利益更高.所以鰲拜才會那麼去做。

根據最後結果來反推做法是是否正確是不對的,因為人做決策,是不會根據還沒有發生的結果,更未知的未來結果來做決定的。

所以做決策,應該根據當時的情況,還有利益的好壞來做決定的。而在行動中,謀略,資源,人員貭素,甚至是運氣等,都會對博弈的勝負產生實質的影響。

在回來看看這裏案例,康熙和鰲拜都在做對自己最優的決策,只是最後在博弈過程中,康熙勝出了,之後的歷史走向就由康熙掌控了。

清朝還有一段歷史,慈禧和光緒的博弈,最終結果也知道了,慈禧勝利,光緒失敗。慈禧也是明知道光緒會做清算,但是在博弈過程中,慈禧勝利了,所以這個清算也就沒了。

在歷史上,有很多革命者,他們都知道,革命失敗了,一定會被清算。但他們還是去革命了,為什麼?因為只要有可能成功了,那麼被清算的命運就消失了。


Ming ZHOU:

默默想起當年看尤小剛的康熙秘史,杜雨露演的鰲拜一出場,我爸就在旁邊來了句:咱打個賭怎樣,我賭這次的鰲拜絕對和以往形象不一樣,絕對是個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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