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亲人的遗体是什么感觉?

问题描述:本题已收录至Aorqu“真人图书馆”,更多“30 岁”相关话题,也欢迎关注Aorqu圆桌 30 岁人生攻略 ,一同借阅其他知友 30+ 的人生。谢谢大家的回答,上帝保佑你们。
, ,
我觉得不同的场景下会有不同的心境,如果是的癌症之类的病,早已预料到的死亡,会难过,但不至于绝望,会觉得这也无可奈何,如果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突发或者意外死亡,就会有种绝望的心情,以及难以抑制的悲伤。


他们活着的时候我有时会觉得好烦人。
因为他们有时是那么不合时宜,总是爱问这问那,觉得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
他们有时会无法照顾自己,又有着这样那样的坏习惯,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生气捣乱闹别扭。
所以有时甚至会讨厌他们。
他们走的时候都患有这样那样的疾病,我也曾想过终有一日他们会离开我,我也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不会过于悲伤。
怎么可能。
听到消息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等回到家看到没有他们的身影只剩下黑白色的照片与悲伤的父母,等在追悼会上隔着玻璃看他们最后一眼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绝望。
只能哭个不停,却无能为力。
后悔,恐惧,对自己的厌恶。
我的世界在初一的时候被砍了重重一刀,当我觉得伤口终于平静它又补上了另一下。
真想告诉我的外祖父母我是那么爱他们。
可是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而我又永远那么无力。


时间过去了六年,回想那时候,没有那种“就像昨天才发生”的感觉。
似乎越来越遥远,似乎已经习惯了生活中少了这个一个人,
如果没有几张我特地翻拍到社交网络上的照片,似乎他从来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过。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悲痛欲绝?震惊?陌生?…好像都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复杂的原因导致本人性格上有点独立(或者说冷漠),和家人的亲切感少于大家,我看着很多人多年以后深情的怀念大声的呼唤逝去的亲人,总是很难去体会那种感受,
而我所描述的这个人是我的父亲。

从内心里我不愿意做任何悼念活动,虽然扫墓、逢年过节供奉这些事都做,
但每次做这些事时,总有点完成任务的感觉。
我不喜欢一边上香烧纸的时候念念有词,因为我觉得没用。
我特别抗拒用脑子去想“请你再苏醒过来”、“你在那边还好吗”这种话,
天知道有没有“那边”,我总觉得这些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而已。
当某种事情被我认为是“自我安慰”的范畴,它就再也不能给我任何安慰的感觉。

有一个问题总是在这方面挥之不去:
我们从哪里来,要去向哪里。

或许真是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的阿么。
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我躺在阿么的右边,睡不着。
阿么本来就有些胖,去世的那一天(三天前)肚子把身上的白布支起的很高。可是那天晚上,我再仔细看的时候,已经塌陷了。
我觉得阿么那样躺着肯定很不舒服,因为脸是偏向右侧的,我很想帮她正一正,但是想到已经僵硬的躯体,还是放弃了。
我一直在帮阿么揉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想象着白布盖著的阿么的样子。
所有的悲恸都是在告别的时候被引动的,最后一次看阿么的面孔,脸仍是朝向右面的,嘴唇已经黑了。
我的姥姥看得十分开,安静的对我说,真安详,没经历过病痛就走了。
那时候,我十分感激我的姥姥。


只是感觉冰冷


去年秋天,下小雨,父亲早上跟我说去扶贫户就匆匆走了。
下午接到电话,让去殡仪馆。
打开冷库,父亲被缓缓拉出来。
和早上区别不大,就是禁闭双目,面色有些许发暗,额头有一点擦伤,胸部软塌塌的。是车掉下桥。
就像睡着了一样。
瘫软……难以名状的痛苦。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恍然在做梦。痛哭 哀嚎……被亲戚强行拉起。
四天后,父亲出殡。出殡当天早上有个仪式叫掩口。所有亲朋可以绕棺走,见最后一面。
出殡前一晚堂妹提前劝我让我不要看,说晚上换木棺的时候,她妈妈看了一眼,已经变相了,面色发灰有点恐怖,怕我看了难过。
我当然不会放弃和爸爸的最后一面。
出殡那天早上,我跟在弟弟身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棺盖打开的那一刻,看到父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欣慰又有些奇妙——父亲面色红润,微闭双目,嘴角含笑!那是一种慈祥欣慰又满足的感觉,就像在做一个温暖的梦。和刚出事那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泪水即将滚出眼眶又被阴阳先生呵斥回去。和弟弟一起抚摸著父亲的脸颊,帮他把脸上的木屑轻轻拨开……心里万分不舍。
我担心是自己的错觉和心理暗示,没想到大部分亲朋都是同样的感觉——父亲带着欣慰的笑容。
我想,也许是因为,费尽周折,在办事的前一天夜里,我和弟弟终于在父亲已经摔裂的手机上,找到了他出事那天和扶贫户的合影,证明是真的因公出事,父亲才终于放心了吧。也许是因为看到他走后有那么多的亲朋好友为他不值不舍哀叹,觉得欣慰吧。
爸爸,你最后的样子,我永远也不会忘。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四场生离死别,最近一次是我妈妈。她已经离开一年多了,但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提起,总是觉得回家就能再见到,但每次回家又都不愿意去回忆去面对。
她是那么得勤劳能干,朴实善良,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却早早地被上帝召回。
在她生病的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在照顾著,我一直很乐观地觉得她肯定会好起来,不管那些医生说病情有多么得严重,不管那些亲戚朋友说多么得没希望了,我还是一直Ging的觉得她会好起来,甚至她因为病情恶化,然后他们商量说要把她接回家“等死”,我还是Ging地觉得她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回到家里,依旧要挂点滴挂吸氧器,我还是没有意识到她会离开。从病发到她离世经历了一个多月,我完全“乐观”地觉得她不会有事,觉得她会好起来,没有好好陪她说说话,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她去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那是刚过完年的一天夜里,我拉着她冰冷的手,她不停地动,我要把手塞进被子里,她不愿意,就在纠缠着的时候,她突然眼睛一斜,舌头一吐,旁边的亲友们知道不行了,开始喊著叫着,我也跟着喊跟着叫,却真的是回天乏术了。她还挂著点滴,吸著氧气,在痛苦中,永远地离开了。她劳累辛苦了一生,上天却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而且是在我刚要出来工作,刚想要让她轻松一点,刚想要好好回报她的时候,这是我一直无法释怀的。
还有三场离别是,阿么,伯母和阿公。伯母在阿么去世不到两个月之后,被无情的车祸夺去了生命,而我妈妈在阿公去世的两个月多之后,去世了。他们都说我们家风水不好,呵呵。随便你们怎么说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最亲最爱的人在你面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你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之光渐渐熄灭。
一年多了,我一直以逃避、不提起不想起不承认来让自己好过,但也会在深夜里悄悄啜泣。
也许命该如此,唯有好好珍惜当下。。。。


12年的愚人节,妈妈去世了,去世当天我和爸爸正准备陪她去医院拿检查结果。我记得妈妈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样子,发紫的嘴唇和格外松软的胳膊,爸爸已经六神无主了,我镇定地打急救电话说明地址和患者的基本情况后下楼通知保安引急救车到具体地点,抢救的医生坐在喔咿喔咿里时就只说可能人已经死了。当时,我头脑中一片空白,总觉得人还在眼前不可能就这样隔着生死了。到医院还是走了抢救的程序,看着一起机械地运动,我内心仍抱有一丝幻想,最后医生劝我们放弃抢救,人已经死了,可以去开死亡证明,老爸哭了,我的眼泪还是没有掉下来,因为我要去办后面的手续,跟亲戚联系处理后面的事情。在回去的车上,我跟老爸分坐两边,中间躺着的是妈妈的遗体,因为路途颠簸,妈妈嘴中的血水流了出来,我看着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回家办完仪式推进焚化炉之前,我看到了妈妈最后一面,灰白的面色,灰黑的嘴唇,是那么熟悉,却又如此陌生,那一刻真的明白了生命是什么。


Aorqu第一个回答 献给我的爸爸 我最爱的人。夜十二点 泪流满面。爸爸因公殉职 被发现时气息全无。我大一 被不熟的亲戚叫回家,他们没有告我为什么回去,路上一直打爸爸电话,没人接。坐公交路过一片坟地 我隐隐不安,以为是阿公出事。一开家门,站那么多人 ,我寻找爸爸的身影,找不到。哭泣,呐喊,下跪,劝妈妈都是别人设定好的程序,我遵照执行,还会微笑接待人,讲笑什么。可能偏题了?但我想说见到爸爸遗体时我没觉得那是我爸爸。青白 嘴张开,仿佛在笑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会觉得爸爸去世,我觉得他化做神的方式在我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看我帮我跟我在一起。

06年到现在了 大一的事 现在我的孩子已经三岁 。我用将近一年时间消化他的事情,整晚不睡觉 睁眼看日出,学会抽烟到凌晨四五点 暴饮暴食 胖到140,一个人时候面向他的方向跪着 整个大学抱着他的照片睡觉,一直抱着。结婚时才开始穿红色衣服,之前一直是黑色,为他而穿。

留着关于他的东西,会给他以前的手机号发短信,通讯录留着他的号码不删,所有考的证书找的契约全部复印然后烧给他。

禁忌的东西全不在乎,因为在我看来他不是被人害怕的鬼。

最后回答题主的问题,综上 当时没觉得是尸体,他还是我爸爸 我爸不是尸体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看这种话题太催泪。
浏览一个个回复的时候脑袋里面就浮现出阿公去世时的各种,甚至静下来不思考的时候会是一个连续的录像,所有画面原来都深深保存在脑中。觉得有神奇。
在阿公去世之前提到尸体二字是极其惧怕的,记得有一次听闻马路上有人出车祸去世了,怕的不敢走回家,选了一条可以远远避开那条马路的路绕回家。
但当面对阿公时,那依旧是可爱的,记得我和弟弟总站在阿公身旁,轻轻的摸著阿公的头发,奇怪的是刚刚得知阿公去世时,我们都异常镇静,也许是这太过巨大的事实压得我们无力哭泣,也许是我们内心深处举得阿公睡着了,别吵他。但现在我已经泪流满面。
记得阿公去世时,我就坐在他对面,握着他的手,我是完全想不到阿公会在下一刻离开,现在还是好后悔,那是因为怕太吵没对阿公说什么,没对阿公唱歌(更后悔的是之前花了好长时间记录阿公的可爱照片,录像以及录音再一次手机坏掉以后都没了。。但其实也不用后悔的,现在发现都记得,在脑海里)
后来爸爸妈妈哭了,阿么哭了,姑姑哭了,我和弟弟才意识到,阿公再也不会醒来了
于是我们大哭,没停止过,第二天早上我和弟弟哭晕了
阿么说别哭
可是还是忍不住,意识到这一残酷事实,真是没发停止哭泣,稍一停止就会心痛不止
那时候也真正体会到了当血液停止流淌,身体之冰冷,冷进心里
那是候的阿公依旧可爱
后来,姑姑们拿来一块布,将阿公的脸盖住了,看不到阿公的脸时,我才感受到了那巨大无比的可怕,和撕心裂肺的心痛,于是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似乎意识到了我们的感受,于是把我们带回阿公身边,我轻轻掀开,再次看到阿公的脸,心又是一阵痛,但又幸福不已,我们笑了笑,然后大家都笑了,只是短暂的笑过之后,又意识到了阿公去世这一事实又是一阵大哭。。
后来天亮了,爸爸打电话给还在学校的哥哥,因为怕哥哥太伤心路上不安全,于是骗哥哥家里有急事,但哥哥应该是猜到了
后来哥哥告诉我,在回家的车上他哭了好久,于是我心疼的哭了
最可怕的时刻即将来临
那绝对是我们三哭的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心在想起心还是痛的————在阿公被抬进那个黑色盒子里的时候,在黑色盒子将要被合上的时候
弟弟哭着说,能不能不合上盖子,那样太黑了
我哭着说,能不能不合上盖子,我还想再看阿公的脸
哥哥哭着什么也没说
又是哭了好久,看不见阿公的脸,更难受了
后来我和弟弟又晕了一次,阿么就不让我们哭了,我们也慢慢静下来。。
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三睡在一张床上,黑夜降临的时候我们开始静下来回想白天的事。哥哥问了我那天阿公去世的事,我细细讲了,我说阿公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讲,安详的很,是啊安详的很,静静的离开,阿公是个可爱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阿公就经常问我们,他走了,我们会不会哭啊?我们总笑着说,咦~当然会啦,然后阿公就傻傻的笑。
阿公想说的也早已向我们说了千百遍了:要做个老实人,要听你们阿么的话,要好好学习长大做个有出息的人,要乐观要勇敢,要帮助他人,要有爱心,要像他一样在老的时候还保持一颗童心。我们都会很乖的答应,然后阿公给我们买好吃的
这样想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我们渐渐静下来
阿公真的很爱我们,很疼我们,总在我考好的时候给我奖金,总是买好好吃的在门口等我们回家,总在我们写作业是坐在我们身旁说笑,我总爱坐在阿公双腿上,阿公摇啊摇,然后睡着,我总爱,摸著阿公柔软的头发。。
阿公喜欢唱歌于是我也是,阿公爱笑于是我也是,阿公爱吃朱古力和阿尔卑斯糖于是我们总在每年的那一天,摆上这一特殊的祭品。。

那年我初二,今年我大二。


那时还小,想“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
现在长大了,想“你且先走,我随后便到。终有一聚!(抱拳)”

好吧,长期的老庄理念让我感觉自己萌萌嗒~


妈妈通知我姥姥去世后,急忙赶到姥姥家,门口很多人,一下车所有人都看着我,觉得自己不哭的昏天暗地有点不搭调,但确实哭不出来,一个字就是懵。觉得耳朵听不了,嘴巴说不了。后来,看着姥姥的遗体,总觉得那不是她。


一直害怕的场景就在眼前 终于来了
害怕
也怕姥爷害怕
遗憾难过 因为没赶上最后一面
痛苦伤心 度分如年 心如刀割
心疼姥爷最后抢救遭罪
从小没有爸爸 姥爷就像我的老父亲一样
感觉根没了 像浮萍
姥爷说 人的一生就是遭罪 就是来受苦
希望他已登西方极乐 永不受轮回之苦
带着他的爱 要活的更好


歪个楼。
老舍先生曾经说:“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


05年我阿公去世,我眼睁睁的看着他闭上双眼,在那之前,他递给我一张5元的钞票,希望作为我的压岁钱,后来知道是他中午找我阿么特意要的。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只是按照我们的习俗把他送葬。
但是,后来的许多年,我都记得一个身影,拉着孙儿的小三轮车,在夕阳中缓步向家中走去。每每如此,总是不能自已。
一个亲人就这么远走,而我却没有认真的和他道别。


今年送走父亲的时候,真的没有太多的悲伤,对于病痛的长期折磨而言,对于笃信佛教一生的他,解脱,或者佛语,新生,未必不是幸福。
如果说悲伤,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父亲一直希望看到我成家的,只是,再没机会了。
而后更多的是对活着的人的珍惜,以及对自己未来的新认识。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就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
我想会更多的思考人的一生,更加的留心生活中的美好,也将继续为更好的理解爱成更好的自己努力。守护那些美好幸福,温柔得对待生命中的彼此。
我时常想念,那些逝去的人,大抵都成为心中勇敢的力量。活着的人必将传承和前行,永不衰竭。

我想以后的某一天的自己会签署器官捐赠和DNR协议。优雅淡然的面对,已经是战胜了吧。
那时候,死亡,就是新生。
——2014.8.18


作为一个在校一年的大学生,难得找到自己能回答的问题,也没想到会是这个。
第一次摸亲人的遗体,是在今年6月,妈妈和弟弟躺在冰柜里,面目全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能那么冷静,爸爸带我打开冰柜的时候,承受不了倒下了,我还能扶他起来,走出停尸间,心里却有了一种再次进去的抵触感。
医学生在解剖室能见到很多这样的遗体,当看到自己亲人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说不出来。潜意识里根本还没接受,那是自己最亲的母亲和弟弟。你们能想象么,本来在自习室里准备期末考的我,接完电话楞楞的不知所措,中午还和妈妈通过电话,晚上就收到他们车祸离世的消息,那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没有妈妈了。


阿公出门的时候叫我听话到时候回来给我做好吃的,第二天再见的时候就已经在病床上脸上搭着白布了,那时候年纪小撕心裂肺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去学校上了课,直到后来隔了一段时间,在家看到电视里在放没看过的阿凡提,兴奋地想着待会儿跟阿公讲剧情的时候才发现阿公都不在了,没了就是没了,再也没法讲了,想到这些才真正难过了好久。


阿公去世那天我写了一段文字:

“我摸了阿公的额头,还有余温。他的表情依旧很安详,依旧像是在熟睡,如果不是因为脸色已经惨白。我爸告诉我,早上他咳得很厉害,甚至后来咳出了血。还好,今后不会再有痛苦了,他终于安息在自家的床榻上。那张床曾经也是安放过我襁褓的地方,在靠床的墙壁上还贴着我和我弟幼时的合影。昨晚回塔亭的时候,我上楼看望阿公,他还倚在床上吸吮著牛奶。我还和正在一旁照料阿公的我妈打趣说,阿公怎么用起奶瓶了。

再早些时候,我上楼看望阿公,两个叔叔正在给他穿衣服。那时他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但是显得特别虚弱,意识不清。他的乳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张皮囊,有些蜡黄,身上布满了丑陋的老人斑。但这一切只会让我产生一种怜悯的感觉,尤其当我联想起他从前生龙活虎甚至有些嚣张跋扈的样子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人在衰老病痛面前,是同等的可怜与无助,当健康岌岌可危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无足轻重。”

我曾经以为我会很抵触见到逐渐冰凉的尸体,我曾经以为当我面临亲人去世时会一无所措。但是从学校赶回家中看到阿公的那刻,我觉得心中一切的顾忌和想象中的恐惧都消失了。我很平静,接到我爸电话后那短暂的情绪崩溃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情。

那段文字最后我是这么写的:

“当他终于变得让我觉得有点可爱的时候,他的生命却已经离凋零越来越近。他的瞌睡、健忘、失禁、昏迷、咳血,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将他推入深渊,直至抵达长眠不醒。但当我看见他走的样子那么安详平静,反而有些释然了。八十五岁,算是很长寿的年龄。生命的最后几年虽然无法自理,却幸亏有孝顺的儿女伺候照料。他死在了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他没有忍受过饥寒交迫,没有流离失所,没有受过虐待和冷落,没有落得孤苦伶仃。理发师说得没错,也许这一天的到来就是让他尽早结束痛苦。

我看过李娟提到羊其实是很可怜的,生了病无法言语只有默默地忍耐,只有等牧人发现问题前来医治。阿公对于病痛也是这番隐忍和沉默,然而沉默并非他所愿,沉默归根结底又是源于病痛。也许神经的逐渐迟钝和意识的衰竭另一方面也是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吧,清醒有时也是一种苦难和折磨。我无法想象每一个漫漫长夜他躺在床上究竟都是如何度过的,睡醒之后他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没有任何人知晓,即便是睡在自己身边的老伴。不过,再也不会有这些迷惑和困顿了,他和这个世界安静地道别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见米饭,牛腩汤和拌猪腰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流淌着迷人的色泽。食物就这么安安静静热热闹闹地摆在桌上,等待着进入腹中转化为生存的养料。我突然发现,人能活着就是一种恩赐和幸福。所以我已不再那么悲伤。我把这看成一次道别。


答案贡献者:、Aorqu用户、靳昭国、肥木有、啊菠萝、匿名用户、Alusa、TSecret、匿名用户、叶子、bluebluesky、谭紫琼、塔里波特曼、六夹层、匿名用户、詹石岩、匿名用户、一只小篮子、羊晨辰、再来一盘蛋炒饭

发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