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性工作者交往,乃至結婚是什麼體驗?

問題描述:就是有沒有在跟他們談到感情的程度,或者幻想過,或者真的走到一起了?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但我還是想有的吧?究竟是什麼體驗呢?
, , , ,
每天一瓶奶:

關注這個問題其實是一年前的事兒了,因為在一年前的這個時間段,我認識了一個女孩。準確的說是378天之前…

現在她還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沒有2天前發生的事,可以肯定的是在50天之後她將穿上婚紗,成為我的美麗新娘…而此時此刻,當我凌晨兩點坐在朋友家的電腦前用一個新註冊的Aorqu賬號想要寫下我的經歷和內心時,我卻不知道應該何去何從,我今年31歲,我知道在大千世界中我的人生經歷絕對算不上坎坷,但我覺得也絕對算不上平坦,我從未抱怨,因為我知道比我困難坎坷的經歷還有千千萬萬,這一切的經歷都是我自己的人生,有這樣的人生才會有現在的我。

我想我應該是隨時都充滿正能量的吧,至少在周圍所有人的眼中我都是積極向上幽默健康的,可我現在卻迷茫了,從未有過的迷茫,也許這個帖子已經無法得到太多的關注,但我卻頭一次想向外界求助,我想得到一些指點或者其他,因為我自己已經無法解決當前的困境。

一、背景介紹

我人生中的前15年應該算是平平淡淡,出身於小縣城的正常家庭,有一個公務員父親和醫生母親,家境不算富裕,但應該也算殷實,父親和母親從小也是對我愛護有加,好的家庭環境使得我養成了樂觀的性格。改變,是從我初二那年開始,父母的離異使我從此開始了獨立生活,父母的對錯我不願評說,因為他們也在之後的日子裏給了我最大的關愛和照顧,我的物質從來不缺。母親辭職離開了縣城這個傷心地外出學習並在外地醫院打工,而父親由於離婚仕途也受到影響被降職下放,每周只能回來兩天,而且高中整整兩年我都不願見他,現在想來,我也許是城鎮孩子出身中的第一批留守兒童吧。高一開始我就住校生活,家裡的三室一廳也僅僅是我周末獨居的房子而已,沒有了以往的歡聲笑語,我想我從那時開始,就慢慢淡忘了「家」的感覺吧。。。

「家」,打到這個字的時候我終於哭了,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自我父母離異後,16年來我落淚的次數應該不到五次。我以前不知道父母離異對我到底產生了什麼影響,這兩年來我才慢慢的體會到「有家」和「沒家」是多麼大的天壤之別。

因為我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就是給了我家的感覺,雖然最後她並不喜歡我,我們也從未開始過,但我也謝謝她在我那三年孤獨的生活中帶給我的一絲絲精神慰藉。

聯考之後,我並沒有聽從長輩的建議選擇最近的省會中的大學,而是去了另一個城市。雖然不遠,但十幾年前交通不便,幾百公里的距離也可以讓我逃離家鄉那些父母「熟人」的閑言碎語了吧,生於小城,滿街熟人,整天八卦,風言風語十年不變的生活我相信你們應該能懂。

大學四年,我想我屬於大部分當代大學生中矬子里拔將軍的那種,大一當幹部,入預備黨員,入社團,拿獎學金;大二打遊戲打籃球睡懶覺考試之前抱佛腳;大三繼續大二的生活,但我自我發揮加上了做小生意,寒暑假放假前各忙半個月,賺的錢就足夠我寒暑假當土豪外出旅遊了,不要想歪,我說的是當機票代理。。。我壟斷了我們校區90%的機票業務,賣同學半價機票,吃航空公司回扣和每張二十塊的代辦費,每次半月能掙1萬+,這是十年前的一萬+。我時不時還想過也許我繼續做下去,去哪兒和攜程都沒啥事兒了吧。大四開始實習考公務員找工作。這就是被大學上了四年的我。

大學畢業之後,我回到省會城市,因為在我讀大學的時候決定要回到這裏,我不想回到那個小縣城,也不想去北上廣深,我相信這個城市就是我「擇一城終老,擇一人白首」之地。我要感謝我的父親,供我讀完了大學,也要感謝母親在我讀大一之時,就在省會買下了一套五十平米的小戶型,為我的將來奠定了立足之地。我愛我的父母,這十六年他們給了我除了「家」之外的一切。我有一個好爸爸和一個好媽媽,這一點上我甚至比很多健全家庭的孩子更加驕傲。

高中和大學的七年獨居生活,教會了我獨立。畢業之後我就開始工作,初出校門我找工作的唯一標准就是:待遇。至於做什麼,我並不在乎,因為我相信自己的能力。這么多年來我經常給家裡人和朋友說——即使從刷盤子做起,我相信一年內我也能做到大堂經理。

而我的工作經歷也是如此,九年來我只換過四次工作,只有第一份工作是在幹了三個月後覺得不是自己興趣和能力所在而換,之後三份都在同一個行業,每一次都是讓自己上一個台階直至現在。而從我拿到第一個月工資開始,就從未主動向父母要錢,父母主動給我的錢要麼退回,要麼記賬算是我借的;每個月的工資幫母親還一部分房貸,存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直到自己買了房子需要還貸之後才開始與母親獨立核算自負盈虧至今。

父親一直留在縣城,讀大學開始直至我去年自己買了車之後雖然相對回老家多一些,但平均每年見父親的次數不會超過五次,而陪伴父親的時間更是屈指可數;母親也是2014年之後才回到省會和我一起居住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後果就是由於婆媳關系問題,我處了三年準備結婚的第二任女友分了…….澄清一點,這事兒我們三個人都有責任,最終的處理結果也是「分開兩處,各自歡喜」散買賣不散交情,所以我覺得不冤,也沒有太多遺憾。

換句話說,這十六年來,我早已習慣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責任自己擔,也許正應了那句古話:「福之禍所依,禍之福所伏」。凡是皆有因果,我今天所面臨的困境也正是我自己的選擇所導致!區別在於這一次,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夠承擔得起這個選擇所帶來的代價,人生的路很長,但關鍵的事兒也許就那麼區區幾件,而關鍵之處也許就那麼區區幾步,十六年來我頭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邁步?!

(能堅持看到這裏的朋友,我相信你們才是真正願意看完的,請原諒我的啰嗦)

二、緣起

因為高中畢業的「人生最輕松暑假」中我交了第一任女朋友直到大一因為異地分開。在大學中我就再也沒有了交女友的打算,一則因為我是大二開學才分的手,而我們學校里稍微有點姿色的妹紙都已經被一群餓狼在大一就已經瓜分完畢,到了大二作為一個文科班出身在高中已經見慣了正妹的的我已經沒有了找女友和挖牆腳的興致,我承認——「我雖然長得丑,但是我眼光高啊」那一類,因此之後的大學生涯就將自己有限的精力投入到了無限的「拯救艾澤拉斯」之中,直至畢業。

大學畢業開始工作時,衡量了家裡和自己的經濟情況我就給自己定下了「二十七歲前,月薪不到四千元,不耍朋友」和「三十歲前,月薪不到八千,不結婚的」兩項軍規,那是2006年,我的第一份工作工資1500,當時這個准一線城市市中心好的房子四五千一平米,二環以外是三四千,三環以外是一兩千。至於為什麼定這個規矩,也許就是我習慣了獨立生活也很早就明白了「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的道理吧!

27歲,我完成了目標也找到了第二任女友,交往三年,期間雖然風波不斷但也有驚無險,30歲,我完成了我的二階目標,但由於婆媳關系最終「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三方都有責任,與人無尤,因此我並無遺憾。

與第二任女友分手後,去年春節(2015年)後,我開始走上了相親路,對於相親這東西我一開始從內心是拒絕的,但抱着無非就是「請人吃頓飯再送人回家各走各路還能打發親戚長輩何樂不為的心態」我開始了傳說中的相親。。。

其後的事實也如我所料——所謂要知道你在長輩心中是什麼貨色,那麼只需要看看長輩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是什麼貨色就行了,在2015年春節前後的三個月內,我清楚明白的知道了我在長輩心目中是什麼貨色。。。我的自尊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直到遇見了A(姑且用A來代稱吧,但此文中不會出現B的)。A是我的一個客戶介紹給我的,是她的閨蜜,一開始我本來以為客戶是開玩笑,沒想到她還真的隔了一天就給我發了照片和電話,那一刻我其實是懵比的,單從照片上來看,A絕對算得上中上之資甚至使我產生了一絲自卑(這種妹紙雜可能看上我),我承認我動了心,但我也發乎情止乎禮,畢竟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直到客戶催了我三四次實在拖不過去了,我才終於下定決心見上一見——大不了就吃頓飯再送回家嘛!在見面前我還上Aorqu惡補了三天穿衣指南,扔掉了自己的印花T恤短褲人字拖,改穿純色襯衣西褲皮鞋。。。第一次見A的時候我內心有點喜出望外,這種心情是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的,俗稱:緊張。心裏想的都是這妹紙真要是我老婆,我就從此君王不早朝了。我承認——作為一個正常男人,剛接觸正妹的時候至少心裏有那麼一點猥瑣和膚淺。

Aorqu上不是有一個經典回答么:一個女人的外貌決定我願不願意了解她的靈魂,而一個女人的靈魂擇決定我是否一票否決她的外貌。

那一刻,我想了解她的靈魂…….

其後,我開始了我的追求——但後來她才告訴我,她見我第一面之後最擔心的也是我並不認真,怕我只是玩玩而已。所以在剛開始的半個月,因為一些小事兒,她拉黑了我兩次。。。

那幾個月,也是我人生中到目前為止最輝煌的幾個月,事業順風順水,意氣風發,我甚至開始規劃我35歲就財務自由提前退休尋覓自己的人生理想,如果再有嬌妻相伴,豈不是「遙想公謹當年,小喬初嫁了,….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一個月之後,在基本確立了關系的情況下,A答應跟我外出短途旅遊,我喜不自禁的答應了,不過這次的我的原因不算太猥瑣,因為我覺得情侶之間一起出去旅遊一次能夠在很大程度上看出雙方合不合適一起生活,這個問題Aorqu上也有專欄,就不再贅述了。這次旅遊結束,我們的關系得到了確立。但我心中也有一些疑惑沒有得到解答,但那時我的興奮的情感是碾壓了理智的,這些疑惑我並未深究,心中所想是通過時間慢慢觀察。

之後一個月我們關系進展可以用神速來形容,因為A,我修改了自己給自己訂立的相親三原則1、身高158+,2、學歷大專+,3、老家的人或者省會本地人。 為了避免被噴歧視女性,我解釋下三原則的由來:1、我不算高1.68,在男生中屬於中等偏下,為了給孩子爭取少許遺傳學優勢,找個身高中等或者中等偏上的老婆改良基因應該算合理。2、學歷標准主要在於盡可能的保持三觀一致,雖然我也直到學歷不是絕對,但就跟單位招聘一樣,敲門磚的明規則我們誰也避免不了。3、老家的人和省會本地人是為了避免逢年過節為了回誰家而糾紛,盡量避免家庭生活中不安定的因素。我佩服異地戀和異地結合還能琴瑟和弦的人們,但我自身還是想盡量規避這方面的風險,趨利避害我想也乃人之常情。哦,有一個前提是至少能看對眼,這不是歧視,畢竟,人總是還得有點追求的嘛,何況但凡有點資本的女生,也不會接受一個歪瓜裂棗一無是處的男的吧。

除此之外,我對女方並無其他要求。家裡長輩所要求的家庭出身、工作穩定、生活背景並不是我最看重的問題,畢竟,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心裏有數,什麼好處都被我給佔了的這種好事兒我基本連想都不想,只要對方具備我看重的長處,其他無傷大雅的缺點慢慢磨合也就是了,過日子磨合不就是這么一回事兒嘛!

在此順便介紹下A的條件吧。長相我看得上,身高153,學歷高中,本省人,家庭背景農村,因為是家中第三個孩子,當年的計劃生育政策下出生當晚就被親生家庭送到養父母家庭,由養父母帶大隨養父姓。長大後跟親生家庭仍有往來,但限於逢年過節禮節性交往。養父母均為老實巴交的農民,家境一般,但無太大負擔,一個哥哥在本省另一地級市快遞公司打工,離異,不滿四歲的侄兒由養母在老家照顧。親生父母家庭條件更好一點但由於關系不大,在此不再贅述。這些都是我在2016年春節專程前往拜訪後了解到的情況,總結來說就是——一個在正常農村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女孩,以我的標准來判斷:家庭出身和生活背景無硬傷,至於身高問題應該是小時候沒吃過母乳、加之營養不良造成,基因並無問題。

所以,我為她更改了我的三條規則,畢竟規矩是我定的,最終解釋權也在我。

但這埋下了我今日困境的第一顆地雷。

三、地雷一號。

但是,母親的激烈的反對態度激發了我的倔強,也同時放大了我之前就有的疑惑,我的理智開始慢慢重回我的頭腦,我開始慢慢推敲A的行為和生活方式,有的疑點我已經難以自圓其說,於是出於給母親證明和給自己一個心安的前提下我找了關系查詢A的最近兩年的開房記錄(不要問我這個東西怎麼查,有什麼用,我不會答)我的本意是想用這個來增加與母親談判的籌碼,沒想到卻讓自己踩上了第一個地雷。那時我與A交往還不到兩個月,但從開房記錄中顯示,A有幾條開房記錄和我的並不吻合,這其中的含義可大可小,但都足以致命,而最關鍵的是我最擔心的問題在很大程度上變成了事實。由於那時我們交往畢竟未深,所以我當機立斷和A斷絕了關系,也拉黑了我的客戶,因為我恨她們,我恨她們辜負了我的信任。隨後的一兩周內A給我來過數次電話,甚至帶着我那個客戶到公司來找我一次跟我解釋,但我毅然決然的拒絕了。我想,也許那是我脫離今天這個境地的唯一途徑吧,如果沒有後來的事兒,我們應該就是大千世界中的兩個路人而已,也不會有事到如今了。

其後的生活照常繼續,整整兩個月A都沒有和我聯系(何況我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隔絕了我們之間認識的所有人),那時的我被突然轉折的工作也弄得焦頭爛額,根本也沒有心情思考兒女情長。隨後我花了半個月跟兩個如同哥哥般的客戶去了一趟大西北,一則散心自我放逐,二則思考人生。在旅途中,A換了一個電話給我發短訊,當時由於時隔已經兩月,我心態被工作的困境佔據,也加之本身已經放下這段感情,所以秉承我之前的風格——好說好散,各自心安,加之A主要是詢問她閨蜜跟我工作相關的事兒(也就是我客戶,也被拉黑,至今未恢復聯系)按照就事論事的原則,我也慢慢放鬆了心態,不再抵觸。

同時,我也跟兩個兄長討論了A和其他相親對象的事兒,希望他們能給我一點意見,不過我隱瞞了上面開房記錄的事兒,我想也許從內心深處來說,我也抱有僥幸心理希望我錯了吧。兩位大哥的意見都是「不求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如非罪不可贖,再給次機會多了解了解也無傷大雅『』。

我思慮再三,與A接觸時間太短,結束卻太快,前腳見家長後腳就分開,確實不符合我之前的處事風格——額,我想更直接的說法還是我捨不得A吧!

(至於為什麼,請參看標題四)

於是,從西北回來之後,我又開始與A重新接觸。但我心中的疑慮並未消失,只是我採用了「選擇性忽略而已」,或者說我心存僥幸吧,我想給A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我心中對A接受的底線也放到了這個話題的標題的尺度。

也許正如之前答友所說——男人的兩大夢想可能是1,良家婦女為你出軌2.失足少女為你從良。

呵呵,呵呵,呵呵呵——也是從那時起,我就開始關注了這個話題,甚至看完了當時的大部分與相關的話題,所以,請你們不要覺得我沒有心理準備和勇氣,如果沒有地雷二號的話,那麼一切的一切都將在五十天後圓滿結束。

四、A的可取之處

由於父親的歷史錯誤問題,母親因愛生恨對於對於農村出身的人帶有一定的偏見,在此我先替母親向各位躺槍的朋友鄭重的說聲——「對不起!」
但凡是有因必有果,母親的人生也是充滿坎坷,人心都是肉長的,母親有所怨言也是情有可原。

在我和A交往一個半月後,我告知了母親情況,但此時母親的態度就有了強烈的抵觸——原因就在於我之前訂立的三條規則,這三條規則篩掉了我母親推薦的五六個妹紙,卻唯獨對不符合任何規則的A全盤接受,我母親無法接受。

在這裏可能很多鍵盤俠會說我是色迷心竅,為了最大可能避免在評論區歪樓被噴,我舉例說明為何我願意為了A更改規則。

1.愛美之心人皆有之,A的外表讓我能夠保證二十年內不會反感跟她睡一張床上。不要噴我說幾年之後A成了黃臉婆我就會出軌。「老婆孩子熱炕頭,天南海北合家游」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我的人生理想,相比於出去嗨,我更願意選擇電腦里的幾TB的佳麗三千和日本原裝進口硅膠飛機杯。作為一個正常甚至比正常還正常的男人來說我沒耍朋友的那些年不是僅僅嘗試過只靠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的,但試過數次對於沒有感情基礎的單純洩慾我基本就是處於陽痿狀態,換句話來說——我走腎的前提是走心。
2.A雖然身高不高,但身體比例極好,加上適當的穿着和適度高跟鞋,大部分時候大部分人壓根就不會意識到她身高有問題,反而觀感極佳,加之從對她親生父母和哥姐的接觸後觀察得知,如果不是小時候營養不良,A的身高肯定能超過158,所以基因問題也不可能存在,即使存在,以現在小孩子的營養、發育程度和醫療條件,也根本不需要擔心。
3、雖然學歷不高,但A的為人處事、談吐見識在我接觸的這么多女生中應該也是上游水準,一開始我以為這僅僅是她出身社會較早,社會閱歷豐富所帶來的必然積累;但在見過她養父母和親生父母之後,我就明白A雖然出身與農村,但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老實忠厚的長輩培養出這樣的孩子並不奇怪。我父親、我阿公都是農民出身,90%的中國人上數2-3代都是農民,哪怕要翻山越嶺走路幾個小時,我在國小和國中的寒暑假頭三天就回吵著要回鄉下老家,那時寒暑假的農村生活給我留下的是無法磨滅的童年快樂記憶。
4、除了沒有正式工作(至少在跟我一起的這378天內沒有)和睡懶覺(因為沒關係干,我又不在家吃早飯,所以A一般都是十點後起床),A具備賢妻良母家庭主婦的一切特徵。溫柔,懂事,勤快、愛整潔。我相信我在男人中已經屬於能吃苦夠勤快的了,跟母親同住的這兩年,家裡大部分家務基本都是我做,母親做飯不行,我基本包干,洗碗打掃清潔大部分我做、水電天然氣電視電話物管費用都是我交;但在A時不時到我家之後,我頭一次享受到了當懶人的待遇——地板幾乎每周拖一次,乾淨程度是光腳走比穿拖鞋走自在;我的襯衣內衣從此擺脫了洗衣機亂甩的命運,改成人工精細化手搓;床單被套半月換一次,我那種一個季度換一次的日子這一年反正就再沒體會過;只要是我做飯,從來不要我洗碗,只要是她洗碗,廚房乾淨程度比我高兩個數量級(我收拾廚房的乾淨程度基本算是中高級保潔水準);尊重老人,喜歡小孩,我母親去年摔倒傷了腰,A主動過來幫我照顧,幫我收拾家裡,我煮飯她洗碗,幫我母親洗澡洗頭,雖然我母親並沒有太多好臉色給她,她雖有委屈但都是忍氣吞聲,我很多時候反而會因為母親的態度與母親沖突,希望母親對她好一點,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5、A的性格和我也搭,我屬於典型的逗比體質,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工作時能頭頭是道事無巨細的和客戶談千八百萬的生意,生活中卻經常大而化之的像個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完全興之所至,而A也是如此,一年中除了兩次生氣之外,其餘時候完全能毫無違和的配合我的逗比體質,客觀的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象這一年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叫:踏實。我只想好好掙錢,讓她和我父母還有將來我們的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我也相信自己有這樣的能力,A沒有工作——沒關系,我需要的就是一個後勤部長;A喜歡逛街買衣服——沒關系,男人掙錢不就是給自己女人花的嘛!A學歷不高——沒關系,我也才是大學部畢業,以後工作需要讀研讀博讀MBA咱倆一起!
6、去年下半年我遇上經濟問題,雖然不致命,但也元氣大傷,A並沒有在我困難的時候離開我,而是問我要不要把她的車賣了給我應急。雖然我不會完全當真,但我信那句老話——有這份心,就夠了。最後我自己想法找朋友借錢扛了過來,而在經濟上我也從未讓A替我承擔任何壓力,日常開銷在我看來都是小錢,所以只要我在,都是我出錢。
7、A的生活習慣很好,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這三項是確定無疑的,因為我們第一次分手的時候(詳見地雷一號)我見過她喝酒,350ML的啤酒一瓶下去就全身通紅,兩瓶下去就不省人事,三瓶下去就能吐得昏天黑地,別的能力我不好說,但能不能喝酒這個能力應該是裝不出來,而且我不止測試過一次,甚至後來見到她的親生父親和哥哥發現都是一樣的體質,不能喝就是不能喝。因為我也反感抽煙喝酒打牌,所以這三項在我這裏基本就是高壓線,一觸即死。

綜上所述,上面的所有情況都是我觀察一年得來的確鑿結論,我的心思縝密程度我相信可以歸類到超過80%的人之上,所以對於上面的結論我相信A不是演戲,因為即使是演戲,也不可能完美的演上一年之久,在我家如此,在她家也如此,人總有懈怠的時候,但這一年中我隨時去她租房的地方都是如此,所以這些表現只能是她的本能。

五、地雷二號(滅團技)
如上面標題三所述

一切的一切在我看來都不是問題,我認為我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我扛住壓力,一個一個的說服長輩說服朋友說服親戚;我媽不同意,我就找外婆、找幾個親姨親姨夫、找舅舅舅媽為我說情;去年春節,見了A的兩方父母之後討論結婚的事兒,我的本意是打算五一或者國慶再辦,好有充足的時間說服母親讓母親慢慢接受,但是A的親父養父均覺得我們年紀都差不多了,早點結婚早點要小孩,於是說過完年可以女方先簡單辦了酒席,算是有個交待,我簡單考慮之後二話沒說答應了,因為知道我母親不可能同意,於是我專程回去告知了父親和大伯,女方的彩禮本身A說我那段時間經濟緊張不寬裕可以少給或者不給,但我詢問了她的意見之後按她說的高限騰出了錢;女方在老家擺壩壩宴,時間她們確定後我第一時間告訴了父親和大伯,讓他們安排好請假時間,由於女方時間是工作日,我也放下手中的工作安排時間前往(沒想到的是在這幾天,由於我不在,我工作上的經濟損失接近了我的半年收入)但我不在乎,錢沒了可以再掙,老婆沒了我的孩子和熱炕頭也就都沒了。

上個月中旬,女方的婚宴圓滿結束,我父親和大伯的出席,加上我滿足女方一切要求的行為給了女方家裡極大的好感,其後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男方辦事兒也提上了日程,按原計劃我將在國慶節舉行我的婚禮,因為我想上半年好好把工作理順,掙點錢好在下半年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給自己一個交待,也給A一個交待(我習慣了自己花自己的錢,所以上面所有的花費和男方所有的花費都是我自己出,不會也不可能向父母伸手,這也是為什麼我為了這事兒可以非常硬氣的和母親不相讓的原因)——我的原則很簡單:我的老婆我就得護著,別人要欺負就不行,哪怕是我母親也不行。

這個月初我開始把男方婚禮的事兒提上了日程,由於我父親九月底要過六十大壽,父親本來說為了我們的婚禮可以不辦壽宴了,但我思慮再三覺得六十大壽給父親不辦不行,即使規模可以小點,但這個孝心不表是不行的,父親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壽宴婚宴不能隔得太近(現在公務員管得嚴)所以先打算把婚禮定在2017年元旦,一來滿足女方家長提出的小長假,而來也給我們自己留出了充分的時間慢慢準備;但後來A覺得時間隔得太久,影響我們下半年要小孩的計劃,於是我又重新找人選日期、找酒店,縣城裡好的酒店就那麼幾家,最後日期合適酒店又按A和我共同的喜好訂好,定在端午,然後我又馬不停蹄的開始看婚慶公司,選婚紗照影樓,選鑽戒選婚戒。當我把這一切的一切都搞定之後,剩下在我面前的就只有一個障礙——母親。

雖然我和A交朋友的事兒我和母親的關系這半年都搞得很緊張,雖然母親的性格作為女人來說確實過於強硬和偏激,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我好,所以我也一直想找到一種能讓母親接受的方式。母親目前孑然一身,以後我也不可能娶了媳婦忘了娘,我很嚮往那種合家團聚其樂融融的氛圍,因為『家『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匯,家的感覺對我來說也是陌生的,也就是這一年來,我才在A身上看到了一絲絲我嚮往的家的希望。

這半年來,我數次的給我母親和A分別說——作為一個夾板氣的受害者,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是「每天我從家裡休息好,高高興興的吻吻老婆然後出門掙錢,而我老婆如果不想上班那麼就在家裡收拾收拾,擺弄擺弄花草,太陽好的話可以給我媽打個電話說上一句『媽,今天天氣好,你兒子上班去了,我陪你出去逛逛街買買衣服吧!『或者是我媽打個電話給我媳婦說「媳婦啊,今天天氣好,我兒子上班去了,你無聊的話我陪你出去逛街買衣服吧!『』然後我上完班回來,看着家裡乾乾凈凈,桌上擺着一兩個小菜一碗飯,或者哪怕是一碗簡簡單單的煎蛋面也好——吃完飯,我可以拉着老婆的手,在小區里轉轉或者出去打打羽毛球散散步,去不遠的房子里看看我媽;如果可能的話。等我父親退休了,我把他接到這個城市來,他願意跟我母親破鏡重圓也好,或者跟我母親各住各的,也好,反正家裡現在已經有了三套房子,無論如何我相信我都能安排的妥妥當當,等我生了兒子女兒甚至按我的意願有了兩個孩子,一大家人其樂融融平平淡淡的過那麼剩下的一輩子,難道不好嗎?我累點掙錢,壓力大點我不怕,錢的問題在我眼中不是壓力,我辛苦努力拚命工作到頭來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是為了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嗎?難道有個能讓我安安靜靜無憂無慮休息休息的家居然都成了一種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我自問我這三十一年來沒有干過壞事,損人利己的事兒一件都沒干過,不敢說損己利人,但樂於助人的事兒倒也沒有少干;我不啃老,我不吃軟飯,我不走歪路,我不掙不義之財,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努力得來了;我孝順父母,尊敬長輩,愛護晚輩,疼惜老婆,心態積極樂觀從不傳播負能量;處事公道,看事客觀,想事周到;遇上再大的困難我從來沒有退縮,只要我能解決的都盡力解決,因為我以前相信沒有什麼問題是解決不了的,也沒有什麼問題是能讓我懷疑人生意義的。

直到我遇上兩天前的事兒。

我母親願意接受A的條件就是A去做婚前檢查,也就是所謂的孕檢,我想這已經是我母親的底線,而這個底線我覺得也是人之常情,通過一年的觀察和接觸,我對A也有了十足的信心,我相信這一年她對我是真心的,三天前,我信心十足,可一切的一切在昨天戛然而止——檢查結果:A的指標99%都是正常甚至健康,但除了一項——梅毒~~~~~TAAP陽性,TRUST滴度1:1 陽性,1:2弱陽性,1:4之後全是陰性!!!

而我的梅毒篩查結果是全陰性的。請不要問我這個檢查指標的意義,百度百科上多得是,經過兩天不眠不休的查閱和諮詢,我自問我現在對這個病的了解程度可以去普通醫院皮膚科坐診。

我相信A在這一年中並沒有對我不忠,因為這一年我都沒有感染就說明她這不是近期才感染的,而是以前感染治癒後的血清固定,這是終身印記,再也無法抹去;我也相信她哭得痛哭流涕撕心裂肺也是情之所至,我相信她哭着對我說只想和我好好的過平淡的日子是發至肺腑,我還相信如果不是這個結果,我會心甘情願的當那個老實人,我不是傻,我僅僅是知道我追求的是什麼而已!凡事皆有代價,如果這個代價僅僅是需要我來承受,我並不在乎,可如果這個代價可能需要我的孩子來承受,我不得不彷徨無措,我知道梅毒治癒後可以結婚,我也知道梅毒治癒後可以要小孩,但這一切都是三年以後的事兒,我不知道現在的困境我要如何解決——用一個WOWER才能看懂的段子來說明吧——我組團開荒,作為MT,見到BOSS之前我扛怪殺怪無數,吃合劑喝血瓶打綳帶坐地恢復只為保護身後的新手牧師,為了她我睜眼如盲,對BOSS破甲+嘲諷,開着狂暴+盾牆+劍刃風暴,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終於,BOSS只剩1%的血了,只剩一個技能,而這個技能要避開並不難,中的幾率甚至低於兩千分之一,但我準備歡呼勝利憧憬美好生活時,熒幕上卻瞬間一片灰白要我釋放靈魂,我回頭一看原來牧師不但不會加血套盾,還點了暗牧天賦,並且還在奈法利安點名牧師的時候給我刷一把十級治療。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錯在僥幸,還是錯在執著,我想不明白。整整四天,我不知道該去哪裡睡覺,我睡辦公室,我睡朋友家,我睡酒店,但我卻總是睡不着,我想着自己奮斗掙來的兩套房子卻明白自己無家可歸,我不想見A,我也不想見母親,我不知道該是在A最需要我的時候去陪着她安慰她,還是應該回家讓我母親放心,我不知道我自己錯在哪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變得毫無意義,我開始怕了,第一次真正的怕了。。。

我想對我母親說: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只是想選擇一條能讓自己覺得輕松高興的路,不論艱險不論坎坷,就這么走下去,也許邁過這一關,就是康莊大道,誰知道呢?

我想對A說:我想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我也想給你創造一個美麗的世界,我不知道這輩子到最後到底是你完整了我的人生,還是我完善了你的人生,但至少我很努力的去努力過,我也不顧一切的去爭取過,可為什麼你將我承諾給你的世界在無聲無息中摔得粉碎;我願意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

後記:這一晚上通宵我邊寫邊哭,我想我應該把我前十六年欠自己的淚水都給補償回來了吧!
我想,今晚我應該能睡得着了 ,雖然我仍然不知道我應該去哪裡睡覺……..

這,也許不是你們想看的小黃文,但它至少是真的。謝謝。

2016.4.17夜

===========================第一階段分割線======================

這兩周比較忙,所以沒咋刷Aorqu,今天有空,算是來給朋友們一個第一階段交代吧。

首先,感謝各位的關心,無論是誰,是什麼態度,我都很感謝——當然,作為一個有原則的人:評論種的幾位大俠我還是維持我在評論中的觀點,慢走不送,有空沒空你都別來了。我這一方淺池養不下你幾位大魚。。。

其次,澄清一點,寫帖子時是我情緒最為低落的時候,也許掛錯了話題,但我能肯定的是在我帖子中從未肯定的說A是X工作者,之所以掛在這個話題下,第一是因為關注這話題一年之久,二是因為我畢竟有過這種懷疑。但到目前為止,這個定論我都沒有作出,希望各位朋友也不要先入為主。謝謝。

然後,這兩周來,我與A,與母親,與朋友,與親友,都有過充分、冷靜、理性、感性的溝通,目前的情況是——我搬到了朋友家居住,同時周末也會去看看A,平時也有聯系,至於母親那邊也是通過電話溝通,所以這周以來我的情緒穩定了很多,而家裡的矛盾至少暫時也並沒有繼續激化,我想現階段冷處理可能是唯一解決方式。至於之後的事情如何發展我暫時也沒拿定主意,但我必然會等A的療程完畢之後與她商議之後再行考慮。

最後,謝謝各位的關心,你們的評論和回復陪我度過了最艱難的一周,後面的路可能還是很難,但是我想我已經有了一定的思路和能力去解決問題,也祝你們一切順利。後續如果有什麼困難,我會來找你們的。。。

此致!
五體投地式感謝,祝各位五一快樂。

2016.4.29午

=================第二階段分割線====================================

時隔一年,前來兌現承諾。我們已經於2017年5月結婚,辦了婚禮。這一年多來,其實我們生活的挺自在的,也遇上了很多困難和阻力,但最終我們都挺過來了。經過這一年的相處,我越來越堅信自己的堅持是正確的——。只有痛苦才能造就文學細菌,現在的我寫不出來太多帶有情緒的文字,因為人在快樂和平靜的時候是不會去思考人生的。

謝謝各位,希望下次我來更新時,是告訴你們——我有孩子了。

再次感謝。順祝天下學子——聯考順利

2017.6.6


劉老六:

我來說個事吧,就在我身邊的,有一哥哥從小就不學好,小混混一個,人到是不壞,就是沒個正經職業。整天晃悠,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開酒吧的,這哥哥就跟里幫忙,每個月賺三四千塊錢,反正是看着不是好東西,但是還這沒做過壞事。後來有個小姐跟他勾搭上了,我得說一句我這哥哥長的真不錯。倆人同居了半年多,我哥哥跟外邊也沒少勾搭別人。然後他父親突然生病了,你想想吧,他那是存的住錢的人。朋友給他湊了兩三萬。幾天就沒了,然後哪跟他半年多的小姑娘拿出錢來了。十萬塊錢,命算是救回來了。有次喝酒,我這哥哥喝多了,跟我們說:你們覺得我這輩子敢嫌棄她嗎?我特么還是人嗎?半年前聽說倆人裝修新房呢。估計是快結婚了。


匿名用戶:

婊子確實無情,深有體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水性楊花慣了,想讓她安安穩穩過正常人生活,萬難

大概三年前吧,無意中認識了她(當然不是在那種地方),對她第一映像還不錯,純純的,沒有帶太多社會氣息,就像個鄰家小妹妹一樣,挺可愛的,然後慢慢就在一起了,超喜歡她,對她也特別疼愛,特別寵,但是好景並不長,一年後分手了,分手後雖然從來不聯系,但我還是盡可能的打聽一些她的近況,當我得知她在一個KTV里當小姐的時候,我難受極了,對她失望透了,失望中帶點心疼,大概就是這么個感覺吧,但是這些也都與我無關了,不久後,我還是像以前一樣,也從來沒有再聯系過,原以為不會再有交集,誰想到,一年後,她又找上了我
她找上我的時候,懷着孩子,和我借錢,說打孩子,我心裏難受到發瘋,畢竟我曾經那麼喜歡她。她當時把工作也辭掉了,因為這事被家裡知道了,家裡人也把她攆了出來,可以說,她現在沒工作,沒錢,有家,但是回不去。沒辦法,我這人心軟的厲害,當時就給了她打胎的錢,並給她租了房子,打胎以後,每天都要輸液,輸一星期,當時沒有人照看她,我在醫院陪她一星期,或許覺得我人好,也或許覺得對她好,總之就又在一起了,剛開始也糾結,也難受,想到她輾轉在其他男人身下,被反覆無常的糟蹋,胸口發悶的厲害,我控制自己不要想,但是好像沒用,越控制,畫面就在我心裏越是清晰,越是不堪,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這樣,見到她的時候,心又軟成了一灘,是啊,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愚蠢透頂的時候,會做出一些錯事,所以每個人都還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我試着原諒她這一次,我們後來同居了,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慢慢的,我也妥協了,我再也沒在提過這件事,不論吵架還是怎麼,我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我對她一如既往的好,也從來沒覺得她與別人不一樣,我好像徹底忘了這件事,她也說過,她遇到我,很幸運,我對她沒有任何成見,我們像其他很恩愛的小情侶一樣,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累了,我背着她滿街跑,餓了,我給她買一堆好吃的,不高興了,想盡辦法哄她開心,也挺好
後來她上班了,說住的地方離上班的地方太遠,說想住宿舍,沒多想,同意了,她一天一倒班,有時候會在家裡,有時候,會在宿舍,但是慢慢回家少了,在宿舍多了,雖然不高興,倒也是沒多想,直到有一次,晚上回來以後,有人給她打電話,她總掛,我沒有翻看她手機的習慣,也就沒有看,後來她睡著了,又一直有短訊,好奇,我就看了一下,我看到她背着我和別人同居,看到她背着我和好多人發生關系,看到她背着我出去接活兒了,我極其憤怒,開始吵,我第一次對她大吼,第一次情緒失控,憋屈到發瘋難忍,我覺得自己當時變得不可理喻,我情緒到了失控的邊緣,我質問她,她也火了,告訴我,她過她的,我過我的,讓我不要干預她的生活,我忍不住要爆發了,我握緊了拳頭,下一刻就想狠狠的搗在她身上,理智告訴我不能對女人動手,但我實在需要宣洩,我狠狠的錘在了牆上,直到我的拳頭流血,才停止,好像只有這種自虐的方式才會讓我好受點,拳頭上至今還有傷疤,我怒吼著讓她滾,然後就再也沒有過聯系過了,完了
感受么,就是後悔,老話總是對的,婊子無情,她爸媽原計劃是讓我們再過一年結婚的,現在很慶幸,還好分手了,她給我的感覺就是,這類人,不會好好上班的,曾經倆月內換了五個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當覺得活着很困難的時候,說不定會重抄就業


匿名用戶:

和性工作者結婚的都不知道啊!~
和性工作者結婚的都不知道啊!~
和性工作者結婚的都不知道啊!~
重要的事兒要說三遍。

A是我國中同學,找老公那叫一個「快狠准」,目標明確、定位清晰、手段高明。認識-滾床單-懷孕-奉子成婚,也就一個多月。她的小姐妹們每個都嫁的極好,都是人生贏家…

———–補充細節
國中的時候,我們四個小夥伴玩的較好。中間幾年都沒聯系,A突然找我們聚會,欲拉我們三個下水 ,然後就給我們上了顛覆三觀的一課……

A國中畢業後就去呼和浩特讀了中專,交了同校的初戀男友,後此男犯事進去了。A就傷心賭氣似的進了高檔會所……

她說剛進去的時候特別不習慣,穿T恤牛仔褲帆布鞋,最開始只陪酒陪唱不出台…(後來她和小姐妹們都會偶爾這樣穿,然後和客人說是新來的大學生,家裡窮交不起學費,逼不得已來干這個,然後客人感動憐惜的慷慨給小費)因為是高端會所,消費較高,客人還算有貭素,她也沒受過什麼委屈…

她從事此行業4、5年後,就開始給一個酒吧老闆當二奶……再後來就是當外圍,然後開啟雷達挖掘到年齡相仿、長相普通、但是家庭小康的他老公,然後迅速的奉子成婚。現在婆婆公公疼,老公愛,兒子聰明可愛,A名牌披身,沒事干就旅旅遊…

A的小姐妹B上個月剛嫁人,還沒結婚前婆婆直接送了輛價值百萬的豪車……

A說,行業的特殊性她們看男人很准,懂得男性心理,且床上功夫好,讓男人愛上她們很容易…
A還說,斗大房,看嫖客騙老婆女友,讓她們間接的知道如何與女人相處,所以她和小姐妹們婆媳關系居然也都還不錯…

……補充番外篇(與A無關)

答主是北漂,十一假期回老家見到另外一個同學B,已婚小婦女。也是當年國中時玩的較好的其中的一個。(以下故事由B口述)

同學C男,父母雙亡,但是自己努力、踏實、肯奮斗,現自己兼三份工,也炒股理財等。他從學生時代就喜歡D女。現在與D女是男女朋友關系,D女有正當工作,但特別濫交,但是C男知道一切,還是愛的死去活來。每天都有不同的炮友送D女各種禮物…

故B說:「寧願娶個從良的性工作者如A那樣,只要她和你踏實過日子,也不能娶個綠茶婊。」

再再補充,A現在已經工作了,而且因為有孩子,所以也想踏實過日子。

補充一個神評論
「林飛宇」童鞋的評論:「古人雲:寧娶妓為妻,不可妻為妓!」


匿名用戶:

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性工作者,干桑拿的,這一行不說正常男人看不起我們,連鴨子都對桑拿的女人沒什麼好感。第一次回答,因為看到個答案中間有段話把我觸動了,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其實不無道理,但是在我看到的我的同事當中,小姐真的是特別傻的女人,你們說的她們其實很多有老公有男朋友,確實是。但是你們想像一下,一個小姐,拿着自己出賣身體的血汗錢去盡心盡力對一個男人好,她是為什麼?無非就是那個男人給了她最需要的陪伴。做這行的女的其實特別孤獨,我們對男人假,是因為怕被騙,我也遇到過曾經自己想要認真對待的客人,可是最後別人只是把你當個婊子。
我有個同事,她男朋友是鴨子,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快三年了,這三年來她最貴的一件衣服就是一條兩百多的牛仔褲。她是重慶的,男朋友是東北的,前兩天半夜給我消息說她睡不着,覺得壓力太大,年底要跟她男朋友回東北老家買房子。就怕她媽如果知道她找的男朋友連套房子也沒有會不同意。她是真傻。
她男朋友跟她吵架的時候說話特別難聽,說她千人騎萬人跨,問她除了會cao個bi其它還會幹啥,這些我都一點一滴的看過來,我問她為什麼這么死心塌地,她跟我說:他是唯一一個這么多年來知道我干桑拿還願意對我好的人。其實我們真的特別孤獨,我們認識的男人對我們都是一個想法,騙財騙色。對於我來說我也一樣,我可以心甘情願付出所有去對一個男的好,但前提是你真的關心我,真的把我當一個正常女人看待。我們心裏的恐懼你們根本想像不到,不敢輕易相信男人,受傷之後的打擊是我承受不了的。其實小姐表面看着都挺自信,內心其實誰都自卑。我們非常清楚自己是幹什麼的,所以才無情。不敢有情,有情到最後都被你們當傻逼。

12月8號。
你們所有的評論我都有看,這裏做一下統一回答:人跟人之間性格是不一樣的,不是每個小姐都無情,也不是每個小姐都很可憐。所以沒必要同情,你們說得很對,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好的壞的我們自己承擔。我屬於想法比較多的那一類人,活得很悲觀很消極。很多人問既然這么痛苦為什麼還不做其他的,這個要怎麼回答……有些路走了真的是回不了頭了,接受不了正經工作的工資是真的,三觀特別扭曲也是真的。我仔細考慮過從良這個問題,以我的性格從良之後這段回憶肯定折磨我一輩子,我自己都很介意自己是干這個的。讓我在人前永遠偽裝自己的這段經歷會讓我更痛苦,所以我寧願活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做這個的環境,最起碼我不用裝,沒那麼累。我最大的問題是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所以才會這么痛苦。我是很羨慕上面回答中我那位同事的,我太理解她的心情,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委屈可憐,她過得很幸福,因為每天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愛的人。我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碰不到那麼一個不會離開我的人。盡管是付出了所有。
最後奉勸那些幻想跟小姐有真愛的正常人,她愛你你就會比誰都幸福,她不愛你你就比誰都可憐,別被騙得太慘。
不得不承認的一句話:人的心是用錢買不到的。共勉。

6月16號。
無論經歷過什麼我都心懷希望,也許就是那點希望讓我如此悲慘。


鍾瑜:

最開始被邀請回答這個問題,我是拒絕的

畢竟有不少現實里的朋友也在玩Aorqu,有一些Aorqu上認識的也開始變成了現實里的朋友,這種問題編答案,沒意思,也一捅就穿騙不得人,可是真要寫真實的往事,殺傷力不小,甚至可能對現實生活都會有一定影響。

不過寫完在深圳到瀋陽火車上發生的419後,我發現我的底線邁進了一大步!寫這種事情的感覺,就像站在場外,看一段別人重新演繹的經典,那種熟悉又陌生,伴着感慨和觸動的心態,很奇妙,而且很過癮。就像是那麼多年後再看小時候的日記,總要生出物是人非,年少荒唐的自嘲,和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的傷感。

所以想通了——猶豫個蛋,只管寫便是。用我的兄弟大壯的話來說:故事這玩意,只有沒人看的,沒有不能寫的

說說兩位以前的朋友,從事的行業在外界看來,都和性工作有一定的聯系,其中一個正式的交往過,另一個,只是朋友關系。

先說晴晴。

年齡:18
職業:包廂公主(俗稱的陪酒女)
身高:166

陪酒女這個行業,在一些人的眼裡大概和直接賣身差別有限,在一些人的眼裡大概壓根就沒有什麼區別。其實這個我也沒法評判,只能說還是因人而異吧。我因為晴晴後來難以避免的和她們的圈子有過不淺的接觸,裏面有跟誰都能做的,也有隻陪酒不賣肉的「正經人家」(嘲諷的引號…可我確實也找不到詞了),也有辛辛苦苦上班,供男朋友抽煙上網擺闊的痴情女孩,外地來上學,夜裡兼職賺個零花錢的女大學生也不少。

晴晴屬於哪種呢?她的情況也比較具有普遍性:農村長大,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有一副好面孔,貪圖享受不願意吃苦,這種女孩子,來到城市裡,大多都做了和這類似的工作吧。
發一張晴晴的照片,我簡單的做了一下處理,很容易看出她的裝扮和身處環境的巨大反差——就像她的夢想,和她的現實的反差。

我是在陪一個客戶的應酬中認識的晴晴。她和其他幾個公主走進來的時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迎着我的目光也是職業的一笑,然後很自然的就坐在了我的身邊。
優雅的職業套裝,濃重的妝容,有些過頭了的Dior魅惑的味道,並不能遮掩她的青澀,她偏偏要裝出一副很成熟的樣子,往我身上一靠,問我:老闆,你好帥啊,我叫晴晴,你呢?

我那時也是剛踏出校門沒多久的傻逼,跟着老闆哪裡見過如此陣勢,客戶面前又不能露怯,又不敢太過自然以免讓老闆以為我深諳此道…雖有佳人在側,卻如坐針氈滿頭是汗,恨不得把襯衣領帶都解開。這幅窘相讓晴晴也忍不住覺得好笑,趴在我耳邊惡作劇式的問我:你是不是第一次來啊帥哥哥,你出了好多汗啊。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朵上,讓我幾乎舒服的打了一個哆嗦…

漸漸的在老闆微笑的鼓勵下:「年輕人嘛!放開一些!」((T▽T)老闆你真是好人啊在下的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您了啊請簽收!!)我也就自然了一些。晴晴和我靠的越來越緊,包廂里,全是那有些濃烈的香水味道。

最後我喝多了。臨走的時候,晴晴把我的手機號碼要了去。

兩個星期後,我都已經幾乎忘記了這個女孩,她卻給我發來了短訊。我們聊了一會,她切入了正題:明天晚上她的小姐妹要過生日,問我能不能冒充一下她的男朋友。我正好也無聊,加上虛榮心作祟,便答應了。

第二天傍晚,下了那一年我們這的第一場雪。我一邊看雪,一邊在車里等她。沒過多久,竟然從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穿着粉色的衣服,打着一把黃色的雨傘,在飄雪的傍晚,走在和她一同踩着臟雪的人群中——彷彿有人在一張暗色調的油畫上,點了一朵妖艷的野花——整個世界,都只是為了襯托她。以至於經年之後,很多東西我都忘了,這個雪夜我卻記得這么深。

午睡了,晚上繼續☍ (⠨[▓▓]

午睡回來繼續

看見晴晴之後,就留下了車,冒着雪走到她面前,她看到我時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然後就笑了,因為沒想到我會冒着雪下車來接她,只為從她手裡接過傘幫她打開車門。晴晴後來說就是因為這個小細節,她一下就喜歡上我了,我冒着雪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的心瞬間暖暖的甜甜的。

所以你們看,泡妞這玩意兒哪有什麼訣竅,都是贏在細節上。
一路無話
我們到了酒店,推開包廂門一看

我勒個乖乖隆地咚……真叫一個百花爭艷斗初雪,環肥燕瘦總相宜!我見過很多正妹,可是這么一大幫子正妹簇擁在一個酒店包間圍坐在一起的情形,我一生到今天為止也只見了這一回。

立刻就有人迎上來和晴晴打招呼,晴晴就挨個給我介紹:這個是玲玲,和她住在一起,是最好的姐妹,是今天的壽星…這個是誰,這個是誰。她們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一邊肆無忌憚的打量着我。從這裏就可以看出正妹們相互之間的關系:趕緊站起身迎上來的無疑都是閨蜜,坐在原地打招呼的都是普通朋友,裝作沒看見彼此的目光接觸後勉強給個微笑的,無疑就是宿敵了…晴晴摟着我的胳膊,驕傲的對大家宣布:這是我男朋友,在哪哪哪工作。

因為懂得這個小女人的心思,所以我全程都表現的像是一個仰慕了她多年驟償所願的紳士,無微不至的各種照顧她。夾菜盛湯不在話下,蝦給去殼蟹給掰爪,溫柔的像是陪着自己的女兒。她無疑也是極其受用的,用她後來的話說:我把在場其他的幾個男人都比到陰溝底下去了…如果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這裏可能會說:都比到馬里亞納海溝去了…但是晴晴就只能說出陰溝…馬里亞納和瑪利亞在她的大腦里估計沒有多大區別。

這一群女孩子,不是大多,而是全部都是這個類型。表面上看一個個光鮮亮麗,張開嘴,尤其是喝了點酒之後,簡直不堪入耳。酒桌上互相之間滿是什麼「你個sao比」、「你個表子」、「你的X是不是欠戳(這個詞也可以用在這裏受教了呢!)了」…………而且互相之間關系越好,說出來的詞越是難聽……因為我在身邊,晴晴明顯有收斂,但用的詞語基本上也就是這一套…

看正妹罵臟話,聽多了竟然有一種挺過癮的感覺…

吃完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殺到了晴晴和玲玲工作的會所。訂了一個大包,然後叫了三個「少爺」………

所謂少爺,就是男性的包廂公主,這三個長得是真他娘的帥!我見猶憐!因為是男性,女人對他們比男人對公主下手要肆無忌憚的多。沒多一會,三個少爺就被扒了個只剩內褲,然後音樂響起,所有人在包間的舞池裡瘋狂的扭動着…

我送晴晴回家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喝了不少,好在她們工作的這個會所離她和玲玲合租的房子一點都不遠。

外面的雪已經鋪了一地,雪地上倒映着我們兩個喝的紅彤彤的臉,我攙着她,咯吱咯吱的一同踩在雪上。

到了她住的地方,我把她扶到沙發上,準備去給她,也給我自己倒一杯熱水。沒想到她突然就開始哭了起來…我不知所措的坐下,摟着她,她就一直倚在我的肩膀上哭個不停。邊哭邊問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都哪跟哪的事啊!!我後來發現這是她們這個群體的通病,面對大款,她們根本就無所謂,頂多就是覺得對方「有幾個臭錢」而已,對她們有殺傷力的,用她們的話說就是「有文憑,有個好工作」的男性。但是我們這些男性,一般那有那個錢去她們工作的場所消費啊!!我們自己朋友之間唱個歌誰會叫包廂公舉啊!正常情況下我們根本就沒有遇到的機會好嗎——我上班的時候她在睡覺,我睡覺的時候她一天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我們根本就是兩個維度的人好嗎。所以後來雖然我們表面上「交往了」一個月,可我們彼此都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什麼的,她想從我這裏找到一些「安穩」的,正常戀愛的感覺,我則貪戀她的活潑和美麗,各取所需僅此而已…一個月里總共也就做了一次愛,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對她的身份始終不可能不心存芥蒂,盡管她跟我說她只有過一個男人,我也差不多有些相信,但就是不想碰她…

她們的工作很悠閑,老實說也就這些漂亮女孩有這種工作的機會——一天500到1000日結不包括客人給的小費和酒水提成,不需要看客戶臉色(有的客人你越傲氣他越喜歡…),不需要高學歷,不需要風吹日曬,如果肯多付出一些,更風騷一些,掙得更多。不過她們基本沒有任何理財能力,花錢的本事倒是一個比一個強,而且錢都不知道花在哪裡去了,而且常常都是不理智的透支性消費:比如她們買一個貴的東西,會先到處借錢買了再說,然後再算自己要上多少個班能把錢還上。


花漵:

周末回家,跟我媽聊起那段,她修正了很多細節,直接說結局吧。

關於小趙姨。
我:你跟小趙姨還有聯系嗎?
她:有啊,逢年過節會打電話聊兩句。
我:她現在在幹嘛?
她:xx褲業(城裡一家店)賣褲子。
我:她之前不是在賣化妝品嗎?換工作了?
她:那是她親家開的店,她過去耍的。
我:她男人之前是不是有個娃兒?
她:嗯,有個兒,她自己生了個女。

關於梅香蘭。
我:那個蘭蘭姐姐,梅香蘭,她後來去哪兒了?
她:哪知道,她走了之後就斷了聯系。
我:我記得她是最漂亮的。
她:不是,她身材最好,樣樣兒(相貌)一般。
我:那哪個是最漂亮的啊?
她:嗯…..我想下,該是自殺的那個,她叫啥子喃突然想不起來了。
我:自殺了?為啥啊?
她:還能為啥,感情問題撒。她在你親戚這兒的時候,大家都說她好看,後來回城裡,談了個男朋友,可能不是很順利吧,再後來就聽說自殺了。

關於店面。
我:水庫的店關了xx(親戚)就去G市了。
她:是啊,帶着妹妹些戰略轉移(原話)了。
我:在G市待了多久啊。
她:好幾年哦,5、6年吧,你讀大學的前一年,我們才回來的。
我:你們都回來了,店不開了?
她:當時交給小王叔了(當時店裡的一個叔叔,和五叔類似)。
我:他現在還在那邊啊。
她:是啊,繼續xx(親戚)的事業撒,哈哈。

關於姐姐們。
我:當時親戚都是從哪兒找來的那些姐姐啊?
她:到處找的撒,(說了幾個城市郊區的名字),大多數都是那些地方的。
我:都是農村的?
她:肯定撒,多數都是農村來的。
我:現在那些人都在幹嘛你還知道不?
她(開始回想):晃晃你還記得嗎?
我:點頭。
她:她生了個女兒。

這部分的句式差不多,她說一個名字問我記不記得,然後說她們的近況,都是結了婚生了小孩,男女不同而已。不復述了,想說下她們的名字,當然,都是藝名。
晃晃兒,洋洋,丹芭比,翹翹兒… …覺得都挺有特色的,真有想法。

好了,大概就是這些,剩下的故事,寫起來很龐大,這篇文章里提到的幾乎每個人都有枝節,我慢慢寫吧,不一定在這道題下面更了。

——————10.23補充開場白———————–
重要的話放前面:
禁止轉載!!!!

另外有Aorquer說我不放照片不按套路出牌,哈哈哈哈誰知道呢,說不定回家纏纏我娘,還能翻出那時候的一些記錄,看我娘心情咯~

——————–以下是正文—————————–

沒想到可以答這題 真是蒼天饒過誰…

小時候,家裡親戚生意的關系,周圍有很多「姐姐」,在親戚開的KTV里打工,管親戚叫「媽」。

雖然我還小,但是沒多久就明白了這些「姐姐」是做什麼的,家裡人並不避諱,她們自己也沒有要刻意隱瞞的意思。

親戚在店附近租了一個介於招待所和快捷酒店的旅館,姐姐們「工作」在那裡,也留出幾間讓她們平時分住,我放假去玩也住那兒,看到了好多人生,有些印象太深刻,記到現在。

親戚的店最初開在城裡,早年間那一塊是城裡著名的聲色場所,一提起街道的名字城中人就會心知曉。那時候我實在太小,基本沒有什麼印象了。

後來,城裡掃黃,親戚連人帶店搬去離市裡一個多小時的區縣上,那兒因為一個水庫得名,因為興盛的『服務』產業而知名,縣城有一條兩三公里長的主街,沿着水庫岸邊一帶蜿蜒成一條U字形的長條,道上的商戶幾乎全是與親戚所從事的那個行業有關,要麼就是KTV,旅館這樣直接提供場所和工具的,要麼是飯點、服裝店這樣為”姐姐”和顧客的日常生活提供服務的。

唯一的一家洗衣房開在主街的正中,U字形的底部,店主是我娘。
那時候在縣城洗衣機並不普及,而且主要的用戶群體都很懶,不願意自己洗衣服,加上洗衣房收費便宜,我娘手腳利落,連洗帶熨之後疊放整齊裝進衣服包裝袋(就是淘寶上買衣服店家用的那種扁平的塑料袋子,我娘是找街對面賣衣服的那幾家店面的店主收集的),深受姐姐們滿意,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我娘性子溫和、健談,親戚店裡的姐姐都叫她”姨媽”,跟她的關系挺好,有一兩個特別好的,我之後會提到。

親戚手下大概有十幾二十個姐姐,還有這叔那叔的類似管家和保鏢的人物,親戚是個女強人,殺伐決斷,什麼都管。

關於我認識的姐姐們(題主題目里的x工作者)的大的生活環境就先寫到這裏,我能想起的更多的還是場景和故事。涉及最多的主題是一是錢,二就是愛情。

她們不說愛情這個詞,她們就說,男人。

有一段讓我印象深刻的對話,發生在我剛剛接觸她們不久,隱約知道她們的職業性質的時候。
一次,我,我娘,親戚,三四個姐姐吧,大家在飯館里,圍着一個圓桌吃飯。
大人們很隨意的聊著天,類似今天天氣不錯,這個青椒肉絲有點鹹的那種,突然
親戚:洋洋(一個姐姐的名字),你那個,現在能不能做啊?
洋洋(邊吃邊回答):現在還不能,得三個月以後。
親戚:哦,那你自己記到點時間,就去做了啊。
洋洋:曉得。
我算是個比較早熟的小孩,當即知道她們在討論的是什麼,依然被震驚到了,不是關於墮胎這件事,而是大家對這件事近乎漠然的態度,她們這幾句談話沒有引起周圍人任何異常的反應,連多餘的關注都沒有,洋洋姐自己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再之後的零星談話中,我知道這是她第二次要”做”了。

後來的接觸中,證實了我最初的印象,姐姐們對懷孕和打胎這件事並不看重,周圍的人也不當回事,一個姐姐若不慎懷孕,基本不會得到任何不同的對待,甚至經常會被開玩笑,”xxx你多喝點雞湯對孩子好哈哈哈哈”,明知道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來,沒有什麼”好”不”好”的。

當年親戚手底的姐姐們都挺年輕,大概二十齣頭,夏天喜歡穿豹紋,冬天喜歡假皮草。
時間太久,大部分人的臉我都不記得了,只兩個人還記得很清楚。一個因為跟我媽關系好,她倆到現在還保持着聯系,我叫她小趙姨(不知道為啥沒有叫姐姐),另一個是因為美。

美人有一個很美的名字,但我不記得了,發短訊問我媽,她嚇死了,以為我在北京見到了她,還讓我要電話。

我媽說,她叫蘭蘭,梅香蘭。

蘭蘭是那一群姐姐里最漂亮的一個,用明星來比喻的話,應該是李若彤或者俞飛鴻那種。
小時候就知道她美,大人們當然也知道,肆無忌憚地談論她的美色,誇贊惋惜的都有,一群姐姐坐在大廳,有客人從門口進來,看一圈,出門口的時候,身邊帶着的多半是她。
她脾氣不是特別好,好看的人有權利脾氣不好,但她又在一個不能脾氣不好的行業里,客人生氣了會打她,客人如果抱怨和投訴,親戚也會罵她,我不記得她哭沒哭過,記憶里她的臉上總是沒什麼笑容,叼著煙(幾乎所有姐姐都抽煙),翹著二郎腿坐在店裡,而在一群蹺二郎腿抽煙的姑娘里,你最先看見的一定是她。美的人就是自帶追光,沒辦法。

美人的情路總是坎坷,我知道的蘭蘭的一段,說起來很戲劇性,但在那個圈子裡又無比平常。

蘭蘭和五叔好上了。

五叔也是我們家的親戚,在店裡負責管理姐姐們的日常生活,也防止客人們鬧事,保護店裡和她們的安全。五叔高高瘦瘦,書生氣多於打手氣,用小說里的話描述,就是俊眉修目,朗月清風。寫實一點就是斯斯文文的,長相不賴。

五叔的工作性質讓他在她們中間很有權威性,給她們安全感。我猜想,因為蘭蘭美,所以五叔也投入了比對一般姐姐更多一點的關注和熱情在裏面,朝夕相對的一對俊男正妹,很難不發生點啥吧。

總之,蘭蘭和五叔好上了。

這件事掀起了軒然大波,首先是蘭蘭跟親戚說她不想幹了,想好好跟着五叔,親戚當然是不同意,丟掉一個頭牌不說,這個頭牌還想進自己家門做弟媳,絕對不行!

更重要的是,五叔有老婆,五嬸在老家帶孩子,過年家宴的時候我見過一兩次吧,也是脾氣不太好的漂亮女人。

後來的事我不太清楚了,只記得五叔跟家裡吵過很多次,蘭蘭還是每天在店裡出現,後來他們還是沒成,五叔回了老家一段時間,沒過多久蘭蘭也走了。

這是第一段,我知道的,”愛情”。

講第二段之前,先講一件好笑的事。
我說過每次放假,就住在親戚租的旅館里,幾乎每一次,親戚(或我娘)帶我進房間之後,都會叮囑一句:
電視沒有交費,看不了,你不要打開。

現在想起來就,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個我現在記得比較清楚的姐姐就是小趙姨。

小趙姨比姐姐們年紀稍大些,當年25歲左右吧,圓臉,尖下巴,眼神滴溜溜的,身段飽滿,聲脆人甜,渾身透出一股活泛勁兒。長時間沒見我的話,見面之後一定會拿出一張大額鈔票:去買點好吃的。

小趙姨跟我娘關系好,經常來洗衣店裡聊天,我娘在四平米不到的小屋裡手腳不停,洗、熨、疊衣服,小趙姨坐在旁邊的單人板床上,磕瓜子咬話梅,偶爾也幫幫手。她們聊天的時候基本當我不存在,我就安靜的聽着,很少插嘴,不懂的或是覺得有意思的地方等小趙姨走了之後我再單獨問我娘。

小趙姨家在農村,家裡還有個上學的弟弟(還是妹妹),全家用度基本靠她每月寄錢回去,她的錢怎麼來的,家裡並不知道。

小趙姨有個男朋友,外地人,」說國語的」,我沒見他在水庫出現過,料想小趙姨應該也是瞞着他的。男的離過婚,孩子跟他。有一年,一大幫人吃火鍋,小趙姨和他男朋友還有男朋友的媽媽小孩都來了,我看着,男的黑瘦,一團和氣,但男方親戚對小趙姨態度淡淡的,那個小孩兒悶聲不說話,重組家庭的關系真的挺難維護的。

幾年後小趙姨和他結了婚,生下一個兒子,在城裡的一家賣化妝品的店裡當起了導購員。我那時候上大學了,過年回家,我娘領我逛街的時候,在化妝品店見過小趙姨,她好像又胖了一些,臉上長了斑,因為要餵奶所以沒用化妝品遮蓋,她皮膚白,看着挺明顯的。小孩也在店裡,由阿么帶着。

進店之前我媽說:待會兒小趙姨要是給你錢,你不要收,她手頭也不寬裕。

小趙姨果然要給我錢,我推脫不過,最後我媽終於說你拿着吧。走的時候我媽拿了相同數額的錢塞到那個孩子手裡:給我侄子的壓歲錢。然後就拉着我走掉了。

我所知道的兩段和愛情和婚姻有關的故事就是這樣了。既然都寫到這兒了,那就把我能想起來的跟她們有關的故事都放在這裏吧,寫之前應該跟我娘聊一下的,畢竟我當時確實小,很多事情都只有大概的印象了。
———————————-10.23更新—————————————————————-

【水庫生活】

水庫離市區一個小時,從前據說是個景點,水庫三面都是田地和山坡,水面清澈平靜,某年夏天,我媽領着我和一個小妹妹在水裡游過泳,當時沒有泳衣,我倆把我身上穿的一套學校藝文演出跳《辣妹子》的演出服分開穿了,我穿上衣,她穿褲子,然後就下了水。

總之算是城市郊區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水庫成為『服務產業』聚集地,可能跟那次城裡掃黃有關,也可能和主街盡頭的幾座山莊和會所有關,靠着它們打通的資源和積攢的人氣,變相的也給像親戚這樣的後來者提供了方便和通道。

親戚的KTV建在離岸邊不到100米的地方,旅館的有些房間還能看到水庫的景色,勉強算是」水景房」吧,但收費上應該沒有什麼區別。

KTV的印象是光線特別暗,即使是白天,裏面也是昏昏的,走廊彎彎繞繞,其實KTV並不大,但我總是記不清路線,也搞不明白這個包間和那個包間的區別。

我很少在包廂一帶活動,有時候白天會進去玩一會兒,在其中一見昏暗的包廂里,我和我的表姐,發生過如下對話。

表姐:漵,你覺得我們是親姐妹嗎?

我:……不是…….吧?

表姐:我問你,你媽和我媽是親姐妹嗎?

我:是啊。

表姐:那我們的媽媽都是親姐妹,我們也就是親姐妹了呀。

我:……說的……也對哦。

我把這個當做一個驚天大發現跑去跟我媽講,被她笑個半死。

接下來會講講錢的事,收入啦收費啦各種,這部分應該是大眾最為關心的吧,反正我也挺好奇的,下周要回趟家,問問我娘唄。

謝謝大家的贊~然後~我是女噠。

願意聽絮叨的同學,可以關注公眾號:櫻桃房子 不定期更新(沒辦法,Aorqu不給我開專欄)

http://weixin.qq.com/r/8UgYALjEAOV-rfxj9x3j (二維碼自動識別)


花鴻影:

謝謝邀請,花少我來晚了!

是這樣的,有個故事新鮮出爐,太具有戲劇性了!我的一個國小同學,在前天給我打電話,說發現了,自己相處大約兩年的女朋友是失足婦女。。。

發現女朋友做這一行也十分戲劇性,我的這位同學是個AV愛好者,據我了解他收藏了各種AV,撐爆了幾個硬盤。但是最近他又迷上了一個服務器在國外,名聲在大陸很響的自拍性網站,網站都是國人自拍秀,需要翻牆出去看,而且作為遊客每天只能看有限的視訊數量,我同學對這個網站着迷了,而且還買了會員,天天看。。。

直到2月20號那天,他給我說,看到了女朋友長達20多分鐘的表演。。。據他描述,女朋友在視訊裏面十八般武藝,各種姿勢,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和他在現實中認識的完全不一樣。最令他震驚的是,女朋友和嫖客是無套內射,而且這個視訊被網站推薦為熱門,無論是評論數,關注度,熱度都是那個網站二月份的第一名。他給我說,短短三天時間,80萬人看了他女朋友和嫖客間的精彩演出,而且嫖客在評論區留言,說花了4700多塊錢才把他女朋友嫖了一晚上,根據我同學說法,女朋友和那個嫖客在KTV做了幾次全部內射,然後又去開房通宵搞,又是內射結束。同學和他女朋友是在火車上認識的,兩人交往到現在時間也不短了,女朋友說自己是學廣告設計的,在廣州工作,我同學是學機械加工的,在江蘇崑山那邊工作。兩人雖然異地,但是關系還是很好,結果發現女朋友居然是在東莞做這個的。。。

他問我怎麼辦?我知道現在他很不冷靜,而且不會處理這事情,我不想讓他沖動做出什麼傻事,因為我無法訪問那個自拍網站,所以不知道那個視訊有多火爆,但是本着維護同學和他女朋友隱私的原則,我建議他與網站管理員聯系,屏蔽或刪除視訊。至於下一步,花少認為,最好不要捅破這一層紙,不要和女朋友攤牌,選擇冷處理,最好在和平的氛圍里分手,或者不撕破臉皮,雙方好好談談。每個性工作者都有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她走上這條路,我覺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來分辨她們在愛情中的表現,是虛偽的,還是真誠的!

就像我同學這樣,或許他女朋友從事著不可告人的職業,陰暗一面不為人知,對待我同學則是陽光一面,沒有給他帶來不痛快和不舒服。過往的經歷很幸福,在愛情上面給我同學一定的滋潤和甜蜜,有着美好感受,也沒有在這件事前讓我同學過的不舒心。兩人的交往記憶很和諧,出了這事,同學被深深打擊了,選擇分手很正常,不必要為一場不值得的愛情去赴湯蹈火,或許有的人覺得這個女孩很不道德,欺騙人的感情,玩弄人的心智,從事著見不得光的勾當。咱們換位想下,估計她在遇到我同學前就做這一行了,可是又和同學相逢,兩人抑制不住相愛。為了維持愛,她又不得不營造謊言,不然如何保護這份感情呢?

世界就這樣,看不透,也參悟不了。一些藝文理論家發展出來後現代主義理論,覺得我們社會,個體,世界都是破碎的,無法去理解。沒有什麼不可能,正視這一切,坦然面對吧!


匿名用戶:

看到這個問題,有多少人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小張與小麗》呢
這是第一篇真正讓我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小說,當時連續讀了七遍
現在不敢多看,看一遍難受一次
話不多說了上原文,致敬原作者——「開開550」

第一次見到小張,是相親時。我媽跟我說她多好多好,某某名校畢業,多少男生跑斷了腿,配我這個職專生綽綽有餘,後來才知道不過是三本分校而已。

小張有點圓臉,長發飄飄的,坐在那裡知書達理,對長輩抱有耐心的笑,偶爾和我有個眼神接觸,也是轉瞬即逝的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相親,並沒有體會到一見鍾情的感覺,連來電都沒有。大人讓我送她回家,我們並肩在街上走,有一搭沒一搭說話,尷尬的難以置信。走着走着我就想,難道真的要和這樣一個陌生人過完下半輩子嗎?

於是我就不爭氣的開始想小麗。

吃散夥飯時,都喝多了,大家亂哄哄湊錢去搞成人禮。有人滿嘴仁義道德,可見大夥兒來真的,兩百大元比誰放的都快,還強辯「我只是陪你們去,我又不玩那個。」後來那個人做了機關領導,令人不可思議。

小麗推門進來,穿一件很薄的衣服,倚著門框問我,「可以嗎?」

我必須故作老練,被不然被失足看扁了多丟臉,很久以後才知道失足的眼才是閱歷天下,誰也逃不過。是人是狗,一絲不掛躺那兒,一目瞭然。

我說,「就你吧,趕緊的。」

她就笑,帶上門,喚我起來,鋪了一層塑料單子的東西在床上,輕道,「你看你,那麼急往上躺,你也不知道等我上來,多臟呀。」

我一愣,「很臟嗎?」

她就笑了,「第一次來吧?那麼小,不學好。」

我臉刷一下就紅了,想狡辯,又怕再被一語戳穿,到時更丟臉,於是轉移話題,「你也不大啊!」

她鋪好床,把我放上面,「比你大多了,你得喊我姐姐。」

我更覺得丟臉,「少來了你。」

她很認真的盯着我看,說,「你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我大你五歲。」停了停,笑道,「叫阿姨我會生氣的。」

她說很好聽的國語,聽不出是哪裡人。
她解我浴袍,我下意識躲了一下,她也一愣,隨即想到什麼,「那你自己來好了。」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這時突然恨不得我們並不是在做這種交易,或者是在校外遇上個心儀的人,或者是在網咖碰見個有感覺的女生。

「你叫什麼?」我問她。

她臉上又有了驚訝的表情,估計來這裏的雛子並不多,會問這種匪夷所思的問題的人也不常見,但她還是很快的回答,「麗麗。」

「一聽就知道是假名字。」我說。

她忽然就把那薄紗給脫了,嚇得我有點窒息,「你只有一個鍾的時間哦。」說著把我按到了。

房間的燈幽黃幽黃的,像山中的柴房。冷氣開的十足,小麗的皮膚如水一般涼。

我摸她,像冷藏的脂肪。幾分鐘,我就交了槍。

她用薄荷味的濕巾給我擦身體,我跟老年痴呆的病人一樣,死魚般躺在那裡,腦子一片空白。期間幾次想打個岔說點什麼,可是發現腦細胞這會兒好像都射了出去。

她穿好衣服,把她攜帶東西的小籃子拿起來準備走,我始終沒發一言。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我,我倆對視了幾秒鐘,她噗嗤笑了。

「看你那苦大仇深的樣子,好像被鬼附體了似的。幹嘛,不爽啊?」

我也惱了,「你看過西遊記沒?」

「看過啊!」

「豬八戒吃人蔘果知道不?」

「知道啊!」

我想說我跟二師兄一樣委屈,沒嘗出什麼味兒的人蔘果就吃下去了,突然覺得這樣好欲求不滿的樣子,話到喉嚨又生生止住了。

「然後呢?」她站在門邊,好奇的問。

「沒了,你走吧。」我泄了氣,覺得這兩百好不值,突然開始心疼錢了,我真沒種。

小麗看了我幾秒,走了過來,坐在床邊,「再做要加錢的。」
「誰要做了!」我切一聲,沒好氣催她,「你快走吧,我歇一會兒也走了。」

「真,的,嗎?」她壞笑着,一個字一個字的點在我的敏感詞上,手指好像甘露柳枝,灑在那枯萎的人蔘果樹上,片刻又拔地而起了。

「我,我不做了,同學,哦不是,朋友還在等我呢!」我捂著那不爭氣的人蔘果樹,羞紅了臉。

她爬將過來,一手攥住人蔘樹,在我耳邊悄聲說,「你叫我一聲姐,我免費送你一個鍾。」

「我才不要……」

她手下力氣重了點,我撐不住,

「姐……」

見我出來晚了,他們幾個就問,「怎麼了小祥,不會被保安抓了吧?」「這么久啊,迷路了么?」

我覺得酒勁上來了,自豪道,「做了兩次!」

他們對視一眼,喜聞樂見道,「意淫一時爽,全家火葬場!」「灑逼,吹牛逼也得動動腦子啊,你當這裏是超市啊,還買一贈一!」「臨走還送你個打火機?」

然後大家大快人心的在街邊狂笑不止。

我有點累了,懶得爭辯。腦中都是小麗烏黑的毛髮,以及她背後幽黃的燈光,像一出京戲,在我的人生中拉開了短暫的帷幕。

相親完了我就沒再聯系過小張,我媽不斷催我,「多好的姑娘啊!你也上上心,別整天下了班就窩家裡打遊戲!我跟你爸這么大年紀了,就差你這么個心事兒沒辦完了。」

我一分神,空血的蠻王忘了開大,死在亂刀之下。

「知道了知道了,催催催,媳婦兒迷!」

媳婦兒迷是我小時候我爸常拿來笑話我的。那時候家裡來了客人,就有人喜歡逗我,「你將來娶了媳婦兒,是跟你媳婦兒過,還是跟你爸媽過啊!」

我說,「跟媳婦兒過啊!」

他們就一起笑話我,「媳婦兒迷啊媳婦兒迷!」

這個笑話一直到我長大了也沒理解,這些長輩結婚後不也是和媳婦兒過的嗎?也沒見誰帶着自己老爹老娘一起過的啊,怎麼著就我自己是媳婦兒迷了?

我給小張發短訊,「等你有時間,一起看個電影吧!」然後繼續帶兵線,拆塔時,手機響了,對面過來兩個英雄,我扭頭就跑,躲進草叢,回了城,身上的錢剛好出一把紅叉。

「你是誰啊?」

我啪啪回過去,「小祥。」然後拖着我飢渴難耐的大刀,傳送去了沒人防守的下路。帶過去兵線,拆了塔,又繞過去,打了龍,手機才姍姍來遲的響了起來。

「呵呵,這個周六下午吧!」

「好。」

那次之後,我就養成了攢錢的好習慣。我爸見了,誇獎道,「媳婦兒迷學會存錢了啊,還沒上班就尋思著娶媳婦吶!」

我嘿嘿訕笑,心裏磕了一萬個頭。對不起爸爸,我悉心攢錢是為了護失足的。我不是媳婦兒迷。

再去那地方,從一開始的陌生感,夾雜着隱約的恐怖感,竟然有了一種親切的感覺。

我問吧台,「小麗在不?」

吧台冷冷道,「這裏只售公共浴場套票。」

上次是同學交的錢,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個環節,匆匆交了個通票錢,潦草的沖了個澡,便上了三樓。

門童唱,「三樓貴賓一位——」

立馬有個勤快的服務生跑過來,年紀和我約莫大,熱情道,「先生有指定沒?」

我覺得三樓和一樓這么一對比,的確有天上和人間的區別。

「小麗,比我大幾歲那個。」我比劃道。

服務生做了難,「先生,咱們這兒叫小麗的有好幾個呢,而且好像都在上鍾,您知道她的牌號嗎?」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那要不您先到房間等著,一會兒小麗下了鍾,我讓她去找您。」

「也行。」

「不過您進了房間就要開始算鍾了,45分鐘到了您就得出來了,要不您換個試試?」

「不了,我就等等吧,你盡快。」

「好好!先生裡邊兒請。」
是和上次有些方位不同的房間,裝飾布置都一樣,燈光有久違的熟悉感。

我記得小麗的話,不敢亂往床上躺,就在那兒直挺挺的站着,腿酸了就溜達溜達。冷氣還是很低,好像故意要把人凍跑似的,我找了找,卻沒有遙控器。

過了會兒有人敲門,進來個女的,我看她,她也看我。

「可以嗎?」她問我。

「不可以。」我回道。

她訕笑一下,轉身過去的時候變成了厭惡的神情,帶上了門。

又過了一會兒,又進來個女的,問,「可以嗎?」

我問她,「你叫什麼呀?」

「小麗啊!」

「此小麗非彼小麗。」

「什麼?」

「對不起,我在等人。」

「什麼玩意兒,切。」
牆上有塊老舊的表,我心想該不會是暗喻老表子的意思吧?又琢磨了會兒,覺得店長沒這么內涵。突然發現,我的時間好像不多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撲面而來,席捲著包裹着我,像是從夢里無限的墜落,被抽幹了力氣。

我蹲下來,難過的想掉淚。

二百塊,我攢了他媽兩個多禮拜。抽他媽紅梅,喝他媽白開水。就這么在這憋屈的小屋裡,傻了吧唧的站沒了。

一站沒。

我小時候學過的古文全冒出來了,什麼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什麼齊家治國平天下,什麼老而不死是為賊也。

突然高秀敏彪呼呼的在我腦子里冒出來了,「你此刻就是給我們喝雲南白葯,也彌補不了我們心中的創傷。」

我蹲在那裡,傻呵呵的笑出來。

門又開了,她好聽的國語在我身後問,「可以嗎?」
我扭過頭,像至尊寶一樣蹲在那裡,眼裡可能還有淚花。

她驚倒,「她們說來個怪人,怎麼是你啊!你蹲那裡幹嘛?」

我覺得自己像小溪匯入了大海,枯木扎進了森林。一股委屈頂風冒雪的沖了出來,我差點沒憋住,鼻子酸的要死。

她想起什麼,「你的鐘快到點了吧?」

我突然被戳中淚點,眼淚撲哧撲哧掉了下來。

她嚇壞了,把小籃子丟在一邊,扶我坐在床邊兒。「哎呦好弟弟,怎麼了這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兒嗎?跟姐說說。」

門外服務生敲門,「還有五分鐘啊!」
我再一次霍金附體,癱瘓在那兒,越他媽想告訴自己別哭別哭,越他媽哭的厲害。後來我每逢回憶到這天,都由衷羨慕夏侯惇真漢子。

小麗說,「哎呀,你趕緊的,要到鍾了。」

我搖搖頭,鼻涕甩了出來,她趕緊拿濕巾給我擦。

「不了姐,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想很久了。」

她給我擦鼻涕的手停住了,看了我一會兒,「真的?」

我的嘴被濕巾堵著,有清涼的薄荷味,讓我想起她上次給我擦身體的樣子來。她依然穿着那件薄薄的衣服,在燈光下看不出是粉紅還是大紅。

我不爭氣的又人蔘樹了。

浴袍很松,她輕易識破了我的謊言,卻笑道,「弟弟真好。」

我必須男人一次。我警告自己,話都說這份兒上了,要是敢做,我就自宮!

我接過濕巾,自己揩了揩,站起來,「到時間了,下次再來看你吧!」

說着我就想往外走。見到了小麗,突然覺得那兩百塊即使沒用在了刀刃上,起碼也算是物盡其用了。心疼的感覺不翼而飛,我心情又好了起來。

「吶,」她叫住我,「你給我你的手機號,這周六下午我給你補回來吧!」

我沖口欲出,可是又仔細想了想。她該不會訛我吧?找幾個黑社會把我綁票了?還是拍下照片管我要錢?

見我杵在那兒,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要不這樣,我給你我的,你要是想,就找我,時間地點你定。」說着她翻出一隻筆,撕了張紙條,寫下個號碼給我。

「小弟你能來看我真好!」出門前,她淺淺笑道,有說不出的萬種風情。
晚上我握著那張紙條擼了好幾次,每次都意猶未盡。

她冰冷的皮膚,冷藏的脂肪。還有出門前那回眸一笑。

我給她發短訊,「還是我請你看電影吧!」

她一直沒回,直到我沉沉睡去。

我覺得她像敷衍小孩子一樣,把我哄了出去,免得我在浴場惹是生非。

可是又想到她對我說,「你能來看我真好」,又覺得那不像是在做戲。

戲子無情,婊子無義。也不記得從哪裡聽來這話,反反覆復在我夢里出現。

第二天醒來,她的短訊平靜的浮現在熒幕上。看時間,是凌晨三點半發來的。

「看電影的話,就禮拜二下午去呀,半價哦!」

我興奮的從床上翻起來,他媽的,他媽的!誰他媽說婊子無義的!

突然覺得,這樣叫她,好像很過分的樣子。
我們約了時間,在影院門口碰面。

我跟家裡說同學過生日,要了一百塊出來。買了兩張票,又到肯德基買了點雞翅和可樂。

我在那裡等,下午兩點半,三點開場。迎面的和逆流的,是面貌各異的人潮。我忽然擔心會不會不認識她。

每當覺得有人像她時,便竭力張望,做出翹首以盼的樣子,希望她能發現我的存在。當那些面熟的人面無表情的從我身邊走過時,一次次加重我的失落感。
等人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尤其是在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會來的前提下。

向我一樣早來一會兒會死嗎?

會死嗎?會死嗎?

兩點四十五,小麗提着一塑料袋東西,同樣東張西望的向我走來。原來我一下子就可以認出她來,在沒有昏暗的燈光下,在烈日炎炎下。

她穿的很素凈,陽光下看起來和普通女生沒什麼區別。

誰也不知道我現在正在和失足約會。

要是被人知道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那些護過無數失足的人會跳出來,大義凜然的指責我,說我破壞社會道德,說我影響構建和諧特色社會主義,說我第73條,說我喪心病狂。

我突然有些害怕了。
小麗看見我,走過來道,「你買東西幹嘛呀,我帶了些吃的了。」

我揚了揚那包小小的肯德基,「走吧,快開場了。」然後心虛的很,生怕碰見熟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小麗是失足似的。

進場的路很短,可是卻覺得一直被別人指指點點。

小麗不說話,與我不近不遠的走着,她好像能察覺到我的心思。

於是她不聞不問。

我覺得小麗這一點挺好的。
看了一場奇怪的電影,人也寥寥無幾。

期間小麗起身去洗手間,我問她,「需要陪你么?」她笑笑,「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等我啊,不要亂跑。」像是在哄小孩子。

後來我一直想牽小麗的手,離我很近的扶手旁。

可是我很沒種,努力了幾次,都不了了之。

我們明明連那種事都做過了,為什麼連只手都不敢牽?

我剛要發狠,舉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我好像聽到背後有無數的人在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交頭接耳,冷嘲熱諷。

我終是沒敢牽她。
散場後,轉出門外,進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們帶來的零食基本沒怎麼吃,而天也將要暗了。

「去吃點東西吧?」我說,「那邊的成都小吃的蓋飯很好吃的。」

小麗猶豫了一下,我突然意識到天一黑,她就要上班了。

一股厭惡感油然而生。

可是我又想她答應我。

小麗說,「不去外面吃了吧,又臟又貴。」

「不貴啊。」我盤算著兩張半價票買完,又買了點雞翅,剩下的十幾塊錢還是夠我們倆吃一頓蓋飯的。

「總是不幹凈嘛。去我那兒吧,我給你做飯吃。」

「你會做飯?」

「很奇怪嗎?」
她租了間民房,在靠近汽車站的附近。

屋內也出乎意料的乾淨,物件不多,但都井井有條。

小麗炒了兩個菜,燜了些米飯。菜很清淡,是從來沒吃過的味道。

席間我們都沒話說,氣氛一度尷尬的要死。

家裡沒有電視,只有一台舊的筆電。小麗放了音樂,收拾碗筷。

「我幫你啊!」

「不用,你玩兒電腦吧,這哪是男人家做的事。」

這話我喜歡聽。

她手腳麻利,一會兒弄好了。房間里除了有淡淡的飯菜味,其他好像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機械性的打蜘蛛紙牌,小麗在我旁邊看了會兒,跟我說,「誒,現在還想哭么?」

「……提這幹嘛?」

「你要是哭出來,我就安慰你呀。」

「我才不哭,有病啊。」

「真的?」她用手撩撩我的大腿,那顆小樹又旺盛起來。「你弟弟比我弟弟誠實。」

「去你的。」

「叫聲姐就給你做。」

「我不。」

「現在呢?」她的手伸了進來。

「真的可以?」

「叫不叫?」
「別說姐姐,嬸嬸我也叫得。」我把本子放在床頭,向她湊去,她吃吃的笑。

那身樸素的衣服,被我笨拙的剝。

時而卡在這裏,時而卡在那裡,斷斷續續的。

小麗始終保持着那樣的笑容,好像鼓勵般似的。

終於在胸罩的扣子上卡了殼。

我像個稚嫩的坦克維修師,滿頭大汗的精修她背後的鐵扣。

小麗的頸間傳來淡淡的發香,皮膚上是沐浴露的味道。

又或者是香皂,白色那款的舒膚佳。

我怕氣氛僵了,便湊過去想吻她的嘴。

她卻躲開了。
我本能的楞在那裡,她就趁機笑着解開了衣扣。

我魂牽夢繞的冷藏脂肪,雪白的跳了出來。

我摸摸,像小時候玩過裝水的皮球。想去親時,又被她輕輕擋住了。

「只可以碰,不可以吃。」她在我耳邊輕道,然後開始解我的衣物。

「為什麼啊!」

她沒說話,但是她眼睛裏分明寫着,臟。

小麗把我輕輕放倒,找到小樹苗,含了起來。

天花板也很乾凈,牆角沒有蜘蛛網,是用了心打掃過的。

周遭的溫度彷彿都靜止了般,凝聚在小樹苗的頂端。

我去看她的臉,認真的彷彿像國小生在做功課。

與第一次不同的是,她做的很輕,很慢,不像上次那般趕時間。

又或者,她並沒有把我當成客人。

就像戀人般的,用心的照料。

生怕一不小心,就掃了對方的興。

一個人愛你不愛你,很多小事都可以看出來的。
她牽着我的手,放在她那個地方。

和這個房間一樣,那裡似乎也一塵不染。

「姐沒給你準備小雨傘,不過姐這裏很乾凈,你放心便是。」

我笑,「牡丹花下死——」

她打我一下,「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姐不愛聽。」

然後她扶着我,一點點了進了去。

我貼着她的皮膚,一點也不冷。反而隨着天氣,越來越燙。

她喉嚨里擠出的聲音,盡量壓抑著,彷彿怕隔壁有人偷聽一樣。

我想她這樣,是怕我聽到她的聲音聯想起她的工作。

還是怕我掃了興。

我突然很感動。

想起一句台詞,便問她。

「不工作了好么?」

她一愣,笑的眼都沒了,「你養我啊?」

然後她捂住我的嘴,沒讓我說下去。隨着彼此的喘息越來越濃,小樹終是堅挺不住了。

周六下午,還是三點的場。較那年來看,價格不知翻了多少倍。

我在海報前等小張,買了很多肯德基的零食。

天氣不算熱,有習習涼風拂過。周六的人顯然比周二半價那天要多的多。偶爾有一身素衣過去的女生,就讓我想起是不是小麗。

兩點四十五,是小麗出現的時間,然而小張卻不是。

我早就不會詛咒遲到的人會死了。

一些率性而天真的東西,在成長的路上,走着走着就丟了。

即使某天強行撿起,再把玩時,卻覺得索然無味。

兩點五十四,小張姍姍走來,挎著一個很精緻的小包,我覺得那裏面很難放下什麼零食。

「你怎麼還買這個呀,多油啊!」小張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候。

「沒事,我自己吃。給你買了爆米花。」

「謝謝,那個我也不吃,膨化食品不好。」

「那進去吧。」

「嗯。」

我們看最新的電影,特效與故事跌宕起伏,前面的人頭攢動,與小麗那天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我的手都是奧爾良的肉汁,使勁擦了擦,還是有點黏,像剛捏過屎一樣。

我對小張說,「我去下洗手間。」

小張頭也不回,「奧。」

我站在那裡幾秒,便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洗乾淨手,回來不久,便想着牽小張。

畫面一個轉接,劇情陡然變卦,前排不少觀眾發出「唔哦——」的驚嘆聲。

我輕輕攥住小張,瞥著看她,依然沒什麼反應,認真的盯着熒幕,嘴巴也呈O型。

我在心裏比劃,不知這個O型,小樹苗會喜歡嗎。

散了場,我們已然是別人眼中的正規情侶,牽着手一起出來。

見她並沒有想回家的意思,看來晚飯也得我請了。

「吃點什麼去吧?」我問她。

「好啊。」

我盤算着她先前已經嫌棄過肯德基了,那麼這個最劃算的晚餐已經不復存在了。

「必勝客?」

「人好多的。」

「川菜?」

「口水油啊!」

「海鮮館?」

「不正宗啊,都是凍鮮。」

我一肚子窩囊氣。我平生知道的幾家飯館都羅列出來了,沒一個你不嫌棄的。

「要不回家自己做吧。」

「你會做飯啊?」她欣喜道。

「不會啊。」

「我也不會啊!」

「你不會做飯?」

她驚奇的看我一眼,隨即拋出一蔑不屑,「很奇怪嗎?」

我可不想約會第一天就為這個吵架。聳聳肩,撇撇嘴。

「那你提議咯。」我無奈道。

「嗯……」她裝作絞盡腦汁的樣子,迅速說出她盤算已久的答案。

「去湖邊吃旋轉餐廳吧,那裡的西餐蠻好的。」

西餐不會很油嗎?

我沒敢問。
小張像是英國來的貴族人士,點一些我聽過沒見過的東西吃。

我很怕面對英文菜單把菜點成鋼琴曲,於是叫小張幫我點。

「吃這個吧,意大利口味的,我蠻喜歡的。」小張點完,優雅的喝茶。

餐廳在湖面上緩緩旋轉,四個小時走完一圈。很多鴻星爾克吃完出門口就迷了路。

像我一樣。

餐廳的燈光金碧輝煌,映得我更像是塵世間的土鱉。

不知道為什麼衣服都覺得緊了。我覺得四周的人都在笑我。

然而事實是,誰也沒興趣多瞧我一眼。

包括小張。

她撥弄着手機,多點觸控。好幾次我咬咬牙,都沒捨得買。

女生到底是怎麼攢錢的?

她劃的專心致志,劃的全神貫注。我就坐在她的對面,病入膏盲般,痴呆的望着遠方不經意流動的湖面。
「等結婚時讓你家買個車吧?」出來後,我們在湖邊散步,小張冷不丁這么說。

我不高興了,「一般來說,不都是男方買房,女方買車么?」

小張更不高興,「你那是什麼舊思想啊!該把你打回舊社會好好批鬥一下!」

我想把她一腳踹下去餵魚。可是我媽那眉間的愁,又鎖的我清醒了些。

沒辦法啊。沒辦法。

誰讓我是個一事無成的人,只靠這微博的家底,招搖撞騙找個大學生準備結婚呢。

「好啊,那就買個車。」我決定委曲求全。

「Mini Cooper吧!」

我心裏狂喊迷你mlgb啊,嘴上卻說,「小點兒吧?」

「我開剛好啊,市區還好停車。」

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說的話,一直在我腦子里徘徊不散:

「每朵黑木耳心裏都有個馬爾代夫,屁股下面都有個寶馬。」

哪怕是你媽的迷你寶馬。
走着走着,就到了如家樓下。

「進去坐坐吧。」我坦然自若道。

「想什麼呢你?」小張一下子警惕起來。

「你想什麼呢?」

「問你啊?」

「我看也該把你打回舊社會去。」

「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真的不去?」

「神經!」

見她如此貞潔烈女,我只好送她回家。

睡覺前我本想擼一管,可是不經意想到今天的花銷,小樹苗一蹶不振。

病揪揪的樣子。
那天以後,我時不時給小麗發發短訊,逐漸摸清了她的生活規律。

她一般凌晨三點下班,回到家收拾一下就睡覺,第二天中午起床。做家務,做飯,看看電影。下午要是天氣好,會和幾個姐妹逛街。晚上八點後上班。

那段時間恰好我有大把時間。學校剛畢業,工作又沒着落。大人忙的很,常常我中午餓的醒來,家裡卻一個人都沒有。

「我又被遺棄了啊!」我給小麗發短訊。

很快她就回我,「來跟姐吃飯啊!」

「光吃你怎麼行!我請你吃成都小吃啊!」

「花那冤枉錢幹嘛,快來!」

我騎着單車,時而在機動車道逆行,對面的車呼嘯而過,唱着嘹亮的喇叭。

也覺得夏天雖然熱,卻也不那麼難過了。

小樹苗蠢蠢欲動,心跳的砰砰的。
小麗屋裡新放了一個紫色的方形小風扇,嗡嗡吹來夏天的味道。

「什麼時候添了個大件兒啊?」我掂了掂,挺輕的。

「三十塊,菜市場那邊小店買的啊,好看不?」

「好看。」

小麗在廚房裡忙活,青菜下了鍋,呲啦爆出香味。

我站她旁邊,看她翻翻炒炒。

那隻白皙的手,十幾個小時前還握著不同男人的小樹苗或者大樹苗,而今正嫻熟的炒著菜,像個普通的家庭婦女一樣賢惠。

我突然想,要是小麗不是失足多好。

我在後面抱住她,小麗笑道,「想姐啦?」

「嗯!」

「想也得先吃飯,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整天想這個。」

「那中。」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都覺得小麗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無論她說什麼,好像都是令人無法抗拒的提議。

又或者,我很願意聽她的話。

可並不是所有吃過我小樹苗的我都這樣。

於是小麗是獨一無二的。
她收拾碗筷,我像個小孩子一樣在旁邊跟着,問這問那。

「為什麼不裝個空調啊?」

「空調多貴呀。」

「一分價錢一分貨啊。」

「又不是很熱,我家那邊比這邊可厲害多了。」

「你家在哪兒啊?」

「你猜呀。」

「我哪裡猜得到。」

「那就慢慢猜唄。」

「你直接告訴我不就完了。」

小麗停下手裡的活兒,關上水龍頭,回過身來看我,笑嘻嘻道,「那——可不行,這是商——業秘密——」

我心裏一陣憋屈,火起來了,這樣的話讓我覺得她把我當那些客人一樣。

「那算了。」我扭頭就走。本想瀟灑的摔門而去,可我的小樹苗隱約嘶吼著叫我不要這樣。

於是我乖乖的聽小樹苗的,坐在床邊生悶氣。

小麗見了,便顧不得洗碗了,拿毛巾擦了擦手,趕了過來,坐我旁邊。

「幹嘛呀?發小脾氣啦?」

「哪有。」

「哈,你看你的臉,都掉到地上了,還說沒有。」

「去你的。」被她這么一說,我突然有點憋不住想笑場。可是如果就這么算了也太沒種了,我必須堅強下去。

小麗的舌頭勾着我的脖子滑了上來,直到耳垂,濕噠噠道,「吃飽沒?」

「再不飽不就是豬了!」

「那可以做了哈。」
她好像不太喜歡前戲,不喜歡我戲她,也不喜歡戲我。

她掏出小樹苗,把頭發掛到耳後,便俯下身去含了住。

往耳朵後面掛頭發那個動作,直到現在我都覺得特別風情萬種。

然而我又覺得她是在戲我了。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肯用力,口水聲專業的像電視里一樣。

她察覺到我在看她,便翻着眼看我,額頭上擠出一些細紋。

她沒有停,依然和我對視著。不一會兒我的表情就變形了,她又笑了。

小麗平時長得還算可以,但就在這個時候會顯得特別好看。

又或者是躺在那裡,不做作的叫床時,微閉的雙眼,蓋著淡淡的眼簾。

也是好看的不行。

為什麼這么好看的一個女孩兒,就去做失足了呢。

我的小樹在憂國憂民的心情中,枯萎在她的嘴裏。
她捧個水杯漱口,我光着屁股坐在床邊,晃着腿。

「姐……」

「嗯?」

「為什麼要做這行啊?」

她沒有回頭,咕嚕咕嚕把水吐出來,拿毛巾擦拭,慢條斯理的。

「姐?」

她把毛巾掛上,「因為窮啊。」輕描淡寫,然後去廚房找了兩個蘋果,在那邊洗,邊洗邊嘟囔,「我聽人家說啊,男生做這事很費身子的,不能貪多啊,以後你得節制點兒,聽見沒?」

她給我個大的,「別削皮,那樣沒營養。」

「你家裡很窮啊?」

「是呀。」

「我家也很窮啊。」

她撲哧笑了出來,「那你也去賣啊!」

「窩巢,我倒是想,你給我介紹介紹啊!」

她推我一把,「去你的。」用的是我的口氣,「以後去考個公務員,當大官去,給姐爭爭氣。」

我剛想說我這種職專生考不了公務員的,可是看她一臉期許的樣子,好像真的把我當做她的親弟弟一樣。

「好哇,我考**局失足科,捧你上位做雞頭啊!到時候咱們聯手拿下城裡的業務,富可敵國啊!」

然後我倆笑的前仰後合。

都快笑出了眼淚。

小麗喘著氣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啊,歪心眼子就是多。姐沒那麼大志氣,我再賺點錢,就要回家去啦。」

「回家?」

「是啊,姐也一把年紀了,總不能一直在外面兒飄呀。」

「回去幹嘛?家裡不是很窮嗎?」

她嘿嘿點我腦門,「姐要回家,相漢子,給人當媳婦兒生娃娃呀!」

我突然又不高興了。
見我不說話,她有點慌,想勸我開心,又不知從哪兒說起,冒冒失失道,「哎呀,我會一直記着你啦。」

我還是不想說話。

她放下蘋果,小跑過去擦了擦手,又快速跑回來,小拖鞋啪嗒啪嗒的。

她跳上床來,從後面把我攬住。

「好弟弟,你別這樣兒成嗎?你那驢臉一掉地上,姐心裏沒底兒。」

「家裡知道你做什麼嗎?」

「我有病呀!怎麼可能讓家裡知道!我們村裡幾個約好了一起出來打工的。」

「都是做這個的?」

「是呀。」

「你們村挺與時俱進的。」

「什麼啊,一開始都是在工廠和私企,可是難啊,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最後賺的工資勉強夠自己生活,這哪裡夠呀。」

「然後呢?」

「然後我們換了很多工作啊,去超市啊,商場啊都做過事,可是都差不多啊,辛苦的要死,賺的錢還是那麼一丁點兒。」

「然後呢?」

「後來有人牽線,我們就去卡拉ok做陪侍啊。」

「坐台?」

「哪兒啊,也常有客人要求出台的,一般都是老闆的熟人,不去不行。」

「畢竟出的少啊。」

「可是喝酒厲害啊!我又不會唱歌,又不會玩色子,在那裡不是被揩油就是被灌酒。」

「所以後來就做這個了?」

「是啊,一開始都很抵觸啊,誰沒個臉皮良心。可是入了行才發現,其實這地方比外面乾淨多了。」

「你還挺幽默。」

「是真的啊!這裏有硬性規定,每個客人必須戴T,而且不能有任何體液接觸,老闆明令男服務生一律不許跟我們越界,管的超嚴的!而且每三個月還組織集體查體,提成也不錯!」

「那……你跟多少人做過?」

「啊?這個……」她掐著指頭算,「大概一天三四個的,一年也就千把個吧。」

「做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呀。」

「快一千了?」

「哎呀我又不是收藏家,哪記得那麼清楚呀,大差不差吧。」她裝作沒好氣的樣子,「問這個幹嘛?」

我若有所思,「那麼多次,可是覺得還是蠻緊的……」

她楞一下,撲哧又笑了。
又到了國考時節,小張報了名,天天往大學里跑,找圖書室上自習。

我到了單位,沏上茶, 給她發短訊,「近期有空的話就找我啊。」

臨近下班時,她回,「好啊,如果考上了,你要請假帶我去鳳凰玩。」

「鳳凰?」

「是啊,很有名的,景色很美。」

「去過再去不就沒意思了嘛。」

「要你管。」

「那就去咯,你好好考。」

「必須的。」

然後就斷了茬,沒了消息。

回家後我跟我媽商量結婚買車的事兒,我媽說,「買個二十幾萬的不就挺好嘛,你看那小誰,挺大氣的啊。」

「小張想要個小點兒的。」

「那更好呀!」

「可是小了不見得就便宜,跟水果不是一個道理。」

「那得多少啊?」

我懶得解釋,開網頁給她看迷你寶馬。

「這么貴啊?這么一點點!」

「是啊!海鮮就是比豬蹄兒貴啊。」

「哎呦呦,再想想,再想想。」我媽嚇了一跳,嘟囔著去廚房做飯了。

我開LOL,進弗雷爾卓德,打了起來。
那時問小麗,「你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不固定啊,有時候偷懶,不去上班,就少一點啊。」

「少一點是多少?」

「一萬塊總是有的。」

「窩巢!姐,我不管,你快帶我入行!」

「哈哈哈,小祥好好學習,姐養你。」

「我畢業了都。」

「考大學啊!」

「我不能考的。」

「為什麼啊?」

「身份啊。」

「嗯?」

「就是說,我不是正規高中生,不能考的。」

「怎麼這么多條條框框,煩人!」

「就是說呢。」

「那就找份工作,踏踏實實做呀!男人跟女人不同,只要努力,就能出人頭地的!」

「姐,你真是個大明白人!」

「一直都是!誒,手別亂動,昨天做過了,今天要休息一下!」

「我生猛的很,姐你盡管拿我開發新型技術產業,弟弟我萬死不辭。」

「滾開啦你。」小麗笑着推開我,我又欺上去,她半推半就順從了。
做完後,我從床頭把煙抓過來,小麗擋了一下,「做完就吸煙不好的。」

我「啪」把火點上了,小麗白我一眼,光着身子跑去客廳,把煙灰缸拿來了。

「晚飯我回家去吃啊。」

「好啊,我收拾一下就去上班。」

「今天這么勤快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啊?」

「哪兒啊,要擠巴士,很麻煩的。」

「你這一年下來十好幾萬呢,買輛車啊。」

「是這么想過,可是捨不得啊。」

「想過什麼?給我說說,我懂點車的。」

「小祥無所不知啊!」她真心誇我。

「我在職校學的就是汽車維修我會到處說?」

小麗愛憐的摸一把我的臉,「那你可別笑話我。」

「我笑你幹嘛。」

「我啊——最想買的車,是那個吉利自由艦,四萬八,黑色的。」

「挺好啊,怎麼想到要買這個?」

「沒出來前,在老家街上,偶爾會看見這個車,印象很深。」

「你那兒是有多窮啊!」

「跟你說過了呀,很窮很窮。」

「這車還行吧,買個雪佛蘭的小QQ不更適合你么。」

「不呀,我那時候發過誓,等我以後有錢了,就買個一模一樣的開回去,給家裡長長臉。」

「那就去買啊。」

小麗不說話,陷入了沉思,認真想了半天,「再等等吧。」
這天我下班早,突發奇想,去接小張下課。

我沒上過大學,不懂得什麼是象牙塔;可是進來後,明顯與外界的氣息不同。

也可能差不了多少人情世故,但終歸要乾淨一些。

我穿的比較休閑,像幾年前與小麗在一起時學生的樣子。挨個問路,找到了圖書館。

不時有三三兩兩的情侶與我擦肩而過,我本想找個台階坐下,又怕被小張看見不雅,就站着抽煙。

11塊的南京買不到了,我升了點檔次,在15塊左右徘徊,可是沒有一款可以讓我再一直吸幾年。

就覺得大學生和我們職校生也差不多,都沒有中學時急急忙忙趕路的情景。人們三三兩兩,不緊不慢的走着,與世無爭的樣子,絲毫不曾覺得這個社會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虎視眈眈的在這圈圍牆外盯着他們。

趁著年輕抓緊享樂吧。別跟我一樣投身建設社會主義的浪潮中去了再追悔莫及。

約莫半個小時後,小張和一個高個子男生並排從樓里出了來。
他們說說笑笑,經過我的身邊,並未發現目瞪口呆的我。

所以說人一定要長得突兀,哪怕丑一點,也得要你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一起走路時可以一眼發現你的存在。

「小張。」我輕聲喚她,她並未聽見,依舊在那個有說有笑的世界裏。

上個自習而已,有那麼開心嗎?

「小張!」我提高聲音,覺得有些難堪。

她一驚,回頭看我,「呀,你怎麼來啦?」

那男的對我點頭微笑。

「今天下班早,特意來接你。」

「這么好啊?」小張落落大方的介紹,「這是我學長,也準備考試呢;這是我朋友,小祥。」

學長對我點點頭,一副女方家長的樣子,高深莫測的表情,看不出對我是滿意還是嘲諷,臉上是播音員般的笑容,「來接小張啊,好,好,那我先走了啊!」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對着小張,說完後又對我點了一下頭,便揚長而去了。

我和小張站在原地,僵持了幾秒。

學長的背影混進來往的學生中,繼而不見。我覺得他像成功偷吃了炊餅的西門慶,留下我和金蓮在這裏面面相覷。

「今天犯哪門子邪勁兒啊,想起來接我了呀。」小張盈盈笑道,絲毫不為炊餅之事耿耿於懷。

「想你了嘛。」

「那陪我走走吧,學了一上午,脖子都酸了。」

「那個學長也考公務員啊?」

「是啊,志在必得呢。」

「他家裡是幹什麼的啊?」

「你管人家呢!」小張不悅,像護犢子的母雞。

「先去吃飯吧。」

「好啊。」

「去哪兒?」

「你說啊。」

「我想吃成都小吃。」

「那多臟啊!再說拆了多少年了都。」

「你也吃過啊?」

「怎麼沒吃過?」

「上學那會兒?」

「是啊。」

我就不再問了。

在我的印象里,成都小吃是我們那一代情竇初開的窮逼,能帶女朋友吃得起的最好的地方了。
出校門不遠便是站台,這時人不多,我本想和小張坐巴士的,她張手攔下一輛出租。

「去湖邊那個旋轉餐廳。」小張好像女皇,居高臨下的指揮師傅,優越感十足。

她從包里拽出兩條耳機,塞給我一支,是個清涼的女聲,唱着幼稚園的兒歌。

「范曉萱?」

「什麼啊,陳綺貞,真是的!」小張很不高興,好像我間接侮辱了她的人格一樣。

過市中心時塞車,兒歌讓我昏昏欲睡。

驚蟄後的春光總讓人有遊園驚夢的錯覺,半睡半醒間,不時想起小麗。
小麗一直素麵朝天,跟街鄰關系都很好,沒人知道她是做那個的。

「小弟你來時在路口小賣部拿個西瓜來啊,錢我給過了,讓他冰上了。」

那光着膀子的老頭,胸前兩陀咪咪鬆軟的耷拉着,象徵著往日的雄風日薄西山。

他很和藹,笑眯眯的,不住誇我,也誇小麗,好像把我們當成了戀人。

我也高興,又買了兩罐冰鎮可樂,一包紅梅。

小麗見我掂著可樂,埋怨道,「不要總是喝飲料啊,沒營養。去洗洗手吃西瓜吧!」

我就聽話的把可樂放在一邊。小麗見袋子里還有包煙,拿出來放一邊,怕給潮了。

見是軟包紅梅,便沒說話,徑自出了門去。

「幹嘛去啊你?」

「忘了點兒東西,你先吃,我就回來。」

我吃了兩條邊角,中間大的給她留下。小麗回來後又埋怨,「那麼大我怎麼吃呀,你幫姐吃了,姐喜歡吃小塊的。」

然後不動聲色的扔了一包南京在桌子上。11塊那種。

「怎麼又買煙去了?」

小麗吃西瓜很小聲,吐籽的時候也用手擋着,一粒一粒抿出來。

「抽煙本來就不好,還抽那麼破的——以後抽點好的,少抽點。」

我這一抽,就是四年。
吃過飯,小張要去逛街。我本來不想去,可是無意間想起那學長,便還是陪着去了。

小張在我旁邊走,時不時走到我前面去,在商場里小張慣用一種趾高氣昂的神色,就像康熙來了裏面的小S。

摸摸這裏,拽拽那裡,眉宇間盡是嫌棄的態度。

服務員唯唯諾諾的伺候着,也不知小張的來歷。若不是我這土逼在旁邊襯著,估計服務員會更惶恐。

一路挑三揀四,小張在馬克華菲前停下。服務員快步趕過來問有什麼需要。

「你去試試那款西裝。」小張猶自未從上帝的角色中轉換過來,對我也頤指氣使。

我向牆上瞄去,是那種韓款的修身西裝,亮面的,在日光燈下灼灼生輝。

我手心都是汗,完全沒有星矢遇見射手座聖衣的亢奮。

那種超出我生活範圍外的事物,一概會引起我的不安。

我穿慣了了新郎希努爾,覺得挺舒服的,也從沒想過換什麼牌子的衣服穿。

而且我那吐了吧唧的皮鞋和薄毛衫,無論怎樣看也不搭這高貴的西裝。

還有我那瓮聲瓮氣般的襯衫。

最主要是我這張城鄉結合部的臉。

「我不要啊,又不好看。」

服務員見我詆毀他們的衣服,便跳出來站在小張一邊,巴拉巴拉介紹這衣服多麼多麼好。

我最怕這個了。就像很害怕去現在的理髮店一樣,進去坐下就要承受剪髮師的百般嫌棄和萬般推薦,弄得我毛骨悚然坐立不安。最後只花15塊剪個頭的話,全理髮店的人都用仇恨的眼光目送我離開。好像齊聲在喊,快滾回鄉下吧,你這土狗!

小張下巴一點,「就讓你試試,又不買。」

服務員殷勤道,「先生試衣間在那邊。」

我突然被激將,橫了心,「我不要!」

小張好奇,不明白為什麼我這么苦大仇深,「為什麼?」

「因為不喜歡。」

小張眼裡黯淡一下,隨即拋出一絲不屑。

「哦。」
小麗家外面有顆梧桐樹,有風過時,便傳來沙沙的聲音,繼而帶着那夏天的味道,鋪滿房間。

一開始見面的主題就是把我的小樹苗弄枯萎,時間久了,小樹苗的遊戲只成了點綴,去見小麗成了理所當然的正事,在我百般無聊時,在我自己在家時,在沒有朋友約我玩時,去小麗家成了我唯一的樂趣。

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很索然無味,無非就是一起吃個飯,或者吃些水果,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她的電腦也不能上網,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互相獃著,卻從未膩過。

我覺得小麗就像是一個可以**的家人,無微不至的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當然點綴還是必備的,只不過沒一開始那麼頻繁而已。

小麗通常都用嘴巴幫我,開始我以為她是嫌麻煩,後來才知道這樣其實更累。

只有我強烈要求時,她才順着脫下自己的衣褲。不過始終不許我親她每一寸皮膚,摸倒是橫行無阻。

「你對這事很反感嗎?」

「啊?」

「就是插進去啊。」

「還行吧,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啊。」

「那幹嘛總不讓我進來……」

小麗躺在那裡,胸前冷藏的脂肪早已融化,被推的一動一動的。見我問這個,便用手摸我的臉,「小傻瓜,我怕有個萬一什麼的。」

「懷孕啊?」

她輕輕拍一下我的肚皮,「笨,怕姐不幹凈啊。」
「你懷過孕沒?」做完後,我倆並排躺床上聊天,窗外的雲壓到了梧桐枝頭,風也驟了。

「快下雨了呢,你快走吧!」小麗趴在窗邊擔心道,沉沉暮色勾勒出她美好的背影,渾圓的弧線深深刻進那個夏天。

「沒關係,一會兒打車好了,送完你我再回家。」

「呵呵呵呵,小保鏢啊。」

「問你呢,懷過孕沒啊。」我以為她在轉移話題,又問一遍。

「怎麼可能——」她強調著,「受罪不說,耽擱上班呀,笨蛋,老闆要求很嚴的,我們這兒很少出事兒。」

「那我這樣……」

她白我一眼,嬌嗔道,「難不成還要在你這黃毛小子這兒陰溝翻船不是?我有吃藥啦——」說着她用手指點我額頭。

「我不是那意思,我——」

她用手指輕抵住我的嘴唇,「姐知道,姐也不想給你造負擔不是?」說着她把頭發勾一下,俯下身來又含了含小樹苗,用舌頭在冠狀那裡滑了幾下,拿過抽紙給擦拭一下,然後把口水吐進紙巾里。「回家記得再洗個澡呀,要講衞生!」

她就像個年長的哺乳動物,給幼崽舔抵毛髮一般。

近來小張學習緊張,我們見面的機會便少了許多。

我蹲家裡狂玩lol,曙光女神用的越來越順手。

加的全攻擊的點,帶一身攻速符文,前期下路殺人,然後果斷變肉盾。

正開心時,我媽敲敲我開着的門,「最近都沒見你出去啊?吵架啦?」

「哪兒啊,她復習考試呢。」

「哦,那也多聯系聯系啊,關心一下。」

「知道了。」

「你沒事了也學點東西,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嗯嗯嗯。」

「那個車的事兒,你再勸勸小張,實在不行,做做難,也就買了。」

「好。」

「這孩子。」

中午時,我給小張發短訊。

「博士,學完沒?請你去湖上吃飯。」

等了半天,也不見迴音,讓我不禁懷疑我的手機是不是在接小張短訊的時候會自動故障。

好大會兒,小張回,「不啦,沒幾天了,我再加把勁。」

「那好吧,考上了帶你去鳳凰。」

那邊就沒了聲音。
我媽問,「給你爸打個電話,看中午回來吃飯么。」

我照做了,結果我爸外面有場,不回來了。

「那就簡單吃點吧。」我媽說,便要去廚房。

我覺得平時總是和小張去湖上吃飯,也沒和家人一起去過,今天都沒事,不如改善改善。

「算了,別做了,我請你出去吃吧。」

「出去吃幹嗎,亂花錢。你啊,就是不知道過日子,你看你爸,一把年紀了還在外面賣命,你也不知道省省。」

「省了,這頓飯本來是要請小張的,她學習沒空,借花獻佛,請你好了。」

「那就攢著啊,下次還不是要吃。」

「你不去我就充到遊戲里去了。」

「你這孩子!」

「還不快換衣服?」

我媽算計不過我,便跟我打個車奔湖邊吃飯。

她找出最喜歡的衣服,穿的很是隆重,像是出席訪美的領導人一般正式。

「都這個點兒了,該不會沒東西吃了吧?」快到門口了,我媽開始打退堂鼓。

「24小時營業的。」

「怎麼可能,這不是西餐館么。」

「那就12小時營業,反正只要有太陽,就有吃的。」

我挽着她走到門口,與出來的小張撞個滿懷。

小張旁邊兒,自然是那英俊偉岸的學長。
「呀,阿姨,小祥,你們怎麼這個時間才來呀,都快打烊了。」小張開始怔了一下,但反映極快,親切的過來拉我媽的手。

學長也如同家人般過來,對我們娘倆點頭致意。

「小張也來了呀。」我媽尷尬的笑。

「可不是,」小張泰然自若,有說有笑,讓我暗暗佩服。「上午出來的晚了,就順道兒跟學長吃了個飯,請教了些面試經驗,他可是老考生了!」

學長很會接話,「別笑話我了。」

氣氛就被圓下來了。

這種時刻可不能認慫,我也擠出笑容,「正巧又碰見了,一起坐坐吧。」

小張與我面對面站着,客氣道,「就不打擾你和阿姨享受天倫之樂啦,我和學長還要趕回去啃書,等考上了再陪阿姨吃飯啊!」

學長點頭,和小張一起與我們依依惜別,便一起打個車走了。

點菜時我要了常和小張一起吃的那兩款。

「剛才……那個……」我媽雖然不好說什麼,但也憂心忡忡。

「別亂想啊,那男的我認識,學習不錯,小張的學長。」

「那也不能約人家的女朋友出去吃飯啊!」

「嗨,你那什麼老思想。」

「小張這孩子也真是的,大中午的也不回自己家吃飯。」

「你啊,句句都是萬惡的舊社會,快吃飯吧,要正確面對同志們之間的關系。」

「你幹嘛去?」

「洗手間。」

我插上門,坐在馬桶蓋子上抽煙。

吸一口,嗆一口。胸口一揪一揪的,像被人打了一樣。
連續幾天不見小麗,越發想得慌,吃過午飯,便騎車去找她。

奇怪的是,小麗卻不在家。

我以為她去逛街了,便給她發短訊,結果一直沒回。打電話,也是不接。

我就坐在門口等她。知了的叫聲透過層層枝葉灑了下來,激起地上滾滾熱浪,兜頭而來。正午太陽正毒,白花花澆着地面。知了叫得越發的響。

認識小麗也有段時間了,這樣的事情卻是第一次出現。

除了她上班時,一般我的短訊她都是立馬就回,甚至是在她睡覺時,更別提不接我電話。

我在當院里胡思亂想,不多久便覺得被曬的發暈。

身上的燥熱慢慢轉移到心口,可我上了犟勁兒,越是等不來,就越偏要等。

恨不得要打她一巴掌才解恨。然後還要撞見她跟個相好的在一塊兒,讓我捉姦成雙,憤怒的質問她是怎麼一回事。

熱的很了,我脫了外衣,頂在頭上。皮膚開始火辣的疼。

我刻意折磨自己,覺得這樣心裏才好過些。

不知不覺就有委屈油然升起,不多久便佔據了整個胸腔。

我又窩囊的想哭。

就像那次去找小麗,花了兩百卻等不來時一樣。

不爭氣的是,想着想着我就掉了淚下來。一塊一塊砸在腳下的青磚上。

天色漸漸青了下來。

快六點時,小麗驚呼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小麗嚇壞了,見我兩眼紅腫的樣子。

我也覺得自己遜斃了,跟個**一樣。見她終於來了,我拔腿就往外走。

小麗一把把我抱住,聲音都變了調,「小祥你怎麼了?別嚇姐啊,怎麼了?」

我鼻子又酸的厲害。

我掙開她,掉頭就走。小麗把手裡的東西一扔,踉踉蹌蹌就追了出來。

「小祥,小祥!你別跑啊!等等我!」

小麗尖銳的聲音引起那些納涼的人,好奇的看我們。

我被她追上,才發現她穿的高跟鞋。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不住的喘,「小祥你先別走,生姐的氣了?我下午出去逛了會街,剛才才發現沒帶手機,怕你找我,就急忙趕回來,本來約好了一起吃飯的……」

「那你去吃啊!」

「小祥乖,先跟姐回家成嗎?」

「不,見到你就行了。」說着我又往外走,小麗死命的抱着我。

遠處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姐錯了,小祥別生氣好嗎?你看你背上都曬破皮了,快跟姐回家,姐給你擦擦。」

我又掙一下,居然沒掙出去。見那邊慢慢有些人聚起來了,不想他們議論小麗,便冷冷說道,「你鬆開我,我跟你走。」

這時才發現,小麗也哭了。
小麗搬個小凳子,讓我坐在院子里,打了盆溫水,用熱毛巾小心擦我的背。

就覺得背上一會兒濕一點,一會兒又擦乾了。潮氣被餘溫蒸發了去,帶來絲絲涼意。

小麗哭個不止,我的心也軟了下來。

「你別哭了。跟你多委屈似的。」

「嗯。」

「我……沒事,就是有些憋屈。」

「我知道,我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小麗給我擦好了背,把水潑在梧桐腳下。

我看她的臉,腫的比我還厲害。

小麗拉着我進了屋裡,洗了水果給我吃,蹲在我面前,趴在我膝蓋上道歉,「你這幾天都沒過來,我一時粗心,就忘了帶手機,我就覺得今天有事,特意跑回來,結果還是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小祥,姐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又想哭。

我說,「不是,我下午在院子里曬的頭昏腦熱,就亂想,想你去相親了,想你和男朋友出去玩了,想你是不是在別人床上……胡亂想了好多,很難過。」

小麗破涕為笑,「我去哪兒相親啊我。」

「我怎麼知道,萬一是……」我本想說萬一是客人呢,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小麗捧着我的臉,認真道,「在這個城市裡,我只有小祥你一個人最好!我不會在這裏交男朋友,我也不會把客人帶到家裡來,我在不上班時也從來不招攬人!」

我還是哭了出來。
迄今我和小張最親密的動作就是牽手,我覺得應當鞏固一下我們的關系。

上次吃飯之後,小張態度明顯有些轉變,回資訊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這讓我覺得會不會真的是我搞錯了,想多了?

小心眼的男人最可惡,我不想那樣。

城府深的女人更可怕,我更不想那樣。

我帶小張回家,第一次帶女生回家。

她進門後端莊賢淑的坐在一邊,不卑不亢,像見多識廣的大人物。

「我們結婚後住哪個屋呀?」小張探我的話。

「搬出去住啊。」

「租房子怪不安全的,還是住家裡吧。」

「哪兒啊,買房子啊。」

小張臉色榮辱不驚,淡淡的哦了一聲。但是我想她沒理由不高興。

「看地段了嗎?」她果然長驅直入。

「就在那個湖上餐廳附近吧。」

「那可不便宜!」小張驚訝道。

「緊緊還是有的,」我坐小張身邊,攬住她的腰,「不說那個了。」

我湊過去,吻住了她的嘴。

我以為她會躲開的。
我接吻的技術很笨拙,只聽見彼此愚笨的呼吸聲。

小張的舌頭柔軟無比,狡猾的閃躲着我的追擊,總讓我找也不著。

氣氛良好,我便牽着她的手來我的房間。

其他的我就輕車熟路了。閉着眼睛也能知道女生的這裏在哪,那裡在哪。

大概小張沒有料到我會這么直接,在我的手順勢盤到她的胸口時,她終是下意識護住了。

不過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就由不得她說了算了。

我們像玩偷天換日的遊戲,又像是帶兵攻城的戰役。

她守上面,我走下面;她護外圍,我燒她糧草。

此刻我像一個專心偷塔的劍聖,一邊呼喝隊友團戰拖住敵人,一邊瘋狗似的開着大砍塔。

不一會兒,小張被我剝個一絲不掛,孤零零扔到床上。
小張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畢竟我看起來是那麼愚鈍。

與女孩子身體打交道,幾年前小麗就帶我從卡拉贊畢業了。

除了面孔有異,女人的身體也就那麼回事兒。

但就是這張臉,可以激起男人詭異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在性與愛上,男人永遠是遠航的哥倫布,對每一寸新大陸都鍥而不舍。

我也脫了自己,怕她尷尬,俯下去繼續接吻。

氣溫乍涼,很像那年小麗房間里充足的空調。

我們像兩團冷藏的肉,面無表情的擁抱在一起。

我很想知道女人是什麼味道的,便一路濕吻下去。

然而小張卻捧住了我的頭,不許我下去。

我用力,她也用力。

她在嫌棄什麼?

我便端直了身子,扶著微軟的樹苗,在她那裡蹭一蹭,濕滑無比。

而後便做着習以為常的愛。

忽然覺得,幾年沒有做,我好像變小了。
裝作無意的,偷看小張那裡。

一開一合間,像一扇過期的海鮮,矯揉着腐朽的蚌殼。

又如久經沙場的鐵器,黑的發亮。

最後例行公事般,毫無興趣的做到了底。

她那紙擦拭自己,眉宇間有不喜的神色,「不要弄在肚子上啊,又得洗澡。」

說著自顧自跳下床,去洗手間擺弄。

「怎麼沒熱水啊?」

「哦,我家是太陽能,這天氣應該沒熱水。」我倚著床吸煙。

她還是開了淋雨,嘩嘩的水聲隔着門,鈍重的傳來。

一會兒便跑了回來,拉開被子,鑽了進去。

「把你煙滅了,不知道二手煙危害多大嘛!」

這個時候我應當讓着她點,畢竟該要的都得到了。

然後內心深處忽然有一種空虛致死的失落感。

這就是我下半生要一直和她做,直到老死的人嗎?

我看她陌生的臉,難以言喻的傷心。

活着又無法選擇,真是生不如死。
我問小麗,「客人是不是都很變態啊?」

「啊?」

「就是——試圖讓你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啊,招式啊什麼的。」

「哈哈,哪有。」

「那是什麼人啊?」

「年輕人,中年人,很少有老年人。」

「你怎麼不說都是中國人?」

「一年也會遇到個把老外的啊。」

「很大吧?」

「啊?還好啦。」

「啊?不會有那——么大么?」我誇張的比劃,逗得小麗合不攏嘴。

「怎麼可能啊,就是中等偏上吧。而且老外汗臭很厲害,又喜歡抹很濃的運動香水,不喜歡。」

「不都是洗了澡的么。」

「那種味道根深蒂固,好像都長到皮膚里去了。」

「不過會很帥吧?金髮碧眼的。」

「金髮碧眼倒是真的,不過都是些大胖子,骨架很大,要是瘦一點興許不錯。」

「那你呢?是什麼顏色?」

「什麼什麼顏色?」

我笑着指指她那裡。

「黑色的啊。你又不是沒看過。」

「沒仔細看過。」

小麗眼睛一轉,柔聲問,「你想看啊?」

我鄭重的點頭。

「叫姐啊。」

「姐姐姐姐姐……」
小麗隨手脫下底褲,就像她擇菜一樣嫻熟。

她打開腿,我蹲下來,她突然有些害羞,用手擋住了。

「還是不要玩了吧?」

「又沒有在玩。」

「這樣多不好意思呀。」

「嚴肅點兒,我們這兒打劫呢。」

「啊?」

我趁勢拉開她的手,她就順從的撐在身後。陽光在她背後模糊了她的臉,小風扇嗡嗡的叫着,與窗外的蟬和聲一片。氣溫與空氣都凝固了般,靜靜落在小麗那個地方。

她就像一幅油畫,神聖凜然的擺在那裡。

「好了吧?胳膊都酸了。」小麗這么說,可是沒等我同意,還是不敢動。

「好啦。」我幫她拿底褲。

「黑乎乎的,有什麼好看的啊。」

「不黑啊。」

「去你的。」

「真的,」我拿出專家學者的樣子,仔細跟她分析道,「是褐色的,像一塊天然的琥珀,被分割出很好看的形狀。」

「小祥嘴真甜。」

「真的啦,我見過黑的,跟放了醬油的辣炒花蛤似的。」

「真惡心你。」小麗笑道,「你哪兒見的啊?」

「電視上啊。」

「電視?」

「就是網上,真是的,我對影片類的東西統稱電視。」

「這樣呀。」小麗頓了頓,「那你喜歡不?」

我和她對視幾秒,笑的很開心,「喜歡!」

小麗就愛憐的把我抱在懷里。
小張躺床上玩手機,被子蓋到肚子處,豪邁的露著胸,一點也不避諱我。

女人好像一旦捅破最後一層防線,什麼都變得無所顧忌起來。

先前她去上廁所,門也不關。搪瓷被水呲的聲音嘹亮的回蕩在我家不大的房間里。

我問她,「你談過幾個啊?」

小張眼都不抬,繼續撥弄她的手機,反問,「你呢?」

「這么大點兒的地兒,我也不瞞你,五六個吧。你呢?」

「兩個。」

「多久啊?」

「你呢?」

「我啊,不固定,最長的半年,短的個把月。」

「嘁。」小張吐一個擬聲詞,「不專一,我一個兩年,一個三年。」

「那麼久啊?」

「高中一個,大學一個。」

不知怎麼的,失口問了句,「那你懷過孕沒有啊?」

「神經啊你!」小張不悅,「怎麼可能啊!家裡管得很嚴的!那都是純潔的感情。」

「哦。那後來怎麼沒在一起啊?」

「畢業後就各奔前程了唄。」

「呵呵。」

就想起一個笑話:女孩兒依偎在男孩兒懷里,指著牆角的暖水壺對男孩含情脈脈的說,「這幾年你在我體**的,也夠裝滿這一暖壺的了吧?」

我上職校那會兒,交女朋友最大的願望,就是挖空心思找各種借口約會,佔盡便宜吃盡豆腐,把暴走的青春與性慾發泄個乾淨才罷休。不幾日,又上頭來,再鬥智斗勇,千方百計約女朋友出來。小樹林,小旅館。各種苟且之地,留下各種苟且之事。

後來問別人時,也大多如此。

看來還是大學生貭素高。
小麗給我配了把鑰匙,我把它跟我家裡的串在一起。

我說,「你不怕我偷偷翻你的百寶箱嗎?」

小麗呵呵呵呵,笑得很是開心,「我可不是杜十娘呀。」

「你知道她啊?」

「我看起來就這么沒文化么?」

「nononono,遠遠看去像色藝雙絕一代優伶。」

「去你的,十娘可是業界精英,我輩榜樣呢。」

「千萬提防張生啊!」

小麗依舊笑着,在我面前總是笑着,用心道,「若是張生就如小祥這般好,負心也值得。」

雖然我不知道我哪裡好,但我感動的一塌糊塗。

這天我來的早,小麗並不在家。發短訊問了,是在逛街,要我乖乖在家裡等。

我想做點家務表現表現,可是房間乾淨的無從下手。

廚房裡有蘋果,便洗了吃了。

電腦旁邊放著一盒沒拆包的南京,小麗不抽煙,專門給我留的。

我拿個小凳子,坐到梧桐下面,一邊吃蘋果,一邊等小麗回來。

就像小時候,等家長下班那種感覺。充滿期望和溫馨的。時間走得慢也不會生氣,周圍的一切都覺得美好。

不多會兒,小麗挎著蔬菜水果,便回來了,我慌忙去接。

「誒?不是去逛街了么,怎麼去菜場了?」

「有逛啊。」小麗嘿呦把吃得都遞給我,提起一個小包裝袋,「鏘鏘鏘!」

那些水果挺沉的,卻看到小麗手裡拿的是真維斯的包裝袋。

「買了衣服呀?」

「是呀!」

「我把水果放回去,你換上我看看。」

「你把水果放回去,你換上我看看。」小麗說「你」的時候,強調百轉千回。

「給我的啊?」

「嗯啊!」

我好像過聖誕節的小孩子一樣,忽然開心得不得了。小跑着把水果扔回房間,急匆匆趕回來。

小麗沿着邊線仔細拆開包裝,拿出抖了抖,是件素白鏡面的T恤。

我換上,料子很軟,細膩的蓋在皮膚上,心情愉悅。

「純棉的啊。」

「是啊,吸汗,還好洗。」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鏡面的衣服?」

「我傻啊,看你平時穿着就知道啊。」

「可是我從來沒穿過白色的啊。」

「所以要試試呀。」

「好看么?」被她這么一說,我突然有點害羞,怕駕馭不了這種顏色,會顯得突兀。

小麗「嗯」拖着長音,耐人尋味的圍着我轉了一圈,又捏捏領口,理了理肩膀。

「很——帥!」

我就憨憨的傻笑。

然後才發現小麗並沒有給自己買什麼。
我以為和小張齊越鴻溝後,感情上和生活上會有質的飛躍。

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們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同學一樣,不冷不熱的聯系。

當我在等她的回復短訊時,會想她在我身下的臉。

雖然很近,卻又很遠。

像微閉着眼睛淺睡眠的人,在失眠與失落之間徘徊,本能的敷衍外界的騷擾,只想盡快進入夢鄉。

而我卻像懷春的小女孩,時不時總是想小張。

閑來便給她發短訊。她大多不回,或者是在說,「學習呢。」

我就啞口無言。

又想起他學長的臉,從容帶有風度的,熱情中帶着不屑的,像禮貌的面對弱勢群體的態度。

然後他與小張重疊在一起,猙獰的遊盪在我的腦海里。

落落大方在我身邊站着的小張,原來站在他的身邊更顯亭亭玉立。

小張昏昏欲睡的臉,在他身下反而更顯嫵媚和妖嬈。

他們激烈的碰撞著,完美的黏合在一起。

那黝黑髮亮的海鮮,貪婪得張著嘴。

我突然覺得,他們像是樹上玩耍的貓。

而我是地上的狗。
小麗喜歡周傳雄,電腦里都是他的歌。聽得多了,我多少也會唱一點。

每當我跟着曲子唱時,小麗就一臉諂媚的趴在我膝蓋前仰望我。我被弄得不好意思,小麗就假裝去收拾家務,耳朵豎得尖尖的。

她最喜歡的是《青花》,她喜歡叫他小剛。

「小祥你看,這歌詞寫的多好啊!」

「哪句?」

「從頭到尾呀!」

「笨,要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什麼意思?」

「說你最喜歡的。」

小麗從來不會思考反抗我的命令,於是皺着眉頭,忍痛割愛的哼著曲,一句一句找精華。

「找到了!」她雀躍。

「哪句?」

「就是……嗯……我唱不來,你來唱,唱到了我喊停。」

「……」

「唱嘛。」

我清清嗓子,一句一句慢慢唱:

三月走過柳絮散落戀人們匆匆,

我的愛情,聞風不動。

翻閱昨日仍有溫度蒙塵的心事,  

恍恍惚惚,已經隔世。  

遺憾無法說 驚覺心一縮。

緊緊握著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諾,  

離別總在失意中度過;  

記憶油膏反覆塗抹無法癒合的傷口,  

你的回頭劃傷了沉默。  

那夜重逢停止漂泊你曾回來過,  

相濡相忘,都是疼痛;  

只因昨日善良固執委屈著彼此,  

打碎信物,取消來世——

「停!」

「打碎信物這句?」

「嗯啊。」

「我還以為你要誑我唱通篇呢。」

「是有這個意思,你可以繼續了。」

我沒唱,小麗探頭,問,「怎麼啦?」

「突然覺得這詞寫得挺傷感的。」

「本來就是呀。」

相濡相忘,都是疼痛。

誰知這樣的詞後來竟成了現實。
成績下來了,小張忽然變得對我恩愛有加。

好像一夜之間成了女主人似的,到了我家,拾掇拾掇這裏,收拾收拾那裡,勤快得不得了。

我要做,她便給。這種事情向來都是越做越容易的,只是沒想到會突飛猛進到這個地步。

雖然過程依然很陌生。

我們光着身子,靠在床上。

「那個學長也落榜了嗎?」

「是啊,他那個職位幾百個人搶,他家又沒什麼深厚關系,憑實力,怎麼可能。」

我心中竊喜,但又不好表現。一是不能讓小張誤以為我是小人,二來她也剛落榜,得顧及一下她的感受。

「公務員考試就是很占運氣的嘛。」

小張沒接話。顯然她不贊成,所以不屑與我理論。甚至連敷衍一聲的意思都沒有。

見場面冷了,我拚命圓,「你也別灰心,整裝一下精神,明年再來啊!」

「明年……」小張喃喃道,表情很失落,像錯過了人生重大的抉擇,又彷彿此刻正在洪流的中心,眼睜睜看着救生船遠去,只好閉目等死的神情。

「明年就該結婚了。」小張輕輕道,好像更加難過了。她不看我一眼,把頭埋進雙臂中。肩膀有些微聳,倔強得不肯發出聲音。

窗外是昏暗藏藍的傍晚,殘月尚未當空,夕陽卻已垂落。

我不知道小張遺憾的是她要結婚了,還是學長要結婚了。

或許她們約好了一起吃公糧,約好了踹掉我一起為理想奮斗。畢竟她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受過高等教育,擁有純潔的感情,談戀愛不會開房,學習之餘不忘吃西餐。

而我只是一個職校畢業的土逼,家裡砸鍋賣鐵供我結婚生計。穿不入流的雜牌衣服,不懂英文,吸煙喝酒,最喜歡的歌手是小剛。

我有些心軟。

其實換做我是小張,我也會暗度陳倉。一邊按捺住自己的土鱉未婚夫,一邊積極尋求更加可靠的未來。

進可忘恩負義,退可忠孝兩全。

只是退回來時的心情,大抵與我第一次與小張上床後一般失落吧。

這就是接下來要與我共度餘生的人嗎?

這是個多麼悲涼的問題。

又是多麼凄慘的回答。

我便抱住了小張,在這樣夜涼如水的房間里,忽然失去了語言。而她像被大雨淋濕的雛鳥,瑟瑟不安的躲在我的懷里。

期望與絕望,往往貫穿着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生。
小麗來月事,我便跟家裡撒謊,說去親戚家住幾天。

她半卧在床上,像一尊菩薩雕像。穿翠綠薄紗睡衣,很熱又不敢開風扇,見我來了,很是開心。

「我不能陪你去郊遊呀。」小麗見我拿着大包小包,以為我要遠行。「過個一兩天吧。」

「過個一兩天也來不肅靜呀。」我說。

「但是起碼可以下床或者走路了嘛。」

「恢復行動力便陪我去郊遊啊?」

「盡力而為呀。」

「謝菩薩,還是免了吧。」

「你又發小脾氣啊?」

「哪有,我看起來就這么缺心眼兒么?」

我把包裹都打開,掏出些日常用品,羅列在桌上。

「我跟家裡請了假,這幾天不回去了,住這裏伺候你。」

「蛤?」小麗大驚。

「怎麼,怕我撞到姦夫不成?」

小麗掙扎著從床上爬下來,過來捧我的臉,「真的假的呀?」

「我小黃書都帶來了,預備打手槍用的,你說真的假的。」

小麗像中了彩票的殘喘老人,摟躬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嗨著。就像給孫悟飯開啟超能力的上代界王神,喜不自勝的揮着拳頭,喊著萬歲。時而痛一下,皺了眉頭,可嘴角還是掛著笑意。
她教我用煤氣,教我淘米。我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新鮮又開心。

閑暇時,我們也不說話。我坐她旁邊玩電腦,她就靠在一邊閉目養神。偶爾翻個身,我就探頭問,要不要喝點熱水呀之類的。她就笑着搖頭,大概難受的話都說不出。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時候就像結婚多年卻仍然恩愛的夫妻一樣。過著平淡且乏味的生活。但正因為有了彼此陪伴,這樣的日子才得以繼續下去。

所以在小麗走後,長達好幾年裡,我都無法適應這樣的生活。它好像處處與我為難,故意將我冷落,徹底把我拋棄。所以那段時間,我長懷疑,在遇到小麗前那些年裡,我是怎樣活過來的?

所以美好的事物最好不要擁有。不然失去時,根本無法用追悔莫及來形容。

「小祥這么體貼,將來一定會是個好老公!」

小麗衷心的誇我,而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我們絕對不可能結婚,所以很多關於未來的話,在我們兩個之間都是禁忌。不管是誰提了開始,那麼接下來都會有一方要傷心。

我接不上話,氣氛就僵在那裡。

我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在小麗面前泰然自若的講,「不工作了好嗎?我養你啊!」

然後期待着小麗滿臉熱淚的,撲進我的懷里,說,好啊!

可我終究沒種。

每當我幸福的幻想完,緊接着出現的便是我父母含辛茹苦的臉,又或者是他們心灰意冷的臉。繼而是小麗在不同男人身下輾轉反覆的臉。最後是我茫然又獃滯的臉。

我很想哭。

為什麼上天安排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在我生命里,為何又要帶着如此致命的缺陷。

小麗大概知道我的心事,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便像只貓一樣,用頭輕輕的抵我。

我撫摸着她的秀髮,一絲一絲的,柔韌又有彈性,充滿著健康的光澤。

這樣正常的一個女人,身上卻刻着極其隱晦的烙印,終身不得明示。

我時而覺得小麗命苦,時而覺得自己命苦。

也許本來一開始,我倆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態,卻不知互相動了真情,不加掩飾的好,釀就了這么一出無法結果的感情。

接下來會怎樣呢。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多次。苦於不能與他人商量。最後管他呢,過一天是一天。

起碼這個過程快樂着。

像死於吸毒過量的病人。
我給小張發短訊,「下周要是沒事,我們就請個假,去鳳凰玩一圈啊?」

不久小張回,「又沒考上,我才不要安慰獎。」

「看你傲得,數九隆冬的梅花兒見了你都自愧不如。」

「結婚的時候再說吧。」

「結婚是結婚,下周是下周。我去聯絡旅行社,你準備一下請假的事吧。」

小張見我動真的,急道,「那不要跟旅行社啊,我們自己去就行。」

就這樣,我倆一起坐上了南下的客車。

車子行駛在盤山路上,睜著惺忪的雙眼看到那些蔥蘢的山和綠油油的田,心情又轉而高漲起來。

老房與舊屋環抱在山中,街道錯綜復雜。因是淡季,人不算太多。

小張帶我去虹橋,到了卻又不說話。周遭是淡淡靜靜的人流,細細碎碎低聲說著關於時光的故事。

小張望着遠處入神,我看她的背影,瘦小又寂寞,卻不知這副小小的身軀里,埋藏了多少死在心底的經歷。

就像我的心裏永遠住着一個早已不見的人,我不知小張心裏如今還剩下多少空間給我。

何事悲風秋畫扇?

我突然覺得我們兩個其實都很可憐,便在後面抱住了她。

小張在我懷里,懶懶的說著幾年前這裏還沒有那個店,那裡還沒有這個店,哪裡哪裡有怎樣的物什,哪裡哪裡有什麼樣的攤主。

她用一種旁觀的語氣,變相的說著自己的故事。

我跟着她的思緒,可以聯想到幾年前扎著馬尾穿着牛仔褲的小張,在唇上有稚嫩絨毛的男朋友身邊,開心的在相機前擺着可愛的造型。

那個時候她還是沒有錢,可是她比現在開心。

我知道此刻小張心情不錯,可是她再也無法撅著嘴,在我的鏡頭前,像過去那樣笑了。

她挽着我,淡淡的走在河邊。我們各懷心事,互不打擾。

我此刻眼裡,也全是小麗的影子。

我彷彿又看見她,穿着翡翠色的裙子,在前面一顛一顛的走,肩膀下的長髮跟着一跳一跳。我要是陡然嚇她,定會把她弄得一個激靈,繼而追着我輕輕的打。

想着想着,就笑出聲來。

再看小張,也是陷在笑意中。
挑了靠江的吊腳樓客棧,窗外正好對着萬名塔和那一帶輕舟盪漾。

夜裡小張的呼吸與江面輕輕波濤重疊在一起,刻住了那時的夢。

遠處有苗女迎客的山歌,飄飄渺渺落在水雲之間。

你看這暮色藹藹西風緊。

路過酒吧,我們便去落座。

有人抱着吉他唱羅大佑的戀曲八零,聽得心裏一陣潮濕。

春風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都隨風遠去。

在路邊買了一包白沙,吸了幾根,把剩下的大半包都放在了桌上。

走時,小張看到,提醒我,「你的煙。」

我帶着小張往外走,「不要了,擱那兒吧就。」

「多浪費啊。」

「哪兒會。」

小張就懶得再與我爭辯。很多時候,她對我往往是報以不屑一顧的態度。甚至連吵架她都懶得跟我吵。畢竟我只是個職專生。

那時候小麗問我,「你呀,整天吸呀吸呀,多傷身體啊!」

「總會戒的啊!」

「鬼才信咧!」

「是真的!」我笑着瞥小麗,她素白的臉上沒有一點皺紋,「比如,我當爹前。」

小麗陪着笑,笑的很假。

我以為她能感受到我在想什麼,然後順從得靠過來,低眉順眼道,「我給你生個孩子啊!」

然後我就被鼓起了勇氣,沖破了世俗的枷鎖,斬釘截鐵道,「好啊!」

從此我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她終歸沒有,只是離遠了,對我憨憨的笑。

現在想來,那麼懂我的小麗,當時笑得是多麼慘絕人寰。
離開鳳凰的前一晚,去江邊放河燈。

小張提前寫了個字條,團成團,順勢放在河燈里,慢慢的飄得遠了。

「筆呢?」

「幹嘛?」

「我也要寫啊。」

小張從包包里翻出筆和紙給我。然後一臉落寞的尋找自己放得燈,河面的燭火映得她的臉紅彤彤的。

我寫下「身體健康」四個字,塞到燈邊,小心的放走了。

「寫了什麼?」小張問我。

「身體健康。」

「嘁。」

我就嘿嘿的笑。小張繼而懶得理我。

若是小麗,一定會咋咋呼呼,「怎麼寫這個呀,跟個老頭似的!」

她一定是那種嫌棄的表情,誇張做作的,幾秒鐘後又一頭扎進我懷里來,嬉皮笑臉的說對不起,若我堅持臭臉,她就會對我動手動腳。

小張蹲在那裡,姿勢仍然很優美。就好像連這個動作都受過高等教育一樣。

久了,她強撐著站起來,跟我說,「不早了,回去睡吧。」

然後挽着我回了客棧,第二天一早便結束了鳳凰行。
起秋風那天,小麗屋裡十足的冷。

古人說飽暖思淫慾是對的,我在瑟瑟發抖中只盼著快點開飯。

「你玩兒會兒電腦呀,我去買菜。」小麗剛起來不久,睡眼惺忪的。

「這么冷,還出去幹嘛,吃個即食麵不就得了。」

「沒有啦——再說哪能一直吃那個呀,你等等呀,一會兒就好。」

見她執意要出去,我也跟了出來。小麗催我,「你不用跟着來呀,我自己就可以。」

「別買菜了,出去吃吧。」

「哎呀,我來做就行。」

「我們還沒一起吃過飯呢。」

小麗沉默一下,又道,「也行,不過你不許請客。」

「那我就不去了。」

「哎哎哎,你看你!」

我很認真的說,「我呢,錢不多,能吃得起啥就吃啥,你別爭別搶,好吃你就多吃點兒,不好吃下回咱不吃這個了,成嗎?」

小麗見我硬爭,只好點頭。

路口不遠有個小店,掛著橫幅:自助火鍋48元,兩盤肉,四個青菜。

店裡人很少,大概過了吃飯的時間了。老闆幫我們支上傢伙,我點顆煙。

「又吸!空腹吸煙不好!」

「什麼時候吸煙都不好!」我嘿嘿的笑。

老闆端上來肉和菜,鍋也熱了起來。

我和小麗涮火鍋,是那種很難吃的鍋,沒有底料,像清水煮菜,肉也不新鮮。

可是記憶中,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一餐,再沒有這樣經歷。

隔着霧蒙蒙的鍋,小麗吃着吃着,就抬起頭,對我笑。

幾綹碎發盪在她額前,她把它掛在耳後,樣子特別美麗。

我終於憋不住,問,「不工作了好嗎?」

我覺得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小店裡破舊電視里的新聞變得格外清晰,火鍋咕嘟咕嘟吐著泡泡,青菜在小麗腮幫子里更是清脆。

我一直等她嚼完那片菜。許久,她慢悠悠的說,「好啊!」

「真的啊?」

「吃菜。」小麗把那些肉,挑些好的,都夾給了我。

我覺得我們好像過家家的兩個小孩子,而我是率先打破遊戲規則的那個。
回來的路上,我們第一次逛街。

顧及我的心情,小麗懂事的只在窗外瞄一下,從不帶我進去,怕遇到熟人。

我也想勇敢一點,牽起她的手,可是每次沖動前,都覺得滿世界的人都在對我指指點點。

沿途走了一段,小麗忽然慢了幾秒。她在一戶落地窗前猶豫一下,被我發現了。

「喜歡這雙鞋啊?」我看,是個小牌的鞋店,一雙翻毛絨的系帶皮鞋,小巧玲瓏的。

「是呀。」

「喜歡就買啊?」我摸口袋,只有幾十塊了,看樣子豪爽不起了。

「買了就不一定喜歡了,還是這樣好。」小麗拽了拽我,「走吧。」

「起碼也要知道價格啊。你等我一下。」我把小麗放門口,進去問了一下。

兩百八十塊。差不多是我三個禮拜的零花。

我吐吐舌頭,小麗問,「很貴呀?」

「是啊。」

「我的眼光果然很好!」

「嗯嗯嗯,快走吧,清冷清冷的。」

我沒告訴小麗,其實不算太貴。要是戒了煙,三個禮拜就可以買到。

我覺得我像是亟待做某件撼天動地的大事,充滿了期待與興奮。大概每半個小時一次想抽煙的慾望上來時,便會引起這種喜悅。

兩個小時後我在家裡到處翻,找到小半包剩了許久的紅金龍。煙葉都酥了,點上以後死命的嗆。

戒煙的第三天,我渾身上下都是報復社會的想法。

看到誰都覺得仇恨。為什麼只有我忍痛割去了自己唯一的嗜好,而你們卻活得那麼開心?

又不敢讓小麗看到,還怕她老是給我買煙,破了我的齋戒。

兩天沒去找她,她小心翼翼的給我發短訊,「小祥沒關係吧?」

「沒大事兒。」

「啊?怎麼啦?你別嚇姐!」

「嗓子不舒服,有點上火吧。」

「哎呀,我給你煮梨水喝好不好?」

猶豫了半天,小樹苗又高昂了。

「好啊!」
小麗把整隻梨放在鍋里煮,斷生後撈出來給我吃,梨水則加了冰糖繼續熬。

我哪有什麼嗓子不舒服,見桌上有南京,迫不及待拆開吸。

「哎哎?你嗓子不舒服還吸!」

「就一根。」

「一根一根一根!給你收起來啊,好了再吸。」

她就熟視無睹的放過我嘴裏這根,把那一包藏起來了。

吃過梨水,吃小麗。

「那個……」

小麗把樹苗吐出來,「啥?」

「今天可以進去不……」

「我想想啊。」

「還要想啊?」

「不想的話那就不用了。」

「快想快想!」

「那麼今天可以呀!」

我就滿心歡喜。把她擺弄一下,讓她轉過身站着,忽然一個激靈。

「姐————」

「呀?幹嘛嘴巴突然變甜了?」

「你吃過肯德基的雞肉卷沒?」

「當然啊。」

「哪個味道的?」

「老北京啊。問這幹嘛?」

「墨西哥味的吃過沒?」

「吃過啊,沒老北京好吃。」

「我沒吃過誒。」

「帶你去吃啊!」

「吶——我的意思是,你這裏呢,還有這裏,就好比是墨西哥和老北京——我通常只吃老北京了,偶爾我也想試試墨西哥是啥味兒的。」

「啊?」

「我想進後面——」我撒嬌。

「多臟啊?」

「不臟不臟。」

「去你的!」
從鳳凰回來,小張買了五串佛珠,說是保平安的。

她爸媽一對,我爸媽一對,我一串。

「怎麼沒你的啊?」我好奇。

小張冷笑一下,「小孩子才信這個。」

「是捨不得花錢吧?這又不貴。」

「一種感情的憑依和寄託,能使人開心,就物盡所用了,不必太在乎形勢。」

「那怎麼還給我買了個啊?」

小張斜我一眼,又冷笑,「你應該會挺喜歡吧。」

好像是在說,「就你這智商。」

我是挺喜歡的。第一,只要有人送我禮物我就喜歡;第二,小張把我和我的父母已經擺到她的家人圈子裡去了。

「抽空跟家裡商量商量,把日子訂了吧。」我說。

小張假裝沉默一下,說出預期的答案,「也好,不過婚期不要訂在冬天啊,穿裙子很冷的。」

「唔……四月結婚,來年二月就可以添孩子了。」

「晚一兩年再造計劃吧。」

「你不想要啊?」

「你想要啊?」小張又用文革的眼神看我。

「我還好啦,估計咱爸咱媽等不及了。」

「再等等吧。」

「嗯,看來可以經常走後門了。」

「什麼?」

「避孕呀,走後面。」

「我才不要,痛死了!」

說著小張一愣,見我沒什麼反應,故作生氣般轉開話題了。

轉的我的心裏生疼生疼的。
天色漸涼,也擋不住小麗每天洗澡的好習慣。

通常是做完後,她把我陪到厭了,哄我或者拾掇我躺下休息了,她再去洗澡。生怕走的快了,會被我察覺到嫌棄的意思。

小麗體貼的無微不至是一種病。

我翻著身子趴在床上,喉嚨深處學伽椰子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小麗用一隻水桶,添些熱水,用毛巾擦身子。

外面的梧桐葉子大把大把的落了,看得心裏一片荒涼。

房裡沒有開燈,淡淡月色斜過窗,灑在小麗光滑起落的身上。繼而被毛巾擠下的水沖散,嘩嘩掉在地上,碎成無數涼風。

小麗惋惜道,「只顧著玩了,也忘記撿些梧桐果吃。」

「什麼玩意兒?」

「梧桐樹的果子啊,可以吃的。」

「你那裡是有多窮啊!」

「蠻好吃的啦!」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

「那明年弄些吃吃啊!」

小麗擦身子的手停了一下,繼而笑道,「好哇!」

就在很多年後,我安慰小張的那個夜晚,我發覺她們轉過身抽泣的肩膀,異常的像。

初次見小張父母,比我想像中要和藹的多。

或者是我把他們想的太憎惡了,我開始以為他們一定會有高級知識分子特有的氣質,以及職業醫生固有的優越感,最後還要地方官員字正腔圓的調子。

就是一對平凡的老頭老太太。

跟萬萬千千普通職工家庭一樣,待人客氣周到,對未來女婿說話有些誠惶誠恐。

我受寵若驚。

小張像凌駕我們之上的生物一樣,自顧坐在一邊看電視。阿姨拿出一些老照片給我看,見證小張幼時到現在都是多麼的完美無缺。

一如千千萬萬的普通職工家庭的老人一樣,自己這輩子沒能實現的期望,全部寄予到孩子身上,傾盡所有,以為可以培養出一個國家級大人物來,豈知自己多年來辛苦經營的,不過是當今億億萬萬普通孩子中的一員。

叔叔竭力偽裝成一副極有威嚴的樣子,不多話,不搭腔,希望可以長久在兩家之間鎮得住場面。我覺得小張在這點可以完爆培育她多年的阿瑪。從那五串佛珠就看得出來。

我們豐盛的吃一餐簡飯,阿姨愛屋及烏,常給我夾菜。叔叔怕被我看出他食人間煙火,只一昧的喝酒,企圖用他擅長的技術給我一個下馬威。小張不悅,「爸你少喝點兒!」「爸你吃點兒菜!」時不時剜我一眼,嚇得我也不敢吃菜。

我們都喝多了,在各自媳婦兒前強忍不吐。

誰是一家之主一目瞭然——小張從容的指揮她媽操持這操持那,自己也遊刃有餘的幫忙拾掇,沒多大會兒我們爺倆就從亂糟糟的飯桌上轉移到乾淨的沙發上;片刻後酒桌也亮堂了出來,小張挽着我,「爸,媽,我送小祥回去,你們休息吧。」

阿姨有點輕微的手足無措,想說些客套話,被小張一個眼神放平了。

叔叔現在只會說「好」「好」。

「喝那麼多幹嘛,我爸那麼大年紀了,你跟他較勁幹嘛!」路上小張埋怨我。

還沒來得及解釋,扭頭就吐了一地。鼻涕眼淚齊出,苦辣無比。

小張別過頭,也是強忍着給我拍背。我知道她受不了這個,就揮揮手叫她去一邊。

小張從包里翻出一包紙巾,抽一張捂住自己口鼻,把剩下的塞進我手裡,幾步走到了一邊。

我撅著屁股挪了幾步,在綠化帶里又吐了些,方覺好些。

小張離遠了看我,見我回身走了,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喝口水漱漱口,這水別喝,太涼傷胃。」

說著又嘟嘟囔囔躲到了一邊,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這就是小張的溫柔。

來自高等學府千錘百鍊後精簡後的溫柔。或許它曾經繁冗的飄盪在籃球場的上方,圖書館的下方,操場的角落,樹林的草地。如今它風景都看透,卻沒了一顆細水長流的心。

這就是我僅有的,來自於施捨的溫柔。
訂婚的酒店也是小張聯系的。

我爸交代給我,我交代給小張。

小張大可以不必操著心,但是她怕自己僅有的一次訂婚儀式泡了湯,畢竟她對我的個人能力視若罔聞。

被人看不起也挺好的。

兩邊的家長都很禮貌,客客氣氣的說些好聽的話。

小張才是鎮得住兩家場面的人物。在她的堅持下,任何旁親都沒能參加這個小型儀式。

理由是小張一人鎮得住她全家,我一人可以鎮住我全家,小張鎮得住我。

淡淡的吃了個飯。

出門前我對小張說,「結了帳,咱們就是未婚夫妻了。」

「你想反悔還來得及。」

「賭一把好了。」

「你看上去不像運氣很好的樣子。」

「你少氣我,你知道我要賭什麼?」

「無非……幸福安逸什麼的。」

「如果是這樣願望,賭贏了不是挺好的嗎?」

「是呀,挺好的。」小張漫不經心的應了幾句,便幾步趕到前面去,給兩邊的老人攔出租車。

「去幹嗎?」送走家長後,我在路邊問小張。

穿梭而過的車流帶起小張的長髮,胡亂的擺。她眼裡只有遠處未見的出租車,「去看看傢具什麼的吧。」

「下禮拜再去吧。」

「你就會拖——慢性子,拖來拖去最後不還是得干。」小張劈頭蓋臉說我一通。

我本來想和小張開個房什麼的,無辜就挨這么一頓,心裏窩住一團火,想發,又他媽沒有理由。總不能跟個灑逼似的站在馬路中央,人來車往的街頭,跳着罵「憑什麼不讓我艹逼,憑什麼不讓我艹逼?!」

想着忽而覺得好笑,臉上的表情也許就有些怪異。小張皺着眉頭瞥我一眼。

「神——經!」
小麗給家裡打電話的時候,從來不用手機,都是跑到小賣部那裡用公話打長途。

夏天時老伯會從冰箱里拿些切好的瓜給我吃,見我吸煙,偶爾也給我點根。這會兒秋意正濃,生意都冷清了許多。小麗在那邊用我聽不懂的話說這說那,我跟老伯並排坐門口愣神。

「你們結婚了沒有啊?」老伯估計醞釀了很久,故意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隨口問起。因為每次見他的眼神都在諮詢這個問題,都被我們巧妙的避過去了。

「還沒有,再等兩年吧。」為了滿足老伯,我順着他說。

「哦——」老伯若有所思,沉吟道,「一開始吧,覺得她是你姐姐;後來吧,看你們挺親密的,又不像——嗨,女娃娃大點好,女大三,抱金磚!抱金磚啊!」然後老伯豁然開朗,哈哈笑着拍我後背。

「好!好!抱金磚!」我尊老愛幼,把眼都笑沒了。

回去路上,小麗問,「你跟那大爺扯什麼呢?」

「他問我什麼時候娶你。」

「蛤?」

「老伯古道心腸,非得幫咱倆算日子。」

「小祥你可別鬧了,」小麗拉我一把,正色道,「我怎樣都沒關系,但你是本地人,別傳出去給你鬧了笑話,看你以後怎麼娶媳婦兒!」

「我又不是媳婦兒迷,幹嘛說得我非得要娶媳婦兒似的!」

不知怎麼的,突然又很委屈。一把甩開了小麗,兩個人僵在路邊。

小麗見我生氣,又湊了過來。

「你別生氣,姐沒別的意思……」

她很好聽的國語被風卷進樹枝里,漸漸飄得散了。小麗依然素麵朝天,身後是大片枯黃的葉,映得她頸間的皮膚格外雪白,絲絲青脈,烙進日光里。

小麗見我不吭聲,怕極了,用更小聲的力道問,「咱不吵了好么,回家去吧……」

我剛剛看她看的出神,都忘了先前為什麼要生氣了,被她這一叫回過神來,看她急得快要哭了,忙抹她的臉,越抹越濕,把我也嚇壞了。

小麗每逢覺得自己惹我生氣了,回頭做起來便格外賣力。幾乎不用我動,自己忙上忙下的。

其實我不喜歡那樣,沒有參與感。但見她這么誠心誠意,也不好拂了她的興。

那天下午也是,回到家裡,她便牽着我的手到了床邊。

她好像從來不會嫌棄我幾天沒有洗澡,見我沒反對,就把小樹苗攥在手心裏擺弄下,像只貓一樣悉心的碎碎舔了一遍,捨不得用力似的含了住。

她在我身上起落了會兒,忽然又哭了。

「姐你怎麼了啊?今天這是犯什麼邪勁兒了?」

小麗臉憋通紅,明知自己失態卻又無法彌補,紙巾在床頭,她騎在我身上又不敢下來,只好用手捂住了嘴。

我把她放下來,拿紙給她擦。

「緩一會兒,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小麗一昧搖頭,然後就是不住的擤鼻涕。

過了會兒她緩過來了,又要做,被我按在那裡。

「不想說就歇歇,萬一熬壞了身子怎麼辦。躺會兒吧我們。」

小麗哭得多了,鼻音很重,「沒關係,就是,就是突然……」

話沒說完,淚又打了下來。

我就抱着她,不許她再說了。

當有人無助的在你懷里哭泣時,你會覺得你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人;但是繼而無法為她解決問題,你往往又會自責自己是最沒用的。

喜悅與絕望並存,希望在夾縫中生存。

小麗說,「剛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以後就見不到小祥了,特難過。」

小麗把我說的一愣,先前那種委屈一下子冒了出來,撲哧撲哧,也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類似女朋友關系的人面前哭。

彼此都光着身子。

後來我們並著肩,抱着腿,靠着牆壁,坐在床上。

外面起了風,帶的門框嘩嘩做響。稀薄的陽光被刮散,卷進細細碎碎的塵土中,兜過玻璃窗,粒粒輕響。

小麗的電腦唱着羅大佑的戀曲八零。

春天刮著風,秋天下著雨,

春風,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都隨風遠去。

「暑假也過完了,小祥也去找份工作吧。」小麗沙啞道。

「哪還有什麼暑假,我已經畢業了啊。」

「嗯,那就去找點事做。」

我非常不喜歡她這樣鄭重的與我,說這些老生常談的話。

我不接話,環顧房間。耳畔似乎又可以聽到夏日淋淋的大雨,不絕的從梧桐樹上灌進院子里。小風扇也放起來了,它的嗡嗡聲被秋天送走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快樂的熱天,好像過去了。

同樣的房間,異樣的心情。我眼裡都是十幾天前,或者幾十天前,我坐在如今同樣的位置,一手夾着煙,一手摸著小麗黝黑的長髮。

有時夢中想到,那手中的長髮,會像粉絲一樣好吃。

「在這個社會里呀,很多人都沒有良心——可能以前是有的,但是被別人吃了後,自己也就學會了吃別人的良心。」小麗拉着我的手叮囑,「沒人會管你是不是家裡的獨子,是不是大人手裡的寶貝,是不是情人心裏賴以生存的寄託——所以如果有人欺負你,攻擊你,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和熱天下雨,冷天下雪是一樣的道理。」

「我知道。」

「——所以,小祥你要好好的,像個男人一樣,頂天立地的生活。」

「頂天立地不就頂雷子了么。」

「頂天立地是胸懷要大,像大海一樣。」

「你這不是矛盾么。」

「溫柔的男人像海洋……哎呀我唱不來,你唱。」

「愛在風暴里逞強,哭還是風平浪靜的模樣……」

然後小麗與我輕聲合唱,「捲起了依戀那麼長,揮手目送你起航,到你覺得我給不了的天堂……」

她湊過來,吻我的嘴,

攬住我的頭,埋在她胸口。
之前和之後,我親過很多人的嘴。對我而言,接吻不過是交換口腔氣味與口水的儀式,是與新結實的戀人確立關系的行為罷了。

可是小麗的嘴巴很軟,和她在空調下如水的冷藏脂肪一般。這張嘴巴曾含過無數男人的樹苗,她將此視為工作,如今她很乾凈,與我輕抵在一起,像是在吃滾燙的梨水,小心翼翼的。

我從沒有覺得小麗臟,盡管我深知她是做什麼的。她就像是馬鈴薯或者蓮藕這些生長在泥土裡的作物,吃起來時通常都覺得比韭菜豆芽一類的乾淨的多。

我覺得小麗是愛我的,既像是家長般的慈愛,又像是戀人般的疼愛。呵護的,沒有原則的愛。我能回報的,也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更加用力的愛。

為什麼小麗這么好的女人,會做了失足呢?

為什麼偏偏又讓我遇上了呢?

為什麼明明很乾凈的小麗,從沒有墮過胎的小麗,每幾個月就去檢查身體的小麗,只有過不到一千次經驗的小麗,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們眼裡,卻是如此骯臟和不堪呢?

他們剛提上褲子,就罵她是婊子;她們剛從醫院出來,就說她是破鞋。

「呵呵,我只交過兩個男朋友,高中兩年,大學三年。」

我閉着眼睛,手搭在小麗的腰間。這些日子來,我能熟悉的了解小麗的每一根肋骨在哪裡。

我知道她的琥珀是什麼顏色,知道她每個月哪幾天不上班,知道她不喜歡哪些體位,知道她愛聽誰的歌。

我覺得我很了解小麗了,就像她如此了解我一樣。

可我居然不知道她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萬一小麗有天不辭而別,我該去哪裡尋她?

那天,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接吻。
開始下雪了。只是這邊的氣溫一直不能得償所願,無法看到白雪皚皚,只會把道路弄得泥濘骯臟,若是走路,會濺的褲腿後面許多泥點。

我跟小張出去吃飯,打了車,我說,「去湖邊。」

小張打斷,「幹嘛去啊?」

「旋轉餐廳吃飯啊!」

「你就這一個心眼兒啊?」

「啊?」

「師傅,麻煩您去小吃街。」

我調侃,「你還會用敬語啊?」

小張輕語,「滾。」

「幹嘛去小吃街啊?」

「你是富二代啊?吃一輩子西餐啊?」小張嫌棄的嘁我一聲,別過頭看窗外,懶得搭理我。

我嘿嘿賠笑,司機不時從後視鏡里瞄我們。

「看么斯?!」

「冇得,冇得!」
吃過飯,還是周身冰冷。我倆瑟瑟的在路邊等車。

「下午沒關係吧?」我問小張。

「沒什麼事兒。幹嘛?」

「去洗個澡吧?這么冷的天兒。」

「神經啊你——又沒帶東西。」

「現買啊。」

「有病吧!你回家去拿!」

「為什麼是我拿啊?」

「那你還洗不洗了?」

到我家,拿了洗浴用品,見小張楚楚動人站門邊兒,小樹苗就一拱一拱的。

我過去抱她,想親她,她把頭別過去,我這才發現自己滿嘴烤魚味兒。

胡亂摸索一陣,我就拖着她往床邊走。

「等等!」小張似乎一直無法進入迷情狀態,理智打斷我。「你家有那個沒?」

「哪個啊?」

小張沒說話,在我胸口劃了個小圈。

「我艹我又不是鴨子,在家準備那個幹嘛!」

小張樂了,把我推開,「你要對我負責是吧?」

「是啊?」

「所以,沒有那個,就不能碰我,你也不想我吃苦吧?」

我懊惱的跺地,「快走快走,去洗澡!」

在成人店門口停下,小張臉紅道,「你快去,我那邊等你。」說著就往一旁走,被我一把拉住。

「我也沒去過啊,怕的,你陪我啦!都老夫老妻的,怕毛!」

小張不屑的嘁我一下,返身帶我進去。

老闆是個年輕小伙,好像也很少見戀人來這兒逛街的,也是嚇了一跳,蹭一下站起來楞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

隔着玻璃櫃台,我們挨個掃描五顏六色的包裝盒。

我指著一盒螺紋超薄問,「這個多錢?」

小伙還沒開口,小張捅我一下,指著一盒普通裝,「就這個吧。」說話的時候臉有些紅。

小伙臉更紅,支支吾吾笨手笨腳打開櫃台,顫顫巍巍的跟我們算了賬,連再見都忘了說。

「那小子該不會跟你有一腿吧?」

「何止一腿,盤根錯節!」小張冷哼。

「他這會兒一定拉了店門,獨自默默對着你剛才指過的玻璃片擼啊擼。」

「哎你說話怎麼這么惡心啊?」

「心疼啦?」

「滾!」
我本來想去浴場,暗暗的想去小麗原先工作的那裡,但是被小張立馬打斷,去了大眾浴池。

排了半天隊,要了個單間。

小張紅著臉,不滿道,「整個破事兒還費這么大工夫,家裡要是準備了,現在一人開個淋浴不就完了?真是!」

勝利的果實沒有吃到嘴裏前,我對任何攻擊性語言都報以諂媚的笑。

就好像建國前隆重召開的鄭智協商會議似的。

一個浴池,兩個花灑,一對光着的人。

我過去給浴池放水,小張警惕道,「你幹嘛?」

「泡澡啊!還能是喝酒不成?」

「你有病啊!這多臟啊!」

「開水一煮就不臟了啊!」

「滾,傻了吧唧的!要泡你自己泡,泡了別碰我!」

我跪下的心都有了,趕過去抱她,卻被硬邦邦的小樹苗戳到她大腿頂了一下,咯得生疼,猥瑣的蹲在一邊。

小張把眼淚都笑出來了,我去瞄她,胸前兩滴桑葚紫油油的上下亂顫。

笑得夠了,小張一邊嘟囔,一邊穿衣服去了外面,不一會兒拿了塊搓澡巾回來,又脫了衣服,混著沐浴露仔仔細細的擦浴池。

我在一旁裝作洗淋浴的樣子,望着小張一擺一擺的白花花的屁股,幾欲爆體而亡。

終於忍不住,嚎著沖過去,趁她沒注意就鑽了進去——原來她也很期待了,一下子就到了底。

面子還是要的,小張被從後面推著,一隻手帶着搓澡巾撐著浴池沿,另一隻手騰出來拍我大腿,「誒你幹嘛啊你?套子呢?」

鬼才管你套子呢。
白駒過隙般,我的威風就不在了。可憐兮兮的泡在池子里,被在一邊沖淋浴的小張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小張罵我很有特點,一個臟字都沒有,像個國小語文老師似的,拐彎抹角的從一些稀奇古怪的角度,蠶食鯨吞的抹黑我。

我必須要做出一副快哭的樣子,這樣她才滿意的放過我。

「進來泡泡吧?」我搖尾乞憐道。

「不要!臟死了!」

「你不是洗乾淨了么!」

「那是騙你的,我只是胡亂擦了一下——還被你個混蛋偷襲了!我能洗的乾淨嗎?」

「好,好,別生氣——可是真的很舒服,你不想試試么?」

「不想!」

「草木一秋,人這一生什麼都得嘗試一下,才不枉此行啊!」

小張冷笑,「謝謝,沒您那麼博學。」說著擦乾了身子就往外走。

我「呼啦」一下從水裡站起來,帶了池子外都是水,小張給嚇一跳。

「好話說盡你也不識抬舉,看我怎麼……」我一邊怒指,一邊大跨步出池子,忘了剛才自己猛站起來弄的外面都是水,刺溜一滑,以詭異的姿勢劈叉摔在那裡。

我和小張蜷縮在池子里,膝蓋抵著膝蓋,熱氣騰騰的水面上,小張的臉有些模糊。

我胯下還陣陣生疼,瞄一眼小張,恰好她也瞄我,瞄了個咪的,她又吭哧要笑。

「舒服嗎?」熱水燙著下巴,我看綠水下面我倆曲折的腿。

「挺好的。」

小張下面的頭發像湖面的蘆葦,從這個角度看,彷彿我置身水底,在陽光的折射下,看游遊盪盪的發絲飄在那方。

忽然想吃海鮮

我兩手抄下去,捧小張的腰。小張嚇一跳,「你又搞什麼啊你?」

我一臉倔強,不屈的告訴她,「我要吃你那裡!」

「滾!」

「不給就死給你看!」我用力扳她,不知是她憐憫,還是屋裡太熱,她象徵性的罵了兩句,就被我擺弄好。我用身子抄下去墊住她,把她兩腿托在我胸前,膝蓋支起撐住她後背。

那隻牡蠣,微微閉合著,濕漉漉的蘆葦,無精打採的蓋在上面。黝黑髮亮的外殼,包裹着鮮美可口的扇貝,混著浴池熱水的味道,與它本來的味道,像是腌過菠蘿的鹽水。

「進了臘月,我就要回家了呀。」

「哦,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不回來了吧。」

「你要相漢子去了?」

「前段時間家裡給說了親事,回去見個面,不反感的話,或許就把事辦了。」

「然後呢?」

「可能去縣城上個班,也可能開個店。」

「聽起來不錯呢。」

「男方家裡有點關系,找個工作應該不難,但我還是想開個賣衣服的店。」

「挺好的。」

「小祥你別這樣,姐看了難受。」

「不然你要我怎樣?敲鑼打鼓給你抬花轎嗎?」

小麗就哭了出來。

我也跟着掉淚,「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給我留手機號碼?為什麼要對我好?」

小麗只是哭。外面的天色一直灰白,許久不見陽光。梧桐的葉子落了大半,殘余枝葉也在冷風中搖搖欲墜。我們在房間里通常不開燈,小麗節約的很有個性。她把夏天的衣服都整齊的碼在一端,還真有點專賣店的樣子。

「這幾天我就去把工作辭了,好好陪你些日子。」

「不用。」

「小祥!」小麗很認真的,少有的嚴肅,「姐最後一個心願,就是想看小祥你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精神的去上班。」

「我才不穿那個。」

「姐也沒什麼好送你的,前些時間一直看些男裝店,太貴了姐也買不起,約莫着你的身高,買了套送你。」說著從床上爬下去,打開衣櫃,舉出一套蓋著好像帆布似的西裝。拆開了,是一身藏藍色,隱隱有豎條暗紋。

「還有襯衣,也是鏡面的,領帶是送的,我本來想要紅色的,可是覺得太土了……」小麗一手舉著西裝,怕弄出褶,一邊又泣不成聲。

我倚著牆,冷笑,「腰帶呢?」

小麗一愣,放聲大哭起來。
不久,她就辦好了後事,孑然一身,每天在家做好飯等我來。床上散落很多招工簡章,也不知她跑了多少地方搞來的。

吃過飯後,她便像國小老師一樣黏着我,一頁一頁給我看那些資訊。其中大多都是假的,騙招工的,海外勞力輸出的,招大堂經理的。或許在我的眼裡看來這些都是一文不值的東西,可是在小麗手裡都如獲至寶,她甚至專門找了個文件夾,把它們詳細歸類,放在裏面。

「你不去讀博士,真是可惜了。」

「小祥不許笑我!」

「哪有。」

「姐文化不高,也不知道小祥喜歡做什麼,但是我覺得小祥將來一定可以成器,在這個小城裡呼風喚雨,威風的很!」

總覺得小麗每一句話都是在說遺言,就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就抱住她,不許她再說下去。小麗就乖巧的藏在我懷里,等個片刻,就悉悉索索褪我的衣服。

西牆上掛著一本老黃歷,從來沒留意過,這天無意看到,格外刺眼。
我倆並排躺在犯潮的被窩里,像一雙擱淺的魚,殘喘著動着鰓。
「明天陪你去人才市場看看吧?」小麗謹慎問道。
「然後呢?」
「然後?你想幹嘛…就幹嘛呀。」小麗誤會我的意思了,又或者她故意裝傻。嬌嗔的拂了樹苗一把,便套上衣服下床給我拿煙。
我心裏又是一陣難過。我已經戒了兩個禮拜的煙了,本打算再攢點錢,聖誕節就可以買下那雙鞋送給小麗了。
可是小麗要走了。
我還以為可以被穿着這雙鞋子的小麗牽着手,逛逛公園或者夜市,買些廉價的而小麗又喜歡的物什;或者她把牛仔褲褪到鞋子上,微微踮着腳,我們站着從後面做。
突然覺得還有好多事情沒來得及和小麗做,一些平凡但又溫馨的瑣碎小事,以前總覺得有的是時間,豈料世事變幻如此措手不及。
「吶,吸支煙呀?」
「啊,戒了,謝謝。」
「蛤?為什麼啊?」
「因為窮。」
「說起來,有段時間沒見你吸煙了,真戒了呀?好孩子!」

「是啊,每天很早就睡覺,怕犯了煙癮扛不住。有時候自己委屈的都想哭,就這么個愛好,還給戒了。」

「那就不要戒呀。這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

「久而久之也習慣了,現在看到別人吸煙,就覺得他們好像是被大麻荼毒的敗類一樣。」

「啊?」

「就是很看不順眼啊!」

小麗披着衣服把煙擱遠了去,「那就不吸!」再鑽進被窩時,冰涼的腳凍了我一下。

「冬天回家……也挺好,總不比這邊這么冷。」

「我家那邊更冷的!」

「誒對了,你到底是哪兒人啊?」

小麗眼珠一歪,還是不想說。

「窩巢我又不實名舉報你。」

「不是,小祥你別生氣——我就是覺得,我這樣一個人,不值得你以後都牽腸掛肚的。你是生活在正常社會里的人,將來該有很好的日子。」

「你就這么確信?」

「還有,我如果嫁人了,就得好好過日子,不會再胡亂生活——可是如果是小祥,我怕自己又會亂來。」

「為什麼對我這么好?」

小麗呃一下,張口欲言,遲鈍了半天,也沒想起該說什麼好。

「不知道,就是很親切。就像有時候在街邊會遇到小貓小狗,如果身上有零食,就會給他們一點啊!」

「你這么勤儉持家身上還有零食啊?」

小麗啪的拍我一下。

「等等,我怎麼吃流浪狗了我?」

「狗狗乖,吃牛奶不?」突然又想到什麼,兩手交叉護在胸前,「開玩笑的。」

我茫然的看着她,她也茫然的看着我。

「讓我吃一次吧。」

「不行。」

「又不臟!?」

「不行!」

我就強行推她,她也很用力的抵抗,好像武師過招一樣,兩人架在那裡,僵了住。

我湊過去吻她,她把頭別過去。

我心裏一陣懊喪,掙開了她。小麗趕忙給我掖被角,眼前晃着一對脂肪。我去摸,她渾然不覺似的,依舊專心弄被子。好了,便縮到我旁邊。

我手順着下去,她也不反抗。

「客人也不能摸的吧?」

「那當然了!」

「為什麼可以做不可以摸啊?」

小麗被問蒙了,「店裡的規矩啊,不幹凈。」

我手指陷進那片溫暖,小麗表情有些走樣。

然後她湊到我的頸間,輕輕的吻。
婚紗照最終還是定在本地,我知道小張是渴望去海邊拍實景的,但是她最後還是敲定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店。

我是打算滿足她的,畢竟正常情況下結婚這輩子就一次,婚紗照是個見證,多花點也說得過去。可是小張反常的很,堅決制止鋪張浪費。

「那蜜月還去馬爾代夫么?」

「哈?」小張冷笑,「那要不要去瑞士登記,然後北歐自助游啊?」

「我說真的……」

「你醒醒吧,就你那點兒工資。」

「算上份子錢,出去走一遭也是夠的。」

「那回來呢?你知不知道公開旅遊花銷多大呀?家裡老的少的知己閨蜜一個不能落下,你朋友多不多我不知道,我姐妹兒可是不少。」

「那就只給你朋友帶,我不用。」

「說了不去。」

「那去哪兒啊?」

「大陸短線,來回幾天功夫,單位也好交代。」

「那還不如不去,新馬泰三日游好了。」

「新馬泰?」

「辛集、馬頰河、台前。」

「哪兒來的犄角旮旯啊?」

「特惠線。」

「滾!」

拍照那天,選的衣服也不多。小張的意思是把衣服平均了,一人三套;我說我就兩套吧,勻給你一套。

最後我倆一人兩套衣服,最後給她單獨拍了個寫真。

拿照片的時候,小張悉心摩挲厚重的封面,意猶未盡的看畫里的人。

我不知她心底是否又在惋惜命運,但是她看上去並不快樂。

「女人啊,也就這幾年。等生了孩子,一切都走樣了。」小張對着畫里的人說。

「拍照留念,不挺好么。」

「嗯,挺好的。」

出門時有細細春雨,帶着冬末的味道。

等車時,小張拽過我的衣領,用力的整了整。

「看你那邋遢樣。」語氣里都是責備和嫌棄。

雨水有些打濕了她好看的梨花頭,呢子外套上粒粒晶瑩的水珠。
一起辦了些瑣事,最後決定去湖上餐廳犒勞自己一下。

我已經可以熟練的點英文菜了,畢竟我只吃那一道。

小張要了份平時很少吃的簡餐,我笑她,「還沒過門就知道過日子了啊?」

她剜我一眼,「我只是換個口味。」

「你這人挺極端的。」

小張眉一挑,「說來聽聽?」

「沒什麼。」

「小祥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來怎麼樣?」

她陡然出手,狠狠在我手背掐了一下,疼的我險些呻吟出來。

「窩巢!」

小張忽然得意的笑,下巴兩側的梨花捲一顫一顫的。

我也跟着笑。在別人看來好似一對甜蜜的情侶。

吃過飯,隔着玻璃窗看外面蒙蒙的雨水掛玻璃。都懶得走。

「哎,你以前談過幾個啊?」小張冷不丁發問。

我覺得她一定也悶很久了,一方面看不起我,覺得我孤家寡人苦禪多年,一方面又充滿敵意的審視我的過去。

「大概……有這餐廳的一半人數吧。」

小張又狠掐我一下,「你再說?」

我吃痛,「那再減一半好了。」

小張不屑道,「你們男人,總喜歡吹噓自己有過多少多少女朋友,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似的。」

你們。

「是啊,總好過你們女人總說自己沒談過一樣。」

「誰沒談過了?」

「你閨蜜。」

「你閨蜜!」小張反擊。

「那就我閨蜜好了。」

兩人無言,又坐了一會兒。待我準備想走時,小張唉了一聲。

「我啊,以前一直深信我將來會和一個工科男生結婚,他穿純棉襯衫,棕色卡其褲,一定不要戴黑框眼鏡,在某個知名企業默默無聞的做事,幾年或十幾年後,飛黃騰達——或許他會找個小老婆,但依然對我寵愛有加——我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每天過著悠閑的日子,閑的無聊時,就約一票姐妹兒斗小三兒。」

「宮廷大戲啊!」我言不由衷的贊道。

「你給我滾。」
我帶小麗去網咖,要了兩台聯機。付押金的時候她搶著給,我沒搶過。

旁邊打傳奇的幾個男的不時看我們這邊,我心裏有些犯哏,總覺得這些社會氣息濃重的人,多多少少會去過小麗她們店。

網咖里沒有空調,腳底一會便麻了。劣跡斑斑的玻璃門上貼著被雨水打褪了色的暗紅字樣,外面的人行色匆匆,屋裡的則面無表情。濃重的煙沉澱在頭頂上方無法散去,不多久衣服上都是辛辣的氣味。

我想給小麗申請個QQ,便於以後聯系,可是那個年代,服務器總是繁忙。

「弄不成就不要弄了呀。」小麗趴在我扶手旁心不在焉道。

「可以的,就是需要等一會兒。」

「那就慢慢弄,不急,今天不行就明天。」

「你想玩點什麼?」

「我不知道。」

「看****吧。」

小麗驚恐的瞪大了眼,「不好吧?」

「說的也是,那你有什麼想看的沒有?」

「沒有啊。」

「你以前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沒打發過時間呀,偶爾看個電影什麼的,一般都是逛街啊!」

「只逛不買!」

「嗯嗯!」

「那給你找個電影看吧。」

那時候沒有網管系統,看電影要上本地的資訊港,會有幾部粗糙的港片可以看。

「周星馳看不?」

「可以呀。」

無獨有偶,周星馳系列只有一部唐伯虎點秋香。

於是給她調出來看電影,我在這台機器上申請QQ。

她不時探過頭來問我進展,她那邊的電影總是緩沖——那時候的網站就是這樣的。

整個網咖肆處都是CS的B31咚咚咚連射的聲音混著傳奇戰士喝啊喝啊砍殺的聲音,彼此起伏。我眼前的企鵝跳半天,提示服務器繁忙。

時間一點點在過,我就跟着小麗一起斷斷續續看電影。

小麗的笑點很低,遇到一些爛俗的橋段也會歡喜一陣。見她笑的專心,我就陪她應付幾聲。

當秋香把華安推出府,插上後門時說了一句我愛你時,小麗突然落淚了。

我本來想笑她一笑的,小麗尷尬的抹自己的臉,我才發現原來她淚點也低的怕人。

我倆都不是隨身帶紙巾的人,她用手背正反揩了幾下,突然可憐兮兮的扭過頭看我。

「幹嘛?」

她想說又憋住,撲哧一下噴出個鼻涕泡,慌用手捂。濃郁的鼻音後是她好聽的國語,「我也愛你啊。」
天快黑時,終於申請到一個。我趕忙讓小麗下機,又押了些錢在我機器上。

「取個名字吧?」

「什麼名字啊?」

「你QQ上的名字啊!給自己取個代號一類的。」

「9527!」小麗不假思索。

「不是真的取代號啊!真服了你!——取個小名兒,懂了吧?」

「那就叫麗麗吧!」

「那,就,叫,麗,麗,吧!」

「不是全部都寫上啊!笨死了你!」

「你還好意思說我?」頓了一下,我問,「你真名到底叫什麼?」

小麗很自然的說了,跟「麗麗」連根毛的關系都沒有。

「你果然騙我啊!」

「我以為你知道的啊!」

「我去哪裡知道啊我!」

「這不就知道了么。」

「還是麗麗好聽點。」

「那就叫麗麗呀!」

「什麼賢良淑芬的,哈哈!」

小麗猙獰的掐我,力道卻很輕。

「再說個狀態。」

「什麼狀態?」

「嗯……就是你現在的心情。」

「小祥萬歲!」又是不假思索。

「你正經點。」

「真的啦!我是這么想的。」

「傻了吧唧的,你再想想。」

小麗想了半天,最後說,「要不先這樣吧,等我想起來就要你幫我改。」

然後我教她操作,登陸和密碼,她似懂非懂的應了。

出來的路上已是夜火輝煌,天橋下是來往不息的燈河。潮冬的濕氣浸透了衣服,棉絮變得矯揉,隔不住風,留不住體溫。

小麗依偎着我,淡淡走在街上。我們和普通的情侶一樣,在這個聲色犬馬的街頭走着,混進潮流般的人堆里,一不留神,便淹沒了。
第二天一早,我騎車去找小麗。

撲面的涼風闖進胃裡,寒了整片胸腔。路兩旁的四季青也暗淡了許多,上面蓋著泥濘的灰霜。

我時不時想起前些時間在烈日炎炎下去找小麗的心情,同一條路,分別通往高空與低谷。

那種感覺就像國小時的每個禮拜天下午,明明是愉快的假期,卻因焦慮周一開學而悶悶不樂。

似乎比那還要糟糕。

小麗沒在家,打電話,說馬上回,我就在屋裡溜達。就好像第一次攢了錢去等小麗一樣,總覺得等待是件絕望的事。

不久小麗提個柚子回來。

「幹嘛去了啊?」

「嗯……昨天你教我上網,我就趁早去鞏固了下知識,沒想到你這么早就來了。來來,吃柚子。」

「知識鞏固的怎樣?」

「可以熟練的登錄了啊,還隨手加了個好友聊了會兒。」小麗沒心沒肺的笑,像一串鈴。

「可以啊——早說你有這么優秀的電子基因,當初去做網管多好!」

「網管是啥?」

「吧台收錢的。」

「是自己的不?」

「不是。」

「那有什麼意思呀——你怎麼不說我開網咖?」

「你不是窮么。」

「也對!」

而後小麗諮詢我的意見,問我可不可以陪她去買火車票。我說買兩張,陪你一起坐車車。

小麗順手摸我的臉一把,咯咯笑個不停。
買了一張,終點是沒聽說過的地方,而小麗會在中途下,去一個我更加陌生的地方。

在公交上擠了很久,小麗貼着我,隔着厚重的衣服依然可以蹭到她柔軟的地方。

奇怪的是,我明知那是很吸引人的,卻僅僅有這個念頭,卻毫無興奮之意。

我突然覺得我和小麗好像是已經結婚許久的夫妻,彼此熟悉爛熟於心,撫摸對方猶如觸摸自己。

可是車子不斷顛簸,她卻始終離我一個身位。她習慣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與我保持距離。

我見她愣神兒,便逗她。

「姑娘,從剛才你的手就不老實,請你尊重點兒!」

周圍離得近的幾個人嚇一跳,小麗也一臉駭然,「蛤?」

我做作的哼一聲,像極了村頭的李寡婦。

「哎——呀?」小麗發狠道,「姐摸你一下怎麼了?」說著又摸我下巴一下,小手又快又滑溜。

「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我把臉一拉。

小麗畢竟腦子不夠使,這會兒也轉不過來,見我一直演,她自己倒沒了詞兒。傻乎乎楞在那裡。

周圍有人輕聲叨叨。小麗的臉色急轉直下,淚點說來就來,幾秒鐘的時間眼圈就憋得紅了。我一看再鬧下去就出事了,一把摟住她的腰抱住,在擁擠的公交上。

「還跑這么遠不?」我柔聲問她。

「臭小祥!臭小祥!」她在我懷里,極低的聲音,不斷錘我胸口。我就這樣抱着她,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直到下車。
在路口,我要去商場,小麗要去人才市場。

我倆說話的聲音被呼嘯而過的車輛捲走不少,路面是雪水與泥巴被壓過的嘈雜,四下都是小水窪,不時被迅速濺起飛花。

我們的爭執只用了不到一分鐘,起先小麗還想用猜拳定勝負,我說「跟我走,」她就乖乖跟來了。

到那個鞋店,卻找不到那雙鞋子。

服務員用近似台灣腔調的國語委婉的說,「對不起先生,您說的那款已經下架了,現在有冬季新款,您可以帶這位女士試試。」

我牽着小麗的手,在這間裝修典雅的店裡,一雙鞋子一雙鞋子的看。

我看價碼,小麗看我。

我攢夠了錢,戒了三個禮拜的煙。可我只有三百多塊,而冬季新款比那雙我們看中的要貴不少。

有的鞋子明明很普通,可因為系出名門,便隨意標上一串數字來彰顯尊貴;而稍微價格正常點的,也遠超我的消費範圍。我唯一能夠買的起的,已經被這間風雲變幻的店,不知淘汰到哪裡去了。

我就這樣牽着小麗,走走停停,像是中了毒一樣,自尊一點一點被消耗殆盡。

在這間店裡,服務員穿着統一的工裝,像寫字樓里的白領,因為閱人無數,很快便看出我的家底。

我硬著頭皮,一步一挪在她們的目光下,希望可以找到一雙拯救我的鞋子,讓小麗穿上她,快點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我和小麗本來是極其普通的穿着,但是在這店裡呆的越久,越顯得突兀。

小麗則始終不說一句話,默默的跟着我走,她的手心裏一片潮濕,順着紋路,一直暖着我的心,給我最後一丁點兒勇氣。

快要走完一圈時,小麗輕盈的轉到我前面,嫻熟的摘下一隻鞋子,我看標簽,是我手裡的三倍有餘。

「麻煩您,這款拿雙三十八碼的。」小麗微笑道。

服務員將信將疑的審視我們,還是去了。

我們依舊不說話,小麗坐在寬大的矮腳沙發上,優雅的架腿而坐,蹺起一腳,緩緩的褪下鞋子,留半隻腳盪在鞋桶里。

服務員把鞋拿來,小麗換上一隻,氣勢登時而起。

她很老練的試了試,簡略指出幾項設計上的硬傷,惋惜道,「走吧小祥,」我好像在深淵裏見到了希望的光。

「這裏沒姐喜歡的款,我們去別家看看。」
出了店,我猶自驚魂未定,說不清是羞辱還是難過,交織在一起,不說話。

小麗挽着我,手指陷進我臂彎褶皺里。

走不多遠,遇到一個職校同學,帶着她村容土貌的女朋友,狹路相逢。

「小祥?交女朋友了啊?一夏天沒見你,原來專心陪嫂子啊!」

小麗微笑着對他倆點頭,而他女朋友好像有些敵對的目光,不斷掃量著小麗,好像小麗的出現,阻礙了她這道亮麗風景。

「找到工作了嗎?」我想把話題岔開,畢竟他也常去那地方,生怕被他認出來,恍然間手心裏已攥出了汗,被涼風一帶,冰涼的冷。

「過了年兒再說吧!你和嫂子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有些時候了,近來忙着找工作,忘了給你們介紹。」

「我說呢!找一這么漂亮的媳婦兒,自然是無暇跟我們瞎混了是吧!」說着他自娛自樂的笑,引得他身邊的村姑更是不滿。

這時小麗騰出一隻手去,輕輕托起村姑胸前掛的一串飾品,像是那種在公園打氣球送的贈品一樣,在這種陰暗的冬季里,都能閃閃發光的塑料貨。

「哎呀,這個水晶真好看!」小麗熱切道,轉過來對我說,「小祥我也要!」

村姑的臉立即迴光返照,綻放出和諧美滿的笑容,悉心指導我們在哪條巷子哪間女生店可以買到,小麗一臉誠懇的不住點頭,我意外的發現小麗其實挺聰明的。

最後我們皆大歡喜,紛紛與對方依依惜別。甚至過了馬路,還意猶未盡的揮揮手。方不甘遠去。

「別回家了,直接去外交部吧,巴以和平全靠你了。」

「女孩子嘛,總喜歡聽些好話的——小祥以後要是追妹妹,記得嘴巴要甜啊!」

我不吭聲,小麗便又怕了。

「你想買那雙鞋子給我嗎?」小麗試探問。

我又一陣委屈。

這幾個禮拜戒煙後,做什麼都無法專心,時不時就從嘴裏吐出一口氣,嘶嘶被鼻子吸進去。吃飯後,上廁所時,做完後,最可怕是大片大片的空閑時間,被煙霧在口腔中緩沖的記憶一波一波襲來,無論做任何事都失去了原本的歡愉。

結果費盡心機的一番苦心,失敗了不說,還差點被高貴的灼死。

「是這樣的,戒了三個禮拜的煙,攢了三百塊,本想在聖誕節送你的,看來等不到了,沒想到今天也……」

說著,就覺得這座城市離我遠了起來,四周的景與人都急速擴大,我終於卑微成一粒塵土,可以不顧及旁人的眼光,沒種的哭了出來。
婚紗照拿出來了。相框里兩個人神情機械而刻板,陌生的像電梯里不得不一起同行的人,終點一到,立即各奔東西。

小張讓我把它掛起來,便不再過問。此後幾年,她無數次在這照片下經過,卻從未停下來看上一眼。

婚期定在了公曆三月三號,巧的是,這天是小麗生日。

這時去小張家吃飯,早已習以為常了,大家各吃各的,再沒人想做一家之主,因為小張就在那裡。誰也無法逾越她的權威。

小張媽媽給小張準備了一張十萬的存摺,既是嫁妝,又是心意,不帶車也不買新房家電,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天小張在電腦前看汽車網站,看得我一陣犯怵。小張也不理我,過了幾天,直接問我家裡要了提車的錢,跟我媽兩人開了個小polo回來,天窗自動擋,黃色的。

「說好的寶馬呢?」我喜不自勝。

「模樣差不多。」小張語氣波瀾不驚,哼著兒歌。

「天窗好小啊,還不如不要呢。」

小張瞪我,「你要是不吸煙,我這就調了去。」

我就不敢吱聲了。

新房還沒蓋好,我們便先結在老房子這裏。

小張對大人和對我是兩個概念,太會裝好孩子了,小時候一定是班代。有時候明明是小張在凶我,我媽聽到了,也要過來幫小張再凶我幾句。

「你給我媽吃什麼了?」

「什麼吃什麼了?」

「我媽怎麼那麼向著你?」

「哦,我把存摺交給阿姨了。」

「你媽給你的存摺?」

「是啊。」

「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啊,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可是你的嫁妝啊。」

「所以我才有權利支配啊。」

「留着咱倆存起來就好啊,我家裡又不缺錢,咱們剛結婚,以後再添了孩子,日子很難過的……」

「煩不煩啊,給了就是給了,你不準去要!一是我們現在住老人的房子,讓大人高興也是應該;二來你家就你一人,將來不都是我們的,你怎麼這么沒出息!」

我啞口無言,直勾勾盯着小張看。

「幹嘛?不服啊?」

「服,服!」說着我小跑過去,柔情蜜意的攬住她,「這么晚了,一起去車里做一做吧!」

「冷死了,不要!」

「可以開空調啊……」

「不要,多費油!」

……
「以後我要有了錢,就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那時候小祥肯定一把年紀了,而且老婆孩子一大把。」

「不會的,我會為你守身如玉!」

「守多久呀?」

「在下次見到你之前!」

「要是一直見不到呢?」

「那就一直守!」

「一直手啊?哈哈——」

「有笑點嗎?」

「你說你一直手啊——諾,像這樣——」

「你這笨蛋!我說的是守護的守!」

「哈哈——」

「你別笑了,虧你還有這心情。」

「因為哭了太多次了,覺得眼淚都好像流幹了。一天比一天短下去,反而難過不起來了,每一次見到小祥——應該說每一眼,都非常開心!」

「那我以後要是想你,怎麼辦?」

「找一棟高樓,在樓頂對着南方喊呀。」

「哼,你就不怕我跳下去?」

「小祥!你不要總是亂說話,這樣不好的!」

「生氣了?」

「有點。」

「那我以後不說便是。」

「你得答應我。」

「我答應你啊!」

「答應我以後都不會隨便咒自己!」

「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隨便咒自己!」

「小祥真好!」

……

……

「誒,我是不是很小啊?」

「蛤?」

「我弟弟啊!?」

「還好呀,為什麼突然這么問?」

「一直很好奇而已……我又沒見過別人硬起來什麼樣子。」

「——但是小祥是最好的!」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到了家裡,電話也不能打嗎?」

「唔……最好不要。」

「怕我擾亂你的平靜生活?」

「應該是我不想擾亂你的生活小祥!你還這么年輕,將來應該和正常的男孩子一樣,穿西裝打領帶,做事風風火火的,而不是整天想一些有的沒的。」

「再也無法聯系了嗎?」

「我會換掉手機,但是小祥的號碼,無論何時,我都能隨口背出來——我若是忍不住,便去公話給你打長途,好不好?」

「你會不會忍不住?」

「盡力而為!」
「一想到還有許許多多事情沒來得及與你一起做,就難過的想哭。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會在冬天離開,那麼我們就可以提前準備了啊!」

「可是總有遺憾是無法彌補的呀!」

「能多補一些,就多補一些啊!」

「比如劃船呀,唱歌呀,或者去吃燒烤或者郊遊什麼的,在我看來只不過是生活的一部分,都是可有可無的,對我沒什麼吸引力——唯一在乎的,只是能再小祥身邊就好,這樣子其他的事情就都有了意義——所以,『與小祥在一起』,就是我最想做的事,其他的,不用一直附加的,反而會覺得累。」

「你這樣說,我又會想更多沒有做的,比如像我們這樣說話都很少,除了吃飯,就是做那個。」

「你喜歡就好啊!」

「那你呢?」

「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啊!」
婚期前幾天,小張匆匆去了趟外地。我問她,她說去了鼓浪嶼,還了個心願。

沒有車票也沒有相片。小張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像一座小型圖書館,蘊藏着不計其數的已落塵封的故事。

出門前,我給小張發短訊,「一會兒盤頭,我去陪你啊?」

小張很快回,「不用,明天事多,你睡覺。」

「一輩子就這一次,我想盡量做的圓滿些。」

「真有心就把以後的日子過圓滿,形式主義大可不必。」

「冷血鬼!」

「滾!」

不少親戚朋友在房間里貼著拉花和喜字,我爸媽喜氣洋洋的迎來送往,見我換衣服出門,便問,我答,「我去陪小張盤頭,明天一早就回來。」

「新娘盤頭不用男方去啊?!」

「一輩子就這一次,我想以後過的圓滿些。」

「這孩子,媳婦迷!」

打了個車,當年小麗工作的店早已不見了,便去了就近一家。

時間也就是這么快,當年我來時,服務生居高臨下的眼神,懷疑着我這樣不學好的毛頭小子是否可以拿足了錢,一雙雙詭異的眼神,時刻都有見我沒錢暴打一頓的樣子。

而如今,迎面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小夥子,虎頭虎腦對我喊,「哥!來啦?!」繼而熱情的與我帶路,服務周到又麻利。

也不知是時代進步了,還是別的什麼。

「看您身體這么好,叫兩個怎麼樣?」小夥子對我擠擠眼,三言兩語就擠兌的我要多花一倍的錢。

「有叫麗麗的嗎?我不知道牌號,有的話,叫個南方的過來。」

「幾個?」

「一個,我外強中乾。」

「哥您謙虛!稍等就來!」說著,一陣風似的跑了。
這屋裡還是沒跟上歷史的腳步,依舊老樹枯鴉,與浴場外面金碧輝煌的大氣景象截然相反,處處顯得外寬內忌,一如我生活的地方。

或許世道大多如此。

煙盒裡還剩最後一根,晃起來空蕩盪的迴響。怕等得久了,便先點上了。

給小張發短訊,「我決定為了你戒煙!」

「戒煙是為了你自己啊!」

「那我不戒了。」

小張就沒了音訊,她顯然不信。門被推開,闖進來一個年輕女孩,模樣甚是俊俏。

「老闆您叫我?」

「你叫麗麗?」

「是啊!」

「多大了?」

「十七!」

「我不信。」

「不信您試試?」
而後在我新婚前一晚,我護了人生中第二個失足。恰好她也叫小麗,所以嚴格意義來說,我護過的失足,只有小麗。

此刻我的未婚妻正在婚紗店盤頭做嫁妝,而我赤身**與小麗纏抵在一起。時而想起,罪惡的快感如電流走過全身。

燈光昏黃厚重,沉沉打在我倆身上。我挪了挪角度,看到小樹苗進出在那個地方,就像一根羸弱的羊鞭擺在沒有火的木炭上燒烤。

「你還有煙沒?」我問她。

「沒啊!」女孩專心致志的收拾自己的東西,像愉悅的勞動人民,收割好了麥子,開心的回家過年。

「做多久了呀?」

「幾個月呀。」女孩套上衣服,麻利又迅速,對我莞爾一笑,「老闆下次來再叫我呀,我帶個姐妹兒一起伺候你!」

「不陪我坐會兒嗎?」

「下次啦!」說完,帶上了門,把我獨自留在昏暗的房裡。
我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看手機。

小麗的QQ頭像是藍色頭發的系統頭像,從來沒有亮過。我懷疑她是不是忘記了怎麼上QQ,又或者忘了號碼或者密碼。

可是她的簽名改成了,「小麗永遠愛小祥。」

是在給她申請完QQ的第二天早上,她自己跑去改的。

這么多年,也是不經意的就過去了。小麗的名字始終像盤根錯節的植物,扎進我的心裏。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只能隱約拼湊起小麗的音容笑貌,可是很多次在夢中,我都再也看不清楚她的臉。

這才發現,我們連一張合影都沒有。在一起只顧著吃飯和上床,青春是來不及享受便開始緬懷的經歷,這過程全部都是暴走的性慾與食慾。

剛買電腦那幾年,給小麗留言是我每天必備的工作。我對她寒暄,跟她嬉笑,時不時凶她一凶,很少眼淚鼻涕的求她回來。

小麗現在,孩子應該都很大了吧。或許會像小麗一樣,有雪白的皮膚黑亮的頭發,健碩又溫柔。我要是抱他,他應該也會用好聽的國語問,「叔叔,你是誰呀?」

可能小麗也胖了,至少不會太走樣。每天在她身上踐踏的漢子,應該是皮膚黑溜溜的農村人吧?聽說有點關系,難不成會是小縣城裡肥頭大耳的小公務員?只見他在小麗身上動不幾下,就交了槍,氣喘吁吁的紅了臉,像我第一次見小麗時一樣——而小麗也溫柔安慰他,兩人說著說著,便笑了。
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我根本都不會哭了。「像個男人一點!」小麗的話時常在心底響起,在我每一個撐不下去的瞬間。

小麗走的那天我也沒哭,像終年籠罩在這個城市上空的薄霧,揪心不止。

在候車室,小麗買了本雜志,準備路上看。我坐在她旁邊,看守着她的大包小包。

小麗異常的冷淡,看得出來裝的也很勉強。

她隨手翻書看扉頁,忽然對我說,

「小祥你看,這首歌我會唱誒!我唱給你聽好不?」

我看,是雜志的最後一頁,印着通俗歌曲和簡譜,歌名叫《風箏》,歌手是孫燕姿。

在人聲鼎沸的火車站里,小麗在我耳邊輕聲淺唱,一如她每日在我枕邊輕輕的喘息。

彷彿世間只剩下我們二人,音符錯落有致的跳躍着,句句傷神。

我只盼時間過的再慢點,若洪荒仍有主管,請將我們永遠拋棄。

我送她上車,安頓好,怕過路車走的急,便下去在月台看她。

隔着模糊的車窗,小麗的臉就此在記憶里道別,從此再無音訊。
半夜還是去陪了小張,雖被她責怪,但看得出她蠻開心。

天快光時,我們坐不同的車分頭回家。幾個小時後,在亂哄哄的喝彩中,我被司儀鼓勵向小張表白。

小張的婚紗是影樓租來的,在鎂光燈下有些黯淡。她依舊掛著不冷不熱的笑容,宛如這個社會精心培育的淑女一般,亭亭玉立的站在我的面前。

在我遇到小麗之前,小張這樣子的女生,一定是我心目中的完正妹神,當時若知此日,定死而無憾矣。

可小麗偏偏非要給我打上一枚烙印,像軍荼利養的孔雀王,讓我懵懂之年遇到極限的經歷,讓我而後的日子都成了廢墟。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若我可以一直普普通通的活過來,那麼今天,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忽然間好像明白了小張那不屑的笑,她似乎在說,「你這樣的男人,能娶到我,不是天大的幸運嗎?」

是的,是的,以前來說的話,是的。

真的,對不起。

——台下的人起鬨的熱切,瓜子和糖塊時不時丟來。我看着小張,她也看我。她的眼神很古怪,就像前幾天她收拾屋子時,隨手扔了我的那件T恤。

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換句話說,那是我第一次對小張反抗,甚至動怒。小張自然不吃我這一套,一個電話弄得兩邊家裡雞犬不寧,四個老人輪流給我道歉疏導,誰也不知道扔了件破衣服,怎麼就這么大仇了?

小張心裏一定清明的很,那件T恤幾乎洗得破了,纖維與棉料近乎透明,還藏着不扔,不是信物,又是何物?

她輕而易舉的打碎了我與小麗的來世。

燈光讓我有些眼暈,小張的臉看起來更加趾高氣揚。

主持人又在催了,逼我說一些我從未說過的話。

小麗結婚時,會聽到什麼呢?怎樣的話就能讓她眉眼彎彎了?

「不工作了好嗎?」我問小張。

「你養我啊?」小張冷哼。

「我愛你!」我沖口說出這句,小張和主持人都楞了一下,這好像不是電影里的原詞。

莫名其妙的橋段還是讓觀眾們沸騰起來,主持人宣布開席,我倆就退了下去。

幾個朋友隨着我們,去換衣服的路上,準備給包間敬酒。

路過分叉口時,小張落下一步,讓過幾個伴娘,在我身後道,

「我也愛你啊。」

——完。


我是不是很煩:

終於傳完了,很多很多圖,最好wifi看。
故事圖片均來自網絡。侵刪。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