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性工作者交往,乃至結婚是什麼體驗?

問題描述:就是有沒有在跟他們談到感情的程度,或者幻想過,或者真的走到一起了?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但我還是想有的吧?究竟是什麼體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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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戶:

男友的前女友就是夜場小妹,按他的話說:你待人家拿真心,人家把你當客戶~

匿了…


正方行:


這張圖就是為了這個問題而生的。


匿名用戶:

東莞,男人的天堂,女人的銀行。

  這句話,在我讀國小的時候就經常出現在我的耳邊。一直到荷爾蒙開始作祟的那個年紀,在朋友的慫恿下,趁著夜色的掩護,抵達過那個所謂的天堂。

  昏暗的光線,一排又一排的女孩,袒-胸-露-背,讓人眼花繚亂。在那個對-性-處於懵懂的狀況以及情竇初開的年紀,肆意的揮灑過一次荷爾蒙。

  往事不堪回首,曾經那些與-性-相關的畫面片段,最近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我的眼前。

  那一抹飄逸的長髮,乾淨的笑聲,以及那純潔無暇的笑容,忽然再次閃現。

  深夜,睡不著,

  熟悉的面容及青-澀的回憶,

會心一笑,卻,已忘記。

  回頭看看你的背影,讓我無法想起,

  走過人群,彼此不再熟悉。

那些讓人難以忘懷的畫面,就讓時間來回憶。

  再見,遺-夢-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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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的美好:

很難想像,乾淨,純潔,無暇,這一個個唯美的詞匯,居然被我用在一個職業「小-姐」身上。

  但這卻恰恰是她給予我的印象。

  或許是我在矯情,但這也是我內心最最真實的想法。

  現在想起,還能記起見到她第一面的那一絲悸動。

  她叫做靜,是一名「小-姐」,25歲,東莞一家娛樂場所的紅牌小-姐。如果這個故事發生在幾百年前的話,那麼我想這說不定會是一段才子與美人的佳話。

  記憶中,她的笑容總是那麼的沒心沒肺,認識她,並非我用了多麼高超的搭訕技巧,也不是我的陌陌以及微信的展示面有多麼牛逼。

  故事的發生很簡單,就是一個-嫖-客與小-姐的關系。

  相信了解莞式服務的人,都會知道,一個鍾兩個小時,不限次數,其中還有很多讓人心撓似的特色服務。

  對於這種營銷手段,在我看來就是那個色-情之都為了迎合那些性-飢-渴的屌絲以及備受日本愛情藝文片所影響的宅男的市場。

  在我看來,做-愛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應該讓彼此都感覺到非常的美妙,能夠讓你我雙方都沉寂那旖旎的世界之中。如果僅僅只是荷爾蒙的發-泄,在我看來,還不如準備一瓶潤滑油和一盒紙巾來的爽快。

  所以,與其現在說我去-嫖,還不如說我去為那個女人帶來一種其他男人所無法給予他們的體驗。

  先簡單的來一炮,熱熱身,然後在休息的片刻享受那各種帶有「侮-辱」性質的服務,然後再來好好的干一場,這種行為每天都在東莞發生成千上萬次,即便是我,也免不了俗,不然我會覺得我八百塊就白花了。

  在洗澡的同時,我們彼此幹了一炮。然後再按摩以及進行其他的服務的時候,我們彼此開始了聊天

  簡單的對話,巧妙的破解了她的心防,激起了每個人心中最原始就擁有的情感。

  靜開始為我按摩,與其說按摩,還不如說是撫摸好了:「你有沒有女朋友。」

  剛剛發泄荷爾蒙的我,平躺在床上,背部朝天,任由她輕柔的撫摸,我隨意的回了一句:「有呀,很多,大概十幾個吧。」

  當我說完這一句話,我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我感覺她的嘴角似乎揚起一抹不屑以及鄙夷的輕笑,或許她認為我在吹牛逼,但是這又不關我的事情。

  我只是靜靜的在述說著我的事情:「其中我的三個女朋友就是我的媽媽,我的兩個姐姐。他們就像我女朋友似的,天天要我哄。」

  我的媽媽,是個女強人,曾經也算風光一時,但是席捲世界的金融風暴並非每個人都可以避免,就像我的媽媽,她為了我大姐能夠成功創業,不惜將家裡的所有流動資金給了我姐姐,可是我姐姐天生大手大腳,做的生意的確賺錢,但是賺的都被她花了,最後面臨金融風暴,家裡的產業缺乏流動資金的運轉逐漸關門倒閉。

  我的爸爸經歷那次事情後,心灰意冷的回了老家,留下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無比的媽媽和滿懷愧疚導致心理抑鬱而無法工作的大姐,以及還在讀大學的二姐,當然還有我這個小屁孩。

  我是家中最小的一個孩子,也是整個家族中最小的一個男孩。家中對於我的溺愛可想而知,從小我就刁蠻任性,家人對我處處忍讓,特別是我的大姐二姐,凡事都必須得讓著我,忍著我。

  即便我犯得錯誤有多大,只要是跟他們在一起,他們就會成為我的黑鍋。

  當我開始背負家庭那承重的負擔,以及過上那要靠去菜市場撿菜葉子吃的日子時,我才慢慢開始成長,才慢慢的發現曾經犯下這么多的錯誤需要我來償還。

  所以,我對待我的家人,親戚,都非常的好。

  就像對待自己的女朋友一樣。背井離鄉幾年,再次回到廣州,成長到了一定的地步,眼睛看到的事物越來越多。

  媽媽依舊和以往一樣,把好吃的,營養豐富的留給我,自己吃青菜,骨頭,或許曾經不懂事,可以看不到,而如此卻不能看不見了。

  每次吃飯的時候,我要向哄女朋友似的,哄我媽媽吃好的。給她買好的。

  每次姐姐回家,都會給她準備好熱的飯菜,細心的照顧著她。男人必須得有擔當,以前是個小男孩,現在我是個男人。

  他們曾經對我好,所以我現在就必須得償還。

  盡管自己有的時候會覺得很委屈,但是姐姐就是姐姐,媽媽就是媽媽。他們始終是女人,是我的家人,需要我去照顧。

  為了償還那筆龐大的債務,而努力工作的姐姐無暇顧及情感,和父親關系過於僵硬的媽媽,都需要一個男人來在背後慢慢的支撐他們,溫暖他們,愛他們。

  我安靜的向靜說著我的過往:「正是因為曾經不懂事,所以我現在才要加倍的對他們好,我現在就把他們當做我的女朋友似的,疼愛著,守護著。」

  在我的述說中,我那奇特的第六感再次發生著作用,盡管我看不到她的臉龐,但是我卻清晰的感覺到她的變化。

  我開始和她互動起來,簡單的問答中,她慢慢的卸下了自己的心防,逐漸向我坦露自己的心聲。

  她的故事,很普通,很老套,甚至是我們已經聽過無數次的可以增加同情心的故事。

  靜來自於農村家庭,但是我看不像。她有一個兩個弟弟,她是老大,這件事情發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絕對不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她出生的那一天,她爸爸的失落的離開自己的村子,外出打拚,直到她五歲的時候,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爸爸。

  在外打拚整整五年,累的跟條狗似的男人,似乎想起了家庭的溫暖,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庭中,在自己的努力耕種下,生了個兒子。

  那個男人有了兒子,為了給自己的兒子一個美好的未來,再次離開那個讓自己可以心靈感到無比寧靜的港灣,再次起航,獨自去經歷外面的波浪。

  直到自己存夠了錢,再次回來的時候,女兒已經十歲了,兒子已經五歲了。再一次的播種,又是一個兒子。

  家裡蓋了房子,重男輕女的他居然讓自己的女兒住在新房子旁邊的那棟塌了半邊的老房子。

  甚至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是等到家裡人吃完了,留下剩飯剩菜,才把這些在我看來是喂狗的飯,給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當然,暴打以及怒罵更是家常便飯,靜,非常懂得照顧弟弟,照顧的非常的細心,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沒有把弟弟照顧好,那麼自己就會被打,被罵。

  所以,她面對自己的弟弟,都是帶著一種矛盾的心理,心中有愛,卻又有一股莫名的恐懼。

  幸運的是,她的弟弟都對她非常好,有好吃的知道偷偷的給自己的姐姐留著,過年的紅包,兩個弟弟每人都會偷偷的拿出一半分給自己的姐姐。

  盡管每次被父親發現後,都會責怪姐姐不懂事,誘騙弟弟的紅包而遭到暴打,但是她很開心,因為她的弟弟也想她愛著他們一樣的愛著她。

  13歲那年,家庭的經濟逐漸變得承重,爸爸再次外出打工,為了能讓自己的弟弟收到更好的教育,以及擁有更好的明天。

  爸爸把她也帶到了外面的城市,開始做起了童工。

  工作的飯店裡的伙食也不錯,營養逐漸跟了上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靜也長得越發動人。美麗的女孩,開始迎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

  男孩條件挺不錯的,給她介紹了一份體面且薪資優渥的工作,一切都挺好的。當我在聽著這個故事的時候,我真心希望她能就這么美好下去。

  可是,這種故事往往都會有一個非常狗血的結局。

  兩個人分手了。

  只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最開始的美好都逐漸破碎,層次的差距以及價值觀的差異讓他們不得不分開。

  男人覺得帶她出去丟臉,才國小畢業,沒文化,沒思想,沒內涵,不懂時尚,最初的新鮮感隨著價值觀的差異而磨滅。

  男人離開了靜。

  靜很傷心,很難受,想挽回,卻無法挽回。

  於是她開始自暴自棄,開始流連酒吧夜店,開始遲到,開始曠工,失去了男人那一層關系的照顧,她被辭退了。她很節約,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給自己留下三百塊錢的生活費,在給自己存下三百塊錢,身下的錢都會給自己的爸爸,能夠讓自己的弟弟好好的學習。

  存款在酒吧那高昂的消費下,消滅一空。

  在經理的誘-惑下,做起了陪酒小-姐。一邊能夠滿足自己的娛樂,又能夠照顧到弟弟的學習,何樂而不為呢?

  女人答應了。

  年幼青澀的她,飽受著這個社會給她帶來的侮-辱。

  從一開始的掙扎以及委屈,到慢慢的適應以及麻木。

  盡管這樣,她依舊保留著自己心中最後的一絲尊嚴,以及底線。就這樣下去過了好幾年,美麗的她身邊總是不會缺乏追求者。

  又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那個男人英俊,瀟灑,且受很多女人歡迎。他很懂得女性的心理,就跟個情場老手似的,很快的俘獲靜的芳心。

  但是,在這段感情中,男人的強勢,把她馴服成「愛」的奴-隸,從一開始的矜持到情不自禁,然後麻木討好。

  靜失去了一個女人應該有的矜持與驕傲,她這被萬千男人給予與一身的驕傲被那男人踐踏在地上。

  這段關系維系不到三個月,男人越發的無所謂,靜卻越發的傷心。男人聯系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但是奇怪的是靜依舊會牽掛著他,想著他,是不是翻閱曾經那些美好的簡訊,沉寂在最初那段時間里的心動,開心,以及幸福。

  直到她認為哪個男人不會再出現在她的世界裡的時候,她心中的那一絲期待破滅後,那個男人卻再次出現了。

  男人帶來了滿身的傷。男人跟靜借錢。

  數額太大,根本就不是她那點小存款能夠供應的了的,工資剛發,她還要將絕大部分的金錢給自己的爸爸。

  更何況馬上就要過年了,靜還想著給自己的媽媽添上一兩件抗寒的衣裳,給自己的弟弟買個新的文具盒和書包,最好是能夠帶上一兩個小玩具。

  但是,在男人的一再懇求之下。靜無可避免的心軟了,拿出自己的存摺,將裡面的錢全都取了出來,拿起電話,義無反顧的跟自己的小-姐妹借錢。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句話我一直都嗤之以鼻。

  英雄每多屠狗輩,自古俠女出風塵,這句話在我看來才是真理,正是因為他們沒有太多的文化,看的不遠,心裡想的不多,文化沒有那麼高深,所以他們才會那麼的單純,那麼的天真。

  靜也是如此,她調集了自己所有能夠調集的資金,統統的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承諾,過年之前一定還給她。

  靜也相信他。

  距離春節的鐘聲越來越近,男人一點消息都沒有。

  靜心中的那一份信任開始動搖,電話打不通,QQ聯系不到,簡訊沒人回,靜心中的那一份美好的幻想開始幻滅。

  但是她內心最深處還是隱藏著一絲期望,期望他能忽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隨著春節鍾聲的緊-逼,她終於開始慌張,開始四處的去找他,但是無論靜怎麼找都得不到他的任何音訊。

  她那兩個要好的小-姐妹,知道靜的事情,也沒有緊逼,只是心中有了一種莫名的隔閡,還是慢慢的疏遠靜。

  靜也因為債務無法償還,而不敢和他們過於接近。

  終於,再過一個星期就到春節的鐘聲就要敲響的時間了。

  街上的透-露著一種春節的喜慶,街上的人流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欣喜的笑容,一對又一對小情侶彼此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這讓靜的內心無比寂落,而更加糟糕的是,他的父親開始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家過年,工資都還給自己的小-姐妹,自己身上只剩下幾百塊錢。

  就連回家的車費都不夠,這讓人多麼的絕望呀。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跟小-姐妹借錢,她無法張這個嘴。

  跟公司支錢,更加不可能,因為公司怕你跑。終於她想起了曾經有很多個客人留給她的名片,那些客人隱約的暗示著如果你能陪我過-夜,我能……

  盡管心中有再多的不願意,內心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尊嚴的她,終於像人民幣屈服了。

  她回到家裡瘋狂的翻著自己的抽屜,盒子,終於找到七八張名片,她拿著手機撥號的那隻手抖得厲害,心跳非常的快。

  終於,電話撥通了,恐懼感似乎也沒那麼強了,但是聲音依舊有那麼一點顫抖。

  她告訴了客人自己是誰,顯然客人有些欣喜。

  她婉轉的表達了自己意圖,客人答應了,並約見了時間。隨著第一通的電話順利的完成,她開始了第二通,第三通……

  過年,她回家了,給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兩個弟弟添置了新的衣物,還買了一些營養品和一些小玩具。

  第二年,她乾脆就直接轉行了,在以前那些姐妹的介紹之下,她從事了這份職業,至今斷斷續續已經兩年了。

  在對話的過程中,她的臉上以滿是淚水,整個過程中我將我的傾聽價值發揮至最大,時不時給她遞遞手紙以及簡單的加上幾句認可以及理解,更是讓她無比的委屈,臉上的淚水更是流的厲害。

  她哭過之後,臉上的笑容再次綻放了起來。

  我又開始跟她述說我的曾經,至於我的故事就不說了,因為沒必要。

  我曾經也吃過很多虧,被女人耍過,騙過,打過,也下跪懇求過。做過保安,搬運工,撿過破爛,流過浪……

  我們似乎擁有著很多的共同點,而往往很多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利用這些共同點,而這簡單的共同點,往往能夠有效的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讓彼此之間變得更加的親近。

  這個時候V先森打電話過來了,他問我什麼時候下鍾,他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忘記說了,那天正好是V先森心情不好,所以我陪他去東莞放鬆。

  他只是發泄,所以隨意的挑了個妹子。而我則苦不堪言,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有那麼一個讓我有那麼一點「性致」的女孩。

  我簡單的跟V先森說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繼續和女人互動下去。或許是V先森的這個電話,讓我們無法再回到剛才那種奇特的氛圍之中,靜的臉上掛著那讓我非常舒服的笑容,她告訴我,她想要了,我感覺得到,這是發自內心的。

  撫摸,擁抱,KISS,舌吻。

  往往,職業「小-姐」都是拒絕與客人KISS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嘴巴容易傳播細菌,而這些小-姐剛剛還為客人「口-交」「毒-龍-鑽」過。

  原因之二很沒Feel,自己不願意接受。試問誰會願意跟一個老頭子(老女人)或者長相過於奇特甚至讓人有點反胃的男屌絲(女屌絲)舌吻以及KISS。

  過程中,我感覺得道她的投入,這才是真正的做-愛,而不是工作。我們兩人都無比投入,她告訴我,她想再我身上留下一個屬於她的印跡,我問:「怎麼留?」

  她的舉動有點瘋狂,就如同一隻小野貓似的,趴在我的身上,身子停止了抽動,雙唇開始吸允我的乳-頭,隨後仰起頭來朝我莫名的壞笑,飄逸的黑色的長髮肆意的灑落,她的模樣非常的具有野性,這也更讓我「性致勃勃」

  就在我想猛烈的抽-插的時候,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她再次低下頭,對著我的心口咬了下去,很疼。

  但是我忍受了下來。

  沒有推開她。

  就這么靜靜的讓她咬,很疼……真的很疼,但是我無法拒絕一個女人對我的愛。而這個女人曾經被人傷的遍體鱗傷,對愛十分缺乏信任。

  所以,我沒有推開她,我選擇獨自忍受。

  我做出了一個往往在男歡女愛之中只有女方才會做的一個舉動,就是抓床單。

  慢慢的,我感覺到胸膛似乎沒有那麼疼痛,她微微抬起頭,嘴角掛著一抹陰謀得逞的笑容,我低頭一看,一個清晰的牙印。

  隨後,我準備進行猛烈的報復,但是在她的抵抗之下,缺乏鍛煉的我再次被她壓在了床上,她告訴我,她覺得這個印跡還不過,還想在給你種一個草莓,看你回去如何跟你的女朋友們交差。

  雖然我被她壓制在船上,肆意的吻著。

  我開始針扎,她壓制。

  我很享受這種被女人壓制,以及微為虐-待的的快感,非常有Feel。

  她在我的脖子上留下吻痕後,我依舊掙扎,她非常配合我的根我玩起了角色扮演。

  顯然她是扮演著一個「強-奸-犯」的角色,而我是受害人。

  被她短暫的壓制後,陰謀得逞的她放棄了任何的抗拒,重新投入到這段激-情之中,我用我手指的撫摸,以及嘴巴那突如其來的輕吻和我生-殖-器的抽動,讓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身體也開始抽-搐,而就在這個緊要關頭,電話響起了。

  前台催鍾了,此時已是凌晨五點多了,大家都已經下班了。

  她接了電話後,對我說:「沒事,我們繼續。」

  一場大戰,酣暢淋漓,兩人都得到了最完美的釋放。

  我不喜歡讓人給我脫衣服,穿衣服,給我洗澡,給我毒-龍-鑽,因為我覺得著挺侮-辱人的,就在我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她拿起我的手機,並撥通了她的電話,她說,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可以陪你出去玩。

  我說:「好呀,不過跟我玩,我要收費的。」

  一陣歡快的笑聲過後,她進入了浴室。我在門外等她。

  她穿上衣服後,已經將近六點了,她說要請我吃早餐,我拒絕了,因為V先森在等我。

  我和V先森上了的士後,她告訴我,她已經回家了,問我們怎麼樣,簡單的幾句對話,我主動切斷聯系:「天都快亮了,你上班也挺辛苦的,早點休息吧。」

  這件事情,在回家的路上,我沒跟V先森提起,獨自沉寂在剛才的美好里。我並不在乎她的職業,也不在乎她經歷過多少人。

  我所在乎的僅僅就是彼此之間,在當下的時光里,我們開心,我們愉悅,即便最後我們不能走到一起,但是我們在當時的那段時間里,我們彼此都是快樂的,我們都是幸福的。

  人們往往在追求目標的時候,忽略了過程的美好。

  我不知道我和她是否會有後來,但是彼此之間都有那麼一段時光,就讓我十分滿足,即便是我現在回味起來,心中都無比悸動。

  不是她夠騷,也不是我走進了她的內心。

  僅僅只是,在那一刻,她的心是屬於我的。僅僅是,我為她帶來了一些什麼,而她又為我帶來了一些什麼。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天空早就亮了。

  我帶著些許回味,跟她發了一條資訊,隨後進入了夢想。


匿名用戶:

說個我認識的吧

男的是我們園區創業的名校海歸博士 30出頭 年輕有為 暫稱a吧 (插句話 我們局長想把自己女兒介紹給a a看不上 拒絕了( ̄▽ ̄)ノ博士履歷很優秀的 還是很屌噠)

那些創業的項目人都會請領導去吃飯唱歌(你懂的๑乛◡乛๑)然後一起去會所玩 認識了一個小妹 這個小妹相比其他夜場妹子來的清純許多(*/ω\*) 然後這個小妹就跟a好上了 (我同事告訴我的時候還說 這個妹子因為長相清純 已經被每一個領導點過 還有其他的創業人 基本上園區去玩的男性都知道這個女的)然後就是a愛她愛的死去活來

但是!!!女的跟a交往的時候還在夜場上班 而且約過另外一個項目的創業人b a和b是老鄉 年紀差不多所以還算是好朋友 b拒絕了小妹 也沒告訴a有這么一件事

說到這里我來介紹一下這個小妹 老家是我們附近城市的 是我學姐(-_-)ゞ゛她在讀書期間就去夜場上班 (不知道是家裡真的開不了鍋還是怎麼 蘇南大城市出生的 還讀的大學部…)然後學校知道了之後就沒讓她讀完 當時她還被大老闆包養著 還懷了孩子打掉了

當然這些事我也母雞a知不知道 既然我都能知道 a估計也有所耳聞吧 不過戀愛了就智商為零 博士也逃不了這個魔咒(`・ω・´)

後來沒過多久 兩人低調領證了 a還拖了領導的關系 去找我們大學的領導 幫小妹把畢業證拿到手了(是真愛啊!)

後來a去魔都主攻市場了 小妹就跟著他去魔都生活了 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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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覺得讀到這的時候這是一個勵志故事 一個夜場妹妹 家裡人應該也不知道她讀書沒讀完 去會所陪酒 被包養 穿金戴銀很風光 家裡人說不定還以她為榮 然後帶回家一個海歸博士做女婿 然後定居魔都 成功上岸 關鍵是男的真愛她!人生贏家啊 哪裡去找這么優秀的老公啊!

a去了魔都之後很少來這邊園區 來的話妹子會跟著一起來 不過通常都在辦公室等他 不會跟著他去拜訪領導(畢竟都認識啊!)

有次a一個人來這邊 約了同事打麻將 說很久沒打 妹子不許他打 然後妹子打電話來問a在幹嘛 a說在陪領導玩一會 馬上回賓館休息 然後那女的就不停地打 催a回去 一定要a上qq跟她視訊 打麻將的其他人都煩了 有個同事問a 是不是她在家也經常跟你吵啊 a沉默了 另外一個人說這種離婚吧 沒意思的 a還是沉默

估計也是過的沒那麼好吧…哎


匿名用戶: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一個論壇里一位壇友的經歷,我在未經他同意的情況下轉載了。看完後我喜歡上了《深情難了》《女兒情》這兩首歌
——————————————————————————————————————————————–出去玩,朋友發了一個妞~我一看還成高挑的個頭,白白的皮膚,大眼睛……

到了房間裡面,姑娘很羞澀的笑了笑,說感謝你點我的鐘,如果服務不周請你多包涵,不過她表示會盡心盡力!我一聽就傻了,什麼時候服務貭素提升到這個高度了?

很細心的一起洗了澡,問我要不要剪手指甲,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我 有點迷茫了,太有代入感了!剪完手腳的指甲還幫你搓了下,說:先生你的手真好看!(干,我記得不都叫哥 哥的嗎?還有什麼啪啪的)

接下來應該就是肉戲了,不過我突然就是想和她聊聊天,對方說了一些老生常談的東東,這個就不表述了!說了幾句後姑娘哼唱了一首歌-深情難了,結論就是捅到了我的G點,我居然掉眼淚了!這時候我心裡想,干,這種情況我想硬都硬不起來了!

後面的時候就是我單手摟著她的肩膀,偶爾觸及她的眼神就是那種特別專注,一直看著你,很深情的那種。這些讓都我的心漏了半拍。依偎在我的懷里,偶爾雙臂環抱著我的頸部,用臉頰貼著臉頰。我用手撫摸她的頭發。有點心酸,又有點心疼的感覺!
就這么依靠在一起到結束,期間除了對方親我了幾下,我都是規規矩矩的,心裡一直很難過,想過去,想不能在一起的愛人…..

臨走我又多給了500,干!我覺得很值,到現在我還在想著這個小姑娘!

—————————————————————————————-(新的開端)

我從來沒想過去第二次,不過又是那地方~被別人拉著去的!路上我還想能不能遇到那個人~但去了之後也沒洗澡按摩,隨著大溜去了大包房唱歌,其中點了十幾個陪酒的小妹出來,我內急去了衛生間出來看大家已經選好了,我回到座位身邊的組織者之一把他的黑衣服妞給了我~媽的我看到黑色就頭疼!不過一對眼就傻逼了,這不就是上次那個小妹嗎?她看到卻一點沒奇怪的意思,很平靜的問我是不是來過,我沒回答只是說喝酒,就這么碰了一杯!她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有點感覺到這個人好像就是上次的那個,但那個人不是在客房技師嗎?怎麼又變成陪酒小妹了?看來無論是企業還是夜總會都需要全能型的人才啊!

因為不確定所以我就沒急著聊以前的事情,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照顧我,替我喝酒,幫助我點礦泉水,為我點煙~果然這個人每次都擊中我的軟肋!在暗淡的燈光中對望,我的眼睛又濕了…..只好輕輕的撫摸了下她的頭發眼望前方來平復心情…結果就引來了對方說:為啥你每次都摸我的頭發?你把你電話借給我一下把~我也沒問為啥要我的電話就把電話遞給了她,結果就是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告訴我記得以後經常要打給她!

這個時候我終於沒忍住的同她講:我上會回去也想了很久,沒想到還能遇到你!經過簡單的交談這個時候舞池的音樂響了,我們就下去蹦了.確定了身份就放的很開,下場之後她讓我扶著她的肩膀,小屁股一直翹起來扭阿扭,感覺到有硬度之後就用手貼在自己的小屁股上摩擦,搞的我很舒服,我發現這個做愛真的對我越來越沒有吸引力了,就是在這種特定的場合,特定的方式才能讓我感覺到刺激一些~就好像我們看AV正常的體位都沒法勃起一樣,必須要看點SOD的或者是筋肉人,電流乾女優之類的才能有感覺一樣,突然感覺這種發展其實不太好……

回到了座位上她就想黑色的蛇一樣僅僅的纏在我身上,這個時候我還稍微有點放不開,用眼睛觀察了一下別人,結果基本都在很給力的摸妹子!他兩只胳膊環抱著我的腰,把頭枕在我胸口~我在下面穿過他後被的手也被她引導到了右胸的邊緣.因為激烈的熱舞,我們都很激烈的喘氣,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一樣,我後來想了想,當時好像憑空的高潮了一樣,兩個人心臟跳動的韻律同步,大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我相信對方和我的感受是一樣的,沒有開口問過,但我就是能感覺得到!

期間有人在乾杯,有人在和妹子交流肉慾,有人在唱歌場面混亂的很,但我們就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好像志明與春嬌的那個生日宴會上的問那快樂為何來去如飛,想那天上白雲乍離乍聚~就這樣依偎了好久…..稍微平復了一下,她從我懷抱裡面起來後,走到台前拿起麥克風,整個人好像變了一種氣質,落落大方的說,我代表我的先生(去過KTV的都知道把,小妹和點台的人叫老公)送給大家一首歌曲,祝大家開心~

月亮依舊停曠野上,你的身影被越拉越長
直到遠去的馬蹄聲響,呼喚你的歌聲傳四方
舉頭望天只見雁兩行,低頭淚水為我卸了妝
傷心憑欄相思塗滿牆,徹夜無眠愛的路太長
你的腳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戀隨你到遠方
誰的眼淚月光中凝聚成了霜,是你讓我想你想斷腸
如果今生不能與你結呀結成雙,來世化蝶依偎你身旁!

干,我當時真的受不了了,尤其聽到了凝聚成了霜,想你想斷腸,以及化蝶依偎在你身旁,和上次的深情難了一樣,瞬間被催淚~如果看帖的各位能在長達7年多的時間內思念一個人就能體會到我的這種感受~我就是一種感覺,我的人生啊!太不給力了~那個人真的讓我思念到斷腸!!!

因為黯淡的燈光,所以我會放開心扉,一邊流淚一邊鼓掌叫好!其他人可能也被渲染跟著叫好!我感覺你們叫好你媽啊,明白個JB毛!在唱歌的過程中她偶爾看著我的目光好像銀河裡面的星星-閃閃發光!

歌者-專注而深情,情真而自持,用歌聲撫慰靈魂的創傷!我想也不過就如此吧~

一曲終了,把手裡的杯中酒一飲而盡~鞠躬退場後有緊緊的纏在我的身體上,輕聲說我就知道你需要這些~你要是愛聽我就錄下來送給你聽……美好的時光啊,總是太短太短!臨近終了,我對她講你多保重,我打電話給你,我們會再見面!別人都在擁抱小妹,我和她握手,之後反過來五手交叉……

期間趁著她去洗手間的過程中,我悄悄的在她的小包裡面放了1K,今晚我只能做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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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了一趟那個城市,麻痹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吃那個什麼雞湯豆腐皮吃的肚子疼~給那個妞打了一個電話,說下班來找我,後來也沒來!估計可能也肚子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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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接到了對方的電話,周圍很吵鬧~我還沒說話就聽到電話裡面大喊,我TMD真的干夠了!我要不是沒辦法我真TMD干夠了!聽到別人好像是對她說,來!喝~
之後電話就是忙音了…….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只是想聽聽那個 Can’t Say Good Bye to Yesterday~

之前看到那個什麼和一個女人搞了很久的哥們,使勁在干半年之後人家回去結婚的貼~下面有很多人說這些說那些的,我就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干不幹又能怎樣,干夠了干不夠的,所以說這人做事情還是要符合當時的心態,在當時的心態之下干出來什麼都沒有對和錯,更和道德無關!

我下周還會去那個城市,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會不會在找這個人~也不知道見面說點啥,我也沒能力改變對方的生活,就是有能力估計會不會去改變還兩說……我走遍了北歐,大陸基本也差不多!但還是很羨慕小天珠,能去玩,能去拍片!回想起來那個姑娘,接到電話那個一瞬間我自己都好像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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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了那個城市,又找到了那個人,這次沒放錢!
我又去了,之前發了資訊,告訴我在另外一個包陪客人一會下來。與此同時進來一排,沒辦法隨便點了一.干!上來就直接坐在我JB上,來回摩我!我說姐我是處男,你這樣摩我受不了,甩一褲衩子難受~她說要是能和處男搞一回,生意又能火五年….干,什麼邏輯~

被動而無力的被摩了一會,葉另外一個包結束下來了。對,就是這個名字!正好她進來,結果就很有氣場的把摩JB女拽了起來,老實說這個時候我感覺到包裡面的人都在看這邊,太悲劇了!兩個小妹為了我爭風吃醋,干!還是一個哥們懂事,趕緊過來把坐在我身上的那個大嬸拉走陪別人去了!葉坐在我的身旁幽怨的說是不是耽誤你享受了,我之後可恥的走了清純路線說:哪有,哪有……

期間還是老樣子我倆貼在一起,安靜的坐著看大家鬧!偶爾四目對望,在散亂的光線中!說不盡的款款深情(感覺大家的演技又有提升了)醞釀的差不多了,貼在我耳邊告訴我給我準備了一首新歌……我聽了又是思緒萬千,我也不知道其中深意是什麼,只是很…..讓我心靈顫動的歌….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
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
說什麼王權富貴,怕什麼戒律清規.
只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緊相隨.
愛戀伊,愛戀伊,願今生常相隨.
願今生常相隨,常相隨

曲終人卻沒散,她和我回到了酒店,自己洗澡後睡在另一張床上,期間沒有更多的說話,我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麼~我感覺很累,也覺得生活如此的泥濘!

漸漸的葉睡著了,除了偶爾回頭望望包裹在被子裡面的這個人之外,我就是寫報告到天亮!

身心聖潔的人啊,福音會永相伴隨


田中野鶴:

一直都是潛水,因為知識有限,很少能遇到我可以回答的問題。
沒想到第一次回答就是這種問題。

我今年26歲,干理髮師第七年。

19歲入行。交過很多女朋友,大多數周圍的專賣店裡的營業員和導購,基本每家專賣店都有過我女朋友。

其實人很害怕寂寞,男也是,女也是。於是在雙方都沒有辦法保證未來的情況下派遣寂寞最廉價的方法就是找同環境的異性。
恩,可能因為我長的還算可以,雖然工資不高,但總把自己打扮的乾乾凈凈。又天生喜歡笑,很招女孩子喜歡,要麼就是女孩子來店裡理髮勾搭上,要麼就是閑了去她們店裡逛。
基本上女朋友沒超過一個月的,導購和理髮行業流動性都挺大的,只有我在店裡一待就是七年。

先說一下交過的女朋友,因為一直跟一個朋友合租(兩個人都是單獨房間)合用廚房廁所,所以這之間發生過很多事,最少有四個女孩接受過多p。而且並不是我先提出的。

再說正題。
大概是入行第三年,一個女的開著cc來店裡做頭發,看起來26歲左右,特別性感的那種,臉也好看,雖然見的女孩多了,但很少見這種骨子裡透出那種想要吃的味道。
後來她經常來店裡,一來二去,就勾搭上了,一般都是她夜裡上班,白天去店裡找我,我當然知道她是做什麼的。沒班的時候兩個人就在家裡宅。也不是整天做,但她好像確實技術很好。
我對她沒有感情,單純的就是性和金錢,我倆出去就是她買單,還偶爾給我生活費。
我一開始不明白她為什麼開的起cc,後來才知道她一開始傍大款,跟著人家賭博,特別大,誰贏了就花錢消費,她就是大家一塊常用的其中幾個。幹了兩年落了十萬,自己也賭,堵的時候一般她一個女的,三個男的,她輸了沒錢了就脫衣服,其他人愛咋咋,她贏了別人就得給錢,又是兩年,最後落了五十多萬,年齡大了以後人家就不讓她去了,她就開始去洗浴中心幹了。

跟我一起的時候每天能掙一千多塊,一個月上半個月班,介紹完了。

她跟我在一塊的時候什麼感覺呢,我沒感覺,她說她喜歡我,所以給我錢,但是我不喜歡她,可我喜歡錢。正好,她也希望閑下來有人能陪陪她。其實我身邊的人也都知道她幹嘛的,雖然沒人見過(去不起她的地方),但心裡有數。

後來在一塊一年多,她就回老家了結婚了,有真機會真想邀請一下我戰友來回答一下,他才能說心裡的體驗。我不能。

我只能說經歷。

我倆也沒我聯系過。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沒什麼,就是一段跟普通人不一樣的記憶罷了。

看到有貼子說婊子無情,確實是,我們也是,都是生存在著社會最底層的人,而且是抑鬱不得志又不捨得正視自己的人,見識過這世間的百態,你說她會不會隨時背叛你?會,因為她也曾經被無數次背叛,雖然,大多數是自找的。在金錢面前就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哪兒有感情。習慣了以後在感情裡面,就只有赤裸裸的金錢了。
《推拿》里小馬找的那個桑拿妹我也見過同類型的,而且我很喜歡那種類型的人,但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是羨慕那種人,不是生活。但她們也是可悲的,一般人都是墮落的徹底,她們只知道自己墮落,卻不承認自己墮落。也不肯面對。

我倆後來沒有聯系過,但我知道她不能生育,恩至於為什麼老司機都明白。只希望她過的好。

寫的有點亂,畢竟時間有點長了,文筆也不好。

就不匿名了,畢竟瞎編的。


匿名用戶:

有個段子,說一個女大學生每天晚上援交。聽起來很墮落。
說有個性工作者每天堅持去大學上課,看!換個順序聽起來多正能量。
前面那麼多艷情小說,多是某個性工作者對嫖客動了情,百般溫柔……嗯,看客們就覺得很憐惜……
如果換個帖子是說某男發現女朋友背著他約炮。看客們一致罵她婊子……
所以,性工作者其實也是人,也會動感情不是?良家也會偶爾心癢出去找刺激。
這年頭沒幾個性工作者是因為老爸嗜賭老媽重病弟弟要讀大學才出來干這個的。更沒有拐賣囚禁強迫賣淫的。
大多是姿色不錯的工廠妹服務員每天辛辛苦苦加班加點才掙兩千多。
某天逛街一家水療會所招服務員,待遇頗豐。進去一問,老闆說,你先在樓下門口做咨客吧,每天站著問候一下,幫客人摁個電梯就好。月薪3千。
比工廠多多了,你做了兩個月,姊妹們勸你不如上樓做洗腳的。你欣然同意,先是在大廳,一排排躺椅,你每天端盆子坐在小板凳前面幫人洗腳,經常還有女顧客。客人們基本上很端重。偶爾會有客人摸摸胸大腿揩油,你一想為了6千月薪,每個回頭客點鍾的提成還多10塊錢,也就忍了。
然後,領班問你,要不進小房間做全身推油,月薪可以有一萬多,再也不用每天摁得連筷子都夾不起來。
你一想,每天按那麼多腳,再多按個生殖器還不是一樣?月薪翻倍。這個全身推油就是現在滿街水療會所的打飛機、手推。你每天躺男人身邊撫摸他的屁股JJ,他撫摸你的乳房甚至手伸到內褲里問你,可以買鍾出去嗎?你說「我不是賣淫的」
這句話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技師說的,別人170元只打飛機的項目。她從來不打,私底下送口吹,口技一流。不漂亮但是點鍾率是最高的。
後來聽我一個狼友說他拿了5000塊錢放她面前說買鍾出去她都不肯。
我到現在仍然不知道她是否屬於性工作者。
(先忙,下次寫我如何泡到一個推油技師免費XX的經歷)


匿名用戶:

我來說說我吧,我從大三到大四,這一年多,因為在廣州,廣西,兩個省會做一些禮儀模特兼職的活動,所以認識了一個姓劉的妹子,這個妹子告訴我接一單最低1k,當時的自己,賺生活費的方式,只通過商演去跳舞,商演去主持,累死累活才能拿到600塊,一場活動下來。 我在廣西讀的大學,所以,被她一再說服的情況下,我去到了廣州,見了她,當時她還帶了一個客戶,她白凈,身高172,說話聲音萌到不行,典型的白小純吧,她也是在校大學生,我見到她的時候,也猛然明白了,為什麼,她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去掙快錢,後面被一個男人帶走了,帶到了很高檔的酒店, 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酒店,他帶我去見其他客戶之前,跟我做了一次,但是似乎不太滿意,後面帶給了他朋友,在一個私人的會所,喝了點紅酒,回來的路上,他朋友上來酒店,後面的事情你們懂的,當時天真的自己,真的體會到了來塊錢的感覺,想著什麼正兒八經的中年男人,什麼開著豪車的成功男士,在女人面前不一樣是獸欲無窮。在廣州待了兩三天,便回了學校,賺了一些錢。 後面又通過一些消息,進入了廣西的外圍圈,畢竟自己就是在廣西讀的大學,廣西的外圍圈就好混了, 因為自己本身條件也還好,雖然不能跟那個身高172的劉姓妹子相媲美,但是也能留的住很多男人。重點來了!

在廣西接的第一單,是跟一個富二代, 他也是剛接觸這個圈子, 他對我一見鍾情,找了我一個晚上,後面連續又找了兩次,後面也會每天給我發紅包,轉賬,打電話什麼的,再後來,就談起了戀愛,我說,你是不是想體驗跟妓女談戀愛的感覺啊,他說不是,第一次跟他睡,他就給了我談好了的價格多餘的錢,他讓我退出圈子,我答應了,做了他女朋友,其實自己真的很賤,在答應他,退出圈子的同時,同時也在約,畢竟剛進圈子,知道這個錢來的快,來的多,我呀,是那種沒有安全感的人,不知道那裡來的,以為錢就是安全感,覺得男人信不過,我背著他,偷偷約,我們也在談著戀愛,慢慢的我也開始喜歡了他,我們同居,他帶我一起旅行,他帶我去見他的員工,對員工說,這個是他們的老闆娘,去見他的親戚,見他的朋友,大方介紹我。我心裡是感動的,就這樣,交往了一年,在一周年紀念日快到了的時候,他突然跟我說,分手,說他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當時,五雷轟頂,覺得心裡的最後一道精神寄託也沒有了,我內心很難過,但是又想著,既然他說了就算了,於是,一次偶然巧合,我通過一個妹子知道,原來他也在約,一直背著我在約,畢竟廣西的圈子太小了,我還差點又接回他的單,我心裡是無語的,也從我對他的愧疚,變成了,覺得他是渣男,是啊,人家是富二代,人家是花錢嫖,我是去賺錢,這哪裡是一個概念呢? 我心裡終於懂了,那天,果斷退圈,把所有的消息刪除,把所以的圖片刪除,把所有的人刪除,猛然醒悟一個道理,.你接觸什麼樣的圈子,你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我今年21歲, 20歲進入圈子,我始終沒有迷失方向,雖然,確實攢下一筆錢,給父母在老家首付款了一套最好的房子,我覺得這是我孝敬他們的最好的方式,同時,我也感謝那個在一起一年的富二代男朋友,他教會我玩Aorqu,Aorqu對我幫助很大,了解很多,現在我很好,拿到了優秀畢業生,今年6月份畢業就能夠正式入編,謝謝大家。


匿名用戶:

ps:突然也很想寫,是因為我現在還是很想她,有時候覺得命運真是弄人,為什麼會這樣的環境里遇到一個適合的人,始終覺得自己過不了自己的那關,不敢說開始,只能盡可能地,只要有機會,就跟她呆在一起。
這家店只有半套,用手,除了不能全套,其他隨意。
有一天,那店部長給我資訊,說來新人了,長得還不錯,於是我當晚就過去了。
部長推薦了她,她才剛上班兩天。
看見她,我呆住了。
清秀的臉,精緻的五官,樸實而飛揚的朝氣,這種氣質在這種地方很少見。
我毫不猶豫地說就是她了。
她很善談,談她為啥來到這,談她的心情如何,談她是有底線的,堅決不讓碰那裡,後來熟了些,就談她喜歡吃什麼,如何來做,原來她是一個吃貨。
我內心不由一動,第一次在這些地方發出一個邀請,要不你煮一次給我吃?
她可能是剛剛進入這行,很爽快地回應我,好啊!
然後加了微信,約好時間。
然後開始用手的時候,她背對著我完成,我竟然沒有絲毫不滿。
到了約好的一天,她帶我去逛市場,買蝦,買花甲,因為我住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她還買了鹽油醬醋,然後結賬的時候她拒絕我掏錢,她付了,理由是,她請我吃,而花費大約兩百吧。
她廚藝真的很了得,真的很好吃。吃完之後,我們就靜靜坐在那裡,什麼也沒有發生,我有些蠢蠢欲動,但氣氛卻很正常,彷彿有種只要你敢動手,就一定會被挫敗的感覺。於是我們閑聊,差不多了就送她回去。
然後我發現我開始上癮了,知道她名字後,在QQ,人人網,部落格做了大量的搜說,不厭其煩地排除一個又一個可疑的她,我想要知道更多她的資訊,似乎這樣我就能跟她貼的很近。
隔一個晚上我就會去找她。
待續…(但可能也就不會寫下去了。)


邊問號:


《小張和小麗》 前面高票答案提到的原文鏈接

小張和小麗_李毅吧


《青青》 原文:開開550

轉過山路,村子靜靜躺在和熙的日光中,遠遠看去,蜿蜒小溪穿村而過,一座石橋橫跨水上。那男生在顛簸中醒來,朦朧的問我些什麼,我都答了。油膩的車窗外是耀眼的白,將層層林木鋪滿午後的味道。他深色外套的紋路都被映了出來,細密而粗糙。在村口的梧桐樹下了車,舉目望去,是有些年頭了,枝木繁繁攀上了天,掛滿了紫色的花,落下陣陣清香。路的兩旁載滿了油菜花,約莫齊膝高,更顯得路長而窄。好在走得不遠,便入了村。一如遠遠所見,村子靜得極了,沒有雞鳴狗吠,也不見人言細碎。似乎風都不在,可以聽得陽光流淌下來的聲音。

屋與屋之間的挨得很近,磚瓦層層疊在一起,緩緩挑起小的飛拱。男生細瘦的背影在狹長的過道中,外套的顏色又暗了些。路過一處空地,見到一群老人拍集體照似的坐成高低三排,其樂融融的笑著。陽光從他們深壑的皺紋里漏出來,把黝黑的臉抹得精亮。老人們後面是一條古風走廊,頗有園林味道。我們上前跟老人搭話,老人只和善的笑,並不應聲。男生索然,也不叫我,便去了後面走廊。我想去追他時,卻見走廊轉角處陡然出來一人,穿紅色清宮服侍,離男生很遠,卻鬼魅般沖到他身旁,他應聲而倒。我也嚇得醒來。

車子進站,我還有些暈沉。下來時,青青早已等在那邊,穿一襲翠綠的衣裙,遠遠看去好似一朵合花。 「沒看過電影嗎?」我笑著問她,她一愣。我戲謔她,「來這么早幹嘛?」 她反應過來,笑了,「約好的時間嘛。」 我攏起胳膊,她便順從的挽著,長發絲絲落在我的手臂上,柔癢的很,像是被貓在舔。 「今天帶了些什麼?」放映後不久,我就覺得無聊,開始打青青小零食的主意。 「嗯……」她拉開包包,翻了一下,「桔子,還有一個蘋果。」 「蘋果要怎麼吃啊?」 「削皮呀。」 「在這兒啊?」 「你要吃嗎?」 我掃一下周圍的人,瑩白的光照得他們的臉很像復活島的石像,各個莊嚴肅穆的。 「要!」 青青就從包里拿出一隻塑料袋和一把小刀,咔哧咔哧削起蘋果來。片刻好了,她削下一塊薄片,用刀叉著,自己碎碎的吃了,把那大半個都給了我。 「跟你在一起總讓我想起我過世多年的外祖母。」 青青就笑,鼻樑上是細細的皺紋,「那你喜歡嗎?」 我把蘋果核放進她腿上的塑料袋裡,和那些削掉的皮再次骨肉相連。 「非常喜歡!」

散場後天色尚早,我就哄騙青青去我家吃飯,青青以為要見家長,嚇一跳,「我們才認識多久呀!」 「好幾個月了啊。」 「那多不好呀! 」 「沒關係,我家沒人,就咱倆。」 「那也不好啊,孤男寡女的。」 我看她一臉認真,加上那身衣服,頗似路邊的郵筒,每天收發時間一絲不苟,固執的一竅不通。 「你又不喜歡去外面吃!」我沒好氣。 「那就各自回家呀。」 「我家沒人!」 「也是哦,」青青沉吟一會兒,做了個艱難的決定,「那我請你吧!」 「你拉倒吧!就你那點兒工資,辦個公交月卡都得是預付費的!」 「哪兒有啊——?!」青青驚惶失措,我就喜歡她這種缺心眼的風格。她著急辯解,「我都是走著上班的!」她以理據爭,強烈要求請我吃飯,我推辭不過,也就從了。開始她說請我吃飯前的猶豫,我還以為是心疼錢,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她帶著我從蔡東街橫穿解放大道,繼而翻山越嶺,斜刺刺殺進光輝街,後七暈八拐,似乎走過萬千小店,我們終於在一處大排檔落了腳。天色恰好沉沉掩來,一如我酸痛的膝蓋。 「你是如何做到在幾秒鐘時間里規劃出這么完美的路線的?」 「哈?」 「我們剛剛逛了大概多少間店?」 「呀!不提那個了,開開想吃什麼,盡管點好了!姐請客!」 「我好像比你大吧?」 「那妹請客!」 我接過那油膩的塑封菜單,斑駁的泥垢愁雲不展的糊在字面上,零零散散也就那麼幾個菜。 「一個鍋仔,一份口味蝦,一碟毛豆。」 青青謹慎詢問,「吃的掉嗎?」 我瞪她一眼,「我請——!」 青青唯唯諾諾退了下去,趁我不注意溜去跟老闆偷偷吩咐,遠了依稀聽得「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太大份……」 回來後見我不爽,諂媚問道,「吃桔子不?」 「謝了。」 「那,喝瓶啤酒吧?」 「你別給我那三塊的那種!」 「嗯嗯!再烤兩個雞爪吃好不?」 「去吧。」 青青便歡天喜地的去了。

果真,老闆用袖珍可愛的小碟,各裝一份蝦子和毛豆,鍋仔也是18塊錢的那種小鍋。那5塊錢的雪花驕傲的杵在桌子上,霸氣的虎視腳下鐵盤里兩只乾癟的雞爪。我看別桌熱氣騰騰的大火鍋冒著煙,暗器般的鐵簽散了一桌,琳琅滿目的酒瓶倒映著廚子翻滾的火,第一次嘗到了隔岸觀望大美利堅的滋味。青青忍痛把兩只桔子都刨了,放在烤雞爪的盤里,像是開了兩朵畸形的花兒。 「別發小脾氣了,再不吃就涼了。」 「我看起來有那麼小心眼兒嗎?」 「看上去,是的啊!」 「你眼有問題!」 「希望如此吧!」青青給我倒上酒,又把雞爪都推了過來,自己在那邊磕毛豆。 「看你也不像是偏遠山區的難民啊,怎麼如此拮據?」 青青窸窸窣窣把殼子吐在一邊,不服氣道,「這叫會過日子好吧?」 我冷哼,學小瀋陽,「可不是,人死了,錢沒花了。」 青青笑了會兒,接道,「你好,你人活著呢,錢沒了!」 「滾滾,吃飯!」 青青一邊笑一邊又給我斟上酒。

吃過飯,站在路邊,夜風習習的。青青望著街對面的人潮發呆,我問,「接下來去哪兒?」 青青回過神,「都快九點了呀,你明天不上班么?」 「上啊,又不打緊,你那兒不也沒關係么。」 「要打卡的呀!」 「人事代理請自重。」 「哈?」 「說的跟個事兒似的,你們單位那麼清閑。」 「哎呀,態度要端正嘛。」 「給老乾部跪了!」 拉扯一番,青青試探著要再去逛逛,被我無情打斷,一來二去,還是弄去了我家。「你家都沒人的啊?」青青探頭探腦問著。 「他們都在新房子那邊,這套老宅子準備賣了還貸。」我打量青青的背影,雖然瘦,也玲瓏有致。漆黑的頭發散下來,快到腰際了。我從後面抱住她,嗅到她不施粉黛的體溫味。 「這房子也挺好呀,賣了多可惜啊。」 青青毫不在意我的突如其來,自顧自說著。 「新房子很貴啊,不賣哪裡有錢。」 我攬她一下,轉過來,準備親她的嘴,不料被她戳一下肋骨,躲了開去,嘿嘿問道,「你想幹嘛?」 我心裡話,干你。表面說,「啊,毛豆吃咸了,請你幫個忙。」 青青信以為真,忙道,「那我去燒壺水吧!」 於是便像到了她家似的,我拘謹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她進進出出的忙活,最後給我沏了杯熱茶。先前喝了一肚子啤酒,我現在看見這渾黃的液體就不高興。

開了電視,青青翻著找智勇大沖關看。我笑她,「要不要也帶你去參加一次啊?」 「誒?我怎麼行呀,肯定第一關都過不去。」 「不試試怎麼知道?」 青青回頭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見我危襟正坐,哼哼道,「少來了你,肯定是想看我掉到水裡的樣子!」 「小人之心。」 「衣冠禽獸。」 我逮到話茬,佯作憤怒,誇張的跳起來,又撲向青青,嚇得她尖叫一聲,隨即想到是在我家,又驚恐的張大眼睛看我,不敢做聲。她的呼吸里有鍋仔和口味蝦的味道,鮮香麻辣的。 「你猜猜我想幹嘛?」我壓低了聲音問。青青依然很害怕的樣子,哆哆嗦嗦問,「先生你想吃毛豆嗎?」 我就吻了下去。

順著她的臉蛋往下摸去,那翠綠的絲質湧入掌心,繼而游到她胸前質地頗硬的海綿上時,青青像個武林高手般,不經意的架開了我的手。我纏著她吻,假裝剛剛只是個意外,被拆下去的手在她腰間停了會兒,感覺她的注意力已經被轉移了,又興沖沖的攀了上去。不料青青又利落的逮住我正意圖不軌的手,我用力,她也用力,我便急了: 「搞毛啊?!」 青青嚇一跳,「沒搞毛啊?」 我壓著她,見她傻乎乎的,還牢牢攥著我的手,一臉認真相。僵持了幾秒鐘,我怏怏的下了沙發,坐一邊抽煙。青青見狀便把煙灰缸遞來,放我跟前。我一肚子悶氣,青青也不說話,電視里是參賽者和主持人歡樂的笑聲,跟我們這里彷彿陰陽相隔。這時一個彪呼呼的參賽者自我介紹的時候開始唱歌,是五音不全的《青花》。青青的耳朵明顯尖了一下,硬著頭皮偷偷扭過頭去看。 「有這么好聽嗎?」 青青急忙轉回身來,不吭聲了。 「問你話呢。」 「還好啦。」 那人還在唱,原本平淡無奇的歌他居然唱破了音,青青又忍不住偷看,我就笑了,青青看我,也憨憨的跟著陪笑。

送她回去的路上,燒烤的灰煙依舊佔據了整條街,隨著忽明忽暗的火星,繞上了天。過高銀街不久,桂花的甜味灑下來,讓人心情愉悅。青青問我,「你還記得《八月桂花香》這首歌不?」 「羅文唱的那個?」 「嗯嗯!」 「那叫《塵緣》好吧?八月桂花香是電視劇名字。」 「開開記性真好啊!」 「是你太差了。」 青青像只小狗一樣撒嬌,「那你給我唱一下好不?」 「不好。」 「就唱一下下!」 「塵——好,唱完了。」 青青停下大驚道,「怎麼可以這樣呀?」 我見左右人不多,一把抱她進懷里,「你不也是這樣?」 青青反應過來,夜色下看不清她的臉,喃喃道,「誒你別鬧了,有人呢!」 我就鬆了手,「那我以後給你唱啊。」 青青哼哼,「小心眼兒。」

又一個周末,我在家打遊戲,青青電話打來。 「在幹嘛呀你?」 「蹂躪小妹妹。」 「哈?」 「帶隊打露比。」 「啥跟啥啊?」 「遊戲,魔力寶貝。」 「好像見過誒?很老了吧這個?」 「這是SF,能耐得你!打電話幹嘛?」 「怕你在家發霉呀,致電關心一下。」 「你又在逛街?」 「是啊,跟小琳一起呢。」 「我就納悶了,你又不買,老是逛個什麼勁兒啊?人家男的看AV還擼一管呢,你倒好。」 「有時也買的呀!」 我一分心,螳螂打死了露比前面的刀,於是看到了漫天大流星。 「行了你,沒關係別廢話了,我這人都快死完了!」 「嗯嗯,中午出來吃飯不?」 「又你請啊?」 「小琳請,說想見見你。」 「我見她幹嘛!」 青青一下語塞。這時最後一個隊友也被露比擼死了,熒幕交疊,我頂著傷回到了法蘭城。 「算了算了,你們定地方吧,我趕過去。」 青青明顯開心起來,忙不迭的嗯嗯嗯。

在環城北路一家烤魚店見到了青青和小琳。之前聽青青說過,她和小琳是一起在外打工的同鄉,回來後一直沒找到工作,就在自己家附近開了個服裝店,閑來便與青青逛街,日子倒也悠閑。青青見我來了,奮力的揮了揮手,樣子特傻。小琳的穿著有些OL的感覺,一直對我微笑。青青一指,「小琳。」 我點點頭,「久聞大名。」 青青又一指,「楊繼開。」 小琳欠身一笑,「如雷貫耳。」 菜上來後,她們兩個悉悉索索的說些什麼,神情轉而變得越來越嚴肅,眉宇間都是憂國憂民的神色。 「說什麼呢?」 她倆一頓,交視一眼,又齊齊看我。過了小會兒,青青沉痛道,「劉德華有女朋友了。」 我舉杯,「看來你沒機會了。」 青青帶著悲嗆的神色,說了句劉德華的經典台詞: 「這輩子而已。」

都喝了些啤酒,話多了起來。見小琳長得也不錯,就問,「小琳對象是幹嘛的呀?」 小琳嘆一聲,「以前喜歡過一個搞樂隊的,現在孤家寡人。」 我跟著悲嗆,「原來是同道中人。」 青青眉毛一挑,「哈?!」 「敬你!」我和小琳單獨碰杯,「眾鳥皆有所歸兮,鳳獨惶惶無所棲。」 青青「哎呀哎呀」的擰我,氣力卻不大,我們都笑翻了場。 「繼開真幽默,青青總是那麼有福氣。」小琳言不由衷的贊道。我聽出話茬,掐住青青後頸,惡狠狠的問,「總?姑娘艷福不淺啊!」 青青忙不迭把嘴裡的魚刺吐出來,驚恐的看我,又看小琳,兩手連擺。好半天才把東西咽下,都結巴了,「我沒沒沒啊!」 我和小琳又是一陣亂笑,氣的青青在下面使勁掐我腿。

「店裡生意怎麼樣啊?」 「就那樣唄。」 「我也就奇怪了,你自己都開店了,你們倆還整天逛個什麼勁兒啊!」 青青接過話,「你懂啥,這叫科學調研,充分了解市場需求量!」 我大驚,「青青你怎麼了?青青你醒醒啊!為什麼毫無文化的你會說出這樣深刻的話?你到底是誰?」 青青氣阻,想反駁又沒口條,憋了半天才恨恨道,「小琳常這么說!」 「難怪。」我和小琳用眼光惺惺相惜的交流,青青就故作咬牙切齒狀。看她們感情這么好,突然就問,「在外地的時候你們也一個單位的啊?」 小琳楞了一下,跟青青對視一眼,吞吐道,「算是吧。」 「是做什麼的啊?」 「就是工廠啊,灰色的回憶,還是不提了吧。」 我對青青撇撇嘴,青青立即回咬,「幹嘛?!」 「你做場妹的時候,沒被別人一碗炒河粉就給騙走吧?」 「啊啊啊開開你個大混蛋!」 我跟小琳都快笑岔氣了。下午被她們拉去逛街,直到天色漸晚。路邊等車時,我跟小琳站在一邊,關切的對青青道,「要我們送你回家嗎?」 青青的臉在夜色下襯托出酒紅色,被遠處掃過的燈光顯得格外好看。她氣呼呼的挽住我的胳膊,很是用力般,又把我們逗樂了。 「物歸原主,那就不鬧啦。」小琳道,「今天很開心。」 青青過去拉著她的手,「我也很開心。」 「那就明天見。」 「嗯啊。」 小琳跟青青揮揮手,順帶著對我揮了一下,便轉身走了,幾許車間穿過,便不見了。 「然後去哪兒?」我問。 「你說啊。」 「去你家。」 「哈?不行啊,我家有人啊!」 我笑,「那就去我家,我家沒人。」 青青好像又臉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我就牽起她的手,放在我的臂彎,她又順從的挽著了。

在超市買了些菜,青青執意要做晚飯。 「這是啥,可以吃么?」 「茭瓜啊。」 「我記得不是要切片的么?」 「去皮切絲也很好吃的。」 「姑娘當真不曾誆我?」 「滾滾,去看電視吧,這兒煙熏火燎的。」 「圖樣,我犯煙癮的時候,常在廚房扮吸油煙機。」 「啥?」 「炒你的菜!」 青青總是一副嬌憨相,唯獨做飯的時候除外。那神情從容不迫,手腕鍋鏟遊刃有餘,頗像武林高手。有時翻炒的弧度大了,從後面看,屁股也跟著一抖一抖的。 「突然很想吃帶皮五花。」 「那你不早說!」 「現在也不晚。」 「超市好遠啊。」 「先吃飯吧。」我把炒好的菜端出去。 「那你的五花肉怎麼辦?」青青拿毛巾卷了卷濕轆的手。 「先吃飯吧!」我笑得猥瑣極了。

茭瓜炒蛋,番茄炒青豆角,白米飯。吃過後,我衷心的贊美,「所謂眼瞎耳聰,腳瘸手健,還真是有道理啊!」 青青在收拾,一愣,「手賤?」 「我是在誇你燒菜好吃!」 青青疑神疑鬼的端起碗筷,嘟囔著進廚房了,「手賤……?!」 半晌刷洗完回來,坐我對面,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我手咋賤了?」 青青一臉誠懇的樣子,希望得到忠懇的意見,否則她可能會跟我同歸於盡。 「我是說,盲人一般聽覺都好,腿腳不好的人胳膊都比較有力氣——缺短補長嘛!」 「那和我啥關系?」 「就是腦袋笨的人燒菜比較好吃啊。」 青青又揣摩了一會兒,才似懂非懂的裝出要發怒的樣子來。我昂然不懼,怒喝,「想幹嘛?!」 青青嚇得一驚,便又被我撲倒在沙發上。

我們吻一陣,要繼續,又被青青下意識擋住,我問她,「看過聖鬥士星矢沒?」 青青乖巧,便去尋思,「小時候看過吧。」 「同樣的招式,第二次對我不管用的!」 青青沒來得及招架,便被我從下擺探進手去。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原本跳的很快的心突然平靜了,猶如SY過後的感覺。我倆就不動了。青青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怒,我不說話,她也就不言語。隔著細滑的皮膚,青青的體溫逐漸流過掌心,蔓延進來。想起小時候,很熱的天,買來可樂,在很渴的時候,也非得放冰箱里凍透了才喝。 「青青我們結婚吧。」 青青撅嘴,「感覺很像國小生啊。」 「什麼意思?」 「你騙女孩子做那個,手段太幼稚了啊。」 「**認真的!」 青青一愣,「那你再說一遍。」 「我們結婚……」 「好啊!」青青搶答道。

那天起我們約定,不談過去,只問將來。雖然我不知道青青是不是處女,但我想我不是很在乎這個。我只想,把彼此的第一次,留到結婚那天才是圓滿。青青開心極了。有了約定,便肆無忌憚往我家闖,像唐僧一樣,也不管人家受得了受不了。穿稀薄的棉質衣物,在我面前橫沖直撞。 「我說,你敢穿的再少點嗎?」 青青低頭思量一番,「也還好啊!」 「好你個頭啊!」 「你不喜歡啊?」 紅燒五花肉誰和尚都喜歡,可是他吃不了。 「你單位不忙啊,老往我這兒跑。」 「我是人事代理嘛,我自重。」 「小琳呢?」 青青聞言,喜不自勝,「交男朋友啦!」 我也挺感興趣,「幹嘛的?」 「也是上班的啊。」 「條件怎麼樣?」 「挺好的呀。」 「那就好。」 我打著遊戲,青青就跟貓似的趴在我腿邊,「我和小琳說好了,誰先結婚,誰就做誰伴娘。」

我帶隊過索奇亞,小心翼翼的躲著熱砂,「那不慘了。」 「慘什麼?」 「傳說常給人當伴娘會嫁不出去的。」 「怎麼可能——」 「別人說的。」 「不可能啦!」 「但願如此。」 青青把頭一側,貼在我腿上,我登時就有了反應,謹慎的看她,卻見她若有所思。 「想毛呢?」 「想小琳啊。」 「有什麼好想的。」 「萬一……」青青把頭側到我這邊,「你不要不娶我啊!」 說得怪可憐的。

近來又做那夢,斷斷續續的,在那個祥和的村子裡。陽光依然溫和如水,靜靜的匯入村裡的小溪。我遍尋不著與我同來的男生,便漫無目的的在村裡走。尋人問路,也沒人答我,都笑眯眯的擺擺手,毫無聲息。在一片高闊處,村容盡收眼底。來時的梧桐,像株小草般插在村口。老人們依舊齊坐在空地處,他們身後不遠,便是那男生消失的迴廊。我猜男生應該在那裡面,可我心裡充滿了恐懼,想那小道,竟似毒蛇般蜿蜒在眼前,令我動彈不得。猶豫了好久,下定決心去了。一路走得飛快,日光從耳畔掠過,溫暖的有些虛假。在那路口,才發現這迴廊竟高的離譜,比之前看到的要高出幾倍不止。我回頭去看,老人們入定般的望著遠方,未曾有人注意我。踏了進去,便好像進了另一個世界。外面原本橙黃的陽光立時收得沒了,這漆黑的迴廊內陡變成了夜晚,欄外的景色也成了青山藍黛,一副夜深人靜的模樣。走了些許,也不覺得怕了。放開了走到盡頭,居然是一片折下去的石階山路,過道旁是高聳的石壁,月色不知從何處漏下,輕輕的鋪滿前路。去留之間,夢便斷了。近來天天不回家吃飯,家人自然起疑,於是就把我和青青的事兒說了。我媽埋怨,「處多久了,也不跟家裡說聲。」 「也就幾個月,沒想到發展的這么快。」 「小孩做什麼的呀?」 「社區的。」 「挺好啊!」 「嗨,人事代理。」 「這樣啊……什麼學歷呀?」 「哎呀,找老婆關學歷什麼事情啊真是。」 「那家裡是做什麼的啊?」 「就是普通農民。」 「談的來嗎?」 我笑,「談不來不早散了。」 「不是那意思,我看這小孩文化也不是很高,你們有共同語言嗎?」 「又不吟詩作對,青青很聽話的!」 我媽想了一會兒,憂慮道,「你們先談談看吧,別把話說的太死,以後的事兒慢慢來……」 我有些不耐煩,「媽我跟你說,上那幾年大學在這個社會真的屁用都沒有,八十年代早就過啦,聯考早就沒有七九年那麼神聖了!如今這四年大學部就和義務教育一樣,都普及了,滿大街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說實話還真沒職專生就業容易!」 「你看你怎麼把話扯那麼遠。」 「不是我扯的遠,畢業那會兒我也狂的不行,我也認為天生我才我也覺得我能治國齊家,以前聽你的,親也相了,對象也見了,結果呢?不還是遇到一個個和我一樣無知的笨蛋!」 「你這孩子……」

「你這孩子……」 「我也想和大老闆的孩子結婚,我也想一步登天——我幻想了很多年了, 我比誰都想!可是我在社會上浮沉了這些年我才發現,我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普通的平頭老百姓,滿大街都是和我一樣的人,我只能與我同一個世界的人結婚生子,青青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塊意外的瑰寶了!」 我媽也動了氣,「人事代理!臨時工!說不定那會兒就給人辭了,雖然不想你攀龍附鳳的,但起碼也得門當戶對吧?她家都是農村的,對你將來能有什麼幫助?到時候鄉里鄉親一大把,還得各個麻煩你——我跟你說,你還小,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不也就是個契約工?還不是你和我爸四處找人才給安排了的?我就是個小人物,我就想過踏踏實實的生活,也就因為我上過大學,我才知道上過大學的女生是多麼不靠譜,她們把最純粹的感情都留給了學校里會打球唱歌的高富帥,散場了又想回家來『告老還鄉』?拉倒吧——對我來說,一個傻了吧唧的農村女人,比一個衣著時尚會說英語的大學生好了不知多少倍!」 聽到這里,青青一臉驚恐,見我停下,便追著問,「然後你媽怎麼說?」

「我媽說:『那好!要是讓我看到那個小村婦,看我不整死她!』」 「哈?!」 「騙你的。」 「那到底怎麼說的啊?」 「還能說什麼啊,生悶氣去了唄。」 「你怎麼能這樣氣你媽啊!」 「是她不明白。」 「可她是為了你好啊。」 「我知道。」 青青正色看我,嚴肅道,「開開,你以後不能這樣,知道嗎?」 我翻她一眼,「能耐了?還沒過門就想討好婆婆?」 「我認真的。」 「我不也是?」 午後的太陽落在厚重的窗簾上,映出青青側臉細小的絨毛。我去摸她的臉,她躲也不躲,依舊有些生氣的盯著我。 「我知道啦。」 「好孩子。」青青附過身來,在我額頭上啄了一下。

家回得少了,青青自然就扮演起保姆的角色。我在裡屋打遊戲,見她穿梭在客廳和卧室間,要麼洗衣做飯,要麼打掃衛生。看她的神情,悠然自得的樣子,好像在做一件順其自然的事情一樣。我招手,「過來過來。」 她不依,「等我把這件衣服晾上啊。」 記得以前在書上看過:所謂愛情,就是心甘情願想為對方做些事,讓對方開心。看她端著一盆甩乾的衣物「噠噠噠」的去了陽台,我就跟了過去。 「什麼事兒啊?你往後站一點,別弄你身上水。」青青推我一下,然後別過頭,一抖衣服,霎時間飛舞的細小水星鋪我一臉,涼絲絲的。 「看你勞苦功高,準備犒勞犒勞你。」 「真的呀?」 「君無戲言。」 「你怎麼犒勞我啊?」 「幫你生個孩子怎麼樣?」 「啊?我不要!」 「不要?」 「現在不要——你不是說了,現在……」 「騙你的。」 「哈?」 「現在要孩子是騙你的,你怎麼這么笨啊!」 「我是村姑嘛。」 我樂了,「看姑娘衣著打扮,頗似城鄉結合部之人,不知姑娘QQ號是多少,容小生一探究竟。」 「什麼意思?」 「你QQ多少!笨死了!」

展平的衣服後透著青青的身影,她探出頭,「我沒有QQ啊。」 「今年是哪年?」 「二零零九年啊!」 「QQ都出了快十年了你沒有?騙鬼啊!」 「很久以前朋友幫申請過啊,後來不記 得了。」 「騙鬼。」 「真的——!」 「該不會私藏著小情人小老公什麼的,不敢告訴我吧?」 「怎麼可能——?!」 「你沒上網聊過QQ?」 「沒啊。」 「一次也沒?」 「有過一次。」 我看青青一臉誠懇,不像撒謊的樣子,突然就很開心,掀開濕噠噠的衣服湊過去,青青大驚,「你幹嘛啊?弄濕你衣服的……」 還沒說完,就被我堵住了。

經再三商議,青青索要三個蘋果作為獎勵。我本想去超市隨便拿幾個,可青青執意要去菜市場。沿路鋪滿了彩色的花磚,青青背著手,一顛一顛踩在盲道上,發際在腰間跟著一跳一跳。她的手白皙蔥嫩,懶洋洋的勾在一起,如果牽起來,應該軟綿綿的。 「喂。」 青青停下來,「幹嘛?」 「過來過來。」 青青就跟個寵物狗似的,撒歡跑來。我攏起胳膊,「你是離異婦女啊?跑那麼遠幹嘛。」 青青一臉委屈,鼓起嘴,挽住了。到了菜場,水果攤上有四塊一斤的煙台蘋果,也有兩塊一斤的本地蘋果。青青扯個塑料袋,就要拿兩塊的。 「我犒勞你,拜託給個面子吃頓好吧!」 「這也不壞啊!」青青挨個檢查翻看,麻利的挑了幾個,「紅富士有種崇洋媚外的感覺,而且口感沒這個甜。」 「你剛剛說啥?」 「崇洋媚外啊,富士啊。」 我作五體投地狀意欲跪拜,青青嚇一跳,「你幹嘛?」 「好深奧的成語啊!給愛國達人跪了!」 青青小幽般的思索片刻,「這不是成語吧?」 我沒興趣跟吃個蘋果都能吃出民族感情來的文盲說話,便去把錢結了。回到家,青青迫不及待去洗蘋果,我在她背後看她一扭一扭的屁股,禁不住問: 「你是有多喜歡蘋果啊?」 青青想也不想: 「最喜歡了!」

我沒心情再搭理吃個蘋果都能歡天喜地的人,便回房間玩魔力。我在東銀行前刷屏,「打猶大的+++++啊,還差9個!」 青青托著個盤子進來,上面擺著切成小塊的蘋果,像一艘艘即將出海的衡陽號,意圖收服大和失地。盤子摞在我煙灰缸上,青青啃著蘋果核,「給你的。」 「你吃吧,我又不是喬布斯。」 「啥意思?」 「我不吃!」 青青哦一聲,撅著嘴端起盤子,坐床邊吃邊看我玩遊戲。 「哪個是你啊?」 「這個。」 「哪個?」 「這個啊!」 青青湊過來,蘋果都忘了嚼,仔細看清楚了,竊笑,「是個女的啊?」 「不可以嗎?」 青青「嗯嗯」敷衍著坐了回去,在背後用博愛的眼光憐惜我,好像不經意發覺了我內心殘酷變態的一面,她決定用母愛般的關懷感化我。我想解釋一下,但覺得跟一個連QQ都沒有的人講這些未免太高端了,於是忍痛甘做變態,被她默默關愛。於是青青關愛道,「你玩這個多久了呀?」 「很多年了。」 青青更加關愛道,「這個好玩嗎?」 「你給我閉嘴!」 青青露出一個現如今只有手腳冰涼的女生才會有的微笑,用幾乎可以把我我因組不到人,在銀行前跟個傻子似的揮手刷屏,絲毫不覺得很好玩。 「你+人去幹嗎啊?」 「打猶大 。」 「然後呢?」 「得稱號。」 「什麼稱號呀?」 「傳說中的勇者!」 我本以為這個被取消了很多年,而如今在這個sf可以獲得的經典稱號,在我這樣輕松淡然的說出來後,威武霸氣的會把青青征服的一比一那啥。可是我錯了,青青依然一副魯豫有約的樣子問,「然後呢?」 「然後你給我滾!」月末,小琳的男朋友請我們吃飯,地點在小琳家。青青很是鄭重的帶我去逛菜場,好似前往歐洲採購軍火的領導人,一絲不苟的。 「小琳他們發展的挺快啊!」 「是的啊。」 我看她專心致志挑水果的臉,「我的意思是我什麼時候也能去你家。」 青青一臉惘然,「我家有人啊。」 「小琳家沒人嗎?」 青青恍然大悟,笑說,「沒人啊,她爸媽沒接過來,自己租房子住。」 想到小琳那清新脫俗的樣子,自己在這個小城住,還撐著一個店面,確實不易。 「那再給多拿幾個火龍果吧!」 青青喜憂參半,「很貴誒。」 「那就拿西紅柿吧。」 「哈?!那怎麼行!」 「那就拿火龍果啊!」 青青猶豫一下,撒嬌道,「蛇果好不?」 「你的怨念是有多深啊!直接拿兩箱蘋果吧!」 「那個不好看……」 「那你想怎樣?」 「就拿幾個蛇果啊……」 「行。」 「真的啊?」 「你趕緊的!」 青青高興壞了。

小琳在她店鋪附近的商貿城租了間一室一衛,雖然小點,卻整潔利落。屋內也沒其他陳設,一台本子,一張床。床頭立櫃上擺著一架塑料風扇,方方正正的。見我們來了,他倆欣喜異常,青青也歡喜的不得了,與小琳提著東西去了外面廚房。小琳男朋友與我約莫高,從長相上就能看出小琳千挑萬選的抉擇。他遞我一支白沙,笑道,「我叫王玉峰,寶玉的玉,山峰的峰。」 「楊繼開,繼承的繼,開門的開。」 於是便熟絡起來。早些年我是看《流星花園》才知道「四人約會」這個概念的,無奈自身條件欠佳,能交到女朋友就是罕事了,更別提這么高貴的頗有些那啥俱樂部意味的活動。玉峰話不多,看著有些靦腆,與我寒暄了幾句便坐在床那邊吸煙。繼而他折返拿了兩個易拉罐回來,示意我把煙灰彈裡面。 「平時在這兒我都不吸煙,所以也沒準備,你見諒。」 「好男人啊!」我嘖嘖稱贊。玉峰乾笑幾聲,算是敷衍,又沒了話茬。我便問他,「你們發展的挺快的呀,感情很好吧?」 「還好,小琳大我幾個月,會疼人。」 「真羨慕你啊!」 玉峰笑,「羨慕什麼啊?」 「我家那個笨蛋,小我好幾歲,智障似的,整天要我照顧她。」 「不會吧!」玉峰驚道,「聽小琳講她很成熟的啊,在外面常受青青照顧呢!」 「小琳騙你的。」 玉峰一愣,眉宇間神色和青青腦筋轉不過彎時一模一樣。我笑,「你說是那就是啦!」 「是真的!」玉峰爭辯,「小琳常這么說呢!」 「好,好,可能我腳下有光環,削減了青青的智力。」 玉峰也笑了,「你也玩wow啊?」 「啊,那個太高端,玩不起。我玩魔力寶貝!」 聽到這么萌的名字,玉峰可能想從心底誇贊一下,但是由於來的太突然,便生生卡在了那裡。

不就外面傳來下鍋爆香的味道,我和玉峰還是斷斷續續的聊天,似病入膏盲的烈士,意猶未盡的說著當年的青春。既然說青春,就免不了下三路的話題。我旁敲側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明年年底吧。」 「這么久啊!」 「我還需要跟家裡做做工作。」 「好事多磨。」 「是這樣的。」 「那,最快也得後年再添小孩了?」 玉峰居然真的算了一下,「啊!差不多!」 「不如現在奉子成婚呀!」我下一套兒。 「這個……」 「你們不會一直採取措施吧?」 玉峰立馬上鉤,「是的啊!」 我便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嗯嗯,不節外生枝也是好的。」心裡卻為我和青青的純潔性和堅韌不拔性暗自叫好。大抵世界上我這種好男人絕種了,玉峰這么嬌憨的人,都忍不住下手了。玉峰倒也不傻,回馬一槍,「你們呢?」 我很少這樣一愣,獃頭獃腦的,心裡惱羞成怒,面上則不以為然,「嗨,那事兒,都不稀罕了!」 玉峰賠笑,「也是。」 我大驚,他這淡淡一句,在我心裡高下立判,我可是強撐著面子,他倒是真的對小琳這個小正妹吃到膩了。我必須比他更淡然,「都這么大的人了,都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一昧的追求外在的快感。」 我深深的裝完一逼後,見玉峰沒了聲息,以為他已為我拜服,便心滿意足的瞄他。只見他緩緩閉上雙眼,喃喃大人兩字,繼而說了一句令我終身難忘的話: 「孩子時幻想的,都是得不到的人;大人了,幻想的卻是得到過的人。」 說完進入冥想狀態,脫離低級趣味的裝之境界,化身為逼,傲立世間。他睫毛一跳一跳的,不知想起了誰。

吃飯的時候我問玉峰,「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玉峰和小琳無辜的對視一眼,玉峰接道,「就是相親啊。」 我笑,「這么時髦啊!」 玉峰問,「你們呢?」 我不假思索,「五百年前一個漆黑的夜晚一份奇妙的緣分就在橋頭上那一點火星開始。」 小琳插話,「大話西遊啊?」 我機智果敢,「然後我隱姓埋名遁入華府潛心修鍊成了一名鬥志昂揚的小書童。」 我笑著看青青,卻見她聞言一震,並沒有吱聲。我怕她沒有聽清,便放緩了語氣,「後來奪命書生殺來華府我以一當百換來美人歸。」 小琳道,「唐伯虎啊!」 我們都笑,唯獨青青若有所思。以她的智商,是聽不懂這類笑話的吧。太有幽默感了也不好。

回去的路上,三繞兩繞,又走到那片栽著桂花樹的路上。夏夜晚風遲遲吹來,桂花的甜味有些淡了。青青卻一直鬱郁寡歡,我便逗她,「給你唱段《塵緣》好不好啊?」 「好啊。」 「塵——」我立即收聲,笑嘻嘻的看青青,她好像意料之中,並無太大反應。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啊,怎麼了?」 「沒有啊。」 「從吃飯的時候就開始了,身體不舒服嗎?」我壞笑著抱住她,手搭在她屁股上,「我給你揉揉啊?」 本以為她會生龍活虎的掙脫開,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料卻安安靜靜的趴在我的懷里,不吭聲。 「沒事吧青青?」 她搖了搖頭,蒸發掉洗髮水的味道混了上來。我也就不再說話,就這樣抱著她,任過往的人用各異的眼光審視我們。良久,青青退出來,站在隔我一步遠的地方對我笑,笑得特別不真實,宛如夢中出現的那些老人,在永恆的時光中刻下難以復制的皺痕。 「開開,」 「啊,我在。」 「我愛你啊!」 我笑,「有多愛啊?」 「很愛很愛。」青青斬釘截鐵。

以往都是青青在我家陪我很晚後,自己再走回家,今天不知為何特別想送送她,於是一起走在去她家的路上。半路無言,只見車流如龍,緩緩的穿梭在這條城市中。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車,就像與我的生活般遙遠,好像註定不會出現在彼此的生命里。我也想不小心買個二手車,變成了塞伯坦人,我也想有寵物小精靈,我也想有個能下出鋼鐵俠的爹。生活得久了並不覺得自己可憐,唯有偶爾留心時才被自己的麻木颳得遍體鱗傷。其實我也會嫉妒,我也會羨慕。想了一圈,見青青乖巧的跟著我,一直未曾放下挽著我的手。皮膚之間的汗漬已模糊了去,有風而過,反而涼絲絲的。我偷偷的看青青,她並不是電視上那種好看的人,但是她一舉眉毛一張口,我就可以聯想得到她下一個表情。我無比的熟悉和喜歡她,我的心裡或許曾經是一塊堅硬的膠泥,而她恰好是那個可以雕刻我的模具。烙下她的字樣,終生不改。 「青青,」 「嗯?」 「明年暖和了,我們就結婚吧?」 「好啊。」 「我說真的。」 青青把頭靠過來,「我也是啊。」 我有些失落,我覺得她應該像以前那樣,歡快的不得了才是。忽然遠處有人叫我,我們停下去看,是個圓胖敦實的男的,氣喘吁吁跑過來。來得近了,發現是個國小同學,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沒想到在這里遇見。寒暄一陣,同學要我手機號,恰巧我沒帶著,剛想說時,青青迅速的說了,同學一愣,然後一起笑了。到青青家樓下時,她便要我回去,我執意要她上樓我再走,青青就應了。她上去後我點上煙,揣著褲袋,悠悠的吸著。雖然我沒有名車豪宅,也沒有顯赫家世,朋友也不多,混的也不怎麼樣,但是我覺得,遇見青青,是我這輩子迄今為止最大的幸運。到家後青青給我振鈴,我給掛了,轉身想走,電話又響了。 「怎麼了?」 「想給你說件事啊。」 「說唄。」 「我們結婚後,我也不上班了,開個小店,好不?」 「學小琳啊?」 「不啊,上班工資也不高,還沒有自由時間,沒法好好照顧你和小孩啊。」 「你想給我生小孩了呀?」 「一直都有想啊。」 「生幾個呀?」 「兩個。」 「龍鳳胎啊?」 「不啊,先生女孩,五六歲以後再要個男孩,這樣姐姐就可以幫我看小孩了。」 「你想要就要啊?」 青青想搶話,到嘴邊又咽下了,我突然想像出她著急的樣子,可愛極了。 「就按你說的辦吧。」我說。 「生小孩啊?」 「開店!」 「哦哦。」過了會兒,青青說,「到家了給我發個簡訊啊。」 「好。」 「開開晚安。」

曾經我覺得我的生活像《江湖行》里唱的:「見過許多我這樣的年輕人,走啊走啊停下來那麼傷心;這個曾是他們想要改變的世界,成了他們不可缺的一部分。」 現在我的生活變得很短,短到只有《灰姑娘》里的一句:「如果這是夢,我願長醉不願醒。」 很多次我都想回到夢里,再去探探那片山水之寓的世界。我想在那片漆黑的迴廊內,看看那個一直走在我前面的男生怎麼樣了。又或者,我只是貪戀那永恆的和曦,毫無紛擾的空氣與潺溪。可是我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夢到各式各樣的人和事,卻再也沒有踏上過通往山水之寓的客車。繼而,我的運氣用完了,天空好比倒過來的海,頓時讓我無處可逃。九月的一天,看上去秋高氣爽的一天,卻成為了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那天過去很久以後,我都不想再回憶起當天目睹的一切。所以後來我常僥幸幻想,如果那些美好的都是夢境,不醒來該有多好。在我剛剛察覺出人生的微意時,為何又要生生把它打回原形?

近來小琳和玉峰好似總在吵架,青青就抱著電話坐我床上給小琳支招獻策。我在法藍城東門轉了一圈,想要個成品螳螂,不然我的肉水龍打猶大實在太不給力了。轉了好久也沒可心的,片上好友又喊我去做任務,我覺得我就跟青青似的,自己又沒啥本事還總愛給別人添油加醋的。青青那邊又嘮嘮叨叨說了好久,才憂心忡忡的掛了電話。 「加完血啦?」我問。 「哈?」 「你也是傳教吧,拿著個2及補血到處混經驗。」 「啥啊?」青青不解。 「小琳她們怎麼了?」 「吵架了啊。」 「那兩人風輕雲淡的,不像是會對掐的主兒啊。」 「是玉峰啦。」 「玉峰也跟個食草動物似的,會咬人?」 「哎呀,就是那種老實人才認死理,沒法溝通。」 「什麼事情啊?」 「一言難盡。」 「您剛才又用高貴的成語了!」我贊道。 「別鬧了啦!」

到了晚上,青青要去看小琳,我執意陪同,青青開始還推卻一下,後來也就從了。我們打車到了肯德基,玉峰和小琳早就到了,兩人面前擺著一份乾巴巴的薯條,玉峰跟前的可樂喝了一半,小琳面前一杯白水紋絲不動。氣氛劍拔弩張的,我就笑,「兩位老闆談生意呢?」 青青暗地捅我一下,我便挨著玉峰坐了下來,跟小琳她們對面。這才看見小琳的妝補過了,顯然哭了不止一次,眼白都泛紅了。見我們來了,小琳盡量裝得若無其事,青青趕忙握住她的手。 「怎麼啦這是?」我覺得這種場合還是以男方為切入點比較好,就問玉峰,「前幾天吃飯的時候還好好來著。」 玉峰木訥,看了我半天,欲言又止的樣子,如此反覆了幾次,還是小琳把話接過來,「沒事啊。」 玉峰就看小琳,盯了一會兒,轉過來看我,「嗯,沒關係。」 我心裡罵「看你那挫樣兒」,表面還得暖洋洋的安慰他,「又沒外人,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有時候當局者迷,大家一商量可能就清晰了。」 「真沒關係,害你們擔心了。」小琳惶恐道,「要吃點什麼嗎?」 「我就不了,青青你呢?」我問。青青比小琳還焦急,好像當事人一樣眉頭緊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我便去買了果汁和甜筒,回來時玉峰已經走了。

問了小琳,說還沒走遠,我就追了出去。玉峰蹲在肯德基旁的台階上,身後是碩大玻璃露出柔黃的光。門外與屋內一樣嘈雜的空間,只是寬廣了些。各異的燈灑在街面,照的的玉峰的臉格外落寞。我也過去蹲下,憶起黃土高坡的味道。玉峰摸索半天,遞給我一根白沙。 「多大事兒啊,難受成這樣!」我抽口煙,「男人嘛,就得大度點!」 玉峰沒理我,幽幽吐了口煙,化作一條青色灰煙,漸漸融入到夜色里。 「不想說?」 「嗯。」 「還跟不跟小琳好?」 玉峰沒吭聲。 「你要想拉倒,咱現在進去跟她說拜拜,完我陪你喝酒去,我請你!」 玉峰還是不說話。我把煙丟一邊,「你要想和她好,那也進去,坐那兒,不想說話就別說話,我給你們圓場,今天睡一覺明兒個就沒關係了,成不成?」 玉峰吭哧一下,我就一把拉起他,回了屋裡。這邊也好不哪兒去,青青像慰問災區的領導,一副「我來晚了」的博愛相,見我們回來也置若罔聞,只是拉著小琳的手,顯得比小琳都難過。 「甜筒呢?」我問。青青低聲說,「我怕它化了,吃掉了……」 「don’t push me my 啾啾!」 「哈?」 「別動我的甜筒!」 氣氛登時更冷了,他們好像都沒看過羅志祥耗到很晚,終是讓玉峰送了小琳回家。臨行前青青神色焦急的囑咐小琳,被我收在眼裡。待他們走後,我問青青,「軍師,您給他們出了什麼餿主意?」 「我叫小琳別那麼傻啊,什麼都說。」 「說什麼了?」 「也沒什麼啦,就是一些過去的事。」 想起小琳落落大方的樣子,與這個小城市格格不入的氣息,禁不住問,「過去啥事兒?」 「沒啥事兒。」 「做過小三?」 「哪兒啊!」 「那氣質不是一般男朋友可以調教出來的啊。」 「沒有啦!」 「有過很多男朋友?」 「沒!」青青斬釘截鐵。 「前男友和玉峰是殺父仇人?」 「別鬧啦!」 「還是——」我一臉壞笑,「小琳做過*河蟹*?」 青青一下子愣住了,我也楞了,「不會說中了吧?」 青青就傻了吧唧的,哭了出來都說女生間的友情華而不實,見青青這么手足情深我也嚇了一跳,哄了半天,青青的淚還是大顆大顆往下掉,我來回跑吧台要了不少餐紙都被用光了。桌面上擺著肯德基阿公被揉成一團的臉,上面蘸著青青潮濕一片的淚水。我把手搭在她背上,感覺她的脊柱一小塊一小塊的在頂我的掌心,像兒時撫摸過的小貓小狗。 「不哭了啊,回頭我勸勸玉峰,要是想得開,就別往心裡去,要是想不開,趁早散了的好。」 青青說,「小琳早就這么說了,玉峰不肯散。」 「不肯散那就好好處啊!這廢熊。」 青青拉我的手,「他也很為難的。」 「為難個屌,婆婆媽媽的,一點都不男人!左右就兩個選擇,任選一個不就是了!」 青青嘆口氣,「小琳命苦。」 我跟著附和,「就是,看我們青青,運氣多好呀!」 青青「唔」了一下。突然我心裡猛的一驚——如果說小琳以前是做*河蟹*的,她們感情又這么好,同在外打工,那麼青青會不會也是?我的笑容一霎那就僵了,心裡像有千絲萬縷卻又無法順平,短短幾秒腦內浮現無數疑問,想要問時,看到青青哭的凄楚的臉,這樣的話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橙黃的屋內是溫馨的氣味,角落遊戲區偶爾伴出小孩子的尖叫,零散的幾對情侶臉上都掛著一個模子里刻出的微笑。我盯著青青的側臉,這個成為我女朋友好幾個月,並將在之後幾個月成為我的妻子的女人,一切都與這個情景萬分吻合,絲毫沒有風塵氣息。我在這個小城市,從小到大都是普通而又平凡的活過來的,應該不會遇到電視里的橋段。又看了青青一會兒,我更加堅定這種想法。

回到家,我給玉峰打電話。 「怎麼樣了?」 「送回去了。」玉峰的聲音很平淡,絲毫沒有喜當爹的失落感。為照顧他的心情,我說話也盡量小心,「我問你怎麼樣了。」 「沒關係。」 「你很喜歡小琳吧?」 「嗯。」 「那就好好在一起。」 「嗯。」 「別想太多了,沒用。」 「嗯。」 「別嗯了,一切都取決於你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你的選擇——現在和將來都是!我衷心祝福和支持你們!」 「嗯,謝謝。」 「睡吧。」 「好。」

開了遊戲,我自己坐東門橋上,聽腳下流水潺潺,腦中都是先前遇到的事,小琳和玉峰的臉重疊在一起,寫滿了愛恨情仇。好友發名片過來說,「人找齊了,就差你一個女傳教了,去打猶大吧!」 我沒心情,「今天這么晚了,改天不行么?」 「九缺一,你自己看著辦!東銀行見!」 「你別總是為了湊人數找那些級別低的來啊,找幾個高級的朋友會死啊?」 「這還找不齊呢,趕緊來吧!」 我跟了大隊伍,糊裡糊塗跟著走,不時點對話,鏡頭跳來跳去。打猶大的規矩很怪異,必須男的組一隊女的組一隊分頭前進,在終點匯合,交換誓言再對決boss。路上隊里的人妖們見我沉默寡言的,一致認為我是真妹妹,不斷出言調戲我,使我無法聯想他們電腦後面會是怎樣的一張臉。在遊戲上,女性角色格外討好,好似買東西有折扣般,只要是女性角色買東西就會便宜75%,如果真是女的不論姿色都會便宜50%,如果稍微有點長相那麼就免費了。這是通病。在泉水前,我們來得早些,男隊還沒有到,我們便紛紛坐在水旁,擺出天真可愛的造型等著戰斗系居多的男士隊伍到來。回想到幾分鐘前人妖們對我的齷齪言行,及此刻搔首弄姿的神態,我覺得人類在生存這個可大可小的問題前,展現出的面貌真是多姿多彩。先生們來了,我們交換誓言的燭台,來到阿爾傑斯的慈悲,大家解散原有隊伍,重組兩個編隊。我坐在神官腳下,看人妖們爭先恐後的要加戰斗系隊伍的樣子,亂哄哄的。片上好友帶著人馬過來,加了我,其他三人也都加了,我成了隊長。那幾個人妖憤慨極了,先是跳出來罵了我一通,繼而又互相指責起來。有個人氣的極了,居然登出走了。我問好友,「打吧?」 「打!」 進入戰鬥了。我還帶著那個40多及的水龍蜥,畏畏縮縮的趴在我前面,被猶大身前兩排武裝骷髏照的顏面俱失。走了幾個回合,男士們也都把我當了女生,見我話不多,便談吐幽默的與我說些風趣的話,大家都盡量把自己維持的更加風度翩翩,好似一個不留神我就要在他們中間挑選一個如意郎君一樣。又打了一會兒,我們這邊露出敗相,畢竟級別太低了。寵物死了幾個,人也大半受傷,我的魔力幾乎耗盡,這時猶大飛過來準備踹我,被旁邊一個弓箭手把我撞開,他居然對我點了護衛!我是大肉加點,猶大踹我也頂多幾百血,那弓手就不同了,當場受傷跪了。隊友紛紛打省略號表示心情,而他卻詼諧道,「牡丹裙下死——」 我那人物的確穿著一條漂亮的裙子。看他們那溫文爾雅的樣子,真的很難想像我們是同類。只是隔著不同的包裝,戴著不同的面具,做起事來肆無忌憚的程度,竟有如此區別。終是敗了。我們回到東醫院集體看病,好友罵,「這個破服務器,拿個稱號這么難!」 「好事多磨吧!」我勸他。那為我挨了一腳送了命的弓手過來要加我好友,我說我是男的,他說沒關系啊做過朋友而已,還笑我想多了。我向來對這些遊刃有餘的人羨慕的要死。

和青青去逛超市,路過零食貨架,她就多看兩眼。我說,「喜歡就買些吃啊。」 青青搖頭,「我不怎麼吃這個的,我家的小外甥喜歡。」 「你還有外甥啊?」 「是啊,我姐家的。」 「多大了啊?」 「兩歲!」青青一臉幸福的樣子,「每次回到老家,我就抱著他逛超市去,買好多零食給他。」 「他一定很喜歡你。」 「最喜歡了。」 三樓西區是一些老年人服裝區,對我來說好像與火星地帶無異,是聽起來熟悉但又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一樣。青青挽著我往那邊走,我問,「幹嘛去?」 「去逛逛啊!」 「更年期啦你?這購買計劃也太超前了!」 「哪兒啊,給你媽看套保暖內衣去,這不快入冬了么。」 「還好幾個月呢。」 「一轉眼就到啦。」 我停下來,青青也停下,抬頭看**心婆婆。」 青青就笑了,「嗯啊!」最後青青挑了一件大紅色的保暖內衣,接近400塊錢,結賬的時候硬是自己拿了。 「你搶這個幹嘛呢。」 「本來就是我要買的呀。」 「花這冤枉錢呢。」 青青扭過頭,犀利的看我一眼,隨即擠了擠鼻子,露出細細的小皺紋,哼了一下,「才不冤枉呢。」 出了超市,青青把內衣袋子遞給我,「回去拿給你媽,就說是你買的啊。」 「這又是唱的哪出?」 「說你買的,她穿著還高興,要是說我買的啊,她指不準穿不穿的,那就真白花這錢了。」 「行啊——」我贊道,「大軍師又附體了,這回是孫臏啊還是葛亮啊?」 青青推我一把,「別鬧了。」 這時我倆隔著一步之遙,言談舉止就像已婚多年的夫妻,我熟悉她的每個思維,宛若生活了許久。她的手空蕩盪的飄在衣擺下,欲罷還休似的等我。我曾很多次想與她牽著手一起走路,可試過很多次,都因為覺得那樣像是國小生而放棄了。其實我更喜歡青青挽著我,那樣更親昵,從第一次認識到現在,青青都這樣聽話的挽著我,我一直都很喜歡。可是,我還想牽牽她的手。

一輛A6飛馳而去,路遇前車又停了下來,車尾燈如一抹胭脂,亮紅了傍晚的街。見我看的出神,青青便問,「那是什麼車啊?」 「奧迪,A6L,」我瞅了瞅,自信滿滿道,「這車不行,高低端一個模樣,差好幾十萬呢。」 「什麼意思?」 「就是說滿大街跑的大多是30多萬的低配車啊,好的A6要比這貴一半呢。」 「這么厲害啊!」 「是的呢。」 車流順了,那A6加足馬力絕塵而去,後面陸續跟上外觀各異的車,前後車燈匯成燈河,天色更顯得沉了。見我拿的東西多,青青要接一些,被我擋住,「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然後又在我們面前穿過去一輛車,我興奮道,「捷豹誒!」 青青尋聲望去,那車已融進夜色,看不見了。我的心情仍未消退,「第一次在咱們這兒見呢!」 「很好嗎?」青青問。 「當然啦——」 青青笑了笑。我就問,「我們結婚的時候,買個什麼車啊?」 「你做主啊。」 「我得好好想想!」這個問題我時不時就會拿出來思索一番,十萬左右的車可選性太強了,害我好生為難。 「買那個好不好?」青青突然一指,我跟著看去,是個吉利自由艦,小心翼翼的夾著尾巴,生怕不小心刮擦到別人,碰上巨額的修理費。 「有病啊?」我不屑,「那種低端車,又是純國產,為了利潤死命壓縮成本,拖拉機都比它結實!」 青青「哦」一下,沒再說什麼。我見她心服口服,便很開心,騰出一隻手來攬住她肩膀,站在公車站牌下慷慨激昂的指點各路車型與配置,威風極了。

秋末來時,做了最後的掙扎,那幾天熱的要死。每當中午柏油路就被烤的白花花的,很是耀眼。我把空調開到16°,窩在房間里玩遊戲。青青倚著我的床,看我玩遊戲。最近練級很勤奮,準備邀人一舉拿下猶大,可是朋友大多沒時間,於是任務拖了再拖。青青趁我不注意,拿遙控器滴滴按了幾下,我抬頭,溫度變成了26°。 「有病啊!多熱啊這!」 青青被抓現行,不好意思了,喃喃說,「溫度太低對身體不好啊。」 「哪兒這么多事兒!」我不高興從她手裡拿過遙控器,又把溫度減了下來。青青呆了一會兒,找了件T恤過來。 「那你把衣服穿上,這樣不好。」 因組不到隊伍,我正煩著,見青青這個那個,沒好氣凶她,「知道了!」然後劈手奪過T恤,遠遠的扔到床上。我咔噠咔噠的點鼠標,遊戲人物漫無目的的在法藍城逛。青青就站在我身後,不發一言。青青就是這種脾氣,天生的逆來順受,每次我不開心時,她就這樣悶著,可往往卻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我也很矛盾。看她這樣委屈的樣子,我也於心有愧;可是她這樣不說話,又好像在跟我賭氣似的。於是我常常堅持與她作對到最後。果然,青青還是撿了那件衣服回來,低聲說,「穿上吧。」 那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天色晚下來了,我升了一級,心情也跟著好了。青青依舊看我玩遊戲,看了好幾個小時。在我看來,她似乎看的也很開心——只是今天被我凶了,換作平時,總是問這問那的。作為犒勞,順便也找個台階,我就把空調關了。 「今天晚上我們請客吃飯吧,叫上小琳和玉峰。」 「好啊。」 我本來想問句「還生氣吶?」可是轉念覺得沒那個必要。於是便約了地方碰面,玉峰開始還有些推辭,在我的力勸之下還是從了。沿路的桂花快要謝了,一朵朵向晚的白蕊遲遲的垂著,像遲暮又老態龍鍾的人,腐朽的氣息掩蓋了他一生的經歷,到頭來也只是即將成為一捧黃土的皮囊,誰又記得他多年前的愛恨情仇。要了臨窗的座,穿著唐裝的服務員端來一盆碩大的鍋,紅白交匯的湯底隔岸觀火的看著我們。玉峰小心眼兒,開始還要與我坐一邊,被我一通嘲笑,趕去了小琳身邊。他們並肩挨著,卻又刻意保持距離,頗有些70年代青澀知青的味道,絲毫看不出曾經上過床的樣子。戀人之間常在一起做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事情,可那合約一旦告吹,又陌生的比路人都僵硬。一段時間不見,小琳又漂亮了。她是和青青不同類型的女生,她會描眼線,穿最IN的裙裝,頭發燙的高雅別致,盡管她只是個開服裝店的。再看青青,和這名字一樣,像一盤清拌小豆腐,總是令人吃不出味道。飯店裡冷氣十足,我覺得愜意極了。小琳隔著鍋伸過來手,握住青青,問道,「還沒過去嗎?」 青青臉一紅,「快啦。」 小琳埋怨,「那你也不多穿點兒。」說著把自己的手包遞了過去,「捂一捂吧。」 玉峰也是一臉關切,而我這才後知後覺,「你來例假了啊?」 「沒事,」青青擠出個笑,「就快好了。」

出店門的時候,覺得熱浪兜頭澆下,皮膚上殘留的冷氣瞬間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汗水。玉峰攔了輛車,我們便一起回去。送了青青和小琳,玉峰問,「再去喝點兒吧?」 「都這么晚了。」我惦記著回去組隊打猶大,剛吃過飯,也沒什麼心情。 「才九點,算是陪我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不得不去了。於是車子拐到船山路,挑了家燒烤下車了。夾雜著衡陽方言的吆喝聲與烤羊肉的煙氣混在一起,冉冉上了天,漸變成濃郁的夜,繼而落入鈍重的氣溫,不知不覺間又纏上身來。 「說實話,」玉峰給我倆滿上啤酒,「我真羨慕你們。」 「有啥好羨慕的。」我盡量把話說得毫不在意些,雖然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玉峰捏著杯子,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我也跟著效仿,算是過店,便一齊喝了。玉峰迴頭叫老闆,「再拿點常溫的來!」 「常溫的多熱啊,不好喝。」 玉峰給我倆一人倒一半冰鎮的,「摻著喝,不傷胃。」 我就笑他,「年紀不大,倒挺會享受的。」 玉峰又端起來過了下店,我給攔住了,「也太快了吧,慢點兒。」 玉峰一仰頭,還是幹了,我也只好陪著喝光了。他抹一下嘴角的啤酒沫,真誠的說,「我要是有你這樣的胸襟,該多好。」 我不禁飄飄然,「閱歷問題,過幾年總會有的。」 「怕等不了那麼多年了。」 玉峰又要倒酒,我給奪過來了,「一人一瓶守著喝就行了,別來回倒了,怪麻煩的。」 玉峰說聲「也好」,又轉身催老闆快點上肉串。又喝了幾杯後,我也開始有些上頭了,雖然吃過了晚飯,但這一杯連一杯的下肚,誰也受不了。玉峰問,「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明年吧,開春以後就操持,趕在冷天前把事兒辦了。」 服務員這時端著盤子輾轉過幾桌客人,擠到我們跟前兒,放下烤串,一根根黑亮的鐵簽蘸著油膩的光,安靜的躺在托盤里。玉峰看得入神,半晌回過來,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怎樣才可以放下青青的過往呢?」 「什麼過往?」 玉峰一驚,「你不知道?」 我突然心裡也是一震,莫名其妙的害怕起來,周圍雖然熱的厲害,但是背上卻隱隱有冷汗滲了出來。我嘴裡的肉串忘了嚼,獃獃的問,「知道什麼?」 玉峰也呆住了,「就是……就是青青和小琳以前在外面……工作的事兒啊……」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耳鳴如雷。

第二天醒來時已臨近中午。頭疼的厲害,後腦一墜一墜的難受。口乾舌燥,翻身起床找水喝。手機靜靜躺在枕邊,翹班一上午連個找我的人都沒有。外面的天色沉了,看來不久便要下雨。我點顆煙,坐在青青常坐的床邊,接連的吸,好似在搶。我想起昨晚玉峰的臉,尷尬與驚疑並存,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之後,拚命的自己喝酒。見他那樣,我便陪著喝。然後我掛著一臉自信而又坦然的笑,若無其事的樣子。喝到後來玉峰說話都不利落了,零零散散的,翻來覆去的,總是說「對不起」三個字。對不起誰呢。我還是笑。我的記憶到此為止,然後就是醒來時。我翻看手機,看有沒有喝醉後胡亂打電話。最近通話里完好無損的留著昨天下午的記錄,我稍微安了點心。煙抽完了,可肺里還是空落落的。我亟需一些轉移注意力的東西別讓我太難過。我開電腦,上遊戲,音樂緩緩流出,可淌滿全身,卻入不了腦。此刻耳畔全是玉峰和青青平日里的音容笑貌。我有點想哭。雖然覺得窩囊,可又哭不出來。

臨近十二點時,青青電話打來。睡覺時切成了震動,此時手機嗡嗡的在手心裡跳著,連著我的心也驚脯未定。那看似好像清水白蓮般的青青,那不施粉黛的青青,似乎就坐在我的旁邊,傻乎乎的要煩我吵我,非得讓我凶她一凶才能安靜。手機陡然又安靜了,像一切都未發生過。青青的名字變成紅色,進入未接來電列表裡。她一定是想問我中午吃什麼,然後興沖沖去菜場買菜,堅持多走那麼遠的路也不去超市,能省下的錢全部攢了起來。我好像從未問過她存錢要幹嘛,在我潛意識里,理所應當的認為那是將來與我一同生活的資本。做*河蟹*很賺錢的吧。我曾聽朋友說過,她們的收入和支出都非常可觀,因為錢來的太容易,所以散的也格外輕松。廉價換來的東西,總是無法長存。我又記起昨晚醞釀了好久才問出的話。 「她們做的*河蟹*……是哪種*河蟹*?」 玉峰自己喝了一杯,酒杯清脆的拍在木桌上,旁邊的串都涼了,羊油晾成了白稠的脂。 「小琳沒跟你說嗎?」 「說了,」玉峰沒看我,眼神在遠處飄來盪去,「還能是哪種。」 我緊抓最後一絲僥幸,「KTV的陪侍啊,足療店的技工啊……」 玉峰沒應聲,依舊看著別處。 「或者洗浴城的……」 「後者。」玉峰說的斬釘截鐵,將我倆一同拽入無底的深淵。十二點一刻,青青電話又來了,手機不知疲倦的在枕巾下,迫切的動著。我失魂落魄的坐在電腦前,法藍城的音樂與手機震動交相輝映,紛紛擾擾將我裹住。最終還是接了,青青在那邊試探的「喂」了一聲,我等了一會兒,說「嗯」。青青的聲音有些緊張,「剛才也給你打電話來著,你沒……」 「剛才有事。」我把她話打斷。 「喔——」青青語氣有些沮喪,繼而又調整好自己,高漲起來,「中午吃啥?」 「隨便。」 「隨便就是水牛便便!」青青自己為是的說個笑話,卻得到冷場的反應。她終是覺得不對勁,「開開你沒事吧?」 「說了有事!」聽到她近乎諂媚的問候,我的火氣突然上來——這個被我奉為掌上明珠、被我視為珍寶、並決心要娶回家而定下君子協議的人,居然—— 「青青,」我把口氣轉的極為嚴肅,她在那邊情緒低落的應聲,「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說完我把手機掛了。滑蓋的朱古力手機,合上的瞬間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此時非常像一滴離人淚,乾脆決絕。青青的電話隨著打來,因為之前設置了推開滑蓋接聽電話,於是導致無法掛斷對方電話。我就在那裡獃獃的看著手機無力的震,好似青青一張迫切要抓住我這根從良稻草的臉。手機每多震一秒,我心裡的怒火就多增加一點。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它來自比我生命都重要的人遭到了玷污。時間到了,我立即設置成任意鍵接聽,青青電話又來了,我隨即按死拒接。然後我們像在PK一樣,彼此往複十幾回合,我終是受不了青青,把電話接了,近乎吼道,「你想幹嘛?!」 我心想,若青青也順著我的口氣吼回來「你想幹嘛」時,我就大聲的爆粗qnmlgbd,然後把手機扔出去砸了。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應聲,只有信號微弱的沙沙聲。歷經這突如其來的系列遭遇,以青青的智商,估計也得嚇得壞了。遙遠的聽來,她果真哭了。一個滿心歡喜要給男朋友做午飯的女人,這種情況下都會哭的吧。我準備好的台詞無了用武之地,手足無措的聽她抽泣。我本想掛了電話的,可就是那樣托著電話在耳邊許久,直到胳膊麻了。法藍城的音樂闖入我們的對峙,是溫馨而又稚氣的曲子,自02年開服就未曾變過,以前也曾這樣歡快的呈現在我和青青面前,不料物是人非事事休,今天竟成這個樣子。

十二點四十,有人敲門,那種怕敲痛了門的力道,唯有青青。且今天更顯得乏力。我的遊戲人物在東門橋上一直沒動,橋下靜止的河水與音樂一同涌動,填充這所房間。門外隔一會兒,輕輕敲幾下,又呆半天,又敲幾下。像我小時候為了打遊戲機趁父母睡午覺偷錢時一樣小心翼翼。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夢中到過的那個村莊,真想拋下當前所有,去那裡避世苟活。快一點了,我僵持的累了,開了門。青青提著一塑料袋蔬菜,惶恐的與我對視,眼白里都是血絲,睫毛周圍腫了一圈。我們對立了幾秒,我返身回屋,青青便跟了進來——就如同往常她來找我時一樣,唯一區別就是沒有互相問候。我坐電腦前抽煙,青青便去廚房做飯。快要下雨的關系,屋裡悶的幾欲讓人心慌。我想開空調,可是想到青青例假還沒過去,便又忍住了。油鍋爆炒的聲音傳來,我冷不丁有些恨自己,要是昨晚沒跟玉峰出去喝酒該有多好。或者,要是有一杯醉生夢死,該有多好。

吃過飯,我們還是相顧無言。我坐電腦前抽煙,青青坐我床邊發呆。我不說,青青就不敢問。南邊的天陰上來了,灰與黑疊加在一起,遠了有隱隱雷聲。她今天穿白T恤牛仔褲,坐在我印花格子的床單上,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和男朋友吵架後,楚楚可憐的樣子。她怎麼就是*河蟹*呢?!開始下雨了。片刻後屋裡的悶熱退散開,留下一半,沉甸甸的飄盪在半空中。雨漸漸大了,秋雷悶聲陣陣,時不時驚現在青青背後的窗檯。我過去坐在她身邊,她依然垂著頭不說話。我便吻她,她也不抵抗,舌尖上都是淚水咸濕的味道。俯身壓下,手探進她T恤內,她象徵性抵抗一下,也便從了。我像個木偶般,在最後一場秋雨來臨的時候,茫然的脫著未婚妻的衣裳。屋內光線暗得極了,但青青的肌膚依然雪白如紙。胸前的兩點,像未熟的桑葚,並沒有想像中的陳色。我解她褲扣,她輕輕卡住。我問,「過去了嗎?」 青青的眼看著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我便繼續解了。當她一絲不掛的躺在那裡時,我的腦中靜得極了,就像那個村子裡的時光,安然的被遺忘在記憶的角落。沒有任何前戲的,絲毫不像戀人般的進去了。我耳邊盡是嘩嘩的落雨聲,連法藍城的音樂也一併遮蓋了。青青別過頭,長發凌亂的散在臉上,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已然忘了上次與女孩子上床是什麼時候了,但是隱約要比現在要甜蜜些。我們都不說話,離得近了,聽得到青青壓抑的喘息。我們的君子協議就這么散了,青青突然又哭了。 「你不要不娶我啊——」 說這句話的人,突然模糊起來。

青青見我哭了,便伸手來抹。她手心的溫度被我的臂彎所熟悉,但眼睛還是陌生的很。我停下來,拿了些紙擦。胡亂團起來扔掉後,才發現青青的淚也橫著淌了下來。我就俯下身去抱著她,沒有再做。青青的鼻子時不時抽一下,但是沒有發出其他嗚咽。這讓我尷尬的情緒有所好轉。我的它慢慢小了,滑了出來。青青在我耳邊問,「好點了嗎?」 「嗯。」我的臉埋在枕頭里,盡是發絲的味道。青青就沒再說話,挽住了我的腰。我也無法說出事實,只能咽下去,希望有人搞錯了,或者這只是在做夢而已。我只想快點醒來,回到我毫不知情的前一晚。 「求你了。」我在心裡喊。

那天後我把電腦上的**全刪了。 100多G,不多也不少,都是這幾年收藏的。電影里穿插交錯的鏡頭對我來說是一種別樣的侮辱,戲弄我自卑的尊嚴似的。每一個男的,都像是曾經光顧過青青的混蛋。我知道這樣想不對,但我剋制不了。王志文在黑冰里說過,「你可以控制住自己手不伸向別人的錢包,但你無法控制你的腦垂體分泌多少激素。」 是的,匪夷所思的羨恨與惶錯,荼毒般蔓延滋生,幾乎令我發狂。青青的臉,不斷與電影里的女生交疊在一起,有時突然就襲上心口,讓我酸楚的無言而語。她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紮根在我的心裡。可是卻來自那麼污穢的曾經。

青青依舊每天打電話給我,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在確定我並不反感後,便會和往日一樣來我家做飯。我沒有與她說出實情。可能目前我還能忍受,只是我不知道我的底限在哪裡。青青就當我是偶爾在發脾氣,也不聞不問,表面上看起來那天的芥梗已經過去了,只是我倆誰都無法窺伺對方的心底。而她在我心裡種下一根刺,偶爾發作。痛不欲生。天涼了不久,渾噩的過了些日子,就進了臘月。街面上忽然流行起一首歌,唱腔古怪清淡,常在各個路口的門店前聽到。歌里唱:「相愛沒有那麼容易,每個人有他的脾氣。」 見我聽的入神,青青就問,「喜歡啊?」 「還好啊。」 「黃小琥誒。」 「知道的不少嘛。」 「現在很火的!回去下載看啊,MV很感人的。」 於是回到家就百度看,第一遍沒看明白,問青青,青青就讓我再看一遍。於是點了循環播放,讓它一直這樣唱。天都晚了,青青忍不住,一副善意的樣子告訴我,「其實她男朋友死了的,最後出現的是幻覺。」 我問,「那你男朋友呢?」青青就笑,「就在這里呀。」 「以前的呢?」 「以前?」青青的表情很自然,「以前沒有男朋友呀。」 「一直沒有?」 「唔……」 「不說就算了。」 青青果然不說了。悶了半天,我又好奇,終是憋不住: 「在外地的時候呢?」 青青反而探過頭來,「你很在乎這個呀?」 「哪個?」 青青淺笑了一下,忽然讓我有高深莫測的感覺,那和青青以往的樣子是不同的。 「在外面交過一個男朋友,就幾個月的時間。」 「哦,」突然問出了線索,我心裡跳的很是厲害,可是臉上又得極力裝作平靜,「什麼樣的?」 「就那樣啊。」 「敷衍。」我冷笑。僵持了一會兒,青青過來蹲下,扶著我的膝蓋,「開開咱不爭這個了好么,都過去了呀。」 我就覺得好笑。也不知社會什麼時候進步成「要求自己老婆是處女」是一種可恥的想法,每個男人若是稍微表現出一絲對女方的過往耿耿於懷的樣子,便會遭到社會各界精英人士的抨擊和圍毆。那些要求男人有車有房有錢有糧的社會名媛,一旦被問到這個問題,就直指男人小雞肚腸思想變態,好似這個社會的異物一樣,一旦被宣傳出去,整個人都見不得光了。真沒想到時代可以把禮義廉恥本末倒置。女人要求男人那麼多條件,男人就要這一點,居然還犯了天理了。

我只能收起不能見人的好奇心,像做了極為羞恥的事情一樣,把它藏的嚴嚴實實的,盡量不再想起。月底接到玉峰電話,深夜十點多,醉醺醺叫我去唱歌。我本想推辭,可他居然帶著小琳,說好久沒有四人約會了。出租車慢慢靠近,青青用圍巾厚厚纏了幾圈,在蕭瑟的夜風中立在路邊。沉黃的路燈掃著街,偶有零風捲來,帶起陣陣枯葉。青青關上車門,把陡然的冷風一併擋在外面。我捏她的手,凍得僵冷。 「跟你說到了給你振鈴再下來,非得自己出來等!」 「怕你坐出租車不方便呀。」 「你跑快點不就是了。」 「嗯嗯,下次一定!」

玉峰比上次見面胖了些,外面陡一見面,居然有些尷尬。小琳熱切的拉著青青坐去了一邊,玉峰呼喝著又叫了些啤酒,口齒已然不清,看來是喝過不少。包間有些悶,玉峰立即喊來服務員要調房間,服務員說只有大包了,玉峰不高興,「大包就大包!」 我們仨給攔住了,送走了服務員,說還是這里就行。玉峰就搖搖擺擺去點歌,我和小琳還有青青就傻獃獃的坐在一邊,聽他忘乎所以的唱。在聽玉峰跑調與破音許久後,我的情緒被帶的差不多,也去點了歌,是伍佰的《與你到永久》。點完後發現前面還有玉峰二十多首歌。我心想等他唱完估計明天了,就偷偷點了「優先」。不料我的歌畫面剛閃出來,就給玉峰秒切了。我無奈的看青青,青青和小琳紛紛對我苦笑表示同情。玉峰進入狀態,開始自嗨。我們三個只好閑著喝啤酒。猛不丁發現小琳一直挨著我們緊緊的,把玉峰孤零零扔在點歌台附近嘶吼。我就靠近青青耳邊,「你讓小琳坐去那邊啊!陪陪玉峰!」 青青便湊過去說了。小琳猶豫一下,看了看我們,還是去了。玉峰唱完一曲,發現小琳凄楚楚的坐在那邊,樂呵呵的坐了過去。我趁機跑過去點了幾首歌,胡亂的唱了起來。激光燈閃在青藍的空中,跳躍在熒幕上。我覺得某個橋段唱得不錯,轉身過去問候大家,發現玉峰倚著小琳脖頸,已然睡了去。青青笑著指了指他們,我循著看去,卻見他們十指相扣。

送走了玉峰和小琳,我們在青青家不遠的地方道別。 「回家就不要玩了啊,早點睡。」 「好。」 「那麼,明天見。」青青笑。 「明天見。」 青青就背過身,輕快的走了。幾許路後,停下看我,又使勁揮揮手,我揚了揚下巴,她才去了。臨近凌晨,街上的車稀少罕見。街面被路燈淋成橘黃色,襯著漆墨的夜。兩旁的桂花早已謝了,留下深褐的葉子掛在樹梢,遲遲不肯承認冬的到來。回到家,上魔力,恰好有朋友帶打猶大。那種級別高出平均值很多的人,舉手投足都是那麼瀟灑。好像在現實生活中也總是會遇到這種高不可攀的人,心裡總是碎碎念著何時也能成為這樣,想著想著就玩起無用的事來,羨慕著看他們為了明天努力奮斗。總的來說運氣不錯。又回到聖餐之間,見了布魯梅爾,拿到了心儀很久的稱號,傳說中的勇者。這個稱號在很多年前人皆有之,後來涉及版權問題官方做了更正,換成了一個毫無美感的稱謂。於是很多人便開始懷念,雖然曾經的也不怎麼好,但是失去的就是比得到的珍貴。後來這個服務器恢復了這個稱號,引來無數自稱老玩家的人,口口聲聲「為了當年」,卻依然和新手一樣做著很多下作的事情。*河蟹*什麼的,和秀優越一樣,最幼稚了。

青青再來時,那種事便成了和吃飯一樣稀鬆平常的行為。青青有著自己獨特的態度,輕而易舉讓我在回憶里把她和其他女人區分開。又或者是因為我愛她。可我卻像是在推著一個耳讀目染的陌生人,在做一件與愛情毫不相乾的事情。就好比熱了需要洗澡,吃過飯後需要收拾碗筷一樣,是因為需要便去做的事情。我突然懷疑,我是不是不愛青青了。完事後,青青知我要吸煙,便用紙楷了楷身子,批一件外套去客廳拿煙。她的腿在我寬大的衣服下顯得格外白嫩,因為冷,好像毛孔都縮了起來。約莫吸了半支,我說,「聊聊你的ex吧。」 青青的頭靠在我的胸口,抬也不抬,「有什麼好說的啊。」言外之意是說多了我又不爽。 「只是好奇。」 「好奇什麼?」青青抬起頭,眼角有若隱若無的笑意。 「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悶得發慌,做了很多思想鬥爭,才這樣低三下四的問你。」 青青就笑,「至於嘛。」 「你就說說吧。」 「是個小孩子呀。」青青說。

「小孩子?」我腦中頓時出現孌童,「不是吧?」 「也不是太小,」青青回憶道,「十七八歲的樣子,瘦瘦的,有劉海。」 「那你多大啊?」 「比他大幾歲的呀。」 「姐弟戀?」 青青認真的想了想,「嚴格來說,並沒有戀情——只是互相陪伴了一段時間。」 「『一段』是多久?」 「也就幾個月啦。」 「會——常做那種事嗎?」 「哪種?」 我懷疑她明知故問,卻也不好明說,賭氣道,「開車——」 「開車?」 我翻身把青青壓在身下,「看過蠱惑仔沒?」 「沒。」 「陳浩南有個經典比喻,說女人是車,不僅要會保養,還要會開才行!」 青青聽了咯咯的笑,「那保養是什麼意思呀?」 我也一愣,想了半天,樂道,「DIY啊!」 青青沒懂,我解釋一番,她也跟著笑了。「他是幹什麼的啊?」 「小孩子呀,還能幹什麼。好像是剛剛畢業。」 「後來呢?」 「後來就不知道了。」 「沒再聯系?」 「沒再聯系。」 「感情不好?」 「不。」 「哦?」 「感情很好。」 「那為什麼不聯系了?」 我突然想起玉峰的話,還有青青以前的職業,心裡不禁又酸楚起來。該不會是那男的發現了青青的身份,繼而疏遠了她吧?青青是不擅說謊的人,見我刨根問底,也就認真答了,「因為彼此都將分別,並開始各自新的生活,又因註定無法在一起,所以不如不見。」 這一番咬文嚼字的話,在青青嘴裡說來,相當有威懾力。 「不是本地人?」 「嗯,在外打工時認識的。」 有句話突然想問,但是生生的忍了住,忍了又忍,咽了下去。 「那,」我轉移話題,「那麼他畢竟只是你一生旅途中的過客,轉瞬即逝而已。」 青青聽了,無法接上話,木訥的呆了一會兒,喃喃道,「不,他只是陪我走到了他力所能及的終點。」 我有些不高興,「那我呢?」 青青的眼淚不知怎麼就掉了下來,我便起身抱她。過了會兒,青青才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陪你走完另一條。」 而這次,輪到我接不上話了。

氣氛落了下來。 「去放首歌聽吧。」我對青青說。青青起身穿衣服,我插話,「弄一首就回來,不用這么麻煩。」 她就又披上我的外套,跳下了床。約莫一分鐘後,瑟瑟的鑽了回來。音響里緩緩響起前奏。 「這個是……王小虎?」 「黃小琥。」 「對,最近蠻火的。」 青青沒再接話,只是跟著哼了起來。她語調不高,像是夏日清晨的鳥鳴,渺渺纏在心間。唱過一遍,電腦自顧自單曲循環,青青問我,「你最喜歡哪句?」 「啊?」 「歌詞呀,你喜歡哪一句?」 「你呢?」 「沒那麼簡單,就能去愛,別的全不看。」 「挺好的。」 「那你呢?」 「我喜歡的是另一首。」 「誰的呀?」 「現在還不能說。」 「哈?」 「等到我們結婚的時候,」我伸開雙臂,彷彿眼前便是舞台,「我要邀請一個樂隊來伴奏,現場唱給你聽,作為我求愛的誓言。」 「哇!是什麼歌?」 「還不能說。」 「求你了!」 「噓,」我吻她的嘴,「做正事要緊。」 「先生,要上車嗎?」

臨近年關,大家都忙了起來。置辦了年貨,給家裡送去,卻被我媽留了住。 「野夠了沒?」她劈頭蓋臉就凶我,語氣卻不太嚴厲。我聽出蹊蹺,嬉皮笑臉應道,「就等您招安呢。」 「你過來坐下,我們好好聊聊。」 我最怕這種鄭智氣氛濃重的談話,便扯謊要跑,我媽將軍,「你和那姑娘還想不想好了?」 一語雙關,目測又有協商價值,我就乖乖落了座。 「這些日子你總不回家,我跟你爸也商量了很多次。」 「嗯嗯。」 「這也應了老一輩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做家長的,也操不了那麼多的心。」 「是是。」 「哪個做家長的,不是為了自己孩子好?我們也是想你將來的路平坦些,所以總是苦口婆心對你念叨這念叨那,其實,婚姻這事兒,只要你自己中意,我們旁人也不好說什麼。」 這話一出,我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養育了自己那麼久的父母,怎麼的突然就成了外人了。在另一條新生活路線的起始,難道非要捨棄原有的幸福才能作為鋪墊?我說,「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知道,其實我們大人想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樣」老太太嘆口氣,很憔悴的樣子,「就這樣吧——只要你覺得今後幸福,過幾天挑個日子,就領回家來看看吧。」

我有些沮喪,不料跟著年齡走到分叉口,分道揚鑣的竟然是父母。又想到青青,心 情更加不好。 「過了年再說吧。」我起身要走。 「給人家家裡也帶四樣禮過去吧。」將要出門,聽到我媽在後面叮囑。中午叫了青青回家吃飯,她猶豫一下,便答應了。開門時,見她臉色難看,嚇我一跳,「怎麼了這是?」 青青苦笑著搖了搖頭,放下蔬菜,洗了洗手,便換了衣服上了床。我坐到床邊,摸她額頭,清涼如冰,「感冒了?」 「沒事,天太冷的緣故。」青青在被窩里縮成一團,使勁捂著肚子。「開開先撐一會兒吧,我過去這陣,就去做飯。」 我這才恍然大悟,竟把她的月事給忘了。 「都這樣了,你就別逞能了!」我把蔬菜拿去了廚房,發現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便又回到卧室,「叫外賣好了。」 青青「嗯」了一下,又強撐著說,「小祥叫自己的就好了呀,姐不餓。」 我沒聽清,「什麼?」 「我不餓……」青青把頭埋到被子里,聲音沉悶傳來,「你先吃吧。」 臃腫的棉被厚實的把青青包裹起來,像幼蟲的蛹,不知蛻變還要歷經幾何。小祥?

外賣遲遲未到,我在電腦前玩魔力,青青繼續蜷縮在被窩里。平時她總是跟個小動物似的在一旁看我玩,那時不覺,今天就特別沒意思。我肚子已經很餓了,便去廚房洗了個蘋果吃。青青聽到聲音,艱難的側過身,看了我便皺眉頭,「那麼冷還吃。」 「很餓了啊。」 青青掙扎著起身,被我按住了。 「幹嘛你?」 「去弄點東西吃啊,天這么涼,吃這個怎麼行。」 青青說話有氣無力的,好像剛剛手術過的病人。 「你省省吧,又吃不死人——倒是你,半死不活的,好好歇著吧!」 我把她放回被窩,只覺她周身滾燙,蓋好被子,摸她額頭,又是冰冷。 「給你沏杯水吧?」 青青搖搖頭,蹭的枕巾沙沙作響。 「睡會兒吧。」我把音響關了。 「可以放點音樂的。」青青沒有回頭,申請道。 「聽什麼?」 「都好。」

小年那天,氣溫突然好轉。青青很開心,買了些物什,托我給家裡帶去。 「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啊,讓我媽也見見你。」 「那怎麼行,」青青驚道,「阿姨又不喜歡我,還是慢慢來吧。」 「這也不好說,也就是吃頓飯而已,怕什麼。」 「怕的呢。」青青挽著我,另一隻手提著東西,「要是喜歡,倒還好說——萬一不喜歡,那就慘了!」 「怕嫁不出去啊?」 「是啊——」 我們就笑。路過街角,我要去買煙,青青搶著去了。我便給家裡打電話,說等下帶著青青回家送躺東西,但是不上樓,你們隔著窗戶先看看。家裡也很高興的同意了。 「怎麼沒買白沙啊?」青青遞給我煙的時候,是紅盒南京,方方正正在我手心。 「這個好看呀。」 「我又不吸這個。」 「喔——」青青低頭,繼而又仰起臉,「那以後就都買白沙好啦。」 「這才乖嘛。」我把煙拆了,吸起來有另一種香型,全然不習慣的味道。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青青找了借口,又去買了白沙,換了我手裡的南京。她把那個小紅盒塞進了自己的包包里,好似珍藏的物件。「你又不吸煙,留那個幹嘛。」「等你沒煙的時候拿給你呀。」「沒了再買就是,再說,煙放久了就不好吸了。」「那就不吸,一直放著吧。」我瞥她一眼,說得格外認真的樣子。

晚上打電話問我媽,「怎麼樣啊?」 「挺好啊,個子也不錯,身材也挺好的。」 「呦,這評價天翻地覆啊。」 「是挺不錯的。」 我就笑,「早說了啊——要是不好,我會要她?」 我媽挺冷靜的,「我跟你講,我們做大人的,態度是『婚前勸散不勸合,婚後勸合不勸散』。」 「哪兒跟哪兒啊,這么繞。」 「你還小,以後就懂了。」 「眼瞅著三十的人了,還小啊?」 我媽也笑了,「自以為什麼都知道,就是幼稚的表現。」 「我幼稚?」 「你說呢?」 「怎麼可能——」 「看,又來了。」 「是您老把我當小孩兒看——我這幾年在社會上沉浮的,雖然沒見過大風大浪,但為人處世也是幾經鍛煉的,怎麼在您這兒就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我也沒這樣說啊,現在不跟你爭這個,從小到大說你,你哪件事服了?還不都是走過去以後自己回頭悟出來的。當大人的總想傳授些捷徑給孩子,但是做晚輩的往往非要自己披荊斬棘才滿意。」 「話不投機——」 「滾。」 「道不相同——」 「滾滾,下次帶家來吃飯。」 「好!」

二十九下午,我去車站送青青。電子女聲尖銳的報著各車次行程,錯落在行人擁擠的腳下。候車廳里空氣混濁,摻雜了古怪衣料與各類肌膚的味道,無意看去,彷彿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表情,淡漠又麻木,惶然的行進在不同的進站口,踏上招牌各異的客車,去往他鄉異縣,與我毫不相干。 「真是的,都什麼年代了,過個年還要奔老家去。」我提著青青幾包簡單的行李,雖然不重,但依然不喜歡這里的氣氛。 「已經很努力的爭取了好不好呀,家人都走了好幾天了。」青青挽著我,四下尋著她的進站口。 「誒?家裡沒人也不喊我去你那兒玩。」 「有什麼好玩的啊。那邊,26號口。」 我們跟進單行的隊伍,遲遲等著檢票。 「什麼時候回來啊?」 「三五天就回來啦!」 「平時在家要乖乖的啊,不要跟鐵蛋兒狗剩兒出去玩!」 「哪有啊?!」 「除夕夜要記得給我請安!」 「嗯嗯,我會一直給您請安的!」 「那倒不必,打擾我玩遊戲。」 「那要是突然想你了怎麼辦啊?」 「哪裡想?」我笑著問她。青青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恍然大悟,紅著臉掐我,「壞死了你!」隔著厚重的衣物,覺得她的手指纖細纖細的。外面徐徐彎來一輛殘破的客車,扎在月台外,前方開始檢票,人群涌涌蠕動。

把行李都放好,青青奮力拉開泥漬斑斑的車窗,. 對我笑。 「關上吧,怪冷的。」 「你也回去吧。」 「沒事就發簡訊吧。」 「好。」 青青又努力的拉上,輕快的對我揮了揮手。回去的路上,覺得街面很是蕭瑟,好像人都被車站帶走了般,留下零星的人來往於市面,分外冷清。幾個孩童嬉笑著點花炮,稀落的響聲伴著他們由衷的笑。我認真看了他們一會兒,反覆確認多次,終是無法在這樣的遊戲里發覺樂趣。想起幼時也曾這樣容易滿足,一些細瑣的小事就能期盼和高興許久;後來見識的多了,反而開始怨恨自己貪得無厭。在成長的路上,面臨本應開心的事情時往往猶豫不決,而該痛苦時卻斬釘截鐵。於是好像一直不怎麼快樂。到家不久,青青簡訊隨之跟來:「車上有人吸煙啊!」 我回,「揍他!」 「揍不過!」 「記下他姓誰名誰,回頭我幫你報仇!」 「怎麼記呀?」 「色誘他……」我打到這里,本還笑著,忽然一愣,停在那裡。我的思緒毅然拋棄了這個愉悅的玩笑,繼而憤恨的開始卑恨的聯想,潛意識里一直吶喊著「別鬧了」這類的句子,可青青輾轉在一些粗俗男人身下的樣子,還是如斧鑿般刻印在腦子里。青青無比熟悉的眼眉,看不出悲喜的微皺;白皙纖瘦的身子,襯託過膚色各異的男人。他們像沒有進化的動物般拱著身體,反覆無常的糟蹋著我的青青。我心裡在狂喊「別再想了」,可我還是不由自主的猜想各個男人的面孔,屈辱與嫉恨同在,而腦中的畫面越來越是不堪。我無法停止,像過去每次一樣,都要把自己拽到深淵才罷休——確切的說就好像把自己折騰到沒力氣了,才能逐漸失去胡思亂想的意識。青青的簡訊依然躺在那兒,那幾個宋體字被我看得爛透於心。隔了很久,青青又發了一條資訊來問,「在打遊戲呀?」 我像是耗光電池的鬧鍾,微弱的發泄完最後一絲情緒,黯然啞火。手機擱在那兒,動也沒動。當發覺時,外面天已沉透了。

青青沒再來消息,漸漸的我餓了。踟躕一會兒,還是給玉峰打了電話。 「在哪兒呢。」 玉峰笑著爆個粗,「還能在哪兒啊,大過年的誰不在家啊!」 「陪我出來喝酒吧。」 玉峰高亢的語調忽然收斂,謹慎問,「怎麼啦?」 「沒關係,就是想喝點酒,說說話。」 「好,」玉峰斬釘截鐵,「你在你自己那邊?我去接你,快到了給你打電話,你就下來。」 「嗯。」 約莫二十分鐘,玉峰的電話急急打來。我攥著手機,兩個台階兩個台階的下樓,震得心裡通通的跳。突然又有些後悔,叫玉峰出來又有什麼用呢?就好像明知自己要溺死,卻還要拉別人陪葬一樣。連續轉了幾家店,全都爆滿。玉峰抱怨,「這年頭神經病還真多,大過年不在家好好獃著,都出來吃什麼吃啊!」 司機從後視鏡里掃我們一眼,繼而被對面會車的燈光吸引了去。玉峰電話來了。 「啊,沒,在外面呢。」 「跟繼開吃飯呢。」 「這不還沒找到地兒嘛,到處都是人,真是的。」 「沒關係,『吃好喝好沒有煩惱』,放心吧!」 「好好,到家聯系,就這樣吧。」 玉峰掛了電話,對著手機意猶未盡的傻笑一下,遠處掃來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像是一個沉浸在愛河中的人。

點了涼熱葷素四個菜,爭艷的躺在那裡。玉峰看出些門道,便不多問,叫了一打青島啤酒,我們各自斟上。 「你跟小琳最近怎麼樣?」 玉峰好似不習慣別人問他這類問題,居然有些慌張,「就那樣啊。」 「挺好的。」 菜沒怎麼動,說不幾句話,便仰頭干一杯;喝不幾杯酒,就要點顆煙。 「你們……最近還好吧?」玉峰試探道。 「怎麼說呢,」我撇撇嘴,「也挺好的。」 我本以為玉峰會是和我相同處境,抱著同病相憐的心態想和他聊聊,不過看上去他好像已經走過去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國小時即將面臨考試,明知自己沒有復習的情況下,若是身邊好友也沒復習,自己心裡便會踏實許多。也還記得,常有朋友也沒復習,結果考出的分數卻比我多好些。因此這種失落感我並不罕見。玉峰也是個明白人,大概可以猜出我的心事,見我不說,他便開了頭。 「過完年,我們可能就離開這里了。」 我手一抖,「去哪兒?」 「去市裡吧,找個關系先乾著,要是有機會就參加考試。反正小琳做生意,在哪裡都無所謂的,城市大點銷路反而好。」 我心如明鏡,卻啞口無言。玉峰實在,接著說,「那件事的確是根刺,並且還是帶倒鉤的肉刺,根本無法拔出來——」 我點頭。

我點頭。 「開始我也拽,疼的死去活來的。後來慢慢想了清楚,便使勁把它按進 肉里,徹底的埋了起來,現在它們已經長成了一體,已經不存在這根刺了。」 我笑不出,便誇獎道,「真有你的,都成哲學家了。」 玉峰一臉嚴肅,「我是說真的!事情既然發生了,一昧的躲避和賭氣,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你總要選擇一個辦法來解決此事——但前提條件是,你還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看樣子你們是要在一起了。」我謹慎的選擇口氣,使它說出來不帶有任何嘲弄的口吻。 「是的。」玉峰很認真,「我年齡也不小了,這幾年相親的對象也見了不少,對我而言,小琳是從天而降的至寶,是這塊土地和社會里無法生長出來的女孩——你也記得相親時女方那鬥智斗勇的機關圈套吧?現在想想,真是太可怕了,簡直不如超市裡的水果蔬菜,那些東西起碼還有個價碼,而相親完全是互相周旋,偶爾得勝騙來一個,被對方發覺自己真實情況後還厭惡的不得了!」 我本來想笑的,可是酒勁慢慢掩來,玉峰依然在叨叨的說著,看上去他也快醉了。青青的臉若隱若現,在我身畔,在我耳邊。

我也記起以前相親時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女人,戴著畫皮,說著軟語,卻心如刀劍,一分一毫都權衡的無比精確。時間與戀愛留給了她們豐富的經驗,她們徘徊過無數張雙人床後,明確的知道自己需要一個怎樣的將來。於是我不斷被篩選下來,像被遺棄在路邊的石子,經過我身邊的人行色匆匆,從未有人停下來多看我一眼。直到青青到來,把我拾起。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的給青青打電話。我想告訴她我很想她,在她離開我半個下午我都受不了。我習慣了她粘著我纏著我,習慣了對她呵斥來呼喝去。自大的慣了,就喜歡身邊有個這樣逆來順受的人。我的腦子渾渾噩噩的,一直重複這些簡單的想法。吃飯時小琳和玉峰又講了番電話,饞得我咋咋呼呼要搶電話。青青的彩鈴唱著「緊緊握著青花信物雕刻著寂寞,就好像我無助的魂魄。」唱了一句,就換成青青好聽的聲音,怯怯的,「喂?」緊張又興奮。我歇斯底里的喊,「青青!老婆!我想你!」 青青驚的大笑,「怎麼啦,又喝酒了呀?」 「我愛你啊!你回來啊!」 「我也愛你呀,我初二就回去呀!」 「你回來我們就結婚啊!」 青青那頭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好呀。 「我不管——即使你做過*河蟹*,我也不管——我要跟你結婚啊!」 在我記憶中,青青笑起來都是沒心沒肺的,通常只要笑起來,就要沒邊沒溜的笑很久,很少會這樣戛然而止。後來又喊些什麼,我不記得了。電話那端一直沒有出聲,幾番讓我有恍然如夢的錯覺。又折騰不久,精疲力竭的躺在了床上,似乎還能嗅到青青的發香。電話里是沙沙的信號聲,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青青好像說了些什麼,而我已完全聽不進了。

第二天醒來頭有些痛,但心情不錯。我的酒量的確糟糕,每次都覺得自己挺能喝的,回過神來卻是第二天了。電話躺在枕邊,想給青青打電話,翻看一下,昨天與她通話好久。心生惶惶的墜感,吸了顆煙,也想不起發生過什麼。猶豫一下還是打了,電話那頭淡淡唱著歌,離別總在失意中度過。反覆很久,青青沒有接。以為她沒聽見,隔了會兒又打,又確認了先前的揣測。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腦中浮現出青青忙碌碌的樣子,又釋然了。路上人跡罕見,這是一年中最乾淨的一天。回家後跟著收拾了一會兒,按捺住心情,吃過東西便睡了。總是睡不好,時不時被突如其來的煙炮聲驚醒。輾轉一番,總是不自禁反省與青青在一起的日子,隱隱有遙遠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細想,又沉沉睡了過去。傍晚醒來時,自己房間漆黑一片,客廳與窗外都是燈火通明,反而顯得家裡冷清。媽在外面嘮叨些什麼,大抵是埋怨自己這么大年紀了還忙這忙那,我爸就笑著勸她,等兒媳婦過門就好了。我看手機,熒幕亮起時我心跳突然加快,害怕遇見不想見的東西一樣。有幾條簡訊,是同事與朋友發的千篇一律的拜年辭。而我期盼的那個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春晚開始後,我回房間給青青打電話。那首彩鈴不知為何變得特別惡心,膩味的無病呻吟。時間一秒一秒在走,我的心一點一點落空。這種從未遇到過的情況使我亂了手腳,我忽然很害怕失去青青。小剛不緊不慢的唱,糾纏過往無端神傷摔碎誰也帶不走,你我一場喚不醒的夢。我原本堅信的城牆逐漸瓦解,不安像一張網,牢牢捆住了我。青青的歡聲笑語錯覺般出現在小剛的歌中,好幾次我都以為是青青接了電話,緊張的「喂」,旋即又被蜿蜒的歌聲淹沒。青青不是很好看的那種女生,但是青青的萬種風情總在不經意中流出。尤其是她笑起來,鼻子上是細細的褶皺,眼睛形成極好看的形狀。她的吻,纏綿而濕滑,呼吸中是乾淨好聞的體味。是我意料中的味道。也就是說很久以前,我曾給自己的未來擬定下條件,幾乎就是青青這般。電話成了盲音,青青的笑臉又擠進我的腦海。她總在走路時挽著我的胳膊,我們像相處多年的情侶,偶爾可引起新近戀人的羨慕。可是,其實我很想和她牽手的。幼稚的像高中生一樣,或輕輕拉著,或十指相扣,若是心情不錯,還可以走走搖搖。小剛還在無止境的唱,已經把我眼前唱得潮濕一片。那是記憶里最糟糕的一個春節,在心神不寧的惴惴不安中倉皇度過。青青始終沒與我聯系,我請小琳幫忙,小琳便答應了。我又等了許久,小琳給我回了條簡訊,「你先照顧好你自己。」我去問,她便說沒事,叫我先等等。我給青青打,依然如舊。小琳既然可以聯繫上她,那麼便排除了青青有意外的可能。也就是說,這次純粹是青青罕有的憤怒,以這種倔強的方式表達。直到現在我也不可置信,為什麼那麼愛我的青青,居然會這樣近乎冷酷的對我。彷彿一夜之間,原本深入人心的東西都化成了泡影,不過是一場遊園驚夢,看見過一座海市蜃樓。趙本山的小品也糟糕透了,和去年相比簡直宛若兩人。人上巔峰易,穩坐泰山難。盡管我知道這個道理,可仍然避免不了失望。腹中飢荒感也跟著浮出,我在廚房找了找,切番茄,炒雞蛋。第一次覺得做飯也是挺有意思的,於是又後悔,若是能和青青一起下廚,想必也是好玩的事情。我想做飯給青青吃,這個奇怪的念頭印證了一個心甘情願的念頭。所謂心甘情願,不就是總想為另一個人做些事么。我恍然大悟,原來我一直在看青青的獨角戲。菜下了鍋,我手忙腳亂。那邊電視里是新年的鐘聲,外面是繚亂的鞭炮和遙遠的煙火。我心裡是憨笑的青青。

那天起我沒再給青青聯系。我確信她會找我,我也確定當我再見到她時,我要跟她求婚。初二整天,我都沉浸在一種初戀的幸福感中。時不時翻看手機,怕漏了情人突如其來的問候。我在成熟與理智中,興沖沖的又過去一天。我大概想清楚是怎樣一回事:我們之間那層紙被捅破了,原本生氣的應該是我,不料本末倒置,知情反而成了我的錯。可我一點都不生氣,在權衡利弊的漫長過程中,最終青青的離去給我落下了明確答覆。就像玉峰說的,她是從天而降的至寶,是這塊土地上無法土生土長的女孩。一顆深知社會險惡卻保持純凈的心,不是人人能夠歷練出來的。若是論身子的臟凈與否,表面光鮮的女生似乎也不遑多讓。和一百個男人睡過一次覺的女人,和一個男人睡過一百次覺的女人,感覺上於一斤鐵和一斤棉花孰重孰輕差不多。每當我這樣想,我就覺得好笑。這個社會什麼時候已經把我磨練成這樣了呢?我很多次捫心自問,都沒有答案。至今如此。

初四吃過早飯,正在洗碗,青青的電話來了。惶恐得久了,居然平靜下來。我擦乾凈手,回到卧室,電話那邊是我熟悉的沙沙聲,我曾在這條無線電中險些失去愛情。青青問,「還好嗎?」 我盡量壓抑情緒,「還行,你回來了嗎?」 「初二就回來了,沒敢聯系你。」 「還生氣么?」我把腔調壓的溫柔似水,怕一不小心又嚇跑她。 「沒,沒,」青青急道,轉而聲音又小了,「哪有生氣。」 我本想說「那怎麼不接我電話」,可又怕戳中她,斷了詞,捧著電話呵呵傻笑。青青問,「你在家呀?」 「是啊,你來嗎?」 「不啊。」 我心裡一涼,「怎麼了?」 青青小聲,「沒怎麼。」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了吧。」 我的火氣終於上來,覺得腦子瞬間熱了,幾欲咆哮,可終歸不妥,生生壓下去,咬牙道,「你在哪兒?」 青青聽出來,也害怕了,「在家。」 「我去找你。」 「家裡有人啊。」 「那去樓頂,」我用似笑非笑的口吻說,「今天說不清楚,我就跳下去。」 「我家這邊是五樓啊!」 「怎麼?」 青青竊喜,「摔不死的啊。」 「你給我等著!」

出租車外是晴好的天,昭顯著新年伊始的祥和氣氛。路上擠滿了新奇的人,百尋不倦的在這片周而復始生活的地面上逛著。來到青青樓下,她已經等在路邊,看到我來了便要擠上車子,被我攔了住。 「怎麼啦?」青青問。 「說好的樓頂呢。」我指了指上面,順便付了錢。 「還真去啊?」 「言而有信啊。」 青青笑,「還是不要了吧,去街上走走如何?」 我扯她一把,「少來了,跟我去樓頂刑訊逼供去!」 順勢的從她手臂滑到掌心,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把她帶到身畔,而後輕輕捏著,如想像般的交扣著手指,細膩而冰冷。青青家是老式的樓房,陽台的門也沒鎖,輕易就到了樓頂。我牽著青青的手瞎逛,陽光越好,心情越好,走著走著就搖起胳膊來,逗得青青咯咯直笑。走到一處,發現這個地方拾掇的格外乾淨,好像常有人來似的。 「就坐這兒吧。」青青指了指。 「你打掃的啊?」 青青笑著不說話,拉我坐下來,面朝北方,晴空萬里。 「你還有登高癖啊?」 「是呀。」 「跑樓頂來幹嘛?偷窺隔壁小男生洗澡么?」 青青笑,「哪有。」 我又問,她還是不答,鬧了半天都累了,靠在一起發呆望北。青青熟悉的味道又出現在我身邊了,空落了好幾天的心在慢慢修補。

天邊的雲被陽光曬透了邊,空空的散成大片,折射下來的碎亮落在 青青臉上,遮住她眯起北眺的眼。這一幕彷彿經年久月的出現在青青身上,似乎已有很多年,她都是這么一個人坐在頂樓,漫無目的的遙望北方。只不過那時她身邊沒有人,隻身孤影的沉浸在晨曦或者晚霞里,喃喃的說些什麼,一會兒哭了,一會兒又笑了。

「我們說說話吧。」我提議。 「好啊。」 我猶豫一下,「能告訴我這幾天你怎麼了嗎?」 「在哭啊,」青青笑著說,指指自己的眼睛,「沒看見都哭腫了嘛,家裡人還一直罵我神經病。」 「為什麼哭?」 「因為難過啊。」 「能說說嗎?」 「你知道的呀。」 「我……說實話我並不太知道,那天我喝多了,不記得說過什麼了。」 青青依舊帶著笑意,愛憐的摸我下巴,滿眼都是愛與淚。 「那幾年在外面,做過一些簡單工作,連生計都難以維持,還要顧著家裡,便不斷的換工作。後來去ktv陪過酒,每個星期都有酒精中毒的記錄——再後來,同鄉入了行,感覺還行,逢場作戲十幾分鐘,比歷經的其他工作居然都要單純些。」 「是小琳吧?」 「嗯。小琳跟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厭惡的很,可是後來又想,現在做的工作提成也不多,況且和*河蟹*也如出一轍了,就像身子掉在井裡的人,難道還怕下雨不成?」 我掏出煙點上,盡量把這個故事想像成別人。青青的語調有些顫抖,可終是沒有哭出來,只是鼻尖有些紅。

「入了行,也就隨了俗。一下子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生存環境,尊嚴和面子,逐漸就被日子消磨了去。姐妹很多,有好有壞,大多互相照顧,也有愛挑事過話的人,也都忘了。」 「當時支撐自己的,無非就是賺 夠了錢,和小琳回家開個服裝店,買輛車給家裡,供弟弟讀完書,自己找個人嫁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小時候也憧憬過未來是怎樣怎樣,但時隔多年回想起來,覺得曾經的自己陌生的像是另外一個人。」 「唯一遺憾的是,把第一次也交給了那裡。客人是個中年人,窮酸又齷齪,見了紅居然怕我訛他,咬牙切齒的說些難聽話給我。」青青抽了下鼻子,「好像自那天起,我就不太會生氣也不太會哭了。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一切都順心如意,反而對別人又太不平衡。」 我苦笑,「原來你還是談吐這么有文化的人啊。」 青青也笑,「是呀,一直深藏不露,怕打擊了你。」 「然後呢?」 「然後,」青青停了一下,別過頭,不住的揩眼睛。我心疼的輕拍她的後背,青青略一掙扎,表示沒事。「然後又遇到了一個總是讓我哭的人。」 我心裡一凜,「那個小孩兒?」 青青點點頭,大顆大顆的淚掉了下來。

其實我是很不高興的。我已經很抑制自己的情緒,聽她娓娓念叨自己淡漠的過往。那些本該極為難過之事,在她嘴裡都是一筆帶過,怎麼一說到那個前男友就哭成這樣了?但是女朋友既然哭了,男朋友還是要安慰的。我就輕輕拍她後背,自己也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其實青青現在到底算不算我女朋友,我也說不好。過了會兒,青青止住了些,用手背揩眼淚,使勁抽鼻子。 「他學生氣很重,看上去就毫無社會經驗。好笑的是,他的第一次也交給了那種地方,讓我覺得有同命相連的感覺。」青青說著,眼裡竟然有了笑意,「後來他又來找我,傻乎乎的,堅決不點其他人,一直就在那裡等——哪有這么傻的人呀!可偏偏就給我碰上了!」 「然後呢?」我問。 「他因為等我耗光了自己的鐘點,我就答應下次補給他,再見面時,感覺就像約會一樣。」 「哦,然後呢?」 「他就橫沖直撞的闖進我的生活里了。在那個城市,我原本把自己藏的深深的,鮮於外界接觸,自認為這樣便可以維持自己僅剩的純潔。其實越是躲藏,越像發酵的樹葉,自己在什麼時候怎麼腐爛的,都不知道。而他像一束陽光,大刺刺的照亮我生活的小圈,簡單直接,心地善良。」 「挺好的。」我擠了擠,勉強的笑。

「看,你又不高興了。」青青抿著嘴笑,「你就是愛掩飾,生氣了也要指東打西,多累呀。」 「你再戳我隱私我就真生氣了。」我故作兇惡。 「再也不會了。」青青依然在笑。彷彿我們已經乘風而起,即將回到各自認為美滿的時空中去,所以再多的苦與難,在別離面前也成了善意的辭別。

「後來呢?」 「後來就分開了呀。」 「為什麼啊?」 「因為他總害我哭啊!」 「他不是「像陽光」么,對你不好?」 「不,很好很好。」 「你不愛他?」 青青一頓,堅定道,「很愛很愛。」 我冷笑,「那你哭個毛啊!」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也是,在遇到自己認為是喜歡或者愛的人的時候,就容易失去本來就不理智的判斷能力。」青青回憶道,「完全忽略客觀條件,一昧的奮不顧身橫沖直撞,認為在感情的道路上只有愛與不愛這兩種選擇,真誠的令人害怕,往往因為不計後果的情感投入而導致戀情的毀滅,給彼此都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這就是成長啊,」我說,「誰不是這么過來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想他因為有限的經歷而錯誤的判斷一生。」 「你離開了?」 「確切說是逃避吧。」青青苦笑,「原本的計劃還要在那邊呆幾年的,可是考慮到不想再讓他陷得太深了,於是夾著尾巴倉皇的跑了。」 「可後悔?」 「一點也不。」 「說謊。」我又點上煙,吸一口,「那你為什麼說他總讓你哭?」 青青別過頭,半天不說話。

「當心裡有了要離開的決定時,每天回到家,想起他在那個小房間里留下的每一寸氣息,都殘酷的歷歷在目。終歸獨處的時間太長,收拾房間時,睡不著時,身體補舒服時,那種再也不 見的情緒就揮之不去,一個人在房間里哭啊哭的,絕望到無法形容。」 「為什麼不狠下心,跟他在一起呢?」 「那樣太自私了。」 我就沒再說什麼,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回來後,我本打算住在老家的,可是因為弟弟上學便在這邊給家人買了房子,小琳也總是留我,就這么住了下來。這幾年一直單身,無論誰介紹對象都沒有去見過,一是覺得自己不幹凈的過往不應該由別人來承擔,還有就是覺得單身就像是自我修復,在慢慢澄清被自己糟蹋過的身子,贖罪一樣,時間越久越是虔誠。」 「那麼我還得感激被你臨幸呢。」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是以開玩笑的心態說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酸溜溜的。 「第一次見你那天,你穿了一件很好看的T恤,忽然給我一種『到此為止』的感覺——知道嗎?好像在對我說,可以啦,你的懺悔我已經聽到啦,可以開始你的新生活啦!」 「我哪有什麼好看的T恤。」 「鏡面的白T恤,落落大方的。」 「那樣的衣服誰都有啊。」 青青就笑。 「然後呢?」我問。 「然後你追求我,我就答應你了呀。」 「為什麼呢?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選擇我了呢?」 「大概就是你在恰好的時間穿著恰好的衣服,一下子擊中了我。」 「少來了。」 我看青青,青青也看我。我覺得她今天的話異常的多。 「你追我的時候,對我多好呀,天天晚上打電話哄我睡覺,陪我逛街,和我看老電影。」

「現在就很壞嗎?」 青青笑著說,「是呀,總是凶我。」 「打是疼,罵是愛。」 「我知道。唾手可 得的事物,到頭來都是漫不經心的對待,就像新買的鞋子,開始穿時總是小心翼翼,後來也就邋裡邋遢的隨便穿了。」 「哪兒的話!」我臉上一陣火熱。 「以後不要這樣啦。」 「還用你說。」 「就像陳奕迅唱得,『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所以啊,有時候想起來,我總是忍不住嫉妒你的下個女友。」 我怔住,「你說什麼?!」

正月的天晚得早,西邊的淡夜漫漫染來,滿天的捲雲不知何時披上了星月。青青坐在那裡,臉上掛著若隱若現的笑意。我忽然有些認不清楚,這真的是在我心裡熟悉到無與倫比的那個人嗎?她的談吐她的表情,彷彿都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陌生的令我驚訝。還是說,這才是原本的青青?那個只懂得吃蘋果的傻乎乎的青青,難道只是一個安慰的表象而已?我怕得極了,為了掩飾,裝得格外的凶。 「胡說八道什麼你?!」 青青全然不懼,依舊溫和的說,「開開你別急,因為我現在是在向你『宣布』我的想法,而不是『徵求』你的意見。因為今天這一幕,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擬定好了的,那時候我處在漫長的單身時間里,有大把大把的空閑來規劃和憧憬未來的生活。所以你所熟悉的那個我,是我想一心一意與你生活下去的真實的我,但同時也是充滿了愧疚與自責,拚命彌補的我。」 「青青你夠了,你今天太反常了!」 「我跟你講,」青青拉著我的手,示意我坐下,她的手裡一點溫度都沒有,「我愛你,很愛很愛,我是想與你結婚才和你在一起的,而且我是因為愛你才想和你結婚的——我原本想無微不至的彌補你一輩子的,可是沒想到最後還是走到這條路上了。」

我掙開她的手,「誰用你彌補了?」 青青居然笑了,「開開, 你也是一個總讓我哭的人呀。」

我氣的渾身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青青站起來,伏在牆邊看遠方,「我家人就在樓下,他們並不知道我的事情,除非你去打擾他們,那麼我便告訴他們所有實情,這樣我就斷了所有後路,連這個家也沒有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是曾赤裸在我身下的女人,她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總是一副沒有腦子的傻樣,做事沒有主張,但卻頑固的要死。 「我想我還是回老家吧,雖然不光彩,但是和一個粗鄙的人委曲求全的過一輩子,也算扯平了。要是真的不習慣,也可能會去別的地方走走。想做的事情幾乎都做完了,家裡也沒了念想,希望弟弟考一個好大學吧!」 我的眼酸的厲害,鼻子也堵了。青青轉過身來,看我哭的一塌糊塗,笑著說,「傻樣兒,多難過似的。」 迎面的冷風榨乾了臉,我哽咽的別過頭,不想更難堪。衣領和袖子都濕透了,我像個灑逼一樣站在青青家的頂樓,哭的人模鬼樣。青青始終沒有靠近我,溫和的說,「我要回家啦,你別老這樣了,一會兒吹的臉要起皮了。」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也許你現在覺得我們還能勉強在一起,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過往依舊是一根鐵針,我不想你耿耿於懷一輩子。」

「所以,」青青的聲音低了下來,欲言又止,抬起頭來,「唯一想做而沒做完的,大概就是和你過一輩子了。 」 我沒有回頭,在抽泣中聽著她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遠去,走到迴廊,下了樓去,直到弱得再無聲息。

五樓,不是太高,若是跳下去成功的幾率只有一半,但是摔個半死的可能性大些。我真是糟糕透了。欺負了青青那麼久,一直對她呼來喝去的,把她當作寵物一樣隨性對待,真沒想到最後的時候會這么丟臉的在她面前告別。想起第一次見玉峰時,我說青青幼稚時,玉峰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在小琳嘴裡青青是多麼的老辣狠毒一樣。今天總算見識到了。在她嘴裡輕描淡寫的,所謂「單身贖罪」的那幾年,究竟是幾年、到底有多漫長,我都不清楚,現在想來,或許她當時就從來沒有期望那樣的日子會結束,所以才日復一日的思考這些問題。她比誰看得都通透,面對抉擇時理智總是戰勝感情。她那麼愛那個小孩,也可以拋下一走了之,更何況我呢。她到底愛我嗎?這個我曾堅信不疑的事情,今天被摧毀的一文不值。頂樓的一下午,感覺像是過了好幾年。回想一下這幾天,像走了好幾十年那麼久。走到最後,還是人去樓空。青青現在就在我腳下的某個房間,如果幾分鐘後她聽到樓下有救護車的聲音,這在她的規劃之內嗎?那她會後悔嗎?

那她會後悔嗎?我總覺得,青青在說完那些話後,又見識到我這么齷齪的一面,裝模作樣的走了下去,半天沒動靜,就是想懲罰我一下,待我即將絕望崩潰時,她會像從前一樣,跟個寵物狗似的撒歡跑來,鑽 進我懷里,也哭著喊,「我再也不這樣了」之類的話。她今天穿的是平跟的鞋子,我曾笑這雙鞋難看的要死,跟拖鞋無異,但是我此刻卻非常非常想再見到它。它帶著青青慣有的腳步聲,遠遠的汲近而來,像久違的春雨,滴滴灑在我乾涸的心上。我掛著滿臉的眼淚和鼻涕,傻乎乎的望著樓道口,青青背著手倚在門框上,吃吃的對我笑。我會傻得說不出一句話,而青青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嚎啕著哭著跑來。那雙丑得要死的平跟鞋,似乎裂開了嘴沖我憨笑。我要抱住她,聞她頭發上熟悉的味道,我要把那該死的鼻涕和眼淚都擦在她的脖頸上。我要吻她,不管她哭與不哭。我們兩個像瘋子一樣在這個樓頂上,笑著笑著哭了,哭著哭著笑了。樓道口那裡,只有倒灌的冷風吹著哨,而此時天也完全黑了。那個我臆想中的人始終沒有出現。我依然無法移動半步,任風割我面,怔怔如痴。原來,世上那個愛我愛的要死的女人,根本沒有出現過。

後來玉峰還是和小琳結婚了,我封了雙人份的紅包,但是沒讓他們知道。青青沒有做小琳的伴娘,怕是嫁在她前面了。不過小琳說並沒有,說青青現在一個人過的逍遙自在。我問在哪兒,小琳也不知道。我問那怎麼聯系的,小琳說QQ啊。我問她不是沒有QQ么,小琳說可以申請的呀,多簡單的事兒,過去只是不想上罷了。青青走後半年,我也常思索我們在一起的情景。我發現她裝憨賣傻的騙取了我的信任,偷偷的觀察我和揣摩我,把我掌握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卻披上傻乎乎的保護色,讓我至今都不了解她。她為什麼一直不上QQ呢?她從來沒跟我講過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現在想想,我的青青果真老辣,當時的我是多麼傻啊,自以為多聰明似的,青青居然也不嫌棄我。青青說單身是對過往的贖罪和澄清,我也藉著這些時間潛心修鍊自己,但是除了右手更粗壯了外,幾乎沒什麼長進。但是我非常非常想念青青。想念到如果現在可以看見她,我一定毫不猶豫的抱住她,像夕陽武士在古城說得,「我這輩子都不會走,我愛你!」 青青在我懷里輕輕的笑,細嫩的小手摟住了我的背。

轉過山路,村子靜靜躺在和熙的日光中,遠遠看去,蜿蜒小溪穿村而過,一座石橋橫跨水上。那男人在顛簸中醒來,朦朧的問我些什麼,我都答了。油膩的車窗外是耀眼的白,將層層林木鋪滿午後的味道。他深色外套的紋路都被映了出來,細密而粗糙。在村口的梧桐樹下了車,舉目望去,是有些年頭了,枝木繁繁攀上了天,掛滿了紫色的花,落下陣陣清香。路的兩旁載滿了油菜花,約莫齊膝高,更顯得路長而窄。好在走得不遠,便入了村。一如遠遠所見,村子靜得極了,沒有雞鳴狗吠,也不見人言細碎。似乎風都不在,可以聽得陽光流淌下來的聲音。屋與屋之間的挨得很近,磚瓦層層疊在一起,緩緩挑起小的飛拱。男人細瘦的背影在狹長的過道中,外套的顏色又暗了些。路過一處空地,見到一群老人拍集體照似的坐成高低三排,其樂融融的笑著。陽光從他們深壑的皺紋里漏出來,把黝黑的臉抹得精亮。老人們後面是一條古風走廊,頗有園林味道。我們上前跟老人搭話,老人只和善的笑,並不應聲。男生索然,也不叫我,便去了後面走廊。 「幹嘛去你?」 「啊,轉轉嘛。」他講著好聽的國語,給人親切的感覺。

「來旅遊啊?」 「是啊。」 「怎麼想起來這地方了,又沒什麼名氣。」 「很久以前聽說過,便一直想來看看。 」 「不容易呢!」 「那你呢?也來旅遊啊?」 「算是吧。」我笑著掏煙,他也趕忙去拿,掏出來卻是一模一樣的南京,又笑了,互相換著吸了一根。他脫下外套掛在肩後,肆意的打量這個村莊。 「第一次來?」我問他。 「是啊!出趟遠門不容易,還是提前給老婆申請了很久才同意的。」說完他哈哈大笑,爽朗極了。 「羨慕呀,我倒是想去申請,可惜沒有呀。」 「老哥還沒結婚呢?」 「是呀,蹉跎了。」 「哪兒呀,該來的總會來的。」 他掐了煙,示意再去轉轉,我們便結伴前行。這個小村落著實沒有什麼可以遊玩的,我們就見縫插針的穿梭在各個衚衕,走得很慢,我總覺得迎面走來的人會是青青,畢竟這里是她的老家。陽光出奇的好,灑在石面上澤澤耀眼。途徑一個雜貨鋪,那男的進去問話,我在外面吸煙。出來後我問,「找人呀?」 「是啊,我姐。」 「你不知道地址啊?」 「哈,知道就好嘍。」

路口一家比較大的超市,說是超市,也就是鄉鎮副食部的水準。他說,「我再去打聽打聽。」說著鑽了進去。隔著臟乎乎的玻璃窗看到他比劃著身高胖瘦,一副大海撈針的堅毅神情。快正午了,天已熱得開始發悶,白花花的陽光折射在瓦樓和迴廊間錯落有致。我抬頭去看,用手遮著陽光,大片的散雲貼在如洗碧空。眼睛刺癢的厲害,往前看去,青青提著一籃蔬菜正慢慢走來。我不確信是不是她,眯起了眼睛仔細去看。身旁的玻璃門「吱呀」扭開,那男的出來也被陽光撩得一怔,遠遠的望著青青說不出話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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