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有多可怕?

問題描述:不要再亂改描述了。
, , , ,
仇鈞:

https://m.weibo.cn/2205215712/4173942564562245被微博知呼醬未經授權非法轉載,拿來吸粉發廣告賺錢,吃相及其難看,提出嚴厲譴責.

————

《39寸大彩電》

在山東的阿么年前摔斷了腿,送去了縣醫院,需要做手術,醫院卻不給做,說轉院吧,因為年紀太大了,怕出人命。我問父親阿么多大年紀了,父親手指夾著煙,側著頭想了一陣,然後猛嘬了一口說,八十多了吧。

父親從東北回了一趟山東,和他的四個兄弟商量了一下,說那就不做手術了,就癱著吧。或許他們心中,有一條適用於農村老人不言自明的規則,生命旅程的最後,總是要卧床不起。五個把兄弟出錢,四叔不願出錢,就出人,由四嬸照顧,四個人的份錢要把四嬸的”工資”包括。我爸這一脈早就去東北定居,一年也就回來一次,那就多出些錢,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錢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

有一天父親給我打電話,說你平時不是上網么,聽說可以買東西寄過去,你給你阿么買個電視吧,你阿么起不來床,給她弄個電視看,多少錢爸給你。我說不用,我有錢。那時我在北京六環外,有一間建於92年的八手老公房,買了一年有餘。交房的那一天,前房主饒有興致的給我介紹燃氣熱水器怎麼用,並慷慨的給我留下了一個炒鍋,表示完全可以拎包入住。我充分利用了前房主留下的所有傢具家電,發現東西雖然老舊,也不幹凈,但算夠用。唯一添置的東西是一部電視,一個我沒聽說過的牌子,可以插網線,京東特價1899元,因為在我的意識里,有了電視,或許更像一個家。

接到父親的指令,我馬上開始挑電視,首先篩掉有網路電視功能的選擇,因為同等價位下,有此功能,必定某些方面不如傳統電視機,比如質量,尺寸。挑來挑去,選了飛利浦的一款傳統電視,液晶熒幕,39寸,1999元,帶支架,帶模擬信號線介面,也就是可以用”衛星鍋”。下單寄了過去,沒兩天父親就打電話來,說山東那邊電視收到了,表揚了我,問了我多少錢,我說兩千,父親感嘆了一下網購的便宜和快捷,並表示要給我錢,我拒絕了。

過年的時候,父親回去探望阿么,我也買了票去。我到的那天,陽光不錯,父親正在院子里的灶台生火,一切祥和有溫度。我進到阿么的小黑屋去,阿么正半躺著,身上壓了兩三床被子,電視上的中央戲曲頻道正在放《西遊記》。阿么看到我來了,忙不迭的向前掙,叫著我的小名。我也奔過去,握住她粗糙干硬的手。

敘說了一盼,我退了出來。問父親,我給阿么買的電視呢。房間里放的並不是我買的電視,雖然圖片和實物有差距,但我還是確信它不是。因為那是一台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方的,聲音開的很大,劈的很嚴重。父親訕訕的低下頭笑笑,說嗐!還不是你四叔。自己留下了新電視,把舊電視給了你阿么。我說你不管么。他說都是哥兄弟,我要怎麼管,等會兒你四叔來,你不要跟他吵,你阿么老了,有個看就行了,畢竟你阿么還要他照顧。

我進屋和阿么說起電視的事,阿么就流下淚水來,說孫子哎,我聽人家說了,gang(二聲)大的一個大彩電,孫子給我買的,我高興啊,和我一樣大的老人都誇你孝順,可憐哎,我卻連它的樣子都沒看到。我胸中一口惡氣,奔出屋去,四叔這時正好進門,我就跑上去問他電視呢,四叔支支吾吾的說,人老了,有個看就行嘛,笑呵呵說你要要我就給換回來。我說好,你換回來,父親就過來勸慰,呵斥我,叫我不要跟四叔這個樣子,我不想拂了父親的面子,只得退到一旁。

後來父親弄了幾個小菜,叫我們喝點小酒,守著一個鐵桶改成的蜂窩煤爐子,上面架著一口鍋。熱氣騰騰,熏紅我們的臉。酒桌上四叔有點飄飄然,又說起電視的事,大意是阿么不還得靠他照顧么,我給錢又能怎樣,錢又不能自己變成好吃的,還是得有人買,給買電視又怎樣,還是得有人給她架”大鍋”,他換了我買的電視天經地義著呢。我酒氣翻湧,跨過小桌揪住他的脖子。四叔早年出了車禍,身體孱弱,被我拽著,眼裡露出恐懼。我說阿么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么,不給錢你就不照顧她么?我說你特么的現在就把電視給我換回來,他竟然哭了起來,父親在一旁哈哈笑著打圓場,說哭啥嘛,被你外甥呲兒了兩句,就哭上了?再說你做的也確實也不地道。四叔抽泣著說換可以,晚上換行么,白天讓村裡人看見,算是咋回事。我說你做出這等事,還怕人笑話?他又說,那安”大鍋”的錢誰給出?我說多少錢,他說200。

面對著四叔那一張疲憊而病態亢奮的紅臉,我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憤怒,剩下的只有想笑的荒謬,和對貧窮由衷的厭惡。

過完年我走的時候,想把阿么帶到北京去,父親說她的五個兒子都活著,能讓你帶走?村裡的人怎麼看,我們的臉往哪擱?將來有個三長兩短你叔叔要倒找你麻煩。你啊,好好過你的日子吧。我回北京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少想起阿么,每當想起時,就深深的自責我為什麼很少想起。

後來有一天我伏案工作到很晚,抬起頭來的一瞬,左肩一陣酸痛,卻又被這酸痛弄得充實,因為我相信它會給我帶來經濟回報,即使不那麼多。然後明白了一些,或許這就是生活吧,每個人都生動而市儈地,粗糲而堅強地,真實而又感性地活著,陷入各自的困境之中,無暇他顧,也無法自拔,甚至有點樂此不疲。

—————————————————————————

大家就當個故事看吧,

其他故事:

《我的小叔叔》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9866370/answer/254259114?utm_source=wechat_session&utm_medium=social&from=singlemessage

《尋羊記》

我在 @Aorqu 回答了問題:大家說一些阿公輩中發生的邪乎事? 大概是八幾年,那個時候還沒有我,物…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7391496/answer/254063268?utm_source=zhihu&utm_medium=social

《童年性事》

我在 @Aorqu 回答了問題:生活頭上一點綠?有哪些被綠的故事(別人的也可以)? 在我小時候,方便…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9580139/answer/254051053?utm_source=zhihu&utm_medium=social


肥不宅:

我,大三的學生,母親已經63歲了,父親在我初二的時候就患病去世了。哦,還有一個哥哥。坐標陝西某農村。

大體的情況就這樣,我也來嘮嘮。就按照時間順序來吧。

12年的時候,就是我上初二的時候,父親患病食道癌,沒錯,農村基本發現病情的時候,就晚期了。然後在醫院呆了大半個月,就回來了。回家後就是各種偏方,我當時在上學是要住宿的,一周回來一次,每周放假,心情特忐忑,不知道是好點了,還是不好,然後回家後,基本就是每天看見母親以淚洗面。去學校的時候,又不想走,還當時想著不在讀書,照顧父親,當然,父母肯定不同意。因為她們都不識字,想供出我這成為大學生。有點遠題了~~~~大概是在2月查出病情,然後7-14就去世了,我們農村入土的時候是講究要穿幾件衣服的,我印象深得就是穿的那身西服了吧,沒錯,是我父親這輩子穿的最好的衣服了吧,很悲涼吧,人死後穿的衣服盡然是一輩子中穿的最好的。其實也不貴,就100–200快的那種衣服。這就是貧窮。

來說說我哥吧,我哥的婚姻其實也有貧窮致命的身影,他大我20幾歲吧,就是可以當父親那種,我小時候他出去打工,人長的挺標致,估計談的女朋友也不少,最後也不知咋了,快30歲了,還沒個情況,做為把兒子終身大事當做人生任務的中國父母就急了,我的父母也是一樣了,因為家裡條件不好,就託人做媒,找了個小時候出過車禍的女的,問題也不大,就是走路稍微有點拐,就這樣見面不到半年結婚了,娃也懷了。這也是12年的,11月舉行的婚禮。結婚之後,原形畢露,估計大多數人畢生都不可能遇到這種人吧,總是意淫每個人都要害她,關鍵是還不和我媽一塊住,在縣上租的房子,我媽一個人在村上,四年了,過年也不回,今年我哥也乾脆沒回,我自己上墳的。當時我爸走的那天,她就從她娘家來我們家,因為孩子過百天,然後當著他爸她媽就各種破口大罵我們家人。下午走了之後,我爸就氣的去世了。

這幾年,農忙的時候也不讓我哥回家,其實就半個小時的路程,說我媽是大婊子,說我是小婊子,說我們讓拆散他們一家。還說國家供我上大學是眼瞎了。各種奇葩臟話,還用磚塊砸過我媽,我上國中的時候,真想過一刀子桶下去要了她的命,現在就是和這樣人盡早無瓜葛就是幸運的了,可是自己的親哥的媳婦又怎麼可能無瓜葛,最悲哀的是你不能選擇自己的親人。如果有錢的話,也不會說將就娶這樣的媳婦了吧

其實說實話,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也有我哥的問題,實在是窩囊,說好聽點是老實人,我也是醉了,管自己的老娘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對於我自己來說,有種佔著凳子不吃涼粉的感覺,人家問我有幾個兄弟姐妹,我他媽真想說,我一個啊!

我自己還恬不知恥的覺得長兄為父,哎,別給我製造麻煩就行,我一回家,我媽就老是為他傷心,我再怎麼窩心都沒用,四五年了,過年就真是難說啊,我媽就躲在角落裡哭,我就一個勁的安慰,真是累了,也想有人安慰我啊。

說實話,真是感謝國家啊,這絕對不是官方套話,我這幾年從高中到大學真是都是被幫助過來的,學費也提供貸款,生活費就助學金獎學金再加我兼職,我媽在添點,就夠了,反正我哥是從來沒問過,也不指望了~~~~

說說我媽吧,農村普通婦女一個,就是胖點,窮點,可憐點。我媽啊,現在2018年了,都捨不得給自己買雙襪子,補補補,我洗個頭,用兩臉盤水,都要說我浪費,(我們沒自來水,也不通公交,前一個月水來了),整天都是剩飯剩菜,我怕對我媽身體不好,整天打電話說少做點,可是不管用,我也是沒轍了。

我自己算是小強的代言人了吧,只是我自己看來,哈哈,自我安慰一下。

從小吧,衣服就是人家穿剩下的,(現在也是,我大三了,明年終於能掙錢了,可以買自己喜歡的了衣服了)
我爸在的時候還行吧,有一件事印象挺深,我五年級的時候,就住宿了,我們是背些饅頭去學校的,在離學校近的民房幾個孩子合租,然後讓人家房東幫忙熱一下饅頭就行,一周的飯就是饅頭咯,我那生活費是5塊錢,是08年的時候,我挺省的,買個作業本啥的,還能剩2塊多,我媽就逢人就說,誇我省錢吶,現在想想,真是哭啊,12歲的孩子,長身體的時候,整天吃的啥啊,還省錢,哎~~~~~
也不是怪我媽,她也很疼我,不過以她的思想也只能這樣了。

我爸不在的時候,就難說了,生活處處是艱難啊,重一點的活,我和我媽都弄不了,經常找人家幫忙,我們街坊鄰居有的都煩了,我可心疼我媽了,老是去求人家,又沒辦法~~~我自己就很要強了,一定要好好學習,只有這條路可以改變我的生活了,高三確實挺努力的,可是就是分數上不去,自己也不是特別聰明那種吧。最後剛過二本線,上了個省級地方二本高校。

其實但是想復習,可是沒條件,我媽在我高三又大病一場,想想都後怕,當時以為我要成孤兒了,一放學,就夾個菜夾饃邊吃邊跑趕公車,去和媽媽說說話。我想著早一點上班,早一點養活我自己和母親。

可是又怎麼說呢,就我考成這樣,我們到時一塊上學的30多個孩子,大多數輟學,剩下的就我一個考上了二本線,。。。這就是我們村,思想的貧窮,知識的貧窮~~~

專業學的信管狗,打算走軟體開發,當碼農,加油吧。努力吧。

就暫時寫這么些吧,好像有點偏題啊,估計沒人看吧,自己記錄記錄。
附幾項丑照吧,哈哈

我和我媽,回家了,有點屌啊,人也丑,將就著看吧
下邊幾項美顏啊,美顏真是強大啊



這張不錯呦
可愛不可愛
順便說下,我可是很開朗,樂觀的女孩呦,會主動追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的那種女孩哦,
問題是,人家沒看上我。

今天大年初一,明天我生日,祝願我自己越來越努力,越來越棒,明年找到好工作。母親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97年的,是不是該談個男朋友了?哈哈,要臉
還是先脫貧吧
寫完好有成就感啊,雖然文筆不好。
點一下題吧,貧窮雖然很可怕,但是我自己更厲害哦,加油!給自己打call,明天會很好。


匿名用戶:

無恥的匿了。

在我小的時候,家裡不窮,甚至還可以說是村裡數一數二的有錢。爸爸在當地的一個鞋廠做高級技術員,媽媽在鎮上最繁華的地方開了一家賣化妝品的小店。阿公在鎮上的物資站做會計,阿么在家給我們料理一切。在國小的時候我就可以拿著一塊兩塊的去小賣鋪買各種各樣的辣條、奶糖。姑姑姨姨給買各種漂亮的小裙子。以前同班的同學說,我簡直就像一個小公主。

但是,一般開局美好的故事都會有一個很狗血的轉折。

在我上國小二年級還是三年級的時候,爸爸工作的鞋廠的另一個技術員糾集 了一幫小混混把準備下班回家的爸爸堵在鞋廠里,生生的揍了一夜。人們說是因為嫉妒。嫉妒的後果是,我的父親,左腿斷掉了,在以後的日子裡一直是一瘸一拐的走路;頭部一塊骨頭被直接打碎了,甚至少了一塊腦組織,在我的印象里,我父親的頭部那一塊一直是凹陷下去的,且還沒有任何毛髮。

那時候的我還不太理解這種關於生死的東西,只知道爸爸和媽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很久很久。後來再見到的爸爸就不是我以前見到的那樣了。長大了才知道那時候爸爸和媽媽去了青島的大醫院,足足在那裡住了小2年才出院。後來我見過當時父親的主治醫生,他一直在跟我們說我父親的求生欲有多頑強,父親能活過來是多麼不可思議。

家裡從這個時候開始變窮。

當初治病的時候高昂的醫葯費,一開始家底還能支撐,後來也這邊那邊借了好多錢。父親失去了一半的勞動能力並且留下了特別嚴重的後遺症(左腿殘疾,間歇性的癲癇,視神經受損導致視力銳減)。就幾乎等於家裡最重要的經濟來源沒有了。我們開始過得僅僅巴巴的。打人的那幫人,死活不願意賠償,最後去牢里度過了大半輩子。

這還不是最窮的。

後來,我的媽媽,帶著家裡僅剩的錢,走了。

即使到現在,我還是不太理解,為什麼當初父親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她沒有離開,反而是在一切都似乎平息的時候。

家裡剩下了我的阿么,阿公,爸爸和我。

爸爸開始在鎮上的一個工廠給人家看門,那個工廠,吸納了好多有殘疾的人在那裡工作,鎮上的人都特別感激他們。慢慢的靠阿公的工資和家裡姑姑,姑父的幫忙,欠的錢都還完了,但是,日子還是一天不如一天。

再後來,我的阿公,在一天晚上去物資站值班的路上,出了車禍,去世了。一個喝了酒騎機車還逆行的人,把他直接撞飛,腦部著地,當場去世了。

我那個時候,馬上要中考,我開始抑鬱,一點也學不進去。阿么受了驚嚇,直到現在,一到晚上就聽不得一點聲音,甚至是電話鈴聲響起都會渾身發抖。

家裡從5個人,變成了3個人。家裡變得更窮,父親的微薄的工資僅能支撐我們三個人吃飯,剩下的開銷,幾乎都是我大姑,二姑給錢。我再也不敢花錢買零食。一年也只有過年才有新衣服,還是大姑給買的。平常的衣服都是表姐穿剩下的。

我開始變得自私,不願意與外人分享。開始變得敏感,常常想為什麼我得承受這些。開始偶爾的嫉妒,嫉妒別的小姑娘好看的衣服,成堆的零食。

再再後來。我考上了一本。

第一年的學費是大姑給的。手機是媽媽給買的。電腦是二姑給買的。臨走的時候,我爸給我了4000塊錢,跟我說,衣服不用帶太多,去了大城市,看人家穿什麼你就買點什麼。但我還是拎著滿滿一大箱東西一個人到了濟南,我不光帶了衣服,甚至連洗衣粉、洗髮露、衣服架我都是帶的家裡沒用完的。就怕大城市物價高,多花錢。

寫到這感覺自己似乎跑題了,講了太多的生活。

貧窮有多可怕。

大城市裡花花綠綠的太多了,我開始變得奇怪。變得不願意出門,不願意和別人交流,極度自卑。努力想辦法賺錢,賺來的錢我開始買各種各樣的東西,不管有用沒用,一直買。開始囤積各種東西,衣服、鞋子、化妝品。就似乎想把以前沒買夠的東西都買回來。

我知道我現在很奇怪,偶爾還表現出拜金。但是,我在想辦法改正自己的行為了。

結尾很潦草,語無倫次,我想說的是,貧窮的可怕不在於一時的物質匱乏,還在於給心理造成的不健全。這種不健全,似乎是要跟隨我一輩子的。

——————————————————————————–

4.16更新

一覺醒來看到了無數的通知消息,非常感謝大家給我的各種建議和安慰。這些事是我第一次告訴別人,也實在沒有勇氣不匿名。

再次感謝。

——————————————————————————————

兩天,收到了3k的贊和700多評論,感謝大家。想加最後一句話。

你不是我,你沒經歷過我經歷的,你憑什麼評判我。


馬拓:

那天我去我阿公家,他告訴我:咱們村的那個女啞巴成了植物人了。

女啞巴是村裡的老人兒,今年大概快六十歲了。那個大媽身材高大四肢頎長,經常騎著一輛二八車,戴著一隻那種葯店裡賣的白帽子,沒事去乾乾體力活掙點錢花。大媽膝下只有一個閨女,出嫁了,據說生活得也不好,所以她近花甲的高齡還是總要去弄點錢給閨女送去,省得閨女在婆家過不舒服。

我小時候跟啞巴大媽關系還不錯。記得國小時我從隔壁鎮上放學,因為嫌公共汽車太擠,就跟小夥伴一起走著回家。半路騎著二八車風風火火趕路的大媽看見我,特意從馬路對面插到我面前來,跳下車,使勁沖我擺臂。

「阿巴,阿巴!」

我看見她也很親切,但又不知道跟她說什麼,於是也沖她笑著手舞足蹈一陣兒。

現在想想,她當時應該是想讓我上她的車,她載我回家。可惜當時沒能理解,也沒能感謝她。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早就搬離了阿公住的小村,如果不是今天的這個消息,我可能還不知道要把關於啞巴大媽的記憶埋藏多久。

「怎麼就成了植物人了?」

阿公說,都是快一年的事了。去年除夕夜,村裡村外很多人放炮竹,馬路上扔了好些破紙箱子,大媽想多揀點兒紙箱子賣錢,越跑越遠,到了高速邊上被一輛三蹦子撞了。當時黑燈瞎火的,據說現場特別慘烈。三蹦子司機很負責,連夜給她送到醫院,為了給她治病還賣了老家一套房。但大媽至今都沒有蘇醒。

我吸著涼氣,心裡特別不平靜。

貧窮真是可怕。

「這個啞巴,唉!」阿公搖搖頭,欲言又止。

「怎麼了?」

在我百般追問之下,阿公又說了這樣一件事。

其實在啞巴大媽出事之前,村裡人對她都不錯。逢年過節大隊發東西都想著她,知道她有困難也不會有人去搶她的廢品,她鬧了災病找村民幫忙基本也就是一努嘴的事。因為知道她窮,幹營生費勁,所以都盡量幫她周全。

結果去年大隊發東西,阿公去領,當時院里人擠人,阿公忽然覺得後屁股兜不得勁,回頭一看,錢包已經被拉出一半,那頭正在啞巴大媽手裡攥著呢。大媽看見阿公回頭,趕緊縮回手,訕訕一笑,擠到人群另一頭了。

阿公心裡挺別扭,但又覺得啞巴大媽窮哈哈地挺可憐,也就沒再追究。

過了一陣兒他聽說啞巴大媽又在別處被人抓到了。也是同村人,也是不了了之。沒辦法,大家都覺得犯不上跟她較勁。

阿公還聽說,她只摸同村人的錢,因為只有同村人才了解她的困難,才不好意思把她送官。

因為我是警察,阿公這會兒問我:「她這算偷東西嗎?」

我想了想說:「算扒竊。」

「啞巴變壞了,唉!」

阿公最後只說了這么一句話,但仍不是聲討的表情,反而很悲傷。

我也很悲傷。雖然大媽犯了一連串錯誤,但她困苦一生,是我我也不好意思把她怎樣。

有時候同情和憐憫比金錢更為顯眼。

事後一想,這才是貧困真正的可怕之處。貧困不止會改變有些人的做人準則,還會讓大家因為貧困本身去姑息那些不好的行為。貧困對於一個人來說,可能既是毒藥又是鎧甲。從內去讓一個人犯錯,從外去合理化這些「錯」。

那錯與對,善與惡,不就有些模糊了嗎?

前兩天我抓一個在捷運站里票提攬客的黑車司機。他鞋都跑掉了被我追回來,還憤憤不平地罵我。說自己一個窮人,我為什麼老跟他過不去。

擱以往我根本不理他們念的這些經,但正好那陣兒我對啞巴大媽的事很有感慨,便給他講了這件事。

他很認真地聽了,振振有詞:「本來嘛,人家都窮成那樣了,警察好意思抓她嗎?」

我說:「那你要是被她摸了錢的人呢?如果你到家才發現錢被她摸跑了,你還這么說嗎?」

他琢磨了會兒,低目凝眉:「我和她的性質又不一樣。」

我說:「抓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你錯了,和其他沒有關系。」

說完這句話我心口忽然像堵住了什麼東西。這話我現在想跟啞巴大媽說,都來不及了,她什麼都聽不見了。有可能她永遠都聽不到這句話了。

當然,如果她能聽得見我,我還要補上一句當年的那句「謝謝。」想起大媽當年在鄉村小路上英姿颯爽的下車模樣,朝我熱情洋溢的揮手畫面,我就有點兒淚目。

《熔爐》里說的好:我們一路前行,不是為了改變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


匿名用戶:

中午的時候看到這個問題,準備回答時心裡卻難受得不行,然後關閉了網頁。
可我最後還是決定回答。
我要講一個人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爸爸。
1973年,他出生,當時家裡已經有了五個孩子,他是第六個。
沒米下鍋。他的到來無疑成了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後稻草,於是家人一致決定將他送人。就這樣,他被領到了一個全新的家庭,而令人難過的是,這家人也很貧窮,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孩子傳承所謂的香火。
那個時候住的是土坯房,門上有道門檻,據後來鄰居們說,他們經常看見當年三四歲的他乖乖地坐在門前看門,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
他很乖,即使小朋友們嘲笑他是撿來的,也不哭。
他唯一一次不乖,是上完國小,養父母決定讓他輟學打工養家的時候。他哭了一天,保證即使上學也不會花家裡的錢,他們商議了很久才答應讓他去讀書。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走十幾里路去學校,沒有午飯,只能偷偷啃地里挖來的生番薯,然後在下午步行十幾里路回家,幫父母幹活到晚上八九點,然後看書復習。
他東拼西湊來的學費不夠,他就去打短工,幫別人搬磚扛水泥,就這樣,一分一分湊齊了學費。
國中畢業,有一個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很好的機會,好像是考過某一次試,就可以分配到一個什麼廠(具體的我不知道),是國家單位,有穩定工資。
他成績一直是班上前幾名,所以他很有信心,也一直在很努力的復習。
然後,考試結果是,他過了線。
老師把他叫到了辦公室,恭喜他,想必當時老師也很喜歡這個安靜上進的學生吧。
只是第二天,頒發證書的時候沒有他,他的名額被另一個當時家中還算有一點錢的人頂包了。他難過,他理論,沒有用。就是這么殘酷,或許能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機會,別人塞兩塊錢,就可以奪走。
我不知道當時的他有多難受和絕望,我只知道,沒過多久,他一邊打工一邊準備自考。
半年還是一年後,他去考了師范院校,他想要接受教育,他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他的責任,不允許他毫無保留地為夢想奮斗。
他在師范學院念書期間,雖然日子還是苦了一些,雖然還是飢一餐飽一餐,但他已經能夠養活自己,並給家裡寄去費用了。
他在大學里的日子,大概是他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之一了。
他名列前茅,同時愛好寫作和看書,發表了很多首詩歌和小說。我小的時候,讀完滿滿一櫃子的書,都是他留給我的。他省吃儉用買了吉他,天賦極好,自己學會了彈奏。他嗓音極妙,吸引了一大幫姑娘,其中包括我的媽媽。他有三兩好友,時不時小聚一番,即使不吃飯干說話,也是人生一大快活之事。
他遇見我媽媽的時候,正彈著吉他唱著歌,典型 80年代藝文青年。
他們相愛,他載著她滿縣城地跑,笑聲在陽光里飄盪久久不散。
然後,快談到結婚的時候,雙方父母都不同意。
他的母親嫌棄女方家裡窮沒權勢,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國家教師,一個村裡的榮耀,在他母親看來,理所當然要娶一個給自己家長臉的媳婦。
她的母親也嫌棄男方家裡窮,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土坯房,但她家裡已經有了兩層帶小院的樓房。
據我媽媽所說,當時她被打到快死,懷著我還從山上跌下去過一回。
幸而最後,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結婚以後,他自考南昌大學,並拿到了證書,同時不停地工作和寫作,好像還拿了鋼筆硬筆書法一等獎。具體的我並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家裡有很多他的獎杯和獲獎證書。那個時候的獎杯還真的就是一個搪瓷杯……上面刻著字……
我的大姨,我媽媽的姐姐,初始有一個服裝廠,日子還算富裕。我媽媽還曾經在她那裡打過工,至於遭遇我就不說了,只是並不美好溫暖。
後來,由於大姨夫賭博,大姨生病,這病一直持續到現在,只是那個時候,她剛查出病情時,需要錢醫治,我父親將所有的錢都給了她,包括建結婚新房的錢。
我一直覺得這是很了不起的事,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這么對待曾經刻薄自己的人的。
我爸爸就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多。令我媽媽印象深刻的就是,有一日,他和她下班回家,路過商城一家賣烤鴨的店,香氣縈繞,他看著那個烤鴨店說,好想吃啊,我還沒吃過烤鴨呢。我媽媽就讓他去買,他走到店門口,伸著脖子看了看,又回來了,說太貴了我不吃,你要吃我買。
那時一隻烤鴨大概三塊錢,他一個月的工資兩百多塊。
第二天,他給大姨打了一千多元錢。
有一次,他和媽媽在大街上,看見一個人瑟縮在牆角,冬風陣陣。他走過去詢問,知道那人是外鄉人,被偷了錢包,那人一直在哭,說身無分文沒有人幫他。在現在這應該是很蹩腳的騙人手段,我媽媽當時也不信,一直在扯他衣角讓他快走。可是他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給了那人五十塊錢當車費。
這件事的最後,是後來他收到了這個人的感謝信。
這是媽媽後來告訴我的,我想,或許就是這些大大小小的關於他的事情,讓我一直努力地用溫暖的目光來看世界吧。
2002年開始,家裡的日子有所改善,我在上國小二年級,偶爾會被巨多的抄寫作業逼到哭,他在工作寫作的同時,備考律師證,媽媽開了一家小小的幼稚園 。
2002年5月9日,暴雨。
下午一點鍾,他從家裡出發準備去學校上課,車禍。
彼時他還很清醒,捂著後腦勺不斷流出血的傷口求旁邊的人借給他電話打120,和打電話給我媽媽。
他還記得號碼。
將近兩點,他終於上了救護車趕向醫院。
下午兩點多,媽媽趕到醫院,卻因為還沒有湊齊手術的錢,醫生拒絕開始手術。
下午四點多,他開始神志不清,嘔吐,拉著我媽媽的手哭著說胡話。
下午六點多,湊齊醫葯費,開始手術。
下午七點多,因為延誤了救治時間,搶救無效,死亡。
我至今記得小小的我縮在牆角里,看見我媽絕望地跪下去的樣子。
我是哭著打完這段話的,你問貧窮有多可怕,這就是貧窮的可怕。
這么好的人,我最愛的人。

很感謝所有私信我,表示願意為我提供幫助的人。
只是,我文章里描述的是不幸的過去,幷不能代表我的現在也是不幸的。
如今我過得很好,算不上是富裕,但至少衣食無憂,所以對好心人們,也只能道句謝了。
我不是沒有怨恨過,甚至於我童年的一大部分時光都是在陰霾下度過,但我媽媽說,我還有她,我已經比失去雙親的孩子們好得太多。她說的是對的。
最後,看到評論里很多對我父親的祝福,我很開心。
但是我最初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幷沒有想這么多,我只是想去記錄一下而已,因為到現在還沒有人寫過他。
你們不必要幫助遙遠並且已經長大的我,對身邊的人好一些就足夠了。

再次打開Aorqu看到這么多的贊同和感謝有些不安。
評論中的祝福我收下了,謝謝。
但是我很害怕被觀念綁架,也不希望可能會由此帶來的,他人認為經歷過此種遭遇的我就應該是一個怎樣的人。
善良也好,堅強也好,溫暖也好,這些都只是標簽。沒有善良的人,只有人做善的事。誰能成為完美的英雄呢?或許我爸爸亦有不堪,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更何況,我並不想背上這么沉重的包袱。
我不想被人認為我應該是怎樣的人,即使你是在贊美我,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好,便存了愧疚。
這個回憶很慘痛,留給我的疤痕是一生,但並不代表我就會一直看著傷疤而活。再難過的事情,也會隨著時間而淡化,我寫出來,只是為了寫出來,不是因為心裡有痛。
最後,對於質疑的Aorquer我想說,很遺憾我不是你口中的寫營銷軟文的摳腳大漢,但我也不是你認為的大漢扮演的苦命少女。
我並不苦命。

假裝有條分割線

感覺很不好意思……都兩年來還突然來更新一下。
大體上有3個原因。
1.我覺得我可能有些細節寫錯了……不過無所謂了……
2.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轉這篇文章,不同的是後面改成了「我現在考上了xxx大學,多虧了xxx產品orxxx基金」這樣的軟文,要臉嗎…


匿名用戶:

大概是2014年冬天,我和母親因揪出父親的小三,深夜被趕出家門,帶了一輛父親施捨的電動車,以及幾個裝了我倆衣服的塑料袋,找了個賓館湊合一下。第二天我拿著我的身份證和錢,找了個離「家」比較近的四合院,租了其中的一間,押一付三,一共八百塊。母親凈身出戶,當時身上只有二十塊左右,我的存款是當年國中畢業暑假賺的,我比較愛說,運氣好,在三線小城市裡找了個一天一百塊錢的軟體兼職,幹了三十多天,不然,真的要去睡大街了。那年我十五歲

當時我在讀3+2的大專,以前的成績是全年級前十,礙於高中花費高,選擇了三年學費1600元的本地技校。

母親本來跟著父親做生意,後來生了老三,大出血,切除子宮,花了家裡所有積蓄,還借了幾萬,開了小飯店,越做越紅火,請了三個服務員,父親勾搭了其中一個服務員。

飯店就是飯點忙,我國中時,中午放了學就跟著傳菜,中午飯吃不成,就去上學,把胃餓壞了。下午放了學看孩子,八九點才能寫作業。

母親是沒有打過工的,之前都是當老闆娘,賣貨收錢,打掃衛生,看孩子做飯。年齡四十幾歲,國中文憑,離開家裡,她比我還不適應,一米六的身高,八十斤的體重,那一陣真的瘦壞了。後來找了個商場賣飯的活,一開始工資只有1600塊,熬過受欺負的三個月,工資漲到1800+提成,再後來,當上本組的組長,成為一個商場只有一位的年度優秀員工,工資3200+

我挺佩服我媽,一個女人拉扯著我和我妹妹,現在租了一個月800塊的房子,父親是從來沒有給過我和妹妹任何生活費的。

在我媽找工作的同時,我白天上著學,中午和晚上,去打工,中午和晚上忙起來沒空吃飯,導致胃不好。

其實哪裡是忙起來沒空吃,只是覺得在外面一頓飯六塊錢真的很貴。小時工,一小時5元+提成。一般中午吃三塊錢的水煎包,晚上吃一個蘋果。周末去超市兼職,六十五塊錢一天。同學們喊我去吃飯,k歌,都婉拒了,班導告訴我現在的任務是學習,我保持著不曠課,考試全部合格,以及滿滿的工作,大概持續了一年

在那個房租200塊的小屋裡,沒有暖氣,陽光曬不到屋子裡,冬天的牆能潮到啥程度?地皮往上一米,都是濕漉漉的。冬天下了雪,水龍頭凍了,偷摸去以前的「家」拿著飲料瓶,接水,騎著電動車,搖搖晃晃,生怕水會撒出來時,在掉眼淚。為啥要偷摸回去呢?因為我父親有嚴重的家暴史,我媽身上有很多疤痕,我身上只有一處。中考前幾天打我打到胳膊抬不起來,無法寫字,屁股不敢坐凳子,我們這,六月天已經很熱了,所有同學考試時都是半截袖,我就裝傻說,以為要穿校服進行考試,才穿了冬天的校服,把傷遮住。

說起來那個冬天真的挺難熬的,大米捨不得買,就喝水,只有白菜和鹹菜,我媽暴瘦的同時,我打小就胖的身材,也瘦了十來斤。

寫到這里眼淚止不住的流。
今天是大年三十,只有我和我媽在家,妹妹去姥姥家過年,阿么沒有打一個電話讓我回去過年。

因為不斷兼職,結交了很多朋友和老闆,畢了業我的選擇多了幾個,同樣,也會遇到很多危險,比如朋友介紹我去其他高校食堂窗口賣飯,我就傻乎乎的跟著人家去了,那朋友是男生,認識不到半個月,大概一米七五的個子,見了面,告訴我,他剛打完球,熱的很,要去租的房子那洗個澡,我沒多想,就跟著他過去了,等著他洗完澡就過來抱住我,把我往床上拉,所幸,我的反抗有效,沒有造成他的強奸。我是有安全意識的,給朋友發了個定位,告訴她半小時我沒給她打電話,就帶人來找我。脊背發涼,不敢深想。從那時候到現在,無論兼職還是全職,老闆都是女性。那年,我十六歲

我深刻明白錢的重要性,也做了一個非常摳的人,自己交了大專的學費,從2014年冬天到2018年的大年三十,我沒找我媽要過零用錢,我爸和阿么一分錢也沒有給過我,我也不惜的找他們要。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兼職攢了點錢,旅遊六次,省內四次,出省兩次,全部自費。今年18歲,還沒過2018年的生日

有時候我也挺佩服自己的,在一個技校里,能做到這樣。但更多的時候會不安,怕別人看不起我,買的鞋都是帶名牌logo的,化妝品也是韓國日本法國進口的,怕別人嘲笑我的身材,一個半月減了十五斤。

這大概是我過的最舒心的年。可以不被父親和阿么訓,不被逼著吃會讓我拉肚子的韭菜餃子,貼對聯時也不會看到父親的冷眼,也不會看到父親打罵媽媽

他們離婚後,最開心的就是我,不用天天挨打了,也曾恨過父親,釋懷了,在沒有存款,三個娃的情況下,我也會瘋掉的。祝這個曾經深愛我的男人幸福,少抽煙喝酒發脾氣。

我一度自卑,一度有了攀比的心理
這都是不一樣的人生經歷
你問貧窮多可怕?我國中剛畢業時就知道貧窮多可怕,現在摳的不行,我媽浪費水浪費電,我都要說她。男朋友很包容我,我缺少的父愛和安全感,除了他帶給我的,只有我拚命的賺錢,讓存款多一點,再多一點,才會有

很久沒打這么多字了,同學和朋友知道這事的人不多,他們玩Aorqu。

只願自己強大起來,克服自卑心理

以上


chris:

八十年代,我爸爸長大在山東的農村,後來聯考上了985,大學也在山東。

有一次運動會長跑拿了名次,獎勵了四根油條。我爸爸一根沒吃,用報紙包了起來,放在宿舍。

周末坐長途車回家,把油條送到我阿么面前,我阿么哭了。

———分割線——–

沒想到能有那麼多贊。。。感謝各位

油條當時硬的已經不怎麼能吃了,不過我阿么還是含著淚吃了。當時的物資確實匱乏,更何況在農村 。

後來我阿么在我父親27歲就腦血栓去世了(對我父親的打擊可想而知),那時候我媽媽剛懷上我。

我母親時常跟我說起來我阿么,我爸爸卻很少提起,這些事情也都是我母親跟我講的。

算了算時間,我阿么活到今天的話也「只」有76歲。

有人評論問我爸爸後來過的怎麼樣?

– 在我眼裡,他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父親,能養活自己,更能照顧好家人。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青島他有別墅,有幾套房子。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阿么活到現在的話,也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也可以有條件去醫治她的病………哎,可能大多數時候真的會 子欲養而親不待。希望大家都可以善待家人!

—-再次分割線——

感謝大家的贊和評論。

其實家庭一步一步的走過來離不開父母的操勞和節儉,外在因素就是國家經濟的高速發展。 我前幾天回答這個問題也是因為讀完《傅雷家書》由感而發,想念我的爸媽了吧。我在方方面面也比不上我的父親,尤其在學習上。聯考失利後,來加拿大讀完大學,剛工作不久。

記得小時候,我母親做的最多的肉食就是紅燒雞脖子。不清楚當時怎麼賣的,但是去年回國的時候在超市裡看到是倆塊五一斤。

我現在能做最多的也就是跟我父母多視訊,多交流,還有多匯報我的情況讓他們開心,安心!

我們一家三口在溫哥華度過的今年春節,也是他們第一次來這邊。我記得那天黃昏,開車回住所的高速上,爸爸媽媽一起講述他們白手起家,從零到有的過程也是令我落淚,這裡面的艱辛與不易真的不是一時半會講的完的。

貧窮並不可怕,我覺得最可怕的就是堅持!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上限在哪,也不會知道下一站會在哪,只要堅定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堅持不懈的走下去,鐵杵也能磨成針!


匿名用戶:

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人看呢,謝謝大家,我現在生活慢慢好起來了,我姐姐已經工作了,我也在上大學,有獎學金還自己做點兼職生活沒有問題。初高中申請過助學金,但是大學沒有,想留給更需要的人。

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啊,我們那重男輕女但是我爸爸媽媽一直在供我們姐妹上學,我姐姐超級疼我,我姐夫也超級疼我姐姐,那些欺負我們的人現在都很羨慕我們家,哈哈哈哈。

看到有人質疑我的年齡,我97年算的周歲,因為窮上學晚了一年所以年紀一直比同級的大,所以我都說周歲(捂臉)但是我爸媽還是說我22了(難過)我媽媽66年的我爸爸68年的,一直到我姐出生收了糧食還要上交,家裡根本吃不上面,而且我大伯和我阿公是精神病,都是靠我爸爸,他去挖河,一個多月一百多斤的石頭天天背,累死累活才給了150塊錢,我媽媽懷孕8個月還在烙煎餅,真的很辛苦。這些是我媽媽告訴我的,所以我心疼他們可能就是因為他們過的更辛苦吧。

謝謝大家讓我注意身體的,還沒有這么關心過我呢。因為從小下地幹活,身體很健壯,我現在的生活好多了,雖然不能比其他人但是比起我以前的日子簡直不能太好,雖然有些自卑但是在努力克服了。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97年出生今年20歲,其他人眼裡的90後沒吃過苦沒受過罪父母手心裡的寶,這些跟我都不沾邊。

我爸爸媽媽更窮,我姐出生的時候更窮,但是我不想去講他們,我會很難受,我只講自己。

小時候家裡窮,吃的都是煎餅(地瓜面的那種,又黑又硬),沒有菜,連青菜也沒有,幼稚園 就跟著爸媽下地幹活,每天回家希望的是就是有點菜汁泡煎餅,記得那時候電視上有烤鴨的廣告,自己對著廣告用煎餅卷鹹菜假裝在吃肉。一年到頭吃不上肉吃不上面。我們家在外面養雞,欠了一屁股債,我跟著阿么生活,她住在我們老家但是重男輕女對我很不好,我就每天偷偷跑著去找我爸媽,只有一張床,我連睡覺都地方都沒有,就在地上鋪個紙板睡,潮氣很重,第二天全濕了。記得有一次刮大風下大雨,風很大,樹都被折斷了,我看見了,風吹的我們家雞棚頂忽上忽下,我知道要被掀開了,我爸說我們快跑吧,沒有辦法了,保不住了,我當時瘋了一樣,蓋不住的地方我就一屁股坐在那,冷的刺骨,哪敢放棄啊,那是我們的希望啊。我國小的時候就開始抗100多斤的飼料,還不是被生活逼的。

六年級我父母狠心一個學期3000送我去縣城讀書,那時候吃套餐,每天一個蘋果,我一個都不吃,全攢著帶回家給我爸媽,說自己不愛吃,吃了會肚子疼。每次放假回家那天會發一根雞腿,我一次也沒有吃過,都是用塑料袋裝起來帶回家。

國中背一大堆煎餅鹹菜,一天一根辣條,好的時候中午買三個饅頭,晚上不吃留著一個第二天早上吃。很餓的時候就吃就口鹹菜拚命喝水。最慘的一次是我從垃圾堆里撿了一個蘋果,爛掉了一天,我看著沒人偷偷拿走了。兩個星期生活費30車費14,回家還會給爸媽買東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

有人看再更吧


Harvell:

1.23更

第一個接近破千贊的回答,很謝謝

看了下評論,其實很感慨

窮和省不同,省是捨不得,窮是花不起

你看父母這輩人,很多事上面捨不得,但是假如讓他們掏錢出來供你讀書,結婚,買房,大多都願意一口氣掏出所有積蓄;但窮不同,窮是沒得

沒得就是沒得,不是靠借,靠攢,靠省就能勉強達到的

而且窮這種東西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對三觀和行為的扭曲,你甚至絲毫都感受不到那些思想有什麼不對

我沒過過絕對的窮日子,但過過相對的窮日子

然而即便是相對窮的日子裡,我也深深的記得那在貧困而黯淡無光的時刻毫無尊嚴只為求活的樣子,你一輩子都不想再去回憶那種時候,沒有什麼尊嚴可言,每天想的就是單純的生存下來,不是吃幾塊錢的問題,是能不能保證今天不餓肚子的問題,在這種日子裡你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這比餓肚子更可怕;這種日子會扭曲你的人格,扭曲你的三觀的。

——————分割線——————

沒真正窮過的人,根本不能體會窮的可怕

你收入3000,別人10000,這不叫窮

你一身衣褲鞋子加起來才500塊,別人一條褲子就500,這也不叫窮

你家每月花1000租房住,別人有2棟房子,這也不叫窮

真正的窮,是無所謂尊嚴無所謂價值的,少一塊錢就是少一塊錢

永遠都會有人不明白為什麼有的人發工資後少幾塊錢都很糾結,甚至可以在7塊錢和6塊錢的炒飯中猶豫很久

真正的窮,會實打實的威脅生存,會讓你沒志氣,目光短淺,會埋葬掉你的未來,抹殺掉你一切可能性

真正的窮,能深入骨髓,讓你一輩子都有陰影,害怕那種日子

真正的窮,可以讓你不顧生命去換那一點點錢


李雷:

當地的一個老人吧,身患重病,不知道什麼病,反正屬於行動不便的類型。他兒子大概30歲了還打光棍,為了給兒子娶媳婦兒,需要一筆錢。

當地有兩條國道交叉,運煤車流量特別大。

於是他就選擇去碰瓷,成功了兩次,得到了大概幾萬塊,他對此非常驕傲(村民語,至於內心如何怎麼想就不知道)

第三次,被碾死了。

然後,他兒子就娶上了媳婦兒。

有意思的是,不少人依然認為,他賺了。


網易人間:

真正的窮人,都是在拿命換錢,一旦出事,只能自己吞下悲劇的苦果。

沒有賣上血,母親念叨了半輩子

我的家鄉在中部某縣的一個村子,村裡有五十多戶兩百多口人,大部分同宗同族。村子離縣城三十餘里,二十多年前,村裡人去一趟縣城,要翻過兩座大山,野樹、藤子,長得漫山遍野,彎曲在茂密樹林中的小路,沒有路燈,更沒標識,不識路的人,在哪個岔口走錯了,想再出來,就難了。所以很多村裡的婦女,一輩子都沒有去過縣城。

山上的地,可以種土豆、紅薯,稀少而狹小的田裡,濕潤些的,種水稻,旱些的,則種棉花,變錢的路子少,辛勤勞作一年,填飽一家人的肚子也都勉強。

那時候村裡人一天只吃兩頓飯,早起紅薯熬粥配鹹菜,傍晚則吃上一頓摻許多白菜的煮「豆皮」。「豆皮」是村民的主食,用大米做成,把大米碾碎,摻水,做成漿,在鐵鍋上攤成薄餅,再切成細絲,晾乾,像麵條,但更有韌性,耐煮,吸水,半斤大米做的豆皮,能煮滿一鍋,夠一家四口吃飽一頓。當然,晚餐要安排在日落以前,太晚了點燈費油,太早會餓到睡不著覺。

一周吃得上兩三次米飯的是富裕人家,一般的人家則只在農忙或者重要節日時吃米:將大米摻水放鍋,煮到七八分熟,連湯帶米撈起,倒入筲箕過濾,湯則滲入下面的鐵盆。濾過湯的米放篦子上,繼續蒸熟,米粒飽吸水分,一小把米能蒸出大碗飯;濾出的米湯可直接摻點糖,做成嬰兒的流食——這樣的大碗米飯,不過是干一些的粥,不頂飽。

遇到鎮上趕集的日子,凌晨一二點,公雞還未打鳴,人們就從床上爬起來,走上三四個小時的山路,黎明時趕到集上,佔個不好不壞的位子,賣點小東西,換幾個零花錢。

因為窮,二十多年前,在這個村子,除了老人和孩子,壯年的勞動力,幾乎全都在賣血。

1

三姐是我家隔壁的嫂子,她的丈夫是我的同族三哥,他們是靠「換婚」在一起過日子的。

三哥是鎮上國小的數學老師,學校多年來招不到老師,隨時面臨撤銷,遠近好幾個村子的孩子,都在這里上學。年輕讀書時,三哥考上過縣城的高中,因為住校需要買飯吃,家裡負擔不起,在學校讀了兩個月,他實在堅持不下去,只好退學回家,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後來國小的老教師要退休,附近幾個村的支書聯名推薦,上過幾天高中的三哥便當了村小的代課老師。他負責教三個年級的數學,一節課算一塊錢工資,每周十五節,寒暑假沒工資。即使這點錢,也很讓村裡人羨慕:「三哥口袋裡的錢,就像地里的韭菜,月月割了月月又有。」

但三哥家,還是土坯牆、青瓦房,卧室里扯了張舊床單,做成掛簾,前面放農具糧食,後面藏著兩口子的床。居中的一間算堂屋,供奉神像,擺著飯桌和幾把椅子,地面是夯實平整的硬土,牆根處的老鼠洞,堵了又開。家裡唯一的兩個電器是:一台三葉吊扇和一台碩大的老式收音機。

三哥的兩個兒子住在剩下的一間房裡,屋裡有一排矮矮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擺了些書:《名優教案與課程設計》、《農家耕種百事通》、《中考寶典》,屋子裡沒有衣櫃,孩子們的衣服都堆在兩個裝過教材的黃色紙箱里。

若遇上下雨天,家裡漏水,三姐就拿著幾個臉盆和塑料桶,在幾個房間之間來回跑,隔著屋子,我都能聽到她大聲埋怨:「怎麼又漏了?真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上次屋上的瓦又沒檢好!」

在娘家排行老大的三姐,每日天還未亮,就從河邊打回兩籮筐豬草;家裡三分山地里,土豆、紅薯、萵苣、白菜輪著種,人不歇,田也不歇;兩畝水田,年年產的水稻棉花都比別家多。學校放了學,三哥也放下課本,扛著鋤頭去地里。在村人眼裡,三哥家「文武雙全」,即能教書,又能種地,一些農耕稼檣上的問題,大家總是喜歡向三哥問上兩句。

「三哥,你看明天會不會下雨,我家稻田旱得快見底了,是不是得抽水澆地了?」

「不忙,等兩天有梅雨要來了,不缺水。」

「三哥,下半年我家跟著你種新品種,那個產量高劃得來啊!」

「嗯,這就對了,這個品種很適合我們這里的氣候,病蟲害也少。」

「三哥,這兩天天氣好,你家怎麼還不移栽棉花苗?」

「馬上北方有大風來了,棉花苗一移栽,吹得七倒八歪難得成活啊!」

三哥的回答總是很讓人信服,他的奧秘在於——時常聽收音機里農技員的講座。

2

即便再勤勞,三哥家的日子,依然過得緊巴巴的:三姐常年穿一件洗得褪色的藍布褂,顏色深一塊兒淺一塊兒,像癩痢頭上的傷疤。三姐走親戚前,總是先來我家,向母親小聲地借那件藕粉色的西裝:「嬸,把那件衣服借我穿穿。」

二十多年前,免費的義務教育還未完全實行,三哥家裡的兩個男孩到了讀國中的年紀,學費、書本、伙食,都需要錢。我的母親時常與三姐一起,去後山砍掉那些茂盛的野樹,將柴薪裝上板車,拉到鎮上,賣給中學和衛生所食堂,每次換個十塊錢。我的學費,就是母親這樣湊起來的。

每年收糧食,村裡有開著拖拉機來收糧食的販子,但三姐為了多賣點錢,都去鎮上的糧食收購站。天還未亮,三哥將穀子、黃豆裝在板車上,腰上系根纖繩,弓著身體,額頭青筋暴起,三姐和年長的孩子跟在後頭推車,二十里山路,來回一趟,耗上整天的光景。傍晚,他們回到家,一家人癱坐在地上,喘粗氣,擦汗,急切地數錢。

那一年,三哥的大兒子寶成即將考高中。村民都說讀書太費錢,若不出頭,就是血本無歸,不劃算,種地還能長莊稼。

三哥三姐可不這么想,為了給寶成湊學費,三姐跑了好幾趟娘家。終於,有一天三姐興奮地跑來我家,笑得眼角擠滿魚尾紋。她拉著母親:「嬸兒,我終於找到了一條發家的好路子,來錢快得很,我就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孩子以後是有大出息的人!不光是讀高中,以後兩個孩子讀大學都沒得半點問題,只要他們有那個本事我就願意供!」

原來三姐在娘家打聽到,近年來附近的村裡興起去省城賣血:「有人專門領著坐車,住旅社,輸完血就能拿到錢,一茶杯大小的血,能賣三十五塊!身體好的,一個月能賣三趟血呢!」

三姐帶回來的消息很快傳遍全村,人們都沸騰了,急切地打聽,做好了打算。幾個膽大的鄰居跟著三姐,走她娘家人那邊的關系,第一次去了省城,隔天傍晚,一輛拖拉機就進了村子,連續地鳴著喇叭,將賣血的幾個人直接送到三姐家門口。

三姐朝圍觀的人群大聲地炫耀:「這趟去省城,我算是麵包車、大客車、拖拉機都坐過了,哪一個都比板車快多了,去縣城原來只要一眨眼的工夫,人躺著還沒眯上眼就到了,真快活!」

同行的人也附和說:「賣個血,很簡單的,我們跟著三姐的娘家人那邊一起,帶上身份證,先在那邊村裡排隊,人家免費給抽個血,第二天等通知,血合格的人,下午就能一起坐拖拉機去縣里,那邊有大客車等著我們去省里。」

還有人從懷里掏出幾張十塊的鈔票,得意地在大家眼前抖了抖:「在省里的旅館里抽完血當場就給錢了,一人還有一杯糖水喝,甜得粘牙,哈哈!」

抖錢的人繼續回應著別人的問題:「一間房裡住八個人,都是我們附近村裡的,跟在村裡一樣熟!」

三姐他們的第一次賣血「出征」很順利,每人都帶回35塊錢,真真切切。那天,大家聚在一起看熱鬧,興高采烈地談論在省城的新奇見聞:樓房很高,旅社的廁所能沖水,輸血有護士。

人們再也不懷疑,從此,村人們脫貧致富,找到了新路子:省城賣血賺大錢。

3

賣血成為村裡熱門的話題,那些曾經談論小麥長勢、關心棉花價格的人,都在盼望著趕快賣了血,掙上一筆。

每當「血頭」來拉人的日子,四十五歲以下的男男女女,每家每戶的壯年勞動力,七八十個人,早早地就在三姐家門口的空地上,排起了兩列長隊。

「血頭」是一男一女,都是三十齣頭,男的精瘦,梳三七分頭,腰裡別一個大挎包,穿皮夾克,警惕地看著排隊的村民;女的則穿著白大褂,手指上戴著黃燦燦的金戒指,她喊序號,面無表情,語氣煩躁。兩人面前各擺一張桌子,用於登記。

需要登記的內容包括:人名、性別和賣血量,村民們順從地回答,點頭哈腰,生怕遭到拒絕。「血頭」說:「賣200CC是15塊,賣400CC有35塊!」很多人猶豫一會兒,咬咬牙,頭一甩,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大聲宣布:「我賣400!」

「賣血一月掙得比種地一年還要多,以前埋頭苦幹,都白過了!」三姐站在人群中誇張地宣傳著。連村民眼裡的「知識分子」三哥,也抵不住誘惑,加入了賣血的隊伍。

三姐終於扔掉了那件褪色的藍布褂,穿上一件新買的藕粉色風衣,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每月賣血,收入穩定,三姐走起路來腰桿直挺,說話的嗓門,再也不是她到我家來借衣服時的音量。

三哥兩個孩子讀書的問題解決了。小兒子依然讀國中,大兒子沒有考上重點高中,他們花了高價,把他送進一家收音機里每天宣傳的廚師培訓學校——學廚師,包吃包住,頓頓管好,不用風吹日曬,前景也是一片坦途。

村裡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擺脫了以往那種極度貧困、拮據的狀態,好像家家的日子都寬裕了。農閑時節,村口樹蔭下打麻將的人多起來了,連圍觀的人也開始下注。

有人去過幾次省城,熟悉了情況,乾脆在旅店附近找了工作,或是在飯店裡做洗碗工,到了賣血的日子,就徑直去旅店。

我的二叔家裡,賣血後的第二年,就買了一台拖拉機,開在鄉間的小路上,突突地轟響,顯得很是威風。他以前種地為生,後來在鎮上給人拉貨,送砂石、磚頭,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村裡同齡孩子的媽媽,每次賣血回來,總是捎回香噴噴的棗糕,我跟著吃過,質地軟糯,味覺甘甜,剛聞著味兒,就恨不得立即吞下去。

看到這些人,母親總是羨慕不已,念念不忘的,就是去賣血。

4

母親一直沒賣血,是因為她高血壓。

早年父親在部隊當工程兵,懂水電,轉業進入鎮上供電所,是鎮上聘用的農電工,拿固定工資。父親的工作是農電線路維護,抄表,收電費,負責的區域包括臨鎮四個村及十餘個自然灣,大部分時間,他都住在鎮上的宿舍,每月回來幾天看看家裡。

有工資,有莊稼,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母親平時一個人忙農活,照顧我和弟弟兩個孩子,父親實在擔心她身體吃不消,一開始就堅決禁止她賣血:「如今這社會又不是吃人的社會,只要一家人有飯吃,能省的地方盡量省著花,用不著去賣血換錢,那終究不是個路子,我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無非就一年要磨破好幾雙鞋子,我寧可一年四季打赤腳,也不讓你去賣血!」

當然,我家的日子也實在不寬裕,我和弟弟很少有新衣服,還都是母親娘家的表哥穿剩下的。有的衣服拿回來時,已經褪色,母親將衣服洗乾淨,在山上采來紅色的野果,煮出紅色的漿水,當染料,浸在舊衣服上,所以,我兒時的衣服,大都是紅色。

所以,母親偷偷地托三姐排上了號,還是去賣血了。我依然記得那個飄滿輕霧的三月清晨,母親告別我,她去省城賣血了。

父親照例不在家,天還未亮,母親就早早地起床,在廚房裡弄得叮噹作響,煮好了一鍋「豆皮」,喊我們姐弟倆吃了早餐,她才出門。

那天母親穿了那件常借給三姐的藕粉色西裝,臉上掛滿笑,臨走時,她搓搓手,望瞭望外面彌散的薄霧,轉過頭來對我說:「燈兒,媽媽走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棗糕。」

我看到母親步履輕快地走遠,跟其他賣血的村民匯合。拖拉機載著滿滿一車人,轟隆隆地駛向霧氣迷濛的遠方。

這次賣血,母親差點丟了性命。

後來聽村裡同去賣血的人說,在省城旅館的簡陋房間里,母親剛剛抽出400cc鮮血,忽然,體內出現血壓波動,她臉色蒼白,頭暈眼花,捂著心口,疼得說不出話,額頭冒出大顆的冷汗。母親的反應,把正在談笑的其他人也嚇傻了,不知怎麼辦。所幸,醫護人員及時趕到,才把母親搶救過來。

身體舒緩過來後,母親才對追問的醫生承認自己有高血壓。

「不要命了,完全亂來!」醫生震怒,指著母親,大罵一通——他不是關心這些賣血者,是怕出了人命,影響這門營生。

母親紅了眼眶,流出淚來,她既擔心被父親責罵,也想到要是自己一命嗚呼,我們姐弟兩個沒人養會很可憐。她還很愧疚,怕自己惹怒了「血頭」,讓村裡其他人賣不成血,斷了大家掙錢的好門路。

母親只好徹底斷了賣血的念頭。只是後來,看到賣血的人家給小孩買了新鞋、添置什麼新家什,母親的眼神便充滿失落與無奈,總要念叨:「都怪媽不好,要是我也能賣血,燈兒你也能沾沾光,媽媽有高血壓,讓你受苦了,媽媽對不起你。」

過年時,小夥伴們吃蘋果、穿新衣,我總是躲得遠遠的。我家那件藕粉色西裝,也再沒人來借了。

5

三姐是村裡賣血時間最長的人,前後近六年,她幾乎每月都去。

幾年以後,三姐的大兒子寶成從廚師技校畢業,被學校推薦到大酒店工作,然而,並不是當廚師,而是做客房服務員,用人方說,先做一年。寶成的弟弟,國中沒畢業,就跟著村裡人外出打工了,哥哥的經歷讓他覺得,讀書沒用的。

三姐全家都失望極了。

寶成壓力很大,他知道自己讀書的每一分錢,都是來自母親身上抽出的鮮血。他接受了酒店客服的工作,當著很多熟人的面發過誓:「一定要混出個模樣!」

後來在酒店客房服務時,寶成認識了一位出手闊綽的老闆,那人慫恿他,到南方去掙大錢。出發前,寶成給家裡發了電報:「媽,老闆跟我買了去雲南的機票,我們去緬甸做生意賺大錢,等享兒福!」

三姐接了電報很欣喜,把寶成的話反反覆復講了好幾天:「我兒子都坐上飛機了!」、「馬上就要跟著大老闆出國做大買賣了!」、「我兒子終於要出人頭地了!」

但才半個月,村委會接到了政府的電話:寶成在雲南瑞麗一個小鎮上販毒,被警察抓了,請村委會和三姐配合調查。

後來寶成說,一下飛機,老闆就以方便統一管理為由,沒收了他的身份證和錢,到了瑞麗之後,才知道根本不是去緬甸做什麼玉器生意。

寶成這事讓三哥三姐在村裡抬不起頭,三姐處理完大兒子的事情,就去了省城,跟著娘家親戚收垃圾廢品。

6

二十多年後,母親和那些賣血的村民都已年過半百,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有的人再也幹不了重活,提一桶水,就得靠著牆角歇半天;有的人吃不下飯,身體疼得睡不著覺,整夜輾轉、翻覆;三姐也病了,從省城回到家中休養,一待就是大半年。

回村後,三姐的病情並沒有好轉,她開始連續地惡心嘔吐,去醫院做檢查才得知,她得的是丙肝,檢查出來時,已經是晚期,很可能就是當年賣血時染上的。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全村:三姐當年賣血染上了病!

那些年過半百的老人們也驚慌起來,大家相繼都去做了檢查。結果令人震驚:全村七十名老人中,五十餘人感染上丙肝,其中十餘人已是肝癌晚期,甚至有夫婦同時感染。

三姐來找我母親,坐在一起說話,拉家常,記得那時,三姐說話的聲音已相當虛弱,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很吃力。她伸出枯瘦的手,拉著母親,訴說當年的貧窮與窘迫——有一年,三姐回娘家,依然穿著那件向母親借的藕粉色女式西裝,有鄰居問起來:「怎麼一年到頭總是穿同一身衣服?」三哥為人老實,徑直回答說:「只有這件借的衣服才合身。」三姐說,想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為了擺脫那種生活狀態,對於當年的三姐來說,賣血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

「哪裡想得到會搞壞了大家的身體。」三姐心裡對大家有愧疚,「這一輩子,不服,不服啊!我總是不認命。如今,我病得最重,都是孽障,該償債了。」

母親聽得淚眼婆娑,說了一大堆寬慰的話,讓三姐把心放寬些,好好休養身體,等著享兒女們的福,還說,賣血的事情,沒人怪她,大家只是隨大流,想多掙點錢。聽完母親的話,三姐灰白的嘴唇輕微抽動幾下,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回家不久,三姐就自殺了,她趁家人熟睡時,吞了一把安眠藥。入殮時,我看到三姐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臉,蠟黃枯瘦,但卻平靜安詳,像經歷了徹底的解脫。

那一年,三姐剛剛五十一歲。

母親為這個一輩子的鄰居哭了好幾天,一直念叨當年自己沒有賣上血,覺得又慚愧,又後怕。她甚至懊悔,自己當年沒有把那件藕粉色的西裝直接送給三姐,要是那樣,三姐就不會出醜,就不會去賣血,就不會染病,就不會自殺。

作者 | 明燈

編輯 | 朱玉

本文系網易新聞人間工作室獨家約稿,並享有獨家版權。如需轉載請私信。

投稿給「人間-非虛構」寫作平台,可致信:thelivings@163.com,稿件一經刊用,將根據文章質量,提供千字500元-1000元的稿酬。

其它合作、建議、故事線索,歡迎於微信後台(或郵件)聯系我們。

人間,只為真的好故事。


長知識:

第一次Aorqu回答,試著說說。

1)貧窮,想要脾氣好、修養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我爸媽是山東人,80年代初為了躲避飢荒逃到山西。直到最近這些年,我媽才給我們講一些當年的辛酸故事。
我媽過門後秋天分家分糧食,我阿么非常苛刻,給我爸媽的糧食還沒到過年就吃光了,我爸就去大隊借吃的。
大年初二回娘家,我媽先去借一把掛面帶著去姥姥家,等下午其他幾個姨都走了的時候,再悄悄和姥姥說掛面是借的,我姥姥抱著我媽哇哇直哭。
我媽那時候特別能吃苦,回娘家的時候帶個籃子摘酸棗,漫山跑一天晚上到我姥姥家用大鍋煮了,第二天一早起來再繞個彎上大集上賣了換點糧食回家。
我們那山裡產軟棗,我爸就摘了軟棗推著車子走一百多公里去東營換糧食。
人窮的時候什麼都計較,就容易鬧矛盾,我阿么小氣,我媽性子直,倆人天天打架。(電視劇里經常見到的農村惡婆婆其實都是那個時候逼出來了的,現在生活好了村裡也很少見不講理的婆婆了)
這么磕磕碰碰過了兩年,實在沒法過了,我爸媽跳著擔子就奔山西去了。

2)貧窮,人不是物質欲太強而是窮怕了
到山西之後,爸媽在一個小山溝溝里落腳,寨子里住了七戶人家,六戶是從山東、河南、河北逃荒來的,一個村七戶人家五種方言也算絕無僅有的了吧!
頭年的莊稼種子是從大村裡借的。我爸媽把幾乎能開的荒地都開了,沒白沒黑的瘋狂幹活。第二年我家糧食就滿滿的,從一床鋪蓋一口鍋到鎮上的納糧大戶,我爸媽只用了兩年時間。
我爸挑著水走起路來都和飛一樣,大村裡的人都管我爸媽叫神人。不是體力好,是活太多,恨不能每一秒都掰開用。
小時候我們一家都過得踉踉蹌蹌,我們姐弟幾個沒有任何買來的玩具,一件都沒有。
零食也沒有,我影響特別深刻的一件事。我爸媽收留了一個河北來的逃荒的老人,老人去世的時候,我媽買了一包餅幹當貢品,那是我第一次吃零食。
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家裡得到幾包方便麵。我和姐姐把麵餅捏碎了,用茶杯量著分來吃。我捨不得吃,一粒一粒拿起來觀賞半天才吃,那彎折的方便麵形象,到現在都刻在我的腦子里。
種地能管飽,但是不可能掙到錢。爸媽飛奔的腳步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我們家回山東的前一年,我和我媽去地里幹活,地頭上有個小土坡長滿荒草,幹完活回家還早,我們就小土坡里雜草除了,石頭撿出來,平整成一塊可以耕作的小地。我非常不解地問我媽說,咱明年就回家了你還收拾這個幹啥?我媽說收一季算一季,她就是喜歡土地,喜歡種莊稼收糧食。

3)貧窮,所受的歧視是很難釋懷的
五歲之前,我都一直生活在小寨子的世界裡,認識的人不過二三十個。等到我到大村裡開始上學的時候,才知道有一種滋味叫做歧視。
每天都有高年級的人過來罵你是黑孩子,走在大村裡路人都會對你指手畫腳的。
我一年級考試,數學100,語文98,但是沒有拿到獎狀。
六一兒童節的時候,我沒有機會參加演出,因為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
有一次我撿破爛賣了兩毛錢,我視為珍寶帶在身上,每天都要想這錢怎麼花,但是一直沒捨得花,村裡的孩子見我有兩毛錢,直接說「你這是從哪撿的」,我不說話,他就說」你肯定偷了別人的錢」。
大概二年級的時候,村裡的孩子王帶著一幫小孩「洗劫」了我們在村子裡的住所,一片狼藉!我和姐姐回家之後看著那場景嚇得都哭不出來了。第二天,孩子王和我說「你們家的窩窩頭長得和屎一樣」(國中的時候我們倆算玩得很好的朋友,我到現在都沒有恨過任何一個人)
我初二那年有一天在鎮上的街上走,突然沖出來一個五六歲的本地孩子對我喊「山東孩,大窮鬼」,我不知道是誰教給他的,對貧窮的歧視也許都成為傳統了……
寨子上有一個比我大的孩子,曾經被村裡的一個同齡的孩子欺負,大冬天的被迫脫了鞋光腳站在冰上,村裡的孩子拿沙子往他身上揚,他沒有反抗,因為歧視與生俱來以至於叫你忘記了反抗,這不是奴性,而是最簡單有效的自我保護。

4)貧窮,足以扭曲了「親情」
我家所在的寨子離村裡有幾公里的山路,因此從上學開始,我和就姐姐租住在村裡。我們住的是全村最破的房子,漏雨少光,我姐一下雨就嚇的不敢睡覺,大鍋小盆的接水。別人家都是看見陰天下雨趕緊回家,我媽是一看見天陰下來就跑幾公里到大村裡陪著我們,她怕我們晚上睡得太沉,下雨房子塌了出事。
其實房子也算不上租,家裡沒有這個錢,每年春耕秋收,我爸媽會給房東家幫忙,另外也送些自家產的糧食蔬菜,算作房錢。
我爸媽還在寨子上忙活,於是我的幾個姐姐讀完國小之後就輪流輟學,給我們幾個小的做飯。窮人家裡,大孩子犧牲以成全弟弟妹妹的情況,非常普遍。以其說是親情的高尚不如說是宿命的無奈,而這債是一輩子都沒法還的。
我們家在山西的時候,我也沒有親戚這個概念,我四位祖輩的老人都沒見過面,所以我現在特別喜歡和老人聊天,想像著如果我的童年有個祖輩的疼愛該是怎樣的感覺。
我的春節里是沒有家人和親戚的壓歲錢。一直到我十來歲的時候,和我媽說我從來沒有收到過壓歲錢,於是那年過年我媽特意給我了一個十塊錢的壓歲錢。
和我的姐姐比起來,我已經算很好的了,我大姐長得特別漂亮,還很有藝術天分,成績也很好。為了照顧我們就輟學給我們做飯,大一些能幹活了就回山東打工了。那時候她寄住在親戚家,期間受過一些親戚的鄙夷,我就不多說了,因為有些親戚覺得我們家不曉得會不會回山東呢,照顧了也是白照顧。因此她就出去打工,甚至到建築工地做過粗活,她身體不好有幾次就暈在工地上。
我二姐和家裡曾經是另外一種狀態。二姐特別聰明,如果能堅持讀下來的話會比我現在還好。後來也是沿著大姐的路走下去,不同的是她回山東後一直和我小姨住在一起,我小姨待人特別好,而我父母此刻還在山西為了一家人的幸福而忙碌,幾乎沒有時間管我姐。
我們家一直處於東邊一撮、西邊一撮的狀態。等爸媽又重回山東之後,終於盼來一個團圓年。但是那年我二姐沒有回家過年,過了年她就要結婚了,婚前最後一次在娘家過年她在小姨家。那個春節,全家人過得都不是個滋味。

5)貧窮,不可思議的事情經常發生,比如上學就是歷險記
上一條講到我的姐姐的輟學已經是一個例子,我再說一些我的遭遇。
我沒有上過幼稚園 ,因為家裡要省錢。
六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學校選我去參加數學奧賽,我姐說別報名浪費錢了,我一邊哭一邊往寨子走,想找我媽要錢,走到一半想起來,就是回去家裡也沒錢。
國小升國中統考我是全鎮前十名,然後去縣里參加重點國中的考試,那是我第一次到縣城。因為無法適應城市的喧鬧,加上暈車,試卷答的一塌糊塗。大約過了半個月,家裡收到縣中學寄的一封信我被錄取了,但是要交3000元的借讀費,而且信上說的報名時間已經過去兩天了(村裡送信的不會專門給我們寨子人送信)。我堅決不去讀,因為我感覺被收借讀費是一件很屈辱的事,而且我很清楚3000元對我家意味著什麼,那將近全家全年收入的一半多。我拗不過父母,心裡很不是滋味,就一個人跑到山裡躲著。到晚上的時候被母親揪回家,第二天強制帶到縣城。我和母親到了縣中學,被擋在大門外,門衛問是幹什麼的,母親把錄取通知書交給他,他看也不看就打發母親走,母親用山東口音和他說了很長時間,祈求、解釋、抗議,什麼辦法都用了,最後還是和縣中學擦肩而過。
就在那個暑假,一所市裡的重點中學招生辦下鄉招生,我也在他們的名單之內,據說還有一份可觀的獎學金。但是山路艱險,招生辦還沒走了四分之一就放棄了。
我就這樣別無選擇地進入了全縣最破的國中。
而這還不是全部,國中一次退學,一次轉學,一次因學籍問題錯過市重點高中;高中一次轉學,兩次和省重點高中擦肩而過;聯考和頂尖高校失之交臂,其中的故事完全是光怪陸離。

6)貧窮,會影響你的判斷力
前幾天看Aorqu有個相關的問題,剛好也順道一塊回答了。這件事最好的例子就是我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和北大清華頂尖高校失之交臂。
聯考結束之後我就去山東一家餐館打工了,成績揭曉之後班導打來電話,我是市文科第二名,應屆生第一名。我創造了一個奇蹟,我是這所中學歷史上唯一一個分數過清華、北大錄取分數線的學生,也是市歷史上第一個從非市重點高中走出來的應屆狀元。
然而一切榮譽似乎都是另一種嘲諷。因為在分數揭曉之前,我估分填報的志願太低了。
我見過很多人,在聽到我這個故事的時候會趾高氣昂地說,這能怪誰,自己判斷失誤嘛?我不想和他解釋:我接觸唯一和填報志願有關的資訊來自於圖書館一本雜志;我們學校從來沒有資格和其他學校一起聯考,自己在市裡的位置是一無所知的;在高中階段,我和父母已經回山東,我一個人在山西生活;我家裡的親戚基本都是農民,他們對於填志願之類的話題不能提供多少有益的幫助;貧窮不僅影響了我的判斷力,也影響了老師的判斷力,我填報志願的時候老師還在一個勁地勸要選冷門學校冷門專業以求保險。
有個同學問過我說「你就不會上網查一下資訊嗎?」我第一次接觸電腦是初三的時候,而且因為沒有交上機費被老師攔在門外,幸好一個很好的老師說讓我先進去看一看,我才有機會碰到電腦。整個高中我捨不得花錢上網咖,直到高中畢業為了填志願我才開始學著上網。
後來聽說有個復讀學校到處找我,給我幾萬塊錢讓復讀,第二年考北大。我在山東打工,他們沒找見我,如果當時接上線,我估計就真復讀了,哈哈!

7)貧窮,資訊的孤島
因為寨子的閉塞,少有小夥伴一塊玩耍,我從小就喜歡想事情,喜歡學事情。我童年資訊的貧乏是難以置信的。
國小時候的課本我大多是一兩個星期就看完了,像數學什麼的也是最多一個月就把一個學期的東西學會了,沒有東西可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就背村裡人家門框上的對聯,看村務公開欄上的各種數字。
有一年一個山東來的伯伯帶來了三本武俠小說《忠義響馬傳》、《薛仁貴征西》和《方臘反》,(這個伯伯也很傳奇,很有文化,但是因為出身不好耽誤了一生,居無定所遊走天下),我就搬著字典把三本書來來回回看了四五遍。
後來到一個大戶人家借了很多的雜書,講中草藥的、楹聯集錦,還有大厚本的聖經,每一樣都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件糗事,我初一剛到鎮上的時候,又一次到學校外邊玩,看到有半張破報紙就撿起來看,看完正面一翻,發現是張擦屁股紙。
直到我上高中,我還經常夢見我撿到一整套的《十萬個為什麼》,書多得搬都搬不完……
直到上高中的時候,這種資訊的匱乏依然存在。有一次一輛三輪車拉著一車舊書到學校門口賣,我一口氣買了二十多塊錢的。我吃飯最省的時候,一個星期才花十塊錢,有點不可思議,我買八塊錢的煎餅、兩塊錢的鹹菜,就著白開水一周就挺過來了。
有時候我就想,如果我小時候有足夠多的書可以看,一定會懂很多知識,會發展出自己的興趣愛好,會早立志立大志。
我原先一直在準備一個給特困山區孩子捐書的計劃,甚至整個運作都有周全的考慮,這幾年大家日子都好過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必要,知道的和我說下哈!

隨便寫寫 一寫就寫多了 負能量太多 改天增加一些正能量的……

————————————————分割線———————————————————

我寫這個答案的時候,已經有900多個回復,我當時想著就當給自己看吧。沒想到很快收穫了這么多贊。這叫我很忐忑,不是難為情,我怕這么悲苦的故事太負能量,看評論里很多人有收穫,能於人有益也算做了件好事吧。貧窮的部分其實當天沒寫完,不想再寫下去了。我在分割線之後另加一些正能量的東西,與大家共勉,因為涉及到自己的一些成績和感悟,難免有炫耀的嫌疑,如果感覺不妥可以和我聯系修改哈!

我有個同學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願意找我聊天,因為第一再慘的經歷好像也慘不過我,家庭貧窮又時運不濟;但是和我聊天不會聽到有任何抱怨,我又外向的不成樣子,很容易被感染的感覺前途一片光明。

記得有一次參加學校讀書會的活動,有一個出身好的孩子用一個羚羊和獅子的故事告訴我們,你是羚羊就不要幻想做獅子,我總覺得有點別扭。(其實這個同學的出發點是很好的,他只是想告訴我們不要過分謀求改變自己的狀態,否則很容易受傷,只不過故事講歪了)

我喜歡和各種不同經歷的人聊各種不同的天,喜歡從別人的角度試著看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在家庭貧困的人眼裡,這個世界很容易就是灰白的,但是神奇的地方也在於,你只要捅破這層灰色的紙就會發現你的世界比別人的更加絢爛。

1)窮則思變,不走常規路

我小時候就很有商業頭腦,前邊說過撿破爛掙錢,但是我能撿出花樣來。開始是自己撿,後來就組織很多一起玩的小夥伴,發揮集團作戰的優勢一塊撿,然後所有人按順序享有一天撿破爛的收益,我管錢的發放,會抽出幾毛錢買酸角(小時候的一種零食)作為福利來激勵大家。這樣高效的組織方式,村裡的破爛幾天就被撿沒了,然後就歇業了。

我五年級的時候,號召幾個玩的好的小夥伴每人拿出幾塊錢來,成立了一個小銀行,還煞有介事的按照借貸記賬方式記賬(我都忘了是從哪看來的,所以賬也是糊塗賬)。不過最後絞盡腦汁也沒有想明白怎麼掙利息錢,後來就倒閉了,哈哈。

這些是小時候的事情,大學以後更是折騰的厲害。做過十多個工種,從校園代理到塑花銷售,從煤炭公司的物流規劃到IT企業的危機公關,從學院的科研秘書到發改委主任助理,從銀行的戰略管理部門到參與高大上的國家機關報告。涉及的行業和崗位跨度,有時候自己回想下都覺得吃驚。

我是班裡第一個開戶炒股的,我也差不多是中國最早接觸比特幣的人。

我攢錢之後買了單反,雖然設備很舊,但是也算對攝影有了了解。

每年我都會拿出一兩周騎自行走上一千多里路。窮遊走過了很多的地方。

我們總是可以找很多的借口來避免接觸周圍環境的多樣性。窮人說沒錢,富人說沒閑,或者其他各式各樣的借口,越是保守就越是閉塞。

2)變得麻木或者敏銳?

回答里有幾個講到貧窮使人麻木,在我這里似乎又是一個反例。因為貧窮,我更願意接觸新鮮事物,觸覺更加敏感。

我大一在學生會做外聯工作,為了接觸一家電腦企業,我給他們做了一整套的校園活動計劃,那是我第一次用PPT,第一次和人談判,最後企業直接撇開校園和學生會,叫我做代理。那時候思想很單純,覺得不能因為學生會的職位做這種事情,就拒絕了。

大二的時候用上個人電腦了,因為平時瀏覽新聞感覺到的諸多不便,就想做一個基於地理圈子的新聞定投產品,讓人人是記者、處處是新聞。那時候還不知道微博,後來發現微博基本就在做這個。

有段時間聽說山西原先住的寨子整村搬遷了,因為學了經濟學,對中國農產品供需和價格的扭曲想的特別多,就琢磨著建小流域內的生態農產品綜合開發,結合網路進行銷售。那時候丁磊好像還沒有去養豬。曾經一度琢磨輟學貸款做這件事,最後也沒有實施下來。

團購大戰的時候,我和老師聊過這個問題,總結成一句話「當前團購網站的折扣實質與想做營銷傳播平台的目的沖突」,老師讓我到博士課上講一下自己的見解。那時我才大四,一幫博士生自然不服,各種辯駁。團購行業的整體沒落大約在不久之後就顯現出來了。

順道補一下貧窮有多可怕,即使想法多好,能實現的程度卻是未知數。我的大學圈子基本限於本學院的同學,高中同學就我一個上一本的,同學之間知識是同質而不是互補的。家裡的資源就更匱乏了。曾經有一個不錯的創意,我自己做運營這一塊,需要幾個做技術的大神一塊搞,愣是湊不齊這幾個知根知底能一起做事的團隊,這就是貧窮後遺症之一。另外,就是錢的問題,有個很有錢的同學做創業,我和他說過模式有問題,他說不在乎,大不了幾十萬買個教訓;現在他在做二次創業,依然以歷練為目的。而我必須瞻前顧後面面俱到,現在只能用自己大學部攢的幾萬塊錢慢慢推進我的項目,事事不周全,我不敢拿同學說的「你要多少我給多少」的資金。

3)對金錢的態度往往會有兩種分化

有的人因為曾近缺乏而倍加珍惜以至於吝嗇甚至不近人情,而有的人因為缺乏反而看得開,很幸運我的觀念更接近後者。貧窮如我這般,多數情況下都會對自己比較節儉,對周圍的人卻很大方的。

國中第一次掙到大額的獎學金50塊錢,我給我姐買了一塊電子表。

第一次假期打工,累死累活一個月掙了500塊錢,我交給家裡300塊。還給我爸買了一個剃鬚刀,雖然老爺子一直捨不得用,從買回家就放在櫃子里沒動過。

我大學之前沒有買過水果(家裡是產啥吃啥,除了用玉米換西瓜,基本不吃花錢的水果),沒喝過酸奶。談了女朋友之後基本每天都會給她買柚子、酸奶、糖葫蘆,一塊食堂吃飯也是我掏錢。(那個時候,我通過獎助學金,做勤工助學、實習、兼職等,每月都有結余,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戀愛開支)前女友家裡條件也不會很好,我就怕她有一點點因為物質匱乏而受委屈。

我創業之後,團隊骨幹是兩個很好的小夥伴,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好。本來大家一塊創業,我作為發起者不給錢只折算股份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是我堅持給他們發補助,他們不要我就換成他們有需要的實物。我不是籠絡人心,只是覺得不能虧待朋友。

有時候寒假放假之前,我會和要好的同學說「你回家給家裡帶點東西」,有些家裡條件好的同學會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家裡又不缺,沒有必要呀!」這也算富裕的一個副作用吧。

4)能力有多大責任有多大,或者,悲憤有多強責任有多大

我是幸運地從矮子裡邊拔出來的矬子,而和我一起長大的小夥伴,現在依然在農村過著單曲循環的生存路子。很多女同學,十七八歲就結婚了,戀愛都沒來的及好好談,沒有享受過這個大千世界的不同面,就從一場婚禮平庸而程式化地走向另一場葬禮。他們的子女繼續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教育匱乏的農村靜悄悄地成長。每次想到這些,我都很心疼。

我從小的立志是做一個政治家,不是科學家也不是老師,因為我知道政治家手裡掌握的資源可以對社會的公平有足夠的影響。我在上大學之後還經常給閉塞的家鄉政府寫一些政策建議,當然也毫不意外地石沉大海。我們的社會只需要官員不太需要政治家,這個夢想也及時的破滅掉了。

大格局改變不了就從小細節著手,盡一切可能地幫助人。我幫學弟學妹找實習找工作,幫著別人改論文改報告,幫學校的技術型創業團隊琢磨市場。小到取快遞(我宿舍就是個快遞中轉站,哈哈),大到商業談判,只要找到我的我都很少拒絕。我不是為了站在道德的高點上,而是我總會不安地想像一個人在需要幫助時四處無援的窘迫。

其實論起來樂於助人,我爸才是典範。那時候寨子上偶爾會有人去采山貨,我爸只要見了就把人家叫到家裡吃飯,和伺候客人一樣。村裡有人去買土雞蛋,我爸都不論個賣(那個時候土雞蛋挺貴的,都按個賣,一個七八毛的樣子),往往是買雞蛋的還在聊著天,我爸就悄悄打發我媽去菜園里割兩把韭菜送人家炒雞蛋吃。

我爸年輕時候除了干自家的活,還給我五阿公挑水種地;到山西之後有一個河北逃荒來的阿公無兒無女,我爸媽給他養老送終(期間去過養老院);村裡有個老人無兒無女無親無故的,過世後沒人管,我爸就和他鄰居張羅著給出了殯;後來一個魏姓的老人,靠給人算命度日,沒有活的時候我爸就把他叫家裡住一兩個月。一個窮的叮噹響不能自給的人尚能如此,就這點我就特服我爸。

道德和教化有時候真的不是學來的,而是在一個系統里潛移默化烙在心裡的。在一個貧窮的環境里長大,道德敗壞或者雞鳴狗盜的有,但是一個正向擾動帶來的轉折將滿滿的負能量就撥到正面了,想想也是蠻神奇的,如果社會多一些這樣的擾動因素該是多好的事情。

和姐姐一樣,我也很早就擔起了家裡的擔子。我差不多14歲就生活獨立了,高中畢業經濟獨立。上大學的兩萬多塊錢是我四處化緣籌來的,後來姐姐急需錢,我就把錢給她用,我用助學貸款。進入大學第一年領的是助學金,之後全是獎學金,生活費也差不多了。幹事最多的時候,做著學校的勤工助學,有一份正式的實習,一份兼職,還有一份私活。大約是大二下學期,回家過年我咱的錢就夠辦年貨,買走親戚的東西什麼的。到大四的時候時不時的給家裡打錢。說個有趣的事,我媽是直接窮怕了,我爸花錢她管的厲害。每次回家我都準備兩份錢,多的給家裡補貼家用,少的給我爸零花。

其實家裡已經過了缺錢那個階段,現在我爸媽滿滿的幸福感來自於我們姐弟幾個。我幾個姐姐非常孝順,基本上每周都有人回家看我爸媽。村裡的人也都把我當做教育小孩的例子。

5)珍惜每一次做事的機會,勤奮總會有回報

因為小時候缺乏機遇,所以對於任何事情都倍加珍惜。別人眼裡應付的工作,我總希望能做得更精彩。

我在學校做助管臨近結束的時候,和另一位同學將三年積累的經驗編輯成了工作手冊。老師說,從來沒有一個學生和我們倆一樣能主動攬任務,又能梳理的清清楚楚一次做好,更沒有一個人想過花時間寫崗位工作手冊。

我大二和老師做項目,有些很理論的部分沒有做,我就把老厚的書一點一點地讀,讀了一本有一本,做了兩大本的筆記(大學一共記了六大本筆記)。老師是領域內頂尖的專家,大三開始就讓我和他讀研究所。

參加商務談判比賽,和別人不同的是,我們會對案例做足夠的分析,寫十幾頁的案例分析和談判計劃,別人最多一張紙。去年當這個比賽的評委,看後來人基本都按照我們當年的範式來準備談判計劃書。

我保研之後去過一個小公司(我比較喜歡在小公司待著,接觸面廣,能學到的多),走的時候,我寫了一份實習總結,裡面從我負責的工作存在的問題和改進方案,到公司的組織架構和業務定位,寫的很多。因為這份總結,老闆堅持把我留下,我不去坐班依然給我發工資。

6)慢慢感悟這個多樣的世界,豐富自己

不同的人眼裡有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價值觀和哲學體系,有時候找不準自己在這個神奇而精彩的世界中的定位,很容易產生心理性的問題。

向前走一步看大世界、向後走一步看小世界,人就很容易找到自己的支點。在一個大尺度的時空里,人的一生、復雜的生態系統的建立、乃至天體進化都不過是滄海一粟。而一片腐葉下的微生物世界、其豐富程度也是超乎你想像的,你每一個不經意的踏足對於那個繁榮的微觀世界可能會有不可估量的影響。幾萬年的人類歷史,行者匆匆終歸於寂寂;方圓百里的地理空間,你不曾關注的地方各種生死輪回沿著既定的軌跡自顧演化。而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用有限的生命去感知無限的豐裕,所有好的壞的經歷都是獨一無二屬於你的珍寶,好好收著;而世界給予你的好的壞的未知全是無盡的寶藏,盡力去挖掘。

所以說,人如果有經歷過貧窮,經歷一些重大的挫折,多讓生活嘲諷幾次,說不定還是個好事呢。

共勉!


匿名用戶:

高中的時候,班上有個女同學,之前只知道她家裡條件不是很好,後來做了同桌才知道她家多困難。
她父親癱瘓,母親也沒多少手藝和文化,只能靠打零工。她上面有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妹妹和弟弟。反正從來沒見過她穿新買的衣服,都是舊的或者別人給的那種,吃飯更是幾近苛刻,看不到葷的。
後來我們關系越來越好,她也對我袒露心事。也是那時候,我第一次知道,哪怕是親生孩子,父母也有偏心一說。她阿么三個兒子,另外兩家條件都很好,只有我同學家真的是窮得揭不開鍋。她阿么從來沒有周濟過她家,她們姐弟幾個餓得只有開水泡饅頭,阿么也不會喊她們過去吃飯或者送點吃的。
有一年過年,她家甚至沒錢買點像樣的菜,只能吃米飯和自家腌的白菜豆子什麼的。晚上姐弟幾個跑出去玩,看到阿么和叔叔一家圍坐在一起,飯桌上熱氣騰騰,老遠都能聽到她們的歡聲笑語。沒有人問這幾個孩子怎麼還不回家吃晚飯,只是自顧自地吃自家的。
同學的弟弟年齡最小,饞得流口水,被幾個姐姐哄回家。到家後,同學的媽媽張羅大家吃飯,她家當時甚至窮得沒錢買鞭炮。晚飯當然豐盛不了,吃完後,她媽媽拿出一瓶農葯,哭著對孩子們說「這日子實在太苦了,媽媽對不起你們,實在過不下去了,我們一人一口喝了,帶上你爸一起走」。
同學和她姐姐已經懂事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安慰媽媽,而弟弟和妹妹早已哭成一團。
同學媽媽先是倒了一碗,給丈夫送去,同學爸爸癱瘓在床,不能講話也不能動。一個大男人也只有默默流淚,她媽媽竟然強行要給他灌藥,被同學姐姐攔下,要自己喝下去,說她是老大,她先下去。(方言,意思她先去死)
同學媽媽哪裡捨得,一家人圍著癱瘓的父親痛哭。
同學給我講的時候,我真的忍不住哭了。我的家鄉並不是個窮地方,從小到大的認知都沒有吃不飽飯這個概念。格外心疼我的同學,她的努力她的獨立她的謹慎真的是被逼出來的。


匿名用戶:

今天初雪了呢。謝謝評論區的小姐姐小哥哥。期末考試加上手機停機,一直沒有上Aorqu,今天看了評論,很感動,謝謝你們。快新年了,祝平安喜樂,一切順意。

解釋:
1.關於水費,我覺得可悲的是思維,而不是錢。
2.關於獎助學金:我一個大三的學長,去年12月才拿到大一的獎學金。
3.食堂的素湯面里會有一個荷包蛋,六塊,很好吃呢。
4.關於勤工儉學:我所在的專業是我們學校最好的專業,也是試點專業,課業真的很多,加之周末會安排志願活動,我覺得對比起來,平時勤工儉學的性價比不高。就像我有的朋友在打工做服務員,每天來迴路上需要兩個小時,車費四元(公交卡是五折),而一小時賺17塊,每天工作兩小時。
(忘了家教這個選擇,寒假在帶家教呢嘻嘻)

不更新了,謝謝你們,仍然相信,這個世界的陽光。

——-分界線——–

我,江蘇省內211大學大一學生。宿舍樓下開水房的第一個打水機有一些bug,正常開水應該是一分錢一秒鐘,但是那個機器是兩秒鐘一分錢。大概一個月前,那個打水機壞了。當天打水的時候,心裡已經在默默計算,預算是每天三分錢,加之進入冬天現在每天得多花接近五分錢,一個月就是一塊五,就是一個半饅頭的錢。

突然傷悲,十八歲的自己卻已經到這種市井之地。

大學食堂里哪個窗口的饅頭是一塊錢,哪個窗口的是一塊五;包子哪個窗口是一塊,哪個窗口是兩塊,熟稔於心。

宿舍里最多的是燕麥,桂格1.5kg裝最好康的那種,因為便宜飽腹感強。也假裝它有營養。

今天是2017年最後一天的,祝2018不再為了錢而難過。

突然想到暑假的生活。我們那裡大潤發每天晚上八點糕點(包子饅頭蛋餅酸菜餅此類)半價,遲一點就賣光了。媽媽在電話里跟我說,夏天就不要吃半價糕點,放了一天,吃了會拉肚子。在電話里笑嘻嘻地跟她說,你閨女腸胃好著呢,這七點五十九買的和八點的不都一樣嘛,我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好。

很久沒有吃到肉,最近院里的元旦晚會,謝謝提供的全家工作餐,很香很好吃。

趁著元旦放假,想陪喜歡的男孩一起遊玩,看了看票價與銀行卡的餘額。

把會暴露身份的內容已經全部刪除,貧窮會使人自卑。


王小七:

我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取自柴靜新聞調查中的一個採訪:

小豆用鐵棍把丈夫打死了,打在腦袋上。

她被判處死緩,至今已服刑十幾年。

她一直無法相信丈夫已經死了,當柴靜採訪她時她只一個勁地搖著頭說:「他不會死的」

柴靜愣了一下問:「什麼?」

「他還沒把我殺死。我死了他才能死。我沒死他怎麼能死呢?所以我不相信他會死的。」

小豆是一個倍受家暴折磨的女人,十五歲出嫁,每天晚上都承受著丈夫的毒打,有時候用皮帶、鞋子,不聽話丈夫就把她綁起來吊著打,她不敢發聲,怕丈夫打的更重,也怕別人聽見了羞恥。

結婚八年,她從不敢穿短袖衣服,不想讓別人看到身上淋漓的傷。

她說她最怕的不是打,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晚上睡著睡著,脖子一涼,是他把刀子放在她脖子上,揪著她的頭發往後拉,把整個脖子露出來,她說不出話,只能不斷地咽著口水,等著他會不會割下來。

有時候他直接遞給她一瓶農葯說:「喝吧」

她問為什麼。

「你別管為什麼,因為你長大了,你死吧。」

她抬起恍惚的眼睛,問:「我長大了就該死嗎?」但從不反抗。

直到最後一次。

「最後一天,他特別不正常,好像那天晚上不把我殺死,他絕不罷休,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在等時間。那時候我記得特清楚,四點五十,天快亮了。他說:嗯,快到五點了。他說你說吧,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動手?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睛都發直了,血紅血紅的,一晚上了」小豆說。

她有過一個機會逃掉,但是被他用刀抵著後背壓了回來,她把心一橫:「是不是我死了就算完了?」

他說:「你姐姐、你父母、孩子,我一塊炸了他」

「我當時想,我一條命還不夠嗎?我跟他生活了八年,還不夠嗎?我就順手抄起棍子打了他。」打完之後,小豆不知道他死了:「我說怎麼出血了呢?我還擦了擦。」

她擦完血,抬頭看了看錶,對倒在床上的人說:「真的到了,五點了,你睡吧,我上法院跟你離婚。」她說完抱著孩子就走了,後來,她是在法院門口被抓的。

「你這么多年從沒有反抗過嗎?」柴靜問。

「沒有,從來沒有反抗過。這是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

採訪時小豆的女兒十三歲,和母親在法院門口分離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媽媽。她連去一趟監獄的錢都沒有。除了逮捕證上,她媽媽一張照片都沒有,她說她想不起媽媽什麼樣子。

柴靜蹲在她面前說:「我見過你媽媽,你長的跟她很像。」

她尖細的小臉微微笑,有點害羞又高興。

外婆拉住孩子的手遞給柴靜:「是啊,跟她一模一樣,俺這孩子冤啊,手裂得,你看手凍得,這個手都流著血。我啥也不要求,我就要求她早點回來,管她孩子,到我死的時候能給我跟前送個靈就行了。中不?我啥都不要求。」

柴靜不知道說什麼。

「中不?」她們一老一小兩只手都放在她手裡,搖著。

柴靜蹲在那裡,無法作答。

外婆的聲音越來越顫抖,突然往小板凳後一仰。

眾人亂作一團,柴靜連忙從外婆外衣內兜摸出一個小瓶,是速效救心丸,塞了五粒在她嘴裡。可是她已經無法吞咽了,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已經一點生命氣息都沒有了。

五分鐘後,她緩了過來,被扶進了屋裡。

她的孫女很冷靜:「我姥姥經常這樣的。」

「發作的時候你怎麼辦?」

「去找鄰居。」十三歲的小女孩說。

中國有萬千這樣的家庭,死去的男人,失去自由的女人,留下的就是這樣的老老少少。寒冬臘月,連一塊燒的煤都沒錢買。老人病了就躺在床上熬著,孩子們連院門都不出,不願意見人。然後或許在幾年之後,嫁給一個窮困的男人,過上和母親一樣忍辱負重的生活。

柴靜他們找到小豆丈夫的哥哥,向他尋求弟弟的照片,以及問詢往事。

照片上是一個笑容可掬的男人,甚至有點英俊,好像與曾經發生的殘暴絲毫無關。

「他為什麼會這樣總喝酒,總是打人?」
「不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人了解他嗎?」
「唉,不知道他」
「你覺得他除了暴力之外,有沒有其他能跟別人分享交流的方式?」
「喝酒」

他們幾乎都是村子裡最貧窮的人,幾乎都酗酒,喝的時候咒罵賺了錢的人,回家打老婆孩子。他們是本就貧困的農村裡的失敗者。

這就是貧窮,不只在於物質,更在於精神,他們沒有接受過任何合理的教育,貧窮自內而外根植在他們心中。

它是一種可以隔代遺傳的疾病,有著摧毀人生的力量。

他們和他們的後代一步步地循環地走著他們走過的路,過著忍辱負重的一生,幸福與他們無緣。

這是我們所未曾經歷的生活,但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被粉飾太平的當下。

我出身農村,這些事情就曾發生在我的身邊。我從沒有感受到過CCTV裡面的人人幸福美滿街道整潔的所謂已經被改變農村生活。社會也從不曾像CCTV新聞播報中那樣的和諧自然,更不是敏感問題被刪除之後就能「萬事大吉」,仍舊太多的問題需要我們去關注與攻克。

我不寄託於每個人都去幫扶,但是至少希望大家可以知道我們社會本來的復雜面目。而不止是被掩飾後的太平盛世。


或許你還會對我的這些回答感興趣:

「我們代表四川人民,不要你們的這點破錢」

這是一則很可能會危及到你生命的謠言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就要死了,所以我很快樂」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一起走

餘生請多指教


吳邪:

貧窮是什麼?

很多人第一反應大概是不就沒錢嗎?有啥大不了的,那個人沒點苦楚,即使有錢人也有啊!

某些人甚至出口譏諷你幾句,人窮志短,越窮越矯情,活該你窮死。

但經歷過貧窮的人來說,

貧窮對於他們來說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你稍有鬆懈,劍便會落下將你貫穿。

他們瘋狂掙扎著想要逃出劍落下的範圍。

他們不求什麼狗屁生活品質,只想要生病時,能醫,嘴饞時,能吃。

他們一萬人,有九千沒什麼做人上人,爭權貴的志向,只求能安安穩穩過上小康生活。

我的同學哭著鬧著被拽回家,那句「我想上學」淹死在他母親彎腰拾起書包時的眼淚中。

沒書讀,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在生活的重擔下失去了追求的權利。

他帶著幾只羊遊盪整整六年,去過最遠的地方是縣城。

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闖闖,總比家裡強。

他呵呵笑著拒絕:算了吧!咱啥也不會,跟城裡人那樣不幹活,不是餓死了。

後來他特別喜歡給我打電話,問我過得咋樣。

我知道他並不是關心我,他只是想讓我告訴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絢麗。

我總是說,外面很累,沒家裡舒服。

這些話有八分是違心話,我很怕在他心中種下一個嚮往的種子,因為隨著他家庭的組成,父母的衰老,那顆種子早已經註定不能發芽。

漢子在醉酒之後,一個人坐在路邊捂著自己那條在工地斷掉的腿痛哭,一遍遍的呼喚著自己媳婦的名字。

當我攙扶時,他驚慌失措的把頭埋進腿間,良久後,拍著我的背說:娃,好好讀書,爭氣。

漢子究竟有多愛自己媳婦我不知道,但在他媳婦不能忍受貧窮離開他時。

我知道貧窮可以將人最後的尊嚴碾的稀碎。

戴著軍帽的老人,衣服老舊卻還算整潔,嘴裡噙著兩塊五的劣質香煙安安靜靜死在雪中。

這一切只是為了不拖累自己那本就貧窮的孩子,甚至連死都不願意給自家屋子添晦氣。

老人的胃癌需要金錢的支持才能活下來,貧窮下他只能放棄治療,自己給自己一個痛快。

窮人命硬,不過一場笑談。

歡天喜地舉行完婚禮,剩菜捨不得丟棄拌著愛情的甜蜜吃了近一個月。

破床板抬著遺體,包裹著破席下葬。沒有棺材掩體,沒有鞭炮送路,自始至終只有凄涼的沉默。

夫妻忍著淚水將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送進別人的懷里,死活不願接遞來的錢,用不是交易來慰藉自己。

有些人經過太多貧窮,成功後瘋一般的追逐名利,最後誤入歧途。

貧窮這柄劍下的方圓,有人放棄掙扎,有人在掙扎中倒去,但更多的人依舊掙扎著朝外逃去。

因為他們親歷過,他們明白貧窮有多恐怖。

生命,尊嚴,嚮往,這些都在名為貧窮那把劍落下時,被切得粉碎。

ps;都說農民是國家的基礎,但沒人願意做農民,都想跟城裡人一樣不用頂著烈日,迎著冷風在田野里勞作。


墨伊教主:

貧窮的最可怕之處在於:被生存奪走了一個人所有的善良。

這是一個紐西蘭短片。全片沒有太多的語言描述,所有的情緒都通過女工打掃衛生時的幹練、憂愁的表情和無奈的眼神來表達,讓人感到無比沉重。

1.

夜班女工在打掃洗手間時,碰到一群美麗的空姐在鏡子前化精緻的妝容。相比之下,她顯得粗糙、臃腫、不修邊幅,甚至與美麗無緣,只能訕訕地站在一邊。等到她們離去後,她利索地去擦洗手台上的水,結果意外撿到一隻空姐遺落的口紅。拿起口紅,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將口紅裝進了兜里。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她也有對美的嚮往,只是已經顧不上了。

2.

在餐廳遇到一個落魄男孩在找吃的,當她看到男孩正準備拿走剩下的半盒披薩時,立即用眼神逼退了他,而後急急忙忙佔為己有。當同事跟她聊天時,她瞥見那個男孩正在不遠處安慰飢餓的妹妹。那一刻,女工心裡應該是自責和愧疚的。但是為了生存,她已經顧不上善良了。

3.

晚上,坐在長椅上休息的她意外撿到一個毛絨玩具。當小女孩的媽媽回來找時,她說她沒看見。看到小女孩哇哇大哭,她依然狠心地說自己沒看見。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已經顧不上是否剝奪了別的孩子的快樂。

4.

當男同事多次向她示好時,她也只是報以無奈的笑,以忙為由拒絕了他的多次邀請。在巨大的生存壓力面前,她已經顧不上談情說愛了。

看到前面幾個鏡頭,我們可能會譴責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但是最後,看到蜷縮在車箱里的兩個孩子,誰又會忍心責怪這樣一位被生活逼得不擇手段的母親呢?

在心理學上,人類的需求從低到高分為五個層次。分別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會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

意為當一個人同時缺乏食物、安全、愛和尊重時,通常對食物的需求是最強烈的,其它的就顯得不那麼重要。在那種情況下,人的意識全部被飢餓佔據,所有的能量都用來獲取食物。只有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滿足後,人才會出現更高級的、社會化程度更高的需要。

貧窮,正是威脅到了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當一個人極度缺乏食物時,會不擇手段地搶奪食物,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的形象,別人的看法,以及所謂的道德。

這正是貧窮的可怕之處。


向小嫻:

收到不少私信問我柚子阿么的聯系方式,貼上阿么孫女張竟方父親的微信,大家可以自己加他。

講一個真實的事。

懷化沅陵縣有一位名叫瞿蓮秀的阿么,她家屋前屋後都是老伴生前種下的柚子樹,每天天亮她就出門摘柚子,柚子很便宜,一個只賣一塊錢,這事辛苦又不賺錢。但80歲的瞿阿么不為賺錢,只想救外孫女一命。

先上視訊:

世界再大,不過一碗外婆做的菜

1月26號早上8點,沅陵縣苦藤鋪村被大雪覆蓋,八十歲的瞿蓮秀老人拄著拐杖,走在濕滑的山路之中,由於年歲已高,她的每一步都顫顫巍巍。她要趕緊到山上的菜園多摘幾個柚子。

柚子樹是老伴生前和她一起種下的,30多顆柚子樹,每年能產幾千斤柚子,老伴去世後,樹上的柚子全靠她來摘。

老人的外孫女張竟方今年剛考上大學,可就在馬上要開始大學生活時,小張卻突然查出患上了混合型白血病。

小張的家庭條件很普通,自從得知女兒患病,一直在外打工的父母辭職回家,帶著小張去北京治病,家裡本就不多的積蓄很快就花光了。

外孫女的醫葯費持續緊缺,為了籌錢老人每天4點起床,摘下一簍柚子後,就走十里山路到城裡去賣,賣完便返回繼續摘。

這兩天大雪封路,柚子賣不出去了,老人很心急。

老人的女兒趙金萍昨天從北京回來了,她想給老母親收拾收拾,可一打開媽媽的鍋,做女兒的很心疼。

一天兩頓紅薯,晚上炒個青菜煮一碗米飯,老人的生活節省至極。四塊好肉和一塊便宜肉是要留著過年的,買柚子攢下的錢更是要留給外孫女去治病。

站在家門口,老人盯著女兒的背影不停抹著眼淚。而為了讓母親放心,趙金萍說自己已經把錢都準備好了,可真的準備好了嗎?

大學不遠,阿公在柴棚里為你遮風擋雨

張竟方的房間,牆上貼了很多貼畫 ,牆上寫著「大學」 「想考大學」 、「文科二本分數線五百多 」

滿滿的都是這個女孩對大學的嚮往。

趙金蓮說,因為在外打工,她們兩口子幾乎沒怎麼帶過孩子,但孩子讀書一直很努力,就算在化療期,她也還在努力學習。

經過前期的化療,小張現在已經到了必須接受骨髓移植的關鍵時期,可是做這個手術,保證金就得35萬。

她們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決定把房子賣了。

多虧了好心人的支持和社區的擔保,30萬房款兩天時間就到賬了。但這間房子的主人是張竟方的阿公,阿公決定搬進單位早前修的柴棚里住。

沒有辦法了,是阿公一直念叨的詞。沒錯,高額的治療費給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傾盡全力,最大的夢想就是上一個文科類二本學校;

80歲的老人,走幾小時的山路,賣一塊錢一個的柚子,想治孫女的白血病;

60多歲的老人,賣房子住柴棚,卻內疚自己一輩子沒掙到錢,沒法救孫女的病。

他們眼裡,幸福很簡單,沒有辦法,努力掙扎著生存。

貧窮,有時候可怕,總是暴擊那些原本就脆弱的家庭。

但貧窮中的深情,又是最美好最純粹的那種。


月河:

貧窮會踐踏人類的尊嚴。

昨天在網上看到攝影師Benny Lam拍攝的一組香港深水埗的照片,雖然對香港的寸土如金早有耳聞,但是我沒想到居然寸土如金到這種地步。

深水埗的住房類型有很多種,包括籠屋、劏房、棺材房···

這里,是香港的霓虹無法照亮的地方。

這是籠房,就是用鋼絲圍起來的一間小屋子。

這是劏房,劏,是割的意思,顧名思義,把一間住房,分成不小於兩個獨立單位,然後租給多家住戶。

最後是棺材房。「我還沒有死,卻要住進棺材裡。」

而現實是這樣惡劣的居住環境,租金可達300元每尺(約0.09㎡)。

去年實習我來了深圳,對深圳的高昂租金一度深惡痛絕,後來一直不太順利,負擔不起每個月2300+的房租了,只能搬到一間只有六七平米的小屋子。我曾在無數個夜晚躺在我的單人床上暗自發誓,最多一年,我一定要住進有陽光的大房間。然而現在小半年過去了,我依然蝸居在這間小屋子裡,雖然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布置了這個房間,使它看來溫馨而整潔,但還是改變不了那種局促的壓迫感。

我以為我住得已經算是很不幸福了,但是和那些住在棺材房、籠房裡的人相比,大概我是絕頂幸福了吧。我沒有辦法想像結束了一天的辛勤工作後回到一個只有兩平米卧榻是什麼感覺,而保守估計香港現在至少還有20萬人住在這樣骯臟逼仄的地方,其中不乏很多老人和孩子。攝影師Benny Lam曾說:「拍完這組照片,回到家,我哭了」。住在這樣的環境里,時間長了大概都會變得麻木吧,生存尚且顧不上,還有什麼尊嚴可談呢。

生活,或許從來就不是容易的吧。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