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有多可怕?

问题描述:不要再乱改描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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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的二师兄:

行一日路备三日粮。贫困的可怕之处在于,你需每天在柴米油盐里挣扎,即使能看的很远,也没办法计划的很远,长此以往,必将短视,继续挣扎,从而进入恶行循环。


利益倾向:

分享一个我自己在英国留学的经历,第一次出国那年,家里十分拮据,父母几乎算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供我出了国,出行前给了我一千磅现金和一千磅存款(那个时候相当于几乎两万块钱),这些就是我一整学年的生活费用。

可能有的人不知道两千磅花一年是什么概念,在这里根据个人所知来给大家科普一下: 两千磅相对其他到英国的留学生的一年花销而言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占了约1/10—1/12。(这些都是我问了很多身边的人得出的结论,不接受反驳╮(╯▽╰)╭)

出国了以后什么都需要花钱,第一天去了就必须去买床单,枕头,被套,卫生纸,和必需的锅碗瓢盆等一系列生活用品,这些东西一下子就花去了七八十磅(付钱的时候已经在考虑要饿多少顿才能补回来了,,,)

中超里最便宜的电饭锅也是二十多磅,大米也是大于二十磅,根本不舍的买,所以就去超市买那种做工很粗糙的50p(100p=1磅)一大块的黑面包来当做主食(后期不断的口腔溃疡和牙龈出血让我不得不买了它们,,)。

早上为了省钱根本不吃饭的,中午自然就是能不吃就不吃,只有晚上会做西兰花炒猪肉。(猪肉也是买的那种品质不是很好的一大坨生猪肘,很容易变质,但除非变质到有味道,不然还是会硬著头皮吃下去)

室友做挂面时都是至尊级的配料,看着就和下厨房上能看到的那些卖相很好的图片差不多,而我就只能清水拌著酱油配着少量面条咽下去,因为我的调料只有酱油和盐,他们戏称我是酱油哥,我跟着笑了笑,可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他们想不到这个外号在我心里是怎么发酵的。讲真的,你无法想像我在香油货架前徘徊很久很久的样子。

哦对了,因为牛肉在英国贵到飞起,大概四五磅一小盒,所以有时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还会买一盒牛肉馅(一磅多一点500g)炒来吃,就相当于吃牛肉了(现在想想我都不敢相信我在那种条件下竟然还会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

水果?免谈。

喝水只喝最便宜的桶装蒸馏水(参考大陆冰露),大概40p左右。直到后来我又发现了35p的sainsbury 自产的碳酸柠檬水,于是我就喝了整整一个月的碳酸饮料,就为了省那5p。

当时大概就是这种生活状况,个人在学校十分努力学习,成绩中上。

如果老天当时警告我,如果我继续这种自残行为,会影响我的学习成绩,并且付出代价,想必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我明明这么努力学习,这么努力不去给家里添负担,不奖赏我就算了,凭什么反倒折磨我?

上帝笑了笑,很快就给我了答案。

大概在当年的十二月初左右,我右手手臂骨折了,原因太丢人了就不描述了,总之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没人想得到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也会让人骨折。

原因当然只有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太脆弱了。

医生告诉我需要六周来恢复,整只右手肿的像吹足了气的长筒手套,并且戴上了像中世纪铠甲一样的夹板,正值是寒冬,棉袄只能披着,整个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和家里说,因为他们在大陆帮不上忙,只会担心,何况当时家里的状况已经很严峻了,就不打算再去添乱。

人生观彻底崩塌的我在家里用很奇怪的姿势玩了整整一个礼拜的xbox(朋友的),每天玩到早上早上七点,再睡到十二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我中间有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自杀,因为当时我相信老天让我在异国他乡断了手是在暗示我自我了断,说的皮一点就是在劝退我。。

很快到了圣诞节的前一天,我拖着断手一个人去了超市买吃的,当时基本上所有的中国学生都回家了,超市里的人要么是一家三口,要么是情侣,所有人路过时都会用看怪胎的眼神看我,原本欢乐的面孔都会变成惊愕,因为当时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头发很长,面色惨白,右手断掉,左手拉着购物筐,像一个佝著身子的怪老头),终于发现了一个中国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对情侣正在挑选圣诞节该喝什么酒,我站在远处定定的看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我低下头,拎着袋子又一次走进了寒风刺骨的黑夜之中,我自认为我是一个特别擅长苦中作乐的人,不过我承认,那是我所经历的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

很自然的,整整两个月没有去上课,但是那些报告依然需要按时交,于是我就在家里自学后又单手打了总计七千多字的报告(这件事我能吹好几年,因为大部分报告都是一次性通过,虽然有一门只得了18分,,)

康复拆掉夹板的那天我兴奋了好久,因为终于不用再跪在水池边单手洗脸了,终于可以洗澡了。大夫一层一层的解开锁扣并拿下夹板后,我看到我的右臂已经是萎缩到只有皮包骨,经过长期的汗水浸泡,皮肤变得雪白,并且根本无法伸直我的右臂。之后康复训练的痛苦我就省略了。。。

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回答问题,可能我描述的太过啰嗦,不过我的教训有两点。

一,贫穷真的很可怕,因为贫穷的代价都是一点一点在你不知情的时候积累起来,然后趁你不注意就直接彻底摧毁你,每次我看到那些混吃等死却富到流油的学生,我都在想,他们浪费的那些钱能分给我十分之一,我都会用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有很好的资源请一定要充分利用起来,不然的话我也想不负责任的请你把资源让给那些有潜力或有动力的人,拜托了。

二,良好的生活质量真的很重要,贪图小便宜往往会付出数倍的代价。因为你选择的低质量生活所需要的维持成本真的很高。引用《我不过低配的人生》里面的一句话:”人再穷也要往富人堆里站。”

最后再说一个有趣的插曲,就在回国前几天时,几个好朋友在一起最后一聚,碰巧聊到了每个人这一年来的花销,当我说我只花了不到两千磅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并且异口同声的问我:”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哈哈,回国以后我父母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我现在也回答不上来。。


慕寒:

女孩一出生就是单亲,父亲入了狱,因为父亲杀了人,她一出生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从小,她就被人嘲笑,甚至没有小孩跟她玩。她没有一个朋友。后来母亲带她远走他乡。

女孩渐渐长大了,母亲很勤奋虽然打工赚的钱不多,却也是衣食无忧。

女孩渐渐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她时常一个人发呆有时还傻笑。她想。母亲应该是恋爱了。

果然,不久母亲带回来一个男人。不高不帅,没有很多钱,还带着一个五岁的拖油瓶。女孩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男人,男人对母亲自是极好的,每次来看她也总是带很多零食给她。还总是偷偷背着母亲给她钱。女孩渐渐被男人感动了,她真心祝福母亲和男人在一起。也许,有个父亲也不错。这两年,她真的过得很快乐。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还会再见她的亲生父亲。坐在她家的椅子上,母亲的脸是惨白的。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明月是我的女儿,你是我老婆,当年我进去的时候,我们根本没离婚,我现在不会同意跟你离婚,将来更不会同意,你想和你的情人在一起,门都没有,我也不会让明月再跟你一起受苦”
男人看了一眼她,又继续说
“明月,我是爸爸啊,还记得我吗,爸爸当年对不起你,爸爸想弥补你,你能给爸爸这个机会吗?”女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所以她逃开了,她听到母亲在后面叫她,声音带着哭腔。她狠了心,不想去理会

直到月亮出来,她才敢回家,她听到母亲呜呜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小猫。她走过去,抱住母亲。”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明月,我原本以为,你父亲已经死了,我和你王叔叔本来打算今年结婚······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王叔叔在一起的,哪怕没有结婚证,只是一个简单的宴席,我也很满足了,你,会祝福我们吗”母亲问的小心翼翼。
“妈,我早就把王叔叔当自己爸爸了”女孩看到母亲笑了,母亲似乎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母亲和男人的婚宴最终定下来了。很简单,女孩那天上课,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最终没去。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女孩一天都在笑。
如果不是警察局的电话,”你好,是李明月吗,认识王小爱吗,这边婚礼发生了命案, 方便过来一下吗”女孩疯了一样冲到婚礼现场,到了混乱的现场上。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和男人还有带着手铐的见过一次的父亲,还有在人群中哭着叫着只有五岁的弟弟。她从未有过的绝望。她再次成为杀人犯的女儿,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不同的是,她成了孤儿。那年,她十五岁,刚上高一。

这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是我的一个国中同学,第二天她就退了学。拿着几百的学费走出学堂。再次见她,已物是人非,第二年,国家改革,十二年义务教育,再也不用交学费。同学们一片欢呼。我就想到她,如果政策早一点出来,也许,她可以不用退学。然而。也只有惋惜了,大好的人生。毁于一旦。


匿名用户:

贫穷导致我压力很大,来自我妈的喋喋不休。上次刷牙牙沫掉在外面,我用卫生纸擦,我妈为此说了我两天,原因是我纸撕多了,说这是浪费。。。

每天晚上家里人都在的情况下,我和家里视讯,家里的灯全关了。。。为了省电。。。

我妈会把治病欠帐的压力挂在嘴边,每天重复,我爸现在在家门口的供暖厂当临时工,每个月两千左右。。。然后我妈不挣钱,所以一有花钱的事情就急赤白脸,导致我现在都不想跟他们视讯。。。

我的观点,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我现在也没有能力挣那么多钱还帐。。。我妈不工作,也不会想办法挣钱,每天发愁的是怎么省钱,而不是想办法去挣钱,我真的觉得挺可悲的,不到五十,却感觉可以看到以后的日子全是这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贫穷,没法让我选择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背负家庭的责任,我想,如果不是贫穷,我真的可以没有压力的选择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吧。。。


匿名用户:

吃饭前一定要拍照算么


匿名用户:

有次打车回家,我坐前面,我爸坐后面,到达目的地后,我给了司机十块钱,然后先下车了。

我爸没看到,准备给钱,司机说给过了,然后我爸下车后劈头盖脸对我一顿骂,你是不是傻了,给了钱也不说一下,如果他又收一次钱咋办?

这件事对我爸而言他可能早就忘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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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很正常的,我就想问问,你确定你们会因为10块钱,狠狠的骂孩子,而不是以温和的态度教育孩子下次这种情况要记得说一下。

你们会吗?

另外,我并不恨我父亲,也不觉得他可怕,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在不同的家庭,引起的结果的截然不同,以及当时对我内心造成的冲击和伤害,真的挺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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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评论里有些人似乎比我还了解我的家庭,比我还懂我爸,我真是服了,呵呵哒。。。


匿名用户:

贫穷有多可怕?我今年18打算去当兵两年,出来后有9万块钱找个人合伙做点小生意,当然能留队是最好的

读个职业中学用了家里三分之一的存款,当时知道的话宁愿不读了。

妈妈一直想买房,但交了首付我和我弟就读不起书,而且现在这房价首付的三分一都拿不出来咯。现在18出来打工半年,每天站着上班就是想怎么发财以及考虑失败后果哈哈哈…

长得挺帅,有好看的女生追但她们都好有钱啊…同事经常问我长得那么帅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习惯性地回答:“有女朋友会很花钱吧?有钱了再说吧。”但谁又知道月薪2500又没文化没技能的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呢


Starry Li:

大学毕业后才吃过肯德基,路过都不敢去里面坐,工作后才知道里面可以不花钱坐一整天。


强恒:

这是我从2009年断断续续一直写到到现在的小说,我用近乎自嘲的方式释放我联考复读时的压力,故事里的人物和剧情有真实也有虚构。大体上反应了我作为一名在北京学画的贫穷的考生的境况以及心理。第五节和第六节是考上大学以后写的,心态会较之前放松

第一节

最近,我亲历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若要详细地叙述,就必须从今年,也就是2010年五月中下旬的时候开始,当时的我因为某些个原因痛苦非常,便经常买些书籍杂志打发时间,其中有一本缺了角泛了黄的叫做《撷趣园》诗歌杂志,被我用九毛钱从书摊淘回,拜读之后,便有一种被书摊老板诈骗的感觉,这本好似没屎硬拉的雅趣之集,实在没有超得过九分钱的价值。不过,有个叫做哀风的诗人做的一首名为“弥漫在空气中的欺骗”倒是写的凄凉,而且还因为略带愤慨,我便颇觉共感, 原文如下 :

我来之前

她告诉我,去尽享幸福吧,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慈祥美丽的面庞,以及背后舞动的白色翅膀

竟然信了

我真是傻比了

竟会心怀憧憬的

来了

我对我的希望失望了, 我对我的失望绝望了,

我真想回去,回去告诉我的朋友

想不想知道人之间,用什么交流,用什么发展,用什么 生存

用欺骗

这是个谎言构成的世界

人穿上兽的毛皮变成兽,兽披上人的外衣化作人

直到昨晚我才发现,我原来只是一只兽

加上谎言的伪饰,我亦人亦兽

谎言是食物,是衣着,是工具,是魅力,是爱情,甚至,是真实

我四周的空气,浑沌如污浊泥淖,我被迫呼吸肮脏,无力与虚假对抗

我真想回去再见天使,对她说,这个世界,很美,真的很美

我并未说谎

哀风

看了看作者介绍,才知道此君刚刚成年,现居北京,自由职业,我明白自由的含义,也只有自由到蛋疼的人才能升华成诗人,当然同时得到升华并且加固的,还有脸皮。我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勾勒出了一个留着贞子般的长发,蓄著拉登的胡须,裹一身动物皮毛,躺在一堆洒满烟灰的蓝色格子床单上看色情小说的形象,为了验证这个荒诞的推测,我竟鬼使神差地照着地址去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当然没有“崇拜敬仰”之类或与其相似的字词,原文如下:

哀风小弟:

你好,之所以称呼您为小弟,实非我的本意,只是出生的年份不是你我所能左右之事,况且也仅仅是一表面客套,所以希望你不要见怪,你也不必浪费力气去回忆我是谁,因为我俩从未谋面,今天之所以给你写这封无聊的信,是因为敝人曾在一本精美华丽的诗歌杂志上偶读先生的大作,真是字字珠玑。不过,要知道,人总是对美好事物的来由充满好奇,好比大街上偶遇一名可爱非常的小孩,便会本能地揣测其母亲的容颜,所以,读过你的诗,便想了解诗人,所以,麻烦你,能否寄过来几张照片,以解我无聊的好奇,当然,你也完全可以将此信随手扔进纸篓,我也不会怪罪你的。

附:本人的电话151**********

结果,没有结果。当然当时的我也只是心血来潮,恶搞一番,如果连这种信都回,那诗人也一定是又贱又闲了。

几个月以后,那封又荒唐又短的信像十月怀胎终有时般得到了回复,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一生就出过一次轨的好男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私生子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跑来跑去一样。当时的我已在北京,过著一种没有今天只有未来的生活,好像是九月的一个星期六,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在我摁下接通键后被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取而代之,以下是对话:

我:“喂,你是~~”

对方:“我是‘哀风’,记得吗?”

“你是什么?爱~爱~爱什么?爱疯?爱抽疯?”

“ 看来你也早已忘记,毕竟我们从未接触,也从未交流。”

“等等,让我想想~呃~你是那个诗人吧,好像在一本散文诗的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四周都是诈骗犯”吧”

“ 呃~差不多,是弥漫在~”我当时真是愚蠢到了极点,用近乎咆哮的声音打断他吼道: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诈骗!”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对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难得有人欣赏我写的诗,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过我却如若废人,整日虚度,”

“你是诗人,可以写诗嘛”

“你不懂,你不明白写一首牛逼的诗,是多么的难,你更不明白即使写出了牛逼的诗,要让这群愚蠢的大众认可,难上加难。”

“嗯,嗯,”我只能说“嗯嗯”

“ 说实话,我现在很想见你一面。”

“嗯嗯”

“我在北京,你还在保定吗?”

“啊,不,我也在北京”

“真的,那样就太好了。我去找你吧,啊~不,不,你来找我吧,我送你一本我的诗集”

“嗯嗯”

“那就说好了,地址是~~~~~~~~~”

“ 嗯嗯”

“~~~~~~~~~~~~~”

“嗯嗯”

挂掉之后,我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约定日期,我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信念去了。

我就这样去了。

第二节

我就这样去了,没带匕首,没穿避弹衣,只带着一份对哀风巨大的好奇,坐上了通往其住址的公共汽车,我试图想到最坏的可能,比方说此人是一个犯罪团伙的爪牙,专门引诱一些傻瓜,自己花钱坐公共汽车去狼穴送人体器官,什么肝啦,肾啦,脾啦,到时没准儿真就换了容器。想着想着,便发现目的地已到达,原来这个城市是这样的小,小到容不下这么个骨瘦如柴的流浪汉多踌躇一会儿,原来我与这个诗人,住的是如此的近,只不过我在郊区,他在三环而已,只不过我住地下室,他住商品房而已,只不过我睡在地上,他睡在床上而已,只不过我们几个人住一间屋,他一个人住几间屋,只不过我在冬天最冷的午夜,要重新穿戴整齐,狂奔百米,只为上一次厕所。而他则只穿秋装,在温暖的房间里,饮酒吟诗。

看到眼前的豪宅,我实在迈不动逐渐下陷的双腿,并且越来越感到自己被愚弄,想想他叫我过来,究竟为何,难道只为向我这个废柴一般的人炫耀资产,还是心血来潮,想做一名慈善家,施舍穷人一些粥食,以示博爱。想着想着,我便愈发的恶心了,我绕着这座漂亮的别墅转了两圈,决定返回,这的确,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我在这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观察,都是那么的不和谐。想到哀风对我说他自己如若废人,嘴里便不自觉地窜出“装比”二字。

正当我暗自盘算如何尽快逃离此地时,一位面容和蔼的阿姨叫住了我,我以最快的速度推测出此人的身份是保姆,因为她上身纯白,下身纯黑,当然,我说的是衣服。电影中都是这样的,我眯了眯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因为我实在怀疑她是否真的在叫我,虽然此人直视着我的脸,虽然四周恰巧就我一人,但我仍然不敢贸然回答,以免发生令我尴尬的误会。这位和蔼可亲的阿姨见我一脸疑惑,笑着走过来,问我来此地,是不是与哀风有关,我思考了好久,拿不准说是还是不是。说不是,我的确是应邀来此的,说是的话,我又已决定离开。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在脑中做了决定,“不是”两个字刚穿过气管,到达口腔的时候,阿姨却一把把我拉住,笑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你了,”

人总是被自己的主观经验所迷惑,当看到客观事实与自我意识差距过大时,通常产生极端的心理反应,而现在,就在我的眼前,这一条真理得到了又一次验证,在走进这座房子的某一房间之前,哀风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前文提到的那副模样。当我真的看到本人之后,才自觉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多么的不尊重大自然,我难掩心中的失落,苦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哀风,穿着一件白色的隐约浮现暗格的衬衫,戴着一副白金做框镜片略显灰色的近视镜,坐在一把竹藤椅中,伸著左手修长的手指,抚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

我被请进了另外一把竹藤椅中,与其相视而坐,太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粗野地照在我俩之间的圆形小桌上,小桌上平放著一本薄薄的书,我猜到这就是他所说送我的那本诗集。我看了看封面,很简单,简单到用一句话就可以概述:一张白纸。我抬头看看哀风,突然发现其脸上,写满了哀怨忧伤。

我迅速躲避了诗人的目光,装作没有觉察,并偷偷伸出双手,在裤子上飞快地蹭蹭,以免让他发现我来之前忘了洗手,玷污了这本干净整齐的诗集,其实说忘了,并非十分恰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勤洗手的好习惯,蹭过之后,我猛然想到,这条黑色的休闲裤,也早已五个星期没有换过了,我一脸尴尬,却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可是我本身又没有一丁点表演天赋,只能弄得自己的脸像电影变相怪杰里的面具,不太纯正的青绿色。

我伸出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小册子的一角,慢慢翻开,没有序,首页便是正文,题目用的仿宋体,诗则采用的楷体。其实我本身并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对诗歌散文之类的风雅之事物更是外行中的外行,我只是一介粗人,因为国中时没事干画过两张漫画,碰巧文化课又实在提不起来,便被老师当做了死马,学了美术,并阴差阳错的上了一所不怎么样的高中,又因为生性懒散,头脑愚笨,考了四年没能摆脱高中生的身份,只是伴随岁月流逝越来越不成人样,在伟大的首都北京飘来飘去,加上牛顿先生的地心引力,我也逐渐从地上飘到了地下~~

闲话休提,我随手翻到中间的一页,看到了这样一首“诗”

几点星星般的微光

在我无意抬头的一瞬间

把我的双眼点亮

我不知,那是

那是遥远的霓虹,还是刹那间绽放一生的烟花

寒风迎面袭来,我紧蹙成一团

风的声音很好听,只是略显刻薄

它轻而易举地一层一层穿透外衣

却失望地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然,除了一颗倔强的心

它认为,黑夜中,遥不可及的灯光

看上去,总是很近

就像地平线,就像海市蜃楼,就像亚当的禁果

看不得,想不得,尝不得

它飞奔向我开始的地方

大声喊道:看呐!笨蛋,假如你张开双臂,把自己做成帆

我将携著羸弱的你,回到温暖的床上

并用细草做席,柔云为被

以鸟儿鸣啭为乐,与珍禽名兽共戏

黑夜依旧,风声在广阔天地之间余音不绝

我闭上双眼,纯粹的黑暗中突然闪过璀灿的焰火

我的沉默,像一根坚利的针

竖直挺立在恼羞成怒的空气之中

刺穿它的自负,刺破它的虚荣

风,掉头而去,我抖掉身上的尘沙

啐一口,顺口一句:去你妈的

第三节

我装模作样地看了五六遍,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就翻过,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嘟囔著“好,好,挺好,不错,牛比,深刻,狂野~”其实深刻不深刻,狂野不狂野,牛比不牛比,我一点看不出,我觉得诗人与我之间确实有些个误会需要讲开,便酝酿了酝酿说词,鼓了一口气,突然坐直身子,郑重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对我的认识,与实际情况相比,有些偏差,实在不想让你失望,只是我的的确确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你叫我过来,对你对我,都是一件不怎么~不怎么~”我支支吾吾,挠著头皮,想不出一个合适牛逼又文采的词来结束这次坦白的陈述,空余尴尬的沉默,于是涨红脸,把头越埋越深,不去看他的眼睛,却努力猜测著对方的表情,好像我是个骗子,我冒充精通诗文,招摇撞骗,结果被人当众揭穿,无地自容。

我没有啊!

这时,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哀风说道:“看来误会的确已经很深了,不过不是我对你的误解,而是你对我的误解。我知道你并非擅于诗文,所谓得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叫你来的目的,只是交友聊天而已,如果朋友之间有着主次,分著等级,存在压力,那哪里称得上是朋友呢?只会玷污了这个纯洁的词,只不过是庸俗之人在其嘴脸上做作的粉饰,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我的朋友。”

我身上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各种味道在心里搅来搅去,又不知该怎样回答合适。诗人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你先慢慢听我讲一下自己吧,要知道,我一直苦于无人倾听,我很小的时候,生活在贫困愚昧的农村,父亲农闲时在乡里干体力活,不过具体干什么,我也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有的时候很长时间在家,有的时候很长时间不回来,母亲则一直在家里做零工,说真的,在当时的偏远山村,我家也是挣扎在生死边缘上的一类,我曾有过四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可是现在···”我看到哀风换了一个坐着的姿势,扭过头看着窗外,小区南面是一片绿地,在这秋意初现的九月,几种颜色的花在和熙的阳光下释放者最后的生命能量,我看到,一行闪烁的金光,从他的脸上滑下···

我感到处境有些窘迫。心想应该说些安慰的话,可未等开口,对方已经继续叙说了:“大约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村里有人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捷径,就是造纸,首创者马上腰缠万贯,跟风者趋之若鹜,没多久,村里便不再安宁,空气之中混进了紧张和忙碌,农民们扔掉锄头,走进了冒着黑烟排著黑水的工厂,也许你知道,造纸是多么的污染,可当时没有一个人在意,污水就肆无忌惮地吞噬著村民赖以存活的农田,我亲眼看到曾经的麦田变成了黑灰色泛著臭味的荒原,没多久,村里又出现了很多包装厂,塑料厂,以及数不清的小作坊,男孩女孩扔下书包,成了临时工,一座座城堡似的厂房好似一夜之间从土地里长出来,肆无忌惮地蹂躏著耕种了几千年的本应生长粮食的土壤,而那些被大地母亲养育大的农民们,却大多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悲悯,可是,又能全怪他们吗?他们太穷了,他们穷怕了,在贫穷面前,在饥饿面前,谁会在乎一些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才可能出现的问题?而且,那里已难以称之为家园,家,是所有人类在疾痛惨怛时共同向往的地方。然而这块土地,只不过是人们疯狂吸吮肆意掠夺并急于逃离的肮脏之地。人们被她养大,人们依赖她,人们信奉她,人们敬畏她,人们利用她,人们窥伺她,人们糟践她,人们毁灭他,人们将她无情抛弃,人们争先恐后地远离她,最后,人们只能忘记她。当所有的村民纷纷进行了华丽的变身,逃离了村庄,成了市民后,又有几人能听到曾经的所谓的家乡在倾盆暴雨般的黄沙中的轻轻啜泣。

我心里想着别的事,装出略有所思的严肃表情,并微微地点点头,诗人就是诗人,连聊天都这么华丽。我看看窗外,正好看见一只宝马X5缓缓的行驶,我不禁脱口而出:“操!X5!”

“ 爱疯”一惊,连忙也望向窗外,可能以为我看到了X战警或者钢铁神兵中的那头会飞的驴。我赶忙道歉“对,对,对不起,实在实在抱歉,你看我…………”哀风友好地笑笑,摆摆手,说没事。

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谈论这么多沉重悲伤并且在其中一方看来深刻的话题,总是让我觉得有些别扭,我平时都讨论些什么话题呢?虽然我勉强算是一个画画的,可我却从来没有与人提起过有关画画方面的问题。谈女人也是避讳的,因为大家难兄难弟,没房没车没长相,没才没户口没文凭,甚至于连块像样的肱二头肌都没有,加上哥几个又都闷骚外带强烈自尊心,以至于形成了一种几个取向正常的光棍儿凑在一起却不谈女人的怪现象。

我们聊汽车,聊房价,聊黑人总统,聊道琼斯,聊电影,聊核武,聊百达翡丽,聊穿越,总之什么遥远聊什么,什么跟自己扯不上边聊什么。我们也就无论何时何地都有的聊,当然,更多的是,在无限的有的聊中慢慢变的无聊。可就算无聊到透了顶,我们也不愿意回过神来聊自己,聊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因为逃避现实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我们已经背对真实的世界太久了,聊汽车的时候好像是自己决定要不要购买沃尔沃,我们激动于房价从三万元一平米降到两万九千五百人民币一平米,却忘记了我们几个人所有的钱加起来再乘以十也买不起半个厕所。我们聊黑人总统仿佛自己就是欧巴马或者欧巴马他爹,仔细盘算著是否应该继续向阿富汗增兵。我们啃著昨天的馒头,围着塑料袋里为数不多的咸菜丝,围绕Gucci还是LV牛逼这个话题争的满红耳赤………………

第四节

正当我思绪万千之时,哀风说:“你看了第四首了吗?”我翻到第四页,看到一首叫做“窗外”的“小“诗”。原文如下:

窗外

窗外

天是暗的,地是明的

天是静谧的,地是躁动的

天是简单的,地是纷繁的

天是柔软的,地是坚硬的

天是宽容的,地是狭隘的

天是顽皮的,地是严肃的

天是博大的,地是渺小的

天是谁的? 地是谁的?

“ 天是谁的呢?地是谁的呢?”我问哀风。哀风回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天嘛,那一定是神仙的,至于地,那就是我们人类的家了”

哀风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欣慰出笑容,站起身,问我喝些什么,我本想说白开水,可到嘴边我犹豫了,我想像着他们这种人平时都喝些什么,以便入乡随俗,便回答:“可乐吧,这个平时喝的还多些。”

哀风倒来一大杯可乐,说道,“可乐对牙不好,而且喝多了成瘾,建议你以后少喝,我平时都是喝白开水的”

我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大睁,做恍然大悟状,“是吗?喝了这么久还一直不知道呢。”

哀风笑着摇摇头,突然问我:“吸烟吗?我这里倒是有。”我摆了摆被熏的土黄的手说:“十分感谢,不过我不吸烟。”哀风”哦“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不吸烟,那我也就不吸了。”

我连忙答道:“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对烟雾不敏感的。“

诗人点着一支“熊猫。”我又翻开诗集,翻到了第七页。
子时
子时,初入夜的灿烂烟花,早已归于尘土……
下一个黎明,依然遥远,我在这静谧寂寥的时刻醒来
每一个毛孔,都被浸透冰凉
我的双眼 在这一刻 格外明亮……
看得到 人世间 四分五裂的感情
千疮百孔的笑容……
在子时四处游荡的猫
小心翼翼地穿梭在
终于走下帷幕的戏子们的梦里
远方隐隐传来临终者的呻吟
以及不知来自何方的窃窃笑声
新月系上用半透明薄云缝织的裙
略表羞涩地遮住自己纤细的腰肢
我走下冰冷的床,走出潮湿的小屋,走过囚笼似的院子
走进这肮脏的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是不是因为有我们这样的人存在,才使得诗人眼中的本该如康师傅纯净水般纯洁的世界变得脏兮兮的呢?于是,我的罪恶感不免又加深了些,可转念一想,这种自命清高,自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比方说w。w是我在地下室认识的一位所谓的电影编剧,他住我对面,有着不关门的好习惯。事实上,我刚刚搬进去的时候是对其怀有莫大的敬仰之情的,首先此君从不关门,可见其光明磊落之程度,大有开门揖盗之风范。其次室内成堆成堆尽是书,几乎看不到床的存在,个人时常猜测w应该以书为席,以书为被。而且,不知为何,w还从来没有开过电灯,仅靠楼道里常年不灭的微光生存,这不得不让我联想到了凿壁偷光发奋图强的匡衡,其绿色节俭环保的生活态度更是让我等俗人难以望其项背。
除此以外,w君闲赋家中时也就罢了,如若出门则必是西装领带皮鞋手表一样不可或缺,这些基本上是这个不足6平米的小隔间里所有干净和稍显精致的东西了。再加上其说话时洪亮雄浑的音色,底气十足的神态,以及总是油光锃亮一尘不染的飞机头,足以可以显示w君为了维护伟大首都的形象而精心制作艺术家派头的高尚情操了。
但我后来为什么不是那么敬仰w君了呢?原因有三:其一,冬日某晚,我从画室回到地下室时,正碰上他躺在自己屋里打电话,我本无意偷听,但w君房门依旧大开,况且人的耳朵没有进化出眼皮一样的东西,可以随时随地闭上,所以即使我关上门,w君操著标准国语的浑厚男中音仍然能够清晰的被我听到。原话较长,难以全面回忆,大致如下:
哎,哎,朱总,你好,你好,你好,你好,(w一连说了4遍你好,语气各不相同,音调由前至后依次降低,不是平时w的做派),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下个月底我一定给你交稿……但是目前来说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是,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是,是。是,没问题,绝对没有问题(w君渐渐找到了平时的的感觉,声调渐渐提高了起来),我跟美国那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都谈好了,差不多一千多万吧,什……什么?哦,哦,没有,不过你放心,这两天我正在寻找灵感,快有了……快有了 呵呵呵呵……谢谢谢谢,那个……朱总,我现在也遇到一点小麻烦事,其实也没什么……是,你说……啊,对, 是,(估计那头的代号”猪鬃“的人正在高谈阔论,以至于我们的w君一直插不上嘴,只得不停地恩啊,恩啊)朱总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开始写,我放下电话就写,我都准备好了,我跟美国那边都谈的差不多了,导演也定下来了,一定没问题,一定没问题。我现在状态特别好,就有一点,朱总,怎么说呢?嘿嘿……我房租快到期了,你先给我打一千块钱吧,不用……不用那么多……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咱老同学谁跟谁啊,哈哈……真的,朱哥,你先给我打一千块钱吧,我上个月房租的还没给房东呢,整天催我,看见就烦,真的,不骗你,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放下电话就写,一点儿不耽误。谢谢啊朱哥,等片子上映了我送你一辆世爵。啊哈哈,那就这样了啊,尽快给我打钱啊!千万不要多打,嘿嘿……
挂掉电话,一阵宁静,可是余音却像赶不走的苍蝇那样挠抓着我的耳朵,倒不是w君的音色有什么让人受不了的地方,而是那种低三下四的语气让人一时难以接受,须知,某种程度上,他算得上是我们奋斗的方向,精神领袖,青年楷模,艺术家典范,怎么能为了区区一千块人民币而折腰呢?
我决定亲自问个究竟,便坐起来,猛地拉开门,却看到w正在用力将灰尘朝对门的住户扫去,当然,他对门住的是我。
四目相对,我尴尬的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他却叫住我道:“嗨,嗨,嗨,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同学吗?发了!了不得啦!上学时我从没正眼瞧过他,现在呢,开了一家电影公司,牛逼不得了,开曼注册,开曼听过没有,一个小岛,能去那的都不简单,前些日子给我来电话,让我给他写一个剧本,我哪有时间是不是?当下拒绝了他,你猜怎么著,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求我,我烦得不得了,就答应了,他马上给我打来二十五万,太看不起人了!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是不是!我说收回你的钱,否则什么都别谈,以为现在有钱了就能使唤人了怎么著?别人或许还行,收买我可没门。再说,我再怎么随便写写,也不只那点钱啊,我既然能够为了体验苦难而移居地下,就绝不只是随便写写是不是,这个剧本我就不给他写好………………”
w君越说越激动,甚至于必须手舞足蹈上蹿下跳才能充分表现他对那大款同学的愤怒与鄙视,可怜的塑料扫帚被举过头顶挥舞,尘土纷纷脱落,像下一场尘雨…………
我对他产生了新的看法,景仰之情不复存在,一股尽快逃离的冲动牵引着我,我咕哝著敷衍了两句,退回了房内。
没过几日,w君的钱可能到手了,因为那几天晚上,w君的房门十分罕见的紧紧关闭,而且总是时不时的传出一些摧枯拉朽的老旧木床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床叫声……
可怜的床!
又没过几日,w君的房间重新开张了,他也依旧若无其事般整日躺在书海之中专心致志的做灵感的猎手,但似乎他这个蹩脚的猎人所能狩猎的区域是一片贫瘠的沙漠,不但珍禽异兽难觅踪影,而且就连鸡鸭猫狗也几乎找不到,w君也就只能偶尔捕获几只蝎子蜘蛛之流来敷衍“朱总”以及在我们这样的外行人面前夸耀卖弄。
我礼貌地与之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有天晚上我回来,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被一把拉住,然后他神秘兮兮凑过来,我吓出一身冷汗,w君从身上不知某处摸出一个已经几乎完全散掉的本子,举到我的眼前,边飞快的翻著,边督促我欣赏他最近的劳动成果,本子已被他蹂躏的如同草纸,草纸上面到处是用碳素笔用力钩画的一道道一团团的痕迹,似乎w君让我看的不是他写了什么,而是他涂抹掉了什么,即使偶有藏线上团缝隙中未被涂抹掉的文字也忽如同酩酊大醉般东倒西歪;忽如疾风卷草般尽情扭曲狰狞;忽如汉字自家矛盾尖锐不可调和,上下分家千里或左右犹如隔江望洋;忽字大如斗几近跃出纸缘;忽又小的犹如蚁卵一般密密麻麻难以辨认。 总之,我盯着这样一坨东西,不但没有阅读的欲望,而且连刚才还充斥我全身的食欲也被赶走了。
用一句通俗的话讲就是:“我看了那个本子一眼,就他妈饱了。“
w君也没打算让我仔细端摩,而是自己念了起来,我一向不喜欢扫他人的兴,便假装认真地听他自我陶醉其中,这给我的耳朵带来的痛苦无以名状……
第五节

w君清清嗓子,使劲地挺了挺胸脯,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把本子拿到自己视野前上方45度,学着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的腔调念了起来:
“ 名字: 淘金风云
时间:2009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地点:王各庄村长张进福家,人物:刘赐闹、王大选,张狗子,张进福,王正妹。场景:除王正妹外,其他人围坐在圆桌上喝酒。王正妹不时地进出端菜,上酒。
刘赐闹像下了赴死的决心,一口干掉杯里的白酒,劣酒呛的他大咧著嘴,赶紧拾起筷子,夹了一片西红柿拌白糖,扔进嘴里,嘎巴嘎巴大嚼了好一阵,等酒味和甜味都消失了,才慢慢地说:‘ 什么也别说咧,既然这矿是我们刘家滴人找著滴,那么也就属于我们刘家,其他家的人,不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来喽,没经过我允许,都不能进河。我们就有这个权利。谁说什么,都不管用!”(刘赐闹说完,伸长胳膊夹了一大块肥肉,熟练的扔进了早已张大等待的嘴里)
张狗子噌地站起来,张进福头也不抬,大喝一声:“坐下。”
张狗子气的满脸通红,混身发抖,死死盯住刘赐闹。极不情愿地坐下了。
刘赐闹好像没有觉察到一丝的紧张气氛,依旧慢慢地嚼著嘴里的肥肉
王大选站起身,给刘赐闹倒酒,一边倒酒,一边说:“是你刘家的娃先找著的矿没错,但是找著归找著,这河终究不是姓刘。,这村儿叫什么?王各庄!别忘喽,你刘家在村里再怎么说也就那么几户,大部分还都是我王家的人。你要是觉得抱屈,那我们可以商量,奖励奖励这个发现者,但是像你说的这样一家独享,是不是太过分,咱们在座的大伙都明白。(王大选有点激动,盯着刘赐闹一顿一顿的说,右手手指一直配合著重点敲击著桌面。)
刘赐闹慢慢停止咀嚼的动作,眼神依旧没放在任何人身上,而是低垂着眼,看着桌子上的一块油腻,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张狗子看上去更加激动,不时地斜睨坐在自己旁边的大哥张进福。
张进福一直没有做声,只是靠在椅子背上不停的抽烟,面前的酒杯还是满满的。
大家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张进福挤出几个字来:“赐闹,你继续说。”
刘赐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头,砸吧砸吧嘴,死死盯住王大选,慢慢说道:“大选,先不说别的,十来年前,我侄儿刘振江那块地,是怎么著不明不白的给你们王家那个大无赖王连财占了不还,你这个说话顶事的人那时候是怎么给我摆脸的?还记得不?你让我没道儿可走了知道不?振江一家子现在还在那三间小破房里头挤著,振江那大丫头都十六七咧还跟俩弟弟挤一间屋子,王连财连个媳妇都没娶,自己又有房,占著那块地十来年不让人动,找谁说理去?我到现在看见振江我都臊得慌,我这当叔叔的怎么这么没出息你说。你们王家是大户,人多,那就能欺负我们这样的小姓是不是?现在我家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点东西,你们就坐不住了眼都红的冒火了是不是?我现在就把话撂在这,这河沟里有那点矿,谁也别想挖一铁锨,要是觉着我们刘家人都好欺负,那就试试,你们人多咋滴,我们外边也有的是人!”

王大选刚要说话,张狗子先抢白:“刘叔,话咱们不能这么说,您这么大年纪了,肯定知道什么叫做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刚说的那事跟现在我们说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再说都过去多少年了,老念叨有意思吗?还有刘振江自己不也没说什么吗?自己怂才被王连财抢了地。要怨就只能怨他自己好欺负,这王各庄又不是只有王家和刘家,还有好多其他好多姓呢,就算王家人对不起过你,但是和其他人又有个毛关系?你总不能公报私仇吧,顶多不让王家的人挖,但是像我们张家,李家,赵家的,又没得罪过你们姓刘的……”
刘赐闹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摔,斩断了张狗子的陈述,玻璃杯里所剩不多的茶水混著茶叶溅了出来,刘赐闹喘著粗气,瞪了一眼张狗子,王正妹从隔壁屋探出头来,把整间屋子扫瞄了一遍,确认没找到损坏的东西后,拉下脸对着丈夫说道:“进福,少喝点,别折腾!”王大选一脸笑容的对王正妹说;”放心吧,正妹,没事,那个你再弄点凉菜什么的吧,清清口。”
王正妹瞟了一眼没有一点反映,死人一般的张进福,没好气的回了王大选一句:“没了。”就退了回去。
王大选也狠狠瞪了张狗子一眼, 然后继续对刘赐闹说:“赐闹,咱俩是一辈儿人,从认识到现在都五十多年了,说不好听的,也都是黄土埋到腰的人了,啥事也都看的透了,也都知道现在的人活着就为争那口气,狗子年轻,不懂事,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十年前振江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你也知道,虽然我当时在王家是说上话的,但连财那个东西连他爸都敢打,我又哪能说动,他谁的话都不听,说重了不行,轻了不管用,我当时也是提议,把振江这块地估个价,大家都出点,把这地钱给人家振江,咳,谁知道没人愿意掏,我……”
刘赐闹咣当一拳砸到桌子上,桌子上的酒杯、盘子都激灵了一下,有的酒杯倒了,酒洒了出来,在桌子上淌开,又顺着桌沿往下流,形成一条细细的水柱,张进福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
“你少给我说这个!大选,我还不知道你!?”刘赐闹微有醉意。
………………………………
我打断w君:“这个是剧本还是小说?还有,你打算写一个什么题材的到底?”
w君越过我的第一个问题,说:“毫无疑问,科幻。”
我笑出声来,“科幻?”
“对,科幻题材,你知道,既然是商业大制作,科幻题材无疑是首先要考虑的。”
“可是,从你刚才给我读的这几段看来,丝毫没有现代科幻的感觉。”
“是,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这么想,是因为目前你所听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段。”
“那其他部分在哪里,能不能找一段科幻的部分让我看看?”
“其他部分我还没写,不过一旦我来了灵感,基本上一天半天的就能搞定。”
“那……好吧……希望你尽快写完,更希望片子尽快上映。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看的。”
w君很开心,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写的,他们不敢指指点点,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那个,你现在手上有钱没?”
我看着他,皱皱眉头,心想铺垫这么久,终于绕道正题了,我摸出家里刚给我打来交学费的钱,告诉他:“这是明天交学费的,给了你就被画室赶走了。我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不吝啬,只是这次真的不能借给你。”
我说的千真万确,生活窘迫,可以说是这里的人的通病,大家同病相怜,但却缺乏互助的能力,看到他人的日子难以为继,直到连馒头都成问题的时候,每个人都尽量选择避而不见,仿佛苦难会传染一样。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情况随时会降落到自己的头上,他们不想看到那种未来的哪天可能会在自己脸上出现的无助和绝望的表情,也正是由于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地下室的这些人之间很少相互求助。
w君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还你了?你要这么想就太多虑了,片子一上映,我至少能分个几十万上百万的……”
虽然很残忍,但我最后还是拒绝了他,因为我的确没有多余的钱来施助,而且就算有,我也绝对不会借给他,因为w君一旦拿到钱,便会立即用来满足自己的原始欲望,我偶尔碰到w君带回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发廊妹过夜。也见过几次w君把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同时给我们这些邻居炫耀自己那花费上千元量身制作的发型。
总之,从那时开始,我算是得罪了w君,但如果认为得罪了w君的结果便是与之不相往来互无瓜葛的话,那就大错特错甚至理想主义了。因为对几乎所有的人来说,远离w君都未必是一件坏事,或者应该说,那简直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所以w君并不会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离自己远去,严格上来说,得罪w君甚至会使他变得无处不在,就像赶不走的蚊蝇,所以当时我看到他因我拒绝借钱而变得恶狠狠地眼神时,就马上意识到——真正的麻烦来了。
对w君的叙述我写的有点多了,他后来的行为我以后会适时讲一些。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叫做哀风的诗人,我不想知道他的笔名与那款时髦的苹果手机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也不想弄明白他叫我来的真正目的,我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夏末秋初的晴朗午后,坐在一个安全的,毫不拥挤的,舒适的,让人心情放松和身体慵懒的窗前,饮茶、读诗,是一件很爽的事,但这种美妙的爽的感觉并不能使我陶醉其中,顶多会产生一阵醉酒般的恍惚,我虽不聪慧,但也并非傻子,知道今天的奇怪经历在我之前和之后的很长的一段生命长河之中只能算是特例,而非典型。这就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在云端游走了一番,醒来后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荒凉的黄土地上,而那个云端游走的梦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即使真的再一次梦到了,云也肯定不是之前的那片了。所以无论真实多么的残酷,人也不能试图幻想逃进梦里,或者是虚幻的世界里,更何况梦有很多种,虚幻的世界也有无数次元。
我讨厌虚幻的东西,所以这种短暂的,稍纵即逝的舒适使我感觉到异常烦躁,我极力压抑住自己的不耐烦,心不在焉地一篇又一篇地浏览著这些所谓的诗,想赶紧看完后告辞回家,回到我那虽然拥挤、阴暗但却真实的地下室去。
在我假装认真读诗的同时,哀风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房间内忽然变得安静,但这种安静没多久便被保姆打破了,保姆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哀风转过头,对来人笑着说:“终于来了。看来你改变不了迟到的毛病了。我都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吴一,刚认识的朋友……”
我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抬起头来,正好与来者四目而对,哀风继续介绍著:“这是目前大陆很火的小说家,编剧,许威廉,一般人可能不了解,可在圈里可算得上是个明日新星……”我完全没有听到哀风后来的介绍语,我觉得那没有必要,因为相对w君来说,我很有信心,比他要了解。
没错,来人正是w君。
第六节
我俩几乎同时避开对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着哀风,哀风看着我,面带微笑,说:“吴一是一个十分真诚和爱好文学的人,是个难得的好朋友,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们已经聊了很多,也在很多看法上达成了共识。”
w君睁大双眼,做出很惊讶的表情,并伸出右手,做出要握手的动作。我见状也伸过右手,但w君仿佛被我的袖口闪到了双眼,眉头紧皱了一下,手也缩了回去,我知道他这是故意的 ,我的袖子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和黑乎乎的铅炭粉,他的举动意在提醒我这些,仿佛怕我忘掉了。
我自我解嘲地笑笑,又被哀风请入座了,w君半躺在一把保姆刚刚搬来的竹藤椅中,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问道:“毕业了吗?”
我回答:“没有。”
“大几了?”
我没回答 。
“许威廉”在椅子中挪腾了半天,好不容易调整到了一个斜仰卧的姿势,两腿叠起来,笔直伸向前方,身子拚命后仰,好像要奋力挣脱万千枷锁的人,屁股斜压在椅面外侧,重心放在藤椅两只后腿上,可怜的椅子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抗议的叫声。
我站起来,对哀风说:“我必须走了,诗很牛逼,我回去会好好研读的,说完便往门口走去,这一举动好像大大出于哀风和w君的意料之外,哀风连忙站起身追过来。w君看来是不想破坏自己费了好大劲才整好的卧姿,只是艰难的地向后扭著头,客套地挽留两句。
我一边暗自咒骂着自己的极品霉运,一边感慨著这个渺小的世界,一边回味着冤家路窄这句极好的名言,这次会面浪费了我一整天的时间,虽然现在还只是午后,但当我回到家时,必定已是黄昏。在这一周里仅有的一天休息之中我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缓解缓解紧张过度的神经,把每天少睡的那一个小时补偿回来,或者到大街上公园里散散步,或者打打乒乓球,看看电影,甚至去网咖上一会网……总之,我可以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可我却选择了来这么远的地方见一个陌生人。所我有点后悔,看到w君后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但我却这次会面对哀风来说,是十分的成功的,通过我这次的来访,他从我身上获得了足够的优越感,也许他在某些方面受到了挫折,也许他有自己的一些烦恼,但通过对比,一切不顺心就都会变得不值一提,谈诗说文都是次要的,安慰才是主要的。
哀风一把拉住我,露出责备的表情,说饭菜马上备好,不能放我走,我看了看坐在藤椅中打起瞌睡的w君的背影,执意下楼,哀风一急,说特意准备了两瓶88年的法国红酒招待我,而且鲍鱼也快好了,我这么走了,实在可惜。
我犹豫了一下,凭空闻了闻,折了回去…………
我必须马上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几个理由,来确信自己并不是因为美酒和佳肴才留下的,还好,我算得上是半个找借口专家,很快就说服了刚才还在纠结斗争的内心,毫无羞惭地重新坐下。理由1——假如我能留下吃饭,哀风一定非常开心,看他的样子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挽留,他是真心希望我能接受他的好意。拒绝他人的好意,不是一个君子所应该做的,我虽然称不上君子,但也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理由2——我今天来这里已经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同时花费了很多本来就不充足的精力,以此来满足清闲的诗人阴暗的优越感,本来的计划被打乱,称得上是损失惨重,再加上遇到了避之不及的w君,可谓是诸事不顺,如果就这样回去,那么今天便过的毫无意义,可如果晚上能尝到陈酿鲍鱼的话,那对于今天的霉运和缺乏意义来说,不失为一种有力的补偿。理由3——w君虽惹人厌恶,但我却丝毫不害怕碰到他,今天他一露面,我便离开,w君定会以为他对我有极强的威慑力,以后必会愈加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所以,我不能离开,不能增长他的嚣张气焰,而且,我不但不走,还要迎敌而上………………
哀风看上去很开心,两道光芒隔着眼镜散发出来,看着我坐定后又关上门才慢慢坐下,仿佛时刻提防着我突然跳起来冲出去逃走似的。“许威廉”头歪在椅背上,斜睨著坐在对面的我,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蔑视的微笑,这个表情是一些偶像明星的招牌表情,其中一个代表就是爱好摄影的陈老师,这个扮酷的动作加上这个表情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少男。但再酷再美的东西,经w君生搬硬套后,都有十足的东施效颦的感觉.
没坐多久,我们便来来到餐厅就餐,w君对保姆呼来喝去,一回儿指责做菜太慢,一会儿埋怨红酒不够冰,好似他是这里的主人,大家刚坐定后,w君便急里慌忙地倒了满满一大杯红酒,甚至由于太满,他不得不放低头部,撅起嘴来吮吸一阵才能保证不洒出来。哀风给我、保姆和自己各倒了一些,然后放下瓶子,刚要说话,w君便大声的将其打断:哎……那个,吴一,我很好奇!真的!你复读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你呢?是什么让你一直没有放弃呢?“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熟悉的就如一日三餐,我笑笑,说:“你想听哪个版本的?”
“啊?莫非还有不同的版本吗?怎么个说法?”
“是这样,针对不同的人物,比如说:男的,女的,老人,小孩,牛逼的人,傻逼的人,好人,坏人;不同层次的关系:父母,朋友,近亲,远亲,国小同学,国中同学,高中同学,复读时候的同学,画室的同学,长得不错的女同学,等等,都得有不同的答案才行,要审时度势,力图让每个人都满意。”
保姆笑了出来:“怎么还这么讲究?”
我苦笑了一下。
w君看上去十分感兴趣,用力把椅子向我身边挪了挪,仿佛有什么秘密情报要交接似的,一脸凝重地问道:“那么,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实的呢?”
我就著刚才的笑容告诉他:“事实上,哪个版本都不是真实的。”
“我猜也是,那么……”w君夸张的向后仰去,用带着审问的口气说道:“能否告诉我真实的版本呢?”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到: ”有很多人,表面看上去,关心他人,为他人的痛苦而痛苦,看到落难的人,做出一副感同身受并且关心的样子,但事实上,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和自我满足感去关心别人的,你的灾难是他们快乐的源泉,你让他们找到了优越感,他们甚至很愿意与你为伍,而一旦你摆脱困境,则必将会使他们坐立难安,因为优越感渐渐消失了,这样的人在你我身边,比比皆是,你的同学,朋友,甚至亲戚,都有可能是戴着伪善面具的下三滥,对于这种傻逼,你说,我能让他们笑到最后吗?我能让他们在我身上无限制地榨取优越感吗?当然不能对吧,所以我必须反抗,必须让这些人对我产生自卑感,必须让这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闭嘴,就凭这一点,我就得一年一年地坚持,任谁也阻挡不了我,这就是我的真实动力,明白了吧。“
三人目瞪口呆,我举起酒杯,说,威廉,来,敬那些傻逼们终身不举……干!”
“干!”
“干!”
“干”w君轻声喊道。
四只高脚杯撞到一起,w君的脸泛起了点红晕。
我干了,差点没止住要流下来的眼泪,刚才说的当然不是真心话,没有人是能够靠仇恨走很远的。包括我,事实上,真正的动力很简单,就是爱,对家人和自己的爱,还有远方的那个我暗恋的女孩。
w君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叠被蹂躏过无数次的草纸,我知道他又要念剧本了,果不其然,w君站起身来,对哀风说道:“还记得我给你提起的那个戏吗?”
哀风一脸困惑
“哎呀!就是那个密室逃脱的戏!你忘了吗?就就就那个被绑架的那个!”
哀风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牢笼里的翅膀”吗?”
“对对对!”
“ 这部戏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 通过啦!已经在拍啦!”
哀风突然又迷惑了“不是半年前都通过了,并开拍了吗?而且同样这个消息你已经给我正式宣布了16次了,每次我都以为这部戏出什么问题了呢。”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不禁兴奋了一下而已,要知道,看着自己的作品上映,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那种感觉……咳……”
“ 我觉得也不太可能有问题,几分钟的微电影也不能老是改来改去的呀,再改就都面目全非了。”哀风说道。
我本来还想问什么时候上映呢,听完哀风的话,我也就明白自己想多了。
w君似乎没有得到预期的赞扬或者景仰,有些失望,继而有些烦躁,吃了几口菜以后,说道:“那个我说小哀啊,你说的要送我的那本诗集呢?怎么也没见你拿出来啊?”
哀风又拿过来一本,交到w君手上,w君随手翻开一页就念:喝!…… “双方的诗”,好名字!
一个丧魂落魄的人
在一个大雨磅礴的黄昏
失去了信仰
疲惫的灵魂渴望逃脱这具仍在行走的躯体
地球仿佛突然没有了重心
一切都在左右摇摆
星辰在头顶翻滚
竟泛起浪花
人们打扮成各种动物的样子
站立在道路两旁
一动不动

我醉了吗
大雨可以证明
我的信仰
那张模糊了的面庞
带着哭腔
把记忆散落在城市的角落
毫不疼惜
一首歌响了起来
是我的邻居最爱的那首
一个男的哭丧著脸
对不可能的爱情的哀怨
w君念完后紧锁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啊哈……”你什么时候有爱情了 ?招了吧,从哪里搞到的妞?哈哈……
不得不说,这首诗我听的有点乱,费了好大劲也没弄懂什么意思,感觉作者其实就是在自说自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考虑读者的感受,有些“诗人”就是这样,故意把诗写的云里雾里,好像越是让人看不懂的越是高端的样子,这绝对是一种“皇帝新衣似的欺骗”。由此我不禁想到了当代艺术,和这种东西何其相似!随便整一堆垃圾,随便拍几段让人不知所云的影像,随便在自己身上或者某种动物身上文上稀奇古怪的图案,随便做一些挑战人类底线的行为,经过西方势力的炒作,成了装置艺术、跨媒体艺术、行为艺术……而作者也摇身一变就成了世界知名艺术家……可这些艺术家甚至连基本的人体结构都不一定明白……
我尽量不说话,自顾自地多吃多喝。
第七节
宴毕,我踉踉跄跄地出了门,来到了公共汽车站,红酒的后劲一阵一阵涌上来,天空与大地在我的视野里混淆在一起,因为之前没有品尝过这么高端的饮品,以后也难再有机会,所以我秉承著不喝白不喝的理念,就多了一点。虽然价值不菲的红酒在我品尝起来苦涩难咽,味同饮蜡,但既然卖这么贵,一定有她贵的道理,所以我充分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注意力,用来记住这种味道。为了将来的某一天,当我的生活和赏鉴水准达到一定高度,同时我的味蕾变得敏感以后,我能够有能力去理解并怀念今天的这种美好。
但是,我也必将付出一点点的代价,首先路人一定能轻易看出我是一个醉汉,比方说迎面走来的挽著妻子的年轻妈妈,大老远就绕开了,那个遛狗的盲人看到我的重心不稳,生怕一个趔趄砸到他的身上,也一脸厌恶地从我身边快速跑过。一位衣着时尚的青年,笑着和他的女友对我指指点点,他的女友趴在地上,一脸怒气,忍不住汪汪叫起来……
其次,醉酒使我的行事效率变得低下,一段百十米的路程,我扶著墙,走了好久好久,胃里的食物与酒精一定欢快地开着party,伴随着心跳的节拍滥交,心跳的频率至少快于平时三分之二,我的双手双脚也不由得被带动着颤抖。
不过这都没什么,偌大的北京城,没有几个人认识我,我完全不必在乎别人对我的厌恶和蔑视, 在这个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活着,就和在一个没有一个人的地方活着的感觉差不多,十分的自由,十分的孤独。就像单机RPG,游戏世界里密密麻麻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和动物,但统统都是NPC,没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即使天天与他们对话,接触,交易,学习,他们也不会在我生命中起什么作用,充其量只是工具而已,画室的老师是我学习的工具,画材店的老板是我画具的提供者,画室的同学是我用来衡量自身水准的标尺,楼下的早餐店老板和食堂打饭大妈是我用以维持生命的工具,公共汽车司机扮演了一个载我到处瞎逛的工具,都是工具,包括我,我拿着父母的钱来四处消费,成了这些人养家户口或发家致富的工具。没有人在乎工具的感受和想法,躲避我的人躲避我的真正原因是恐惧,因为在他们心里,我是一个因醉酒而失控的并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工具,绝非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当然,在我看来,他们也一样,只是一群没用的,只会碍眼的工具而已。所以,我也根本不用去考虑工具的感受和想法。
生理上的不适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但以我多年的醉酒经验来看,睡一觉便定无大碍。

我一定是睡着了,而且时间不短,因为在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天已经黑了,眼前的马路上车流滚滚,确切点说,应该是灯流滚滚,刺眼的汽车大灯一茬一茬地从左侧飞奔过来,又嗖的一声变成右侧一叠一叠的红色尾灯,不远处和远处的大厦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在窗户旁边走来走去的人影,各种巨大的霓虹灯以自身的节奏闪烁著变化著,前方不远处的巨大荧幕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汽车或者首饰的广告,光鲜亮丽的明星模特或穿着灰色西装坐在驾驶室,在海边的宽阔大道上兜风,或穿着黑色红色的晚礼服,摆着温婉柔美的姿势,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肩膀,与项链的金黄相益得彰。马路对面二楼的餐厅里,一对情侣面对面吃着洋快餐,男孩应该不停地讲著俏皮话,逗得女友一边吃还要一边防止喷出来。
等车的人不约而同地远离着我,见我醒来,几个人甚至更远了,他们应该会认为我是一个走失的智障,或者是火车站的乞讨者,或者晚上睡高架桥下的流浪汉等等,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我头疼的厉害,也许刚才着凉了,也可能是酒精作祟,也可能二者兼具。我忽然找不到了今天存在的意义,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突然好像变得十分荒诞,十分扯淡,我貌似经历了很多,但似乎莫名其妙。今天虽然在豪宅里坐了一天,并被主人当做贵宾接待,谈论了一些阳春白雪的诗文,剧本,哲学,艺术。但这一切,如梦一般,突然醒来,我躺在街头,丧魂落魄。看来短暂体会不适合自己生产力水准高度的生活方式不但不会让自己变得高大上,反而因为意识到了差距,仅有的一点自信和自尊也变得更加脆弱。
不由的,我想起了小尹,小尹是我曾经的画室女同学,来自一个并不富裕的农村的并不富裕的家庭,但考前班画室紧张的学习生活没有掩盖小尹的天生丽质和安静的气质,她就那样一直安静地美着。同时在专业上安静地领先着我们,我们都认为属于她的路一定是轻易地考上中央美院,然后毕业,然后签约画廊成为一个女艺术家,然后嫁给一个学识渊博,出身显贵,温柔体贴的行业精英,然后在北京买房生子,成为人生赢家……这必须是她应该走的路,其他的人生道路配不上这个人。
但是,小尹却嫁给了一个来给画室当模特的当地人,因为要赶在拆迁款核算之前结婚,小尹放弃了联考,安静地做了新娘。
人群开始攒动起来,应该是末班车到了,我伸进口袋摸钱包,空空如也,就像摸黑下楼梯,一脚踩空,我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莫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小偷顺了?”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紧接着,大汗从全身的毛孔涌出来,我翻遍全身的口袋,依旧空无一物,钱包里可有我父母打给我的接下来几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啊!
最后一个乘客终于挤进了公共汽车,车门艰难的关上了,被挤得变形的乘客们一脸轻松地看着窗外孤零零一脸茫然与无措的我,毫不掩饰他们能有的一点点优越感。
明显超载的车吃力地开动了,我这才发现车侧印着一个正妹半身像,挽著发髻,穿着端庄的旗袍,手持一枚青花瓷瓷瓶,她笑的从容并且看上去很真实,给人一种善意的错觉。但是,她也随着公共汽车一并离开了,我不舍地盯着从我的视野里移开的末班车和笑容,好像它带走了我的一切。


李海一:

12年6月的时候,我被前公司派遣到尼日利亚。

在尼日利亚待了6个星期,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视觉上的冲击,是我在之前的职业生涯或者说整个人生经历里都没有过的。

在去尼日利亚之前,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环境。知道蚊子是传播疟疾的主要途径,我太太也给我准备了蚊帐,我甚至从踏上去尼日利亚的飞机之前一直穿着长袖,小心翼翼保证不出意外。

在尼日利亚的短短6个星期,我算得上是看尽了生、死、人性。停著好几辆路虎的豪宅高墙外,一马路之隔,就是一个大著肚子躺在路上、满身是苍蝇的小孩。从开始来到这片土地上的震惊也好、惊慌也罢,到后面的司空见惯,真的就是短短的几天内的转变。

在结束了6个星期的差旅之后,我拒绝了前上司2倍薪资的邀约,坚定地想回国。除了车接车送,在公司、食堂和住宅三点一线地生活本身让我感觉乏力,还有无时无刻都需要防备的蚊虫。在尼日利亚,再热都是长裤长衫,把自己裹得严实,夜里睡觉,需要开非常低的空调,将温度调低到蚊子行动不便的状态下,才能躲在蚊帐里,裹紧被子安心入眠。有一次睡醒发现自己腿上有一个小红点,不确定是不是被蚊子叮咬留下的,我整个人都处在一个惊慌的状态,像是等待命运下判决书,但好在最后虚惊一场。

当然我也很怕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对生命漠然。

而我的同事却选择留在了尼日利亚。我举个例子,就应届毕业生而言,如果能够接受外派,到尼日利亚,每天光艰苦补助就有50美元,一年下来加上补贴得有个差不多50万的年薪,更何况是我同事所处的职位。

对于一个从贫困家庭一路奋斗过来的人,诱惑太大了,大到足够让人在危机和死亡面前心存侥幸。

后来我的同事不幸染上了疟疾,在尼日利亚简陋的医院里去世。当然他去世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了,不胜唏嘘。甚至很恍惚,一起工作的人,怎么就那么容易没了呢?

所谓吃苦、奋斗、狼性精神,在目睹生命一点一点从你眼前凋谢的时候,都很难是一种褒奖。但在贫穷面前,生命又好像接受被当作换取经济提升和阶级上升的价码。


Aorqu用户:

我出生在东部的一个村子里,所在的小县城是全国百强县前五十,一直都是新农村建设的前沿阵地。虽然谈不上优越和发达,但至少让我十八岁之前的生活里不知贫困为何物,不知道买不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现在在雅安做助学,虽然这里还远远算不上“最贫困”的地方,但是我在这里看到的故事,还是带给我很强的冲击。

要讲的这个小姑娘今年初二,从小患有癫痫。在交谈中我能感到她的聪慧、懂事、成熟。在她八个月的时候,她的亲生母亲就因为家里太穷离家出走,自此基本不再管她。

因为她曾经在一次我们的集体活动中发病,所以我们尽量避免让她参加我们的集体活动,读书会等活动都没有通知她。然而有一次我在校园里遇到她,她跟我说“我也要参加你们的活动”“你们别不要我”,让人无法拒绝。正好是放学时间,想到之前家访的时候独独没有去过她家,我就跟她一路聊著天一边回家去。

尽管第一次见面,她却似乎对我没有一点戒备心理。一路上几乎不停歇地跟我讲了好多话。她说,她之前成绩很好,是“好班”的学生,但是去治病回来之后就有些跟不上了;而且她现在不能很用力的学习,不然会更频繁的发病。住院治病的时候,一天花费就要上万,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是她坚决的跟爸爸和阿么说自己不治了,要回家。

因为家里穷,小时候上学不能在学校吃饭,只能带几个馍馍去学校。而有钱的孩子就会把他们的馍馍扔到地上,踩几脚,然后逼他们吃下去。

尽管懂事、成绩好,但是因为得了这种会随时随地发作的病,小姑娘在班里受尽了冷眼和嘲笑,被不理解的同学们称作“疯狗”。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维护她脆弱的同学关系。

从小就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病,她的成长过程伴随着绝望。很小的时候被亲生妈妈遗弃,是阿么把她救回来,拼了命的抚养长大。她曾经两次试图自杀,有一次喝下农药后被阿么发现,阿么跪在地上抱着她嚎啕大哭。她又觉得自己是伤害了阿么的罪人,自杀是对阿么的不孝,要好好活着,孝敬阿么。她说,阿么是个伟大的人。

而到最后,小姑娘还向我讲了一件令我无比震惊的事情——她曾经被人“欺负”过。对,她用“欺负”这个词,我一开始甚至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直到她说“不过我现在还是一个好女孩”,我才恍然大悟,然后内心又一阵阵抽痛。接下来,小姑娘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向我讲述了前后两次、两个男人如何欺骗她、然后欺负她未遂的事情。一次,父亲知道后握著拳头冲出去将那个男人暴打一顿然后送入了公安局;而另一次,那个男人是她新妈妈的弟弟,所以父亲让他给钱了事。“他欺负了我,给了三千块钱就完了;我就只值三千块吗?”“我是有点洁癖的,这样之后,我不知道以后我还怎么嫁人。”而这之后,关于小姑娘的流言蜚语就更多了,连她的亲生母亲都说她“勾引人家”。

小姑娘说,以前讲这些故事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哭;而现在,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小姑娘说,知道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而且每次发病之前都毫无预兆,不分场合,因而充满了各种意外的危险,她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但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小姑娘说,她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黑暗和不公,但是她还是会好好活下去,不会自杀了。

我默默地搂着小姑娘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任何言语在这时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些我从前只能从书上看到的故事,我以为是只能发生在上个世纪的故事,或者是被文学夸张过的故事,如今从我面前这个柔弱又倔强的小姑娘的口中说出,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我感到难以置信,却又没法不相信。在我们之前,没有家人以外的人关心过他们;而我们,明年也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只留下小姑娘一家人,面对未来似乎没有尽头的苦楚。


Aorqu用户:

病了,没钱医治,躺在炕上等死。

我自小在西北农村长大。

小县城虽处关中平原,但即使2000年前后,乡下的大多数人家还是一穷二白。

我们那地儿不会遭洪灾。而且,1990年代开始,地头多了不少机井。所以,吃饭一般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即使手上有几个闲钱,也抗不过一场大病。

家境好点的,可以撑一撑,即使借债,也好借一点,可能就扛过去了。

家境不好的,自己撑不了多久,借债也不好借。要么是别人不愿意借给你,要么是你自己的亲朋好友都不宽裕。

所以,但凡得了大病,特别是癌症之类的,就只能熬日子了,熬一天是一天,直到离世。

这几年,农村的普遍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并且农村合作医疗也能帮上不少。


匿名用户:

我老家在苏北农村,我家又是贫困地区中的贫困家庭。

就说几个自身经历:
1. 小时候不敢得病,有病了不敢告诉父母。怕被责骂。
2. 初升高,入学费要4500,家里在让我上学和不让我上学之间动摇很久。
3. 初升高入学费4000多,借了阿么家4000多元(因家中存的定期也就差几天,为了一点利息,故先准备挪用下),当天晚上阿公、阿么追到我家讨要这4000多元。
4. 没有零花钱的概念。比如国小时,同学玩弹弓,那牛皮筋一分钱一个,做个弹弓也就2、3毛钱,但对我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5. 我爸和我二叔两人,过年聚一起,经常就为赡养阿么一年几百元争吵。
6. 各种节日,别人家杀鸡买肉,我家跟平常一样。比如中秋连月饼都没有。
7. 联考志愿填写失误,再加上联考有点失利,没有上到一本(分数高一本分数线30多分),比我后来上的二本学校高100多分,根本无再上高四的想法。
8. 我二外公身体一向很好,有次参加亲戚婚礼,高兴了多喝了点酒,回来路上摔了一跤,骨头摔断了,躺床上。家里儿子、媳妇,不许任何人照顾他,我外公偷偷去看他,给送点吃点,被骂一顿。
9. 我大姑姑骑电动车摔倒,挂断了脚脖子上筋。本来花几千元就能治好,但没治,现在落下残疾,那条腿就跛了。

贫穷会导致人之间感情淡薄、胆量欠缺、缺乏冒险性、为人拘谨、不合群、脾气暴躁、自尊心强、敏感等等。


二大王:

贫穷可以让人活在地狱中。


胡澈德:

看了很多人的答案,有的人很可怜,有的人很可恨。

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贫穷的可怕并不是让人吃不饱穿不暖明天可能会饿死的生存危机,也不是那些从未见识过世面的悲哀,贫穷最可怕的一件事,是让穷人失去了改变未来的勇气以及失去了对美好明天的期许。

印度的等级制度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中国是自己把自己分成了三六九等。

穷人的贫穷,最根本的在于精神和思维上的,穷人喊不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


朋友再见:

“穷”则变啊!

谁知道自己会被“穷”逼的变成什么样啊!

太可怕了!


匿名用户:

想起了我的阿么,阿么4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爸爸排行老三,大伯母远嫁海南,好几年回来一次。我爸爸在我3岁的时候去世了,当时,四叔30未娶。阿么说我妈妈会改嫁的,我爸下葬第二天端著米和锅去跟四叔过日子了。从此,本是一家5口的人变成一家3口,也是因为早年丧父的缘由,哥哥的性格特别敏感。
妈妈说,爸爸死之前,因为医药费借了许多钱,爸爸去世了,很多人觉得妈妈扛不住会离开,因此不会给妈妈借任何钱财。
于是,外婆家是我和哥哥的童年的回忆,妈妈会去挑水泥,会去帮别人收甘蔗,会去做各种各样的辛苦的工作,为的是能有本钱来买猪种地。上学,会被村里的人说著各种各样的酸话,例如:那么穷读书是为什么?两个兄妹都读书,没有人帮助他们怎么可能会可以读书?听着就好了,就因为这些,我现在内心很强大,哈哈哈,感谢当年的诋毁。读国小,国中,高中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孩子,因为小时候的贫穷,我到现在都没有借过别人的钱,身上也不敢没有钱,因为害怕自己会突然生病。感谢生活,宝宝要大学毕业,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真的熬过来,未来一定会好的。我爱我妈妈,她真的很伟大!


netsys:

今天,你是否相信20多年前会有人过著这样的生活: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床对面拴著山羊;90岁的老人一个冬天都睡在床上,因为没有衣服穿;病在床上的人,饭后不让洗碗,为的是饿极时能闻一闻碗里的香味。这是真的,这是一个记者1978年在沂蒙山一个普通村庄的见闻。

1978年,全国受灾,农民生活更为困难。这一年农村人口为8.032亿,全国农民人均年度纯收入仅有133元,其中90%以上为实物,货币收入不足10%。

1978年,全国有4000万户农民的粮食只能吃半年,还有几百万户农家,地净场光就是断粮之时,从冬到春全靠政府救济,靠借粮或外出讨饭度日。同是这一年,约有2亿人每天挣的现金不超过2角,有2.716亿人每天挣1.64角,有1.9亿人每天挣约0.14角,有1.2亿人每人每天挣0.11角,山西省平鲁县每人每天大约挣6分钱。

每天1角钱的收入,是包括粮食、柴草、棉花等等全部收入折算出来的。实际上,不少社队农民除了口粮外,再没有1分钱现金分配。如果社员有点家庭副业、自留地收入,还可以补充亏空,但在那个年代,连门前屋后的树都入了公,农民没有其他任何收入,仅有那1角钱的分配,穷困窘迫之况当不难想像。

统计数字是有说服力的,但生活中的事实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个春节,我从农历腊月二十二到正月初二在一个村住了整整10天,亲眼看到在贫困中挣扎的农民生活的悲怆。在这10天里,目睹那凄惨场面,心灵在一次次巨大的冲击中颤抖。尽管报纸一时还不能刊登这些,但我还是一次次按动快门,记下那些使人看了心酸的场面。

正月初一,走进一个姓鲍的现役军人的家。这间大概有十二三平方的小屋,四壁空空,屋角支著一张锅,因为烟熏火燎,墙壁黑得发亮。靠墙是石头垒起来的床,一家3口人挤在这张庆上,床对面拴著山羊。实在因为太穷了,只好人畜同居。我一进屋就明显闻到家里一股羊粪的膻臭味。做父亲的不无庆幸地说,老大到西安参军去了,比过去住得宽敞些了。

来到“老支前”王大爷家,是正月初一上午10点。这是一座斜依在半山坡上的低矮草房,墙是碎石片堆起来的,里面用泥巴糊著。老人在过年前两天没面吃了,嫁到山下的女儿送来一碗用豆腐白菜包的水饺。老伴90岁了,已病了很久,瘫在床上,听说闺女送水饺来了,嘴里直嚷嚷“水饺、水饺”,要起来吃。王大爷掀开被子,老伴竟一丝不挂,原来老人没有衣服穿,成天躺在这破被子里。只见大娘灰暗的皮包著骨头,肋骨清晰可辨,两条腿像是铁锨把一样细瘦。裹在她身上的棉被也已40多年了,硬邦邦的。带我来的干部说:“没衣服穿,躺在床上两年了,也没好吃的,可老妈妈命硬,今年90岁,就是不肯走。”

屋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是臭味,干部赶快把我拉到门外。干部向王大爷介绍我是新华社记者,北京来的。老人伸出双臂抱住我,双眼紧瞅住,连声喊“领导,领导”。我打量一下,大爷脸上已布满老年斑,鼻涕流到胡须上也不擦,一根麻绳扎着黑棉袄,里面没有衬衣。乡干部一把把他拉开,说把领导衣服弄脏了。大爷很不好意思,忙伸出手想替我掸,可又不敢,抬起手顺便擦了一下自己的鼻涕。

干部说,领导来看你日子过得咋样?大爷说:“好啊,有吃有穿,托共产党的福。”明明已经断粮,连过年也不能吃上一顿饱饭,老伴衣服也没有,还在掩饰贫穷生活。大爷听干部介绍我是北京的记者,大著胆问:“刘司令还好吧”我感到诧异。老人说,他与儿子一起参加过打孟良崮,打双堆集,又打过长江。儿子当兵,他是支前的民工。到南京他就回来了,儿子为刘伯承司令站岗,当了警卫员。辞行时,还与刘司令一起拍了照片。后来独生儿因没有文化,老是头疼,便主动要求回家。

听了大爷的诉说,刹那间我有一种负疚感涌上心头,感到眼角发热。为了中国革命,沂蒙老区人民做出多大的牺牲和奉献啊!没有他们,哪有新中国,哪有社会主义政权。可是,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是这么艰难!

沿着“老支前”家门前的路下山,到了抗日战争中老妇救会员王正英的家。老妇救会员病倒了,脸色蜡黄,呻吟不止,躺在一张床上,见来客了,想撑著起来,可欠欠身又倒下了,没有力气。掀开她家的锅,从没洗的锅底能看得出来,煮过玉米糊糊,还有野菜。揭开面缸盖,大约有三四斤玉米面,地上篮子里是野菜,这家人因为缺粮食,一天只吃一顿饭,要到下午3点才做饭。老妇救会员约60岁,头发蓬乱,倒在没有垫被的席子上。胃病发起来了,又没钱到医院去,就在家熬著。问她
1947年带村里妇女去孟良崮支前的事,她两只眼看着我,呆呆地,不讲话。男人替她回答:头晕,记不清过去的事。枕边有3个碗,碗底还有没有吃尽的野菜糊糊,老妇救会员不让洗,饿了就用舌头舔一舔,说能闻到玉米糊糊的香味。

接着,我们又找到支部书记老张的家,这个58岁的干瘦老头已当了21年干部。问民众为什么这么穷,他说“人懒”;问有没有办法,他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村处在半山腰,土地荒薄,小麦产量只有50公斤,人均口粮39公斤,老百姓靠借钱买返销粮。全村人均年收入只有29元,每天平均收入只有七分九厘钱,而且这还是实物折算出来的。也就是说,全年没有一分钱现金收入。家产在30元以下的有13户,这就意味着除去一张木床、一张破席、一床烂被和锅碗筷便一无所有了。村里有30多个光棍汉,有的娶过媳妇,可媳妇跟人家跑了。他家算混得好的,有一堆地瓜干,从地上堆满东边半个山墙,还有三四个“山东白干”酒瓶。

与别人家不同的,他家有一扇门,很简陋的门,木条钉的。他说,村子就是有一条好的,从没出过贼,因为没有可偷的东西,所以也用不着关门。他的50多岁的老伴一直在旁边,手插袖筒里,听我们拉呱。出了他家,干部在路上介绍,这支部书记还是新郎官,刚成亲才3个月。他当了20多年干部,可也当了30多年光棍。

不久前,看这女人的老伴过世了,才把她接过来,这女人在人家那边已当阿么了。干部还介绍,听说这支书年轻时就爱上过这女人,因为他家太穷了,就跟了别人。

没想到30多年村里一直穷,老张也说不上媳妇。有人说是老张有真情,在一直等候她。也有人说是女人看上老张家堆半墙的地瓜干,能吃几年。不管咋说,最后,老张还是得到了这女人,现在日子过得还是蛮和睦的。乡干部说,城里文化人知道了这事,说不定能编出个梁山伯祝英台一样的戏文哩。听了这曲折又令人心酸的故事,我特地又转身回去,为他们在地瓜干堆前拍了一张“结婚照”,拍照时他们都笑不起来,脸上流露出忧愁。临出门时,这对夫妇直把我们送出来,连声嘱咐“领导,好走”。

一个当了20多年干部的人到50多岁才娶上媳妇,这个村有那么多光棍汉,过不了多少年,这个村子不就会自生自灭么?


vincent:

会让人觉得人生一辈子就是来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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