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作品裡,有哪些細思淚崩的情節?

問題描述:大概就是金庸作品裡的一些初看不明其意,細看心酸不已的情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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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個答案 共37 個答案在此專題金庸去世,大俠再見

金逸鸞:

【張無忌、周芷若、韓林兒三人騎了丐幫那大財主所贈駿馬,沿官道南下。韓林兒對教主十分恭謹,不敢並騎而行,遠遠跟在後面,沿途倒水奉茶,猶如奴僕般服侍張周二人。張無忌過意不去,說道:”韓大哥,你雖是我教下兄弟,但我敬你為人,在公事上你聽我號令,日常相處,咱們平輩論交,便如兄弟朋友一般。”韓林兒甚是惶恐,說道:”屬下對教主死心塌地的敬仰,平輩論交,如何克當?平時無緣多親近教主,今日得以小小盡心,服侍教主,實是屬下生平之幸。”

周芷若微笑道:”我不是你教主,你卻不必對我這般恭敬。”韓林兒道:”周姑娘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小人能跟你說幾句話,已是前生修來的福氣。言語粗魯,姑娘莫怪。”周芷若聽他說得誠懇,眼光中所流露的崇敬,實將自己當作了天仙天神。她自知容色清麗,所有青年男子遇到自己無不心搖神馳,但如韓林兒這般五體投地的拜倒,卻也是平生從所未遇,少女情懷,也不禁欣喜。 】

【這一下變起倉卒,張無忌等也是大出意料之外。韓林兒大喜之下,正要喝采,驀地里一隻軟綿綿的手掌伸了過來,按在口上,卻是周芷若及時制止他的呼喝。】

【韓林兒於張無忌、彭瑩玉出店後,向周芷若道:“周姑娘,你早些安歇。”不敢多說一句話,便站起身出房。周芷若微笑道:”韓大哥,你怕了我么?連在我面前多坐一會也不肯。”韓林兒脹紅了臉,忙道:”不,不!”腳步卻邁得更加快了,一走進自己房中,立刻帶上房門,上了閂,心下怦怦亂跳,定了定神,躺在炕上,想到周芷若嬌艷清麗的容顏,溫和柔軟的話聲,心道:”周姑娘日後成了教主夫人,我跟在教主身畔,好好的干,拚命立些功勞。周姑娘一喜歡,就會說:”韓大哥,這一趟可辛苦你啦!’那時候啊,我韓林兒才不枉了這一生。”他出了會神,微笑著朦朧睡去,睡到半夜,忽聽得門上輕輕幾下剝啄之聲。韓林兒翻身坐起,問道:”是誰?”只聽得周芷若在門外說道:”是我。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韓林兒道:”是,是。”赤足便去開門,拔去門閂,忙回身點亮了蠟燭。只見周芷若雙目紅腫,神色大異,韓林兒嚇了一跳,問道:”周姑娘,你……你……”底下的話便說不下去了,突然靈機一動飛奔出房,說道:”我去打水給你洗臉。”過不多時,赤著雙足,捧了一盆洗臉水進來。

  周芷若凄然一笑,以手支頤,獃獃的望著燭火。韓林兒道:”你……你洗臉罷。”周芷若一言不發,搖了搖頭,忽然怔怔的流下淚來。韓林兒嚇得呆了,垂手站著,不知她為何生氣煩惱,更不知她要跟自己說甚麼話。

  這般僵持良久,忽然啪的一聲輕響,燭花爆了開來。周芷若身子一顫,從沉思中醒覺,輕輕”嗯”的一聲,站起身來。韓林兒大聲道:”周姑娘,是誰對你不住,姓韓的這就拔刀子找他去,我便是性命不要,也得在他身上戳幾個透明窟窿。請你說罷!“周芷若凄然搖了搖頭,走出房去。她進房來坐了半晌,似有滿腹心事傾吐,卻一個字不說便又出去,可教韓林兒這莽撞漢子半點摸不著頭腦,獃獃站著,連連握拳捶頭。他想了一會毫無頭緒,耳聽得遠處當當當的打著三更,心想:”怎地教主和彭大師還沒回來?”只得上炕又睡。朦朧間剛要合眼,忽聽得砰嘭一聲,東邊房中似乎有張椅子倒在地下,那房正是周芷若所居。韓林兒急躍出房,月光掩映之下,東房窗上映出一個黑影,似是懸空而掛,兀自微微搖晃。韓林兒大吃一驚,叫道:”周姑娘,周姑娘!”伸手推門,房門卻是閂著。他肩頭使勁一撞,撞斷門閂,搶進房去,忙打火摺點亮了蠟燭,只見周芷若雙足臨空,頭頸套在繩圈之中,繩子卻掛在樑上。他這一驚當真是魂飛天外,急忙躍起,用力扯斷繩子,將周芷若放在床上,探她鼻息,幸好尚未氣絕。他縱聲大叫:”周姑娘,周姑娘,你……你有甚麼想不開,幹麼……幹麼……”忽聽得房門外一人道:”韓大哥,甚麼事?”走進一人,正是張無忌。

  張無忌見此情景,也是如同陡遇雷轟,顫抖著雙手解去周芷若頸中繩索,一摸她胸口,一顆心尚自跳動,喜道:”不礙事,救得了。”伸手在她背心小腹穴道上推拿數下,一股九陽真氣從掌心傳了過去,來回一撞,周芷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韓林兒大喜,叫道:”好啦,好啦,周姑娘活轉了。”周芷若睜開眼來,見到張無忌,哭道:”你幹甚麼理我?讓我死了乾淨。”忽地見到他上唇創傷,更有幾粒細細的齒痕,怒火不可抑制,一伸手,重重打了他個耳光。韓林兒大吃一驚,心想毆打教主,那還了得?但周芷若在他心目中卻又是有若天神,一時之間大為胡塗,不知如何是好。

…………

韓林兒急道:”不,不成啊,他們兩個要打架,周姑娘可不是教主的敵手。”彭瑩玉哈哈大笑,道:”胡塗兄弟!難道咱兩個幫周姑娘,就能打贏教主了么?我說教主一定打不贏周姑娘。”說著使個眼色,拉著韓林兒便出店房。韓林兒卻兀自不住回頭,關懷之情,見於顏色。

金庸書中素來善於寫情,不止情感宣洩可以寫的死去活來,情的種類也花樣繁多。人們為了令狐沖與任盈盈終成眷屬而心慰,為楊過小龍女神蹤江湖而心往,也會為郭靖黃蓉身死襄陽而感嘆,為張無忌遍身情索不得抽身而心急。這是主角們的幾乎與武俠對決的情節等重的主線,此外,也有楊過與段譽各自漫步花叢中所見的,姿態萬千的群芳,讓人為每一個配角求之不可得的愛情心傷,心醉。但是,在我們已經閱遍主角或配角的情感經歷之後,書中獨有的,就是金庸別來神手地描繪了一種若有若無,惹人深思,又抓不住什麼蹤跡的淡淡的曖昧,情愫。在這中間,最著名的就是為大家津津樂道的張君寶和郭襄的百年之思,少林寺前,黃衣青驢,如仙如魅的身姿,實為金庸書中著墨甚少卻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是有一個人的心理,似乎就這么被大家忘的一乾二淨,看了這么多答案甚至別的提問下連提有沒有提一句。有這么一個粗魯的漢子,沒有豪俠的武功,也沒有公子的風度,更沒有俊俏的面龐,甚至書中那種心智未開角色的可愛也沒有。在高手雲集的倚天江湖中,輕而易舉地就被人忽略,以至於書中如此明顯的暗示,竟然也都沒有人提起。

韓林兒的出場,本來就不是來為戲劇增添什麼分量的角色,他就是和諸如山西一窟鬼之類的龍套角色一樣,為了更好一點地描繪元末俊傑的群像而塑造的。如果是之前看過金庸別的小說,而初次看倚天的人,恐怕在這個角色出場幾百字後就已經知道,最後這個人就是隨便給他安排個結局,就讓他下場了,根本不會把他放在心上。

但金庸在這個粗笨的漢子身上安排了別樣的溫柔。

一個莽撞的漢子,出身下層,沒文化也沒修養。然而面對有若天人的周姑娘時,一下被驚呆的他,把他放在心裡最高,最珍貴最聖潔的位置。在她面前,他就是一隻小蟲,一顆泥球,一片樹葉,不會奢求自己有任何的位置。他對周姑娘不會什麼甜言蜜語,大部分時候口舌打結。他從來沒有猜對過周姑娘的心思,他沒法給周姑娘一點慰藉,只急的抓耳撓腮。

可是韓林兒的表現,每每讓人輕而易舉地直接察覺到他的真心。只不過他的「真心」也和他這個人一樣,粗笨憨直。他對周姑娘的表達,拙於言語,也許起不到什麼作用,但舉手投足都表現了他對周姑娘無上的嚮往,以至於周姑娘受了委屈時,他這么個混沌的粗人也被逼地開始動他銹死的大腦。他沒有半點奢求與周姑娘得成好事的思想,他最高的期盼,也只是以後能聽到教主夫人一句:「韓大哥,這一趟可辛苦你啦!」他為了周芷若而「靈機一動」,他為了周姑娘而「不枉此生」,他為了周小姐而「握拳錘頭」,他為了他心中至高無上的教主夫人而「神色大異」,而「出了會神,微笑著朦朧睡去」而「不住回頭,關懷之情,見於顏色。」當周姑娘受了委屈時,他赤著腳在地上跑來跑去,「便是性命不要,也得在他身上戳幾個透明窟窿。請你說罷!」成了他最美的情話。。。

金庸十五部書里痴情之人數不勝數,但面對自己的心上人時,都是把對方放在和自己同樣的位置的。要說起崇拜和崇敬來,所有書里只有兩個人這樣,一個是韓林兒,一個是段譽。要說起喜歡的絕對純凈,隨時為對方肝腦塗地,沒有一絲私慾的,除了他,也是少有。

盡管他不儒雅不風流不高大不雄偉不蓋世奇業不絕世武功,但仍然能記得他想著周姑娘笑臉相迎的容貌,甜甜睡去的樣子。當然,這些也成了他被忽略的原因。

這樣一個不求回報也對教主絕對忠誠的人,他的結局是什麼呢?

【正說話間,大將廖永忠大踏步走進廳來,拜見教主後,在朱元璋耳邊低聲道:”已擒住了!”朱元璋道:”甚好!”忽聽得大門外一人大聲叫道:”冤枉啊!冤枉!”張無忌聽得呼冤之聲正是韓林兒,奇道:”那是韓兄弟么?甚麼事?”朱元璋道:”啟稟教主,韓林兒這廝勾結韃子,圖謀裡應外合,倒反本教。”張無忌驚道:”韓兄弟忠誠仁義,焉有此事?快帶他進來,待我親自問他……”一言未畢,突然頭暈,】

【張無忌一去,朱元璋便命廖永忠將韓林兒沉入河中浸死。這一箭雙雕之計,竟是不露破綻。後來楊逍雖繼任明教教主,但朱元璋羽翼已成,統兵百萬之眾,楊逍又年老德薄,萬萬不能與他爭帝皇之位了。朱元璋登基之後,反下令嚴禁明教,將教中曾立大功的兄弟盡加殺戮。】

倚天屠龍夢已散,千秋萬世業成空。韓大哥作為一個粗人存留的最後一絲溫柔,心中保留的最後一絲夢幻,他的張教主他的教主夫人,他夢想的為教主建功立業殺盡韃子,教主夫人對他一句贊賞,在江湖中恍如田園一樣的嚮往,都被朱元璋的野心所粉碎,沉入到了洶涌的大河之中。


泡芙心:

鹿鼎書中,韋小寶在通吃島居住,不敢回中原,生怕被小皇帝逮了去,逼他滅天地會。

等了好久也沒見官兵追殺過來,有一天突然聽見很多人大喊:小桂子,小玄子很惦記你啊~

聲音遠遠傳來,飄忽不定。

小玄子這個稱呼,海大富死後就沒有第三人知道。韋小寶以為皇帝被吳三桂殺了,鬼魂來見他,想著說什麼也要見皇帝一面,於是一邊哭一邊跑出去尋找,鞋子跑丟了摔了好幾跤,也奮不顧身。

這是我在書中看到韋小寶最動情的一刻。他可以把老娘扔在揚州,在外闖盪多年也不回去;把雙兒扔五台山,自顧自跑去追求阿珂;小郡主被擄到皇宮,面對這樣一個小美人,他也毫不在意,跟康親王開賭局喝酒去~

他知道誰對自己好,也會對別人好,但是始終不會太上心,更不會因為對別人的情感影響自己的抉擇。

只有這一次,他是想都不想,豁出了性命跑出去見皇帝,絲毫沒有想過,萬一出去了見到的是活生生的皇帝本人,那他就陷入了怎樣的境地。

皇帝才是真愛啊。

最後說句,其實鹿鼎書中,老金對各類人等的心理描寫,把控到了極致,寥寥幾筆就能寫出鮮明的形象。

比如,皇帝後期見到了假太後,本來要治罪。但是他想起假太後對自己有養育之恩,並且假太後實質上是自己即位的有功之臣,心有不忍。

假太後見他,說的話,也是一個慈母對兒子的態度:你每天早上的茯苓燕窩湯,還在飲吧?

最讓我覺得厲害的,是對韋春花的描寫。身為一個年老色衰的底層妓女,韋春花的行為和言語,其實很高尚。

她發現韋小寶解阿珂的衣服,以為韋小寶在偷錢,不由分說狠狠罵了他一頓:我們做這行的,讓客人散盡家財,憑的都是自己的本事,讓別人心甘情願雙手奉上。你這樣偷錢,二郎神看到了,下輩子還會讓你干這個營生,被人恥笑唾罵~揚州九大妓院沒有一家會偷客人錢的~

看這段的時候,我驚呆了:那時候的妓女,竟然有這樣偉大的職業操守和職業道德~不過想想,韋小寶老媽雖然出身底層沒受過什麼教育,但正是這樣的高尚心境,才能教育出一個有情有義的韋小寶吧。


張公子:

《神鵰俠侶》三十七回《三世恩怨》

楊過哼了一聲,並不理會,向柯鎮惡道:「你剛才可是去見程英、陸無雙姊妹么?卻是為了何事?」柯鎮惡仰天長笑,說道:「楊過啊楊過,你這小子好不曉事?」楊過怒道:「我怎地不曉事了?」柯鎮惡笑道:「事到如今,我飛天蝙蝠早沒把這條老命放在心上,便是在年輕力壯之時,柯鎮惡幾時又畏懼於人了?你武功再高,也只能嚇得倒貪生怕死之輩,難道江南七怪是受人逼供的么?」

楊過見他正氣凜然,不自禁的起敬,說道:「柯老公公,是我楊過的不是,這里向你謝罪了。只因你言語中辱及先父,這才得罪。柯老公公名揚四海,楊過自幼欽服,從來不敢無禮。」柯鎮惡道:「這才象句人話。我聽說你人品不錯,又在襄陽立下大功,才當你是一號人物。倘若與你父親一般,便是跟我多說一句話,也算是污辱了我。」

楊過胸間怒氣又增,大聲道:「我爹爹到底做了什麼何事,你且說個明白。」要知楊過所交遊的人中,知悉他父親楊康往事的原亦不少,只是誰都不願意直言其短,觸犯於他,便逢楊過問起,也只揀些不相乾的事說說。柯鎮惡自來嫉惡如仇,生性耿直異常,那理會楊過是否見怪。當下將楊康和郭靖的事跡原原本本的說了,又說到楊康和歐陽鋒如何害死江南七怪中的五怪,如何在這鐵槍廟中掌管擊黃蓉,終於自取其死,最後說道:「當晚經過,這幾個都是親眼目睹。沙通天、彭連虎,你兩個且說說,柯老頭這番話中可有一句虛言?」

六人在殿中擊毀神像,大聲說話,驚起了高塔上數百隻烏鴉,盤旋空際,呀呀而鳴。

沙通天嘆道:「那一天晚上,也是有這許多烏鴉……我手上給楊公子抓了一把,若不是彭兄弟見機得快,將我這手臂斬去,怎能活到今日?」彭連虎道:「柯老頭的話雖然大致不錯,但楊大俠的令尊當年禮賢下士,人品是十分……十分英俊瀟灑的。」

楊過抱頭在地,悲憤難言,想不到自己生身父親竟是如此奸惡,自己的名頭再響,也難洗生父之羞。神殿上六人均自不作一聲,惟聽得烏鴉嗚聲不絕。

過了良久,柯鎮惡道:「楊公子,你在襄陽立此大功,你父親便有千般不是,也都掩蓋過了。他在九泉之下,自也歡喜你為父補過。」

王鐵槍廟里,柯鎮惡在安慰楊過。


刺蝟先生:
「表哥,好一招「夜叉探海!」

——
請結合當時情景自行理解


匿名用戶:
她向我望了一眼,這是最後的一眼,眼色中充滿了怨毒與仇恨。她以後永遠沒再瞧我,可是這一眼我到死也忘不了。她冷冷的道:『放開我,我要抱孩子!』她這兩句話說得十分嚴峻,倒像她是我的主子,教人難以違抗,於是我解開了她穴道。她把孩子抱在懷里,孩子一定痛得難當,想哭,但哭不出半點聲音,小臉兒脹得發紫,雙眼望著母親,求她相救。可是我心中剛硬,沒半點兒慈心。我見她頭發一根一根的由黑變灰,由灰變白,不知這是我心中的幻象,還是當真如此,只聽她柔聲道:『孩子,媽沒本事救你,媽卻能教你不再受苦,你安安靜靜的睡罷,睡罷,孩子,你永遠不會醒啦!』我聽她輕輕的唱起歌兒來哄著孩子,唱得真好聽,喏喏,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你們聽!」眾人聽他如此說,卻聽不到半點歌聲,不禁相顧駭然。那書生道:「師父,你說得累了,請歇歇罷。」

  一燈大師恍若不聞,繼續說道:「孩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隨即又痛得全身抽動。她又柔聲道:『我的寶貝心肝,你睡著了,身上就不痛啦,一點兒也不苦啦!』猛聽得波的一聲,她一匕首插在孩子心窩之中。」


Aorqu用戶:

黃葯師不答,向郭襄招了招手,笑道:「孩子過來,讓外公瞧瞧你,」
郭襄從未見過外公,忙近前行禮。黃葯師拉著她手,細細瞧她臉龐,黯然道:」真像,真像。」黃蓉知他又想起了亡妻,說郭襄生得像她外婆年輕之時,怕勾起他的心事,並不介面。郭芙笑道:「那還有不像的么!你叫老東邪,她叫小東邪……」郭靖喝道:「芙兒,對外公沒規沒矩!」黃葯師大喜,道:「襄兒,你的外號叫『小東邪』么?」郭襄臉上微微一紅,道:「起初是姊姊這么叫我,後來人人都這么叫了。」
黃葯師問了幾句郭襄的武功,轉過頭去,要招呼楊過近前說話,一回頭,只見他身影微晃,已走出校場口外,說道:「楊過小友,我也走啦!」長袖擺動,一瞬眼間已追到了楊過身邊,一老一少,攜手沒入黑暗之中。

初看這一段,這就是家人團聚、其樂融融的畫面啊~

再看一遍。。。話說,郭破虜呢???

十六歲生日這天,先是看一群不認識的人大張旗鼓地給二姐慶祝生日,再是自己的親外公,只注意了姐姐沒注意自己,有比這更悲催的生日么?郭芙還因為耶律齊的風頭被搶而不高興,郭破虜呢,都成了透明人了,誰在乎他的喜怒哀樂了呢?


馬駿峰:
鹿鼎記的第五回《金戈運啟驅除會 玉匣書留想像間》中書:「…韋小寶接了過來,入手甚是輕軟,想起去年求母親做件絲棉襖,母親張羅幾天,沒籌到錢,終於沒做成,這件背心似乎不比絲棉襖差了,就只顏色太不光鮮,心想:『好,將來我穿回揚州,去給娘瞧瞧。』」

第三十九回《先生樂事行如櫛 小子浮蹤寄若萍》中,韋小寶「走進房中,見床上被褥還是從前那套,只是已破舊得多,心想:『媽媽的生意不大好,我乾爹不多。』側過頭來,見自己那張小床還是擺在一旁,床前放著自己的一對舊鞋,床上被褥倒漿洗得乾乾凈凈。走過去坐在床上,見自己的一件青布長衫摺好了放在床角,心頭微有歉意:『媽是在等我回來。他媽的,老子在北京快活,沒差人送錢給媽,實在記心不好。


南聖貳:

郭靖從金帳辭出,想起連日軍務倥傯,未與母親相見,明日誓師南征,以報大宋歷朝世仇,今日這一日該當陪伴母親了,當下走向母親營帳。卻見帳中衣物俱已搬走,只剩下一名老軍看守,一問之下,原來他母親李氏奉了大汗之命,已遷往另一座營帳。
郭靖問明所在,走向彼處,見那座營帳比平時所居的大了數倍,揭帳進內,不由得吃了一驚,只見帳內金碧輝煌,花團錦簇,盡是蒙古軍從各處掠奪來的珍貴寶物。華箏公主陪著李萍,正在閑談郭靖幼年時的趣事。她見郭靖進來,微笑著站起迎接。
郭靖道:「媽,這許多東西哪裡來的?」李萍道:「大汗說你西征立了大功,特地賞你的。其實咱們清寒慣了,哪用得著這許多事?」郭靖點點頭,見帳內又多了八名服侍母親的婢女,都是大軍擄來的女奴。
三個人說了一會閑話,華箏告辭出去。她想郭靖明日又有遠行,今日跟她必當有許多話說,哪知她在帳外候了半日,郭靖竟不出來。
李萍道:「靖兒,公主定是在外邊等你,你也出去和她說一會話兒。」郭靖答應了一聲,卻坐著不動。李萍嘆道:「咱們在北國一住二十年,雖然多承大汗眷顧,我卻是想家得緊。但願你此去滅了金國,母子倆早日回歸故鄉。咱倆就在牛家村你爹爹的舊居住下,你也不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這北邊再也休來了。只是公主之事,卻不知該當如何,這中間實有許多難處。」
郭靖道:「孩兒當日早跟公主言明,蓉兒既死,孩兒是終生不娶的了。」李萍嘆道:「公主或能見諒,但我推念大汗之意,卻是甚為耽心。」郭靖道:「大汗怎樣?」李萍道:「這幾日大汗忽然對咱娘兒優遇無比,金銀珠寶,賞賜無數。雖說是酬你西征之功,但我在漠北二十年,大汗性情,頗有所知,看來此中另有別情。」郭靖道:「媽,你瞧是甚麼事?」李萍道:「我是女流之輩,有甚高見?只是細細想來,大汗是要逼咱們做甚麼事。」郭靖道:「嗯,他定是要我和公主成親。」李萍道:「成親是件美事,大汗多半不知你心中不願,也不須相逼。我看啊,你統率大軍南征,大汗是怕你忽起異心叛他。」郭靖搖頭道:「我無意富貴,大汗深知。我叛他作甚?」
李萍道:「我想到一法,或可探知大汗之意。你說我懷念故鄉,欲與你一同南歸,你去稟告大汗,瞧他有何話說。」郭靖喜道:「媽,你怎麼不早說?咱們共歸故鄉,那是何等美事,大汗定然允准。」他掀帳出來,不見華箏,想是她等得不耐煩,已怏怏離去。
郭靖去了半晌,垂頭喪氣的回來。李萍道:「大汗不準,是不是?」郭靖道:「這個我可不懂啦,大汗定要留你在這兒幹甚麼?」李萍默然。郭靖道:「大汗說,待破金之後,讓我再奉母回鄉,那時衣錦榮歸,豈非光彩得多?我說母親思鄉情切,但盼早日南歸。大汗忽有怒色,只是搖頭不準。」
李萍沉吟道:「大汗今日還跟你說了些甚麼?」郭靖將大汗在帳中指點方略、傳交錦囊等情說了。李萍道:「唉,若是你二師父和蓉兒在世,定能猜測得出。只恨我是個蠢笨的鄉下女子,只越想越是不安,卻又不知為了何事。」
郭靖將錦囊拿在手裡玩弄,道:「大汗授這錦囊給我之時,臉上神色頗為異樣,只怕與此有關也未可知。」李萍接過錦囊,細細檢視,隨即遣開侍婢,說道:「拆開來瞧瞧。」郭靖驚道:「不!破了火漆上金印,那可犯了死罪。」李萍笑道:「臨安府織錦之術,天下馳名。你媽媽是臨安人,自幼學得此法。又何須弄損火漆,只消挑破錦囊,回頭織補歸原,決無絲毫破綻。」郭靖大喜。李萍取過細針,輕輕挑開錦鍛上的絲絡,從縫中取出一張紙來,母子倆攤開一看,面面相覷,不由得都是身上涼了半截。
原來紙上寫的是成吉思汗一道密令,命窩闊台、拖雷、郭靖三軍破金之後,立即移師南向,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攻破臨安,滅了宋朝,自此天下一統於蒙古。密令中又說,郭靖若能建此大功,必當裂土封王,不吝重賞,但若懷有異心,窩闊台與拖雷已奉有令旨,立即將其斬首,其母亦必凌遲處死。
郭靖呆了半晌,方道:「媽,若不是你破囊見此密令,我母子性命不保。想我是大宋之人,豈能賣國求榮?」李萍道:「為今之計,該當如何?」郭靖道:「媽,你老人家只好辛苦些,咱倆連夜逃回南邊去。」李萍道:「正是,你快去收拾,可別泄露了形跡。」
郭靖點頭,回到自己帳中,取了隨身衣物,除小紅馬外,又挑選八匹駿馬。若是大汗點兵追趕,便可和母親輪換乘坐,以節馬力,易於脫逃。
他於大汗所賜金珠一介不取,連同那柄虎頭金刀都留在帳中,除下元帥服色,換上了尋常皮裘。他自幼生長大漠,今日一去,水不再回,心中不禁難過,對著居住日久的舊帳篷怔怔的出了會神,眼見天色已黑,又回母親帳來。
掀開帳門,心中突的一跳,只見地下橫著兩個包裹,母親卻已不在。郭靖叫了兩聲:「媽!」不聞應聲,心中微感不妙,待要出帳去找。突然帳門開處,光火耀眼,大將赤老溫站在帳門外叫道:「大汗宣召金刀駙馬!」他身後軍士無數,均是手執長矛。郭靖見此情勢,心中大急,若憑武功強沖,料那赤老溫攔阻不住,但尋思:「母親既已被大汗擒去,我豈能一人逃生?」當下跟著赤老溫走向金帳。只見帳外排列著大汗的兩千名箭筒衛士,手執長矛大戟,隊伍遠遠伸展出去。赤老溫道:「大汗有令將你綁縛。這可要得罪了,駙馬爺莫怪。」郭靖點點頭,反手就縛,走進帳中。
帳內燃著數十枝牛油巨燭,照耀有如白晝。成吉思汗虎起了臉,猛力在案上一拍,叫道:「我待你不薄,自小將你養大,又將愛女許你為妻。小賊,你膽敢叛我?」
郭靖見那隻拆開了的錦囊放在大汗案上,知道今日已是有死無生,昂然道:「我是大宋臣民,豈能聽你號令,攻打自己邦國?」成吉思汗聽他出言頂撞,更是惱怒,喝道:「推出去斬了。」郭靖雙手被粗索牢牢綁著,八名刀斧手舉刀守在身旁,無法反抗,大叫:「你與大宋聯盟攻金,中途背棄盟約,言而無信,算甚麼英雄?」成吉思汗大怒,飛腳踢翻金案,喝道:「待我破了金國,與趙宋之盟約已然完成。那時南下攻宋,豈是背約?快快斬了!」諸將雖多與郭靖交好,但見大汗狂怒,都不敢求情。郭靖更不打話,大踏步出帳。
忽見拖雷騎馬從草原上急奔而來,大叫:「刀下留人!」他上身赤裸,下身套著一條皮褲,想是睡夢中得到訊息,趕來求情。他直闖進帳,叫道:「父王,郭靖安答立有大功,曾救你救我性命,雖犯死罪,不可處斬。」成吉思汗想起郭靖之功,叫道:「帶回來。」刀斧手將郭靖押回。
成吉思汗沉吟半晌,道:「你心念趙宋,有何好處?你曾跟我說過岳飛之事,他如此盡忠報國,到頭來仍被處死。你為我平了趙宋,我今日當著眾人之前,答應封你為宋王,讓你統御南朝江山。」郭靖道:「我非敢背叛大汗。但若要我賣國求榮,雖受千刀萬箭,亦不能奉命。」成吉思汗道:「帶他母親來。」兩名親兵押著李萍從帳後出來。
郭靖見了母親,叫道:「媽!」走上兩步,刀斧手舉刀攔住。郭靖心想:「此事只我母子二人得知,不知如何泄漏。」
成吉思汗道:「若能依我之言,你母子俱享尊榮,否則先將你母親一刀兩段,這可是你害的。你害死母親,先做不孝之人。」郭靖聽了他這幾句話,只嚇得心膽俱裂,垂頭沉思,不知如何是好。
拖雷勸道:「安答,你自小生長蒙古,就與蒙古人一般無異。趙宋勾結金人,害死你的父親,逼得你母親無家可歸。若非父王收留,你焉有今日?你我兄弟情深義重,我不能累你做個不孝之人,盼你回心轉意,遵奉大汗令旨。」
郭靖望著母親,就欲出口答應,但想起母親平日的教誨,又想起西域各國為蒙古征服後百姓家破人亡的慘狀,實是左右為難。
成吉思汗一雙老虎般的眼睛凝望著他,等他說話。金帳中數百人默無聲息,目光全都集於郭靖身上。郭靖道:「我……」走上一步,卻又說不下去了。
李萍忽道:「大汗,只怕這孩子一時想不明白,待我勸勸他如何?」成吉思汗大喜,連說:「好,你快勸他。」李萍走上前去,拉著郭靖臂膀,走到金帳的角落,兩人一齊坐下。
李萍將兒子摟在懷里,輕輕說道:「二十年前,我在臨安府牛家村,身上有了你這孩子。一天大雪,丘處機丘道長與你爹結識,贈了兩把匕首,一把給你爹,一把給你楊叔父。」一面說,一面從郭靖懷中取出那柄匕首,指著柄上「郭靖」兩字,說道:「丘道長給你取名郭靖,給楊叔父的孩子取名楊康,你可知是什麼意思?」郭靖道:「丘道長是叫我們不可忘了靖康之恥。」李萍道:「是啊。楊家那孩子認賊作父,落得個身敗名裂,那也不用多說了,只可惜楊叔父一世豪傑,身後子孫卻玷污了他的英名。」嘆了口氣,又道:「想我當年忍辱蒙垢,在北國苦寒之地將你養大,所為何來?難道為的是要養大一個賣國奸賊,好叫你父在黃泉之下痛心疾首么?」郭靖叫了聲:「媽!」眼淚從面頰上流了下來。
李萍說的是漢語,成吉思汗與拖雷、諸將都不知她語中之意,但見郭靖流淚,只道李萍貪生怕死,已將兒子說動,均各暗喜。
李萍又道:「人生百年,轉眼即過,生死又有甚麼大不了?只要一生行事無愧於心,也就不枉了在這人世走一遭。若是別人負了我們,也不必念他過惡。你記著我的話罷!」她凝目向郭靖望了良久,臉上神色極是溫柔,說道:「孩子,你好好照顧自己罷!」說著舉起匕首割斷他手上繩索,隨即轉過劍尖,刺入自己胸膛。
郭靖雙手脫縛,急來搶奪,但那匕首鋒銳異常,早已直沒至柄。成吉思汗吃了一驚,叫道:「快拿!」那八名刀斧手不敢傷害駙馬,拋下手中兵刃,縱身撲上。
郭靖傷痛已極,抱起母親,一個掃堂腿,兩名刀斧手飛跌出去。他左肘後挺,撞正在一名刀斧手胸口,格的一響,肋骨斷折。諸將大呼,猱身齊上。郭靖急撲後帳,左手扯住帳幕用力拉扯,將半座金帳拉倒,罩在諸將頭上。混亂之中,他抱起母親直奔而出。
但聽得號角急吹,將士紛紛上馬追來。郭靖哭叫數聲:「媽!」不聽母親答應,探她鼻息,早已斷氣。他抱著母親屍身在黑暗中向前急闖,但聽四下里人喊馬嘶,火把如繁星般亮了起來。他慌不擇路的奔了一陣,眼見東南西北都是蒙古的將士,他縱然神勇,但孤身一人,如何能敵十多萬蒙古的精兵?若是騎在小紅馬背上,憑著寶馬腳力或能遠遁,現下抱了母親的屍身步行,那是萬難脫險了。
他一言不發,邁步疾奔,心想只要能奔到懸崖之下,施展輕功爬上崖去,蒙古兵將雖多,卻無人能爬得上來,當可暫且避得一避,再尋脫身之計。正奔之間,忽聽前面喊聲大振,一彪軍馬沖到,火光中看得明白,當先一員大將紅臉白須,正是開國四傑之一的赤老溫。郭靖側身避開赤老溫砍來的一刀,不轉身奔逃,反而直衝入陣。蒙古兵齊聲大呼。
郭靖左手前伸,拉住一名什長右腿,同時右足一點,人已縱起。他翻身騎上馬背,放穩母親屍身,隨手將那什長摔在馬下,搶過他手中長矛。上馬、放母、摔敵、搶矛,四件事一氣呵成,此時如虎添翼,雙腿一挾,搖動長矛,從陣後直衝了出去。赤老溫大聲發令,揮軍自後追來。
敵陣雖已沖出,但縱馬所向,卻與懸崖所在恰恰相反,越奔相距越遠。該當縱馬南逃,還是先上懸崖?心下計議未定,大將博爾忽又已領軍殺到。此時成吉思汗暴跳如雷,傳下將令,務須將郭靖活捉。大隊人馬一層一層的圍上,更有數千軍馬遠遠向南奔馳,先行布好陣勢,防他逃逸。
郭靖沖出博爾忽所領的千人隊,衣上馬上,全是斑斑血跡。若不是大汗下令必須活捉,蒙古兵將不敢放箭,廝殺時又均容讓三分,否則郭靖縱然神勇,又怎能突出重圍?他手上只覺母親身子已然冰涼,強行忍淚,縱馬南行。後面追兵漸遠,但天色也已明亮。身處蒙古腹地,離中土萬里,匹馬單槍,如何能擺脫追兵,逃歸故鄉?
行不多時,前面塵土飛揚,一彪軍馬沖來,郭靖忙勒馬向東。但那坐騎沖殺了半夜,已然支持不住,忽地前腿跪倒,再也無力站起。是對情勢危急已極,但他仍是不肯舍卻母親屍身,當下左手抱母,右手持矛,反身迎敵。
眼見軍馬奔近,煙塵中嗖嗖聲響,一箭飛來,正中長矛。這一箭勁道極猛,郭靖只覺手中長矛一震,矛頭竟被射斷。接著又是一箭射向前胸。郭靖拋開長矛,伸手接住,卻見那箭箭頭已然折去。他一怔之下,抬起頭來,只見一名將軍勒住部屬,單騎過來,正是當年教他箭法的神箭將軍哲別。郭靖叫道:「師父,你來拿我回去么?」哲別道:「正是。」
郭靖心想:「反正今日難脫重圍,與其為別人所擒,不如將這場功勞送給師父。」便道:「好,讓我先葬了母親。」四下一望,見左首有個土岡,抱著母親走上岡去,用斷矛掘了個坑,把母親屍身放入,眼見匕首深陷胸口,他不忍拔出,跪下拜了幾拜,捧沙土掩上,想起母親一生勞苦,撫育自己成人,不意竟葬身於此,傷痛過甚,卻哭不出來。
哲別躍下馬來,跪在李萍墓前拜了四拜,將身上箭壺、鐵弓、長槍,盡數交給郭靖,又牽過自己坐騎,把馬韁塞在他手裡,說道:「你去罷,咱們只怕再也不能相見了。」郭靖愕然,叫道:「師父!」哲別道:「當年你捨命救我,難道我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就不會捨命救你?」郭靖道:「師父,你干犯大汗軍令,為禍不小。」哲別道:「想我東征西討,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大汗最多打我軍棍,不至砍頭。你快快去罷。」郭靖猶自遲疑。哲別道:「我只怕部屬不聽號令,這番帶來的都是你的西征舊部。你且過去問問,他們肯不肯貪圖富貴拿你?」
郭靖牽著馬走近,眾軍一齊下馬,拜伏在地,叫道:「小人恭送將軍南歸。」郭靖舉目望去,果然盡是曾隨他出生入死、沖鋒陷陣的舊部將士,心下感動,說道:「我得罪大汗,當受嚴刑。你們放我逃生,若是大汗知道,必受重罰。」眾軍道:「將軍待我等恩義如山,不敢有負。」郭靖嘆了口氣,舉手向眾軍道別,持槍上馬。
正要縱馬而行,忽然前面塵頭起處,又有一路軍馬過來。哲別、郭靖與眾軍盡皆變色。哲別心道:「我拚受重責,放走郭靖,但若與本軍廝殺,那可是公然反叛了。」叫道:「郭靖快走!」只聽前軍中發喊:「莫傷了駙馬爺。」眾人一怔,只見來軍奔近,打著四的旗號。
煙塵中拖雷快馬馳來,倏忽即至,原來騎的是郭靖的小紅馬。他策馬馳近,翻身下馬,說道:「安答,你沒受傷么?」郭靖道:「沒有。哲別師父正要擒我去見大汗。」他故意替哲別掩飾,以免成吉思汗知曉內情。
拖雷向哲別橫了一眼,說道:「安答,你騎了這小紅馬快去罷。」又將一個包袱放在鞍上,道:「這里是黃金千兩,你我兄弟後會有期。」
豪傑之士,當此時此情,也不須多言。郭靖翻身上了小紅馬馬背,說道:「你叫華箏妹子多多保重,另嫁他人,勿以我為念。」拖雷長嘆一聲,說道:「華箏妹子是永遠不肯另嫁別人的。我瞧她定會南下找你,那時我自當派人護送。」郭靖忙道:「不,不用來找我。且別說天下之大,難以找著,即令相逢,也只有徒增煩惱。」拖雷默然,兩人相顧無語。隔了半晌,拖雷道:「走罷,我送你一程。」
兩人並騎南馳,直行出了三十餘里。郭靖道:「安答,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請回罷!」拖雷道:「我再送你一程。」又行十餘里,兩人下馬互拜,灑淚而別。
拖雷眼望著郭靖的背影漸行漸小,在大漠中縮成一個黑點,終於消失,悵望南天,悄立良久,這才鬱郁而回。
節選自《射鵰英雄傳》第三十八回錦囊密令

很是喜歡李萍這個人物設定,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是包惜弱會怎麼樣?但不管怎麼樣我知道的是包惜弱教育不出郭靖。

再說托雷:重情重義,但終究是「蒙古人」,若干年後其子忽必烈攻破襄陽,當然這都是後話。

成吉思汗:我想他太小看李萍母子了。還有,我認為他是英雄。

郭靖:從小被所有接觸的人灌輸一個思想,就是愛國思想。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正是因為這一句話才有了郭大俠,一個流芳萬世的大俠。

郭靖也成就了黃蓉,黃蓉亦成就郭靖。《神鵰俠侶》記載每當郭靖與黃蓉在商議襄陽問題時說到最後無非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難道不就是金庸和讀者心目中的郭大俠和黃女俠嗎?

襄陽城破,郭靖黃蓉夫婦雙雙殉難。今天金庸也走了。想必金庸也是對郭靖黃蓉夫婦神往已久了吧。


青鯉:
段譽心中只說:「我走了罷,我走了罷!再耽下去,只有多歷苦楚,說不定當場便要吐血。」但要他自行離開王語嫣,卻又如何能夠?他尋思:「等王姑娘回過頭來,我便跟她說:『王姑娘,恭喜你已和表哥相會,我今日得多見你一面,實是有緣。我這可要走了!』她如果說:『好,你走罷!』那我只好走了。但如果她說:『不用忙,我還有話跟你說。』那麼我便等著,瞧她有什麼話吩咐。」  其實,段譽明知王語嫣不會回頭來瞧他一眼,更不會說「不用忙,我還有話跟你說。」突然之間,王語嫣後腦的柔發微微一動。段譽一顆心怦怦而跳:「她回頭過來了!」卻聽得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叫道:「表哥!」


明星:

胡斐道:「我見總舵主萬里迢迢,從回疆來到北京,只是一祭墓中這位姑娘,情深義重,世所罕見。在下昔日曾受這位馬姑娘一言之恩,無以為報,中心不安。眼見她臨死之際,掛念兩事,死難瞑目。一件是想念她兩個愛子,天幸常氏雙俠兩位前輩已救了出來,另一件卻是她想念福康安那奸賊,仍盼和他一敘。雖說她至死不悟,可笑亦復可憐,但情之所鍾……」說到這里,心下黯然,已不知如何措詞。陳家洛道:「我明白啦!你是要我假冒那個傷天害理、負心薄倖的福康安,去慰一慰這位多情多義的馬姑娘?」胡斐低聲道:「正是!」群雄覺得胡斐這個荒唐的念頭果是異想天開之至,可是誰也笑不出來。陳家洛眼望遠處,黯然出神,說道:」墓中這位姑娘臨死之際,如能見我一面,那是多麼的快活!可惜終難如願……」轉頭向胡斐道:「好,我便去見見這位馬姑娘。」胡斐好生感激,暗想陳家洛叱吒風雲,天下英雄豪傑無不推服,自己只是個無名晚輩,今日初會,便求他去做這樣一件荒誕不經之事,話一出口,心中便已後悔,他居然一口答允,以後這位總舵主便是要自己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辭了。群雄上了馬,由胡斐在前帶路,天將黎明時到了葯王廟外。胡斐雙手攜了孩子,伴同陳家洛走進廟去。只見一間陰森森的小房之中,一燈如豆,油已點干,燈火欲熄未熄。馬春花躺在炕上,氣息未斷。

  兩個孩子撲向榻上,大叫:「媽媽,媽媽!」馬春花睜開眼來,見是愛子,陡然間精神一振,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里,說道:「孩子,孩子,媽想得你好苦!」三個人相擁良久,她轉眼見到胡斐,對兩個孩子道:「以後你們跟著胡叔叔,好好聽他的話……你們……拜了他作義……義……」胡斐知她心意,說道:「好,我收了他們作義兒,馬姑娘,你放心吧!」馬春花臉露微笑,道:「快……快磕頭,我好……好放心……」兩個孩子跪在胡斐面前,磕下頭去。胡斐讓他們磕了四個頭,伸手抱起兩人,低聲道:「馬姑娘,你還有什麼吩咐么?」馬春花道:「我死了之後,求你……求你將我葬……葬在我丈夫徐……師哥的墳旁……他很可憐……從小便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不喜歡他。」胡斐突然之間,想起了那日石屋拒敵、商寶震在屋外林中擊死徐錚的情景來,心中又是一酸,說道:「好,我一定辦到。」沒料到她臨死之際,竟會記得丈夫,傷心之中倒也微微有些喜歡。他深恨福康安,聽馬春花記得丈夫,不記得那個沒良心的情郎,那是再好不過,那知馬春花幽幽嘆了口氣,輕輕地道:「福公子,我多想再見你一面。「陳家洛進房之後,一直站在門邊暗處,馬春花沒瞧見他。胡斐搖了搖頭,抱著兩個孩兒,悄悄出房,陳家洛緩步走到她的床前。胡斐跨到院子中時,忽聽得馬春花「啊」的一聲叫。這聲叫喚之中,充滿了幸福、喜悅、深厚無比的愛戀。她終於見到了她的「心上人」……

  胡斐惘然走出廟門,忽聽得笛聲幽然響起,是金笛秀才余魚同在樹下橫笛而吹。胡斐心頭一震,在很久以前,在山東商家堡,依稀曾聽人這樣纏綿溫柔的吹過。這纏綿溫柔的樂曲,當年在福康安的洞簫中吹出來,挑動了馬春花的情懷,終於釀成了這一場冤孽。金笛秀才的笛子聲中,似乎在說一個美麗的戀愛故事,卻也在抒寫這場愛戀之中所包含的苦澀、傷心和不幸。廟門外每個人都怔怔地沉默無言,想到了自己一生之中甜蜜的凄涼的往事。胡斐想到了那個騎在白馬上的紫衫姑娘,恨不得撲在地上大哭一場。即使是豪氣逼人的無塵道長,也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美麗而又狠心的官家小姐,騙得他斬斷了自己的一條臂膀……笛聲悠緩地凄涼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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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朗聲說道:「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他日江湖相逢,再當杯酒言歡。咱們就此別過。」向一燈、周伯通、瑛姑、黃葯師、郭靖、黃蓉、點蒼漁隱、武三通、朱子柳等各位前輩行禮拜別,和程英、陸無雙表姊妹執手告別,轉頭對郭襄道:「小妹子,你好生保重,你如有何為難之事,雖無金針,仍可來要我為你辦到。」以前贈以三枚金針,答允郭襄辦三件事,此時不贈金針,等於說不論多少難事,一概皆允,全不推辭。
  郭襄嗚咽道:「多謝大哥哥!多謝楊大嫂!」楊過再和耶律齊、郭芙、武氏兄弟夫婦揮手相別,袍袖一拂,攜著小龍女之手,與神鵰並肩下山。
  其時明月在天,清風吹葉,樹巔烏鴉啊啊而鳴,郭襄再也忍耐不住,淚珠奪眶而出。

這《神鵰俠侶》的最後一段大家都很熟悉了,至於郭襄後來的開創峨眉派,什麼風陵師太,什麼黑沼靈狐的典故,大家也都說過很多,所以我這答案說的並不是郭襄。因為要論對楊過的痴情,郭襄描寫雖詳細,篇幅雖多,但在諸女之中,只居最末,並無疑問。

好了,咱們來劃上面這一段的重點:

和程英、陸無雙表姊妹執手告別

很平常,對不對?對比上面郭襄看到楊龍二人離去的諸般情緒、言行描寫,再簡單不過。

那咱們再往上倒帶,襄陽大戰後:

這晚安撫使署中大張祝捷之宴,呂文煥便要請楊過坐個首席。楊過說什麼也不肯。眾人推讓良久,終於推一燈大師為尊,其次是周伯通、黃葯師、郭靖、王堅、點蒼漁隱、武三通、朱子柳、黃蓉,這才是楊過、耶律齊、小龍女、郭芙、武氏兄弟。瑛姑、程英、陸無雙、郭襄等另坐一桌。呂文煥暗自不悅,心想:「黃島主是郭大俠的岳父,那也罷了。一燈老和尚貌不驚人,周老頭子瘋瘋顛顛,怎能位居上座?」群雄縱談日間戰況,無不逸興橫飛,呂文煥卻那裡插得下口去?

這四個人另坐一桌。其中郭襄年少,瑛姑年長,只這二姊妹依舊簡單一筆帶過。當然,很多人會想到,郭襄還是想和楊過坐一桌的,不會想到程陸倆姊妹心裡什麼想法。

咱們繼續回翻,眾人知道楊過在絕情谷底時:

程英道:「山谷雖深,計來長索也應垂到,待我下去瞧瞧。」周伯通叫道:「我先去!」也不等旁人答話,搶到谷邊,一手拉繩,波的一聲溜了下去,穿煙破霧,剎那間不見了影蹤。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只見他捷如猿猴般援索攀了上來,須發上沾滿了青苔,不住搖頭,說道:「影蹤全無,影蹤全無,有什麼楊過?連牛過、馬過也沒有。」
  眾人一齊望著郭襄,臉上全是疑色。郭襄急得幾乎要哭了出來,說道:「楊大哥明明是在下面,怎麼不在?他坐在水邊的一棵大樹上啊。」
  程英一言不發,援繩溜下谷去,陸無雙跟隨在後。接著瑛姑、周伯通、黃葯師、一燈等一一援繩溜下。

這段還比較隱晦。

程英想起了楊過當年在絕情谷中服食斷腸草療治情花之毒,過去將兩棵秋海棠摘在手裡,說道:「秋海棠又叫『八月春』,那也是挺好看的。這時快十一月了,這里地氣暖,還有八月春,可真不容易了!」拿著把玩,低吟道:「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為誰斷腸?半隨流水,半入塵埃。」黃蓉見她嬌臉凝脂,眉黛鬢青,宛然仍是十多年前的好女兒顏色,想像她這些年來香閨寂寞,相思難遣,不禁暗暗為她難過。

這一段,寫的就很詳細了。

 那晚楊過和黃葯師並肩離了襄陽,展開輕功,向南疾趨,倏忽間奔出數十里之遙,卯末辰初,已到宜城。兩人來到一家酒樓,點了酒菜,共敘契闊。黃葯師說起程英、陸無雙姊妹十餘年來隱居故鄉嘉興,以傻姑為伴。他曾想攜同兩人出來行走江湖散心,兩姊妹總是不願。楊過黯然長嘆,頗感內疚。

這段給個楊過的角度。

一日早晨,陸無雙與程英煮了早餐,等了良久,不見楊過到來,二人到他所歇宿的山洞去看時,只見地下泥沙上劃著幾個大字:「暫且作別,當圖後會。兄妹之情,皎如日月。」   陸無雙一怔,道:「他……他終於去了。」發足奔到山巔,四下遙望,程英隨後跟至。兩人極目遠眺,惟見雲山茫茫,那有楊過的人影?陸無雙心中大痛,哽咽道:「你說他……他到那裡去啦?咱們日後……日後還能見到他么?」   程英道:「三妹,你瞧這些白雲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離合,亦復如斯。你又何必煩惱?」她話雖如此說,卻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放大招,煽個情。

 楊過道:「兩位妹妹,我有一個念頭,說出來請勿見怪。」陸無雙道:「誰會見怪你了?」楊過道:「咱三人相識以來,甚是投緣,我並無兄弟姊妹,意欲和兩位義結金蘭,從此兄妹相稱,有如骨肉。兩位意下如何?」程英心中一酸,知他對小龍女之情生死不渝,因有十六年遙遙相待,故要定下兄妹名份,以免日久相處,各自尷尬,但見陸無雙低下頭,眼中含淚,忙道:「咱兩人有這么一位大哥,真是求之不得。」 陸無雙走到一株情花樹下,拔了三株斷腸草,並排插好,笑道:「人家結拜是撮土為香,咱三人別開生面,插草為香。」她雖強作歡顏,但說到後來,聲音已有些哽咽,不待楊過回答,先盈盈拜了下去。楊過和程英也有她身旁跪倒,拜了八拜,各自敘禮。

這段讓我想到胡斐和程靈素的結拜,唉。。。

下面還有一些在絕情谷的細節:

  眾人與楊過作別。郭芙見陸無雙並無去意,忍不住說道:「陸無雙,你在這里陪伴楊大哥么?」陸無雙臉上一紅,道:「跟你有什麼相干?」程英忽道:「楊大哥尚未痊癒,我和表妹留著照料他幾天。」

楊過聽得背後腳步聲,大聲喝道:「誰也不許過來!」猛地轉身,眼中射出凶光。程英柔聲道:「楊大哥,是我啊。我只是想幫你找楊大嫂,別無他意。」楊過凝視著程英,過了半晌,眼色漸漸柔和。

程英毅然道:「楊大哥,我下去。你信得過我么?」除小龍女外,楊過最服的便是程英,自己也確憂心如焚,手足無力,便點了點頭。武氏父子和耶律齊等拉住長索,將程英緩緩縋將下去。長索直放到只餘十多丈,程英方始著地。

程英一直在旁默默的瞧著他,突然說道:「楊大哥,你不可不理大家的好心。咱們都過去罷!」她自來待到楊過甚厚,楊過心中一直好生感激,雖他情有獨鍾,不能移愛,但對這位紅顏知己相敬殊深。兩人相識以來,她從沒求過他做什麼事,這句話教楊過萬難拒卻,只得點頭應道:「好,大夥去瞧瞧她在山頂搗什麼鬼。」

武三通想起楊過救命了二子性命,全了他兄弟之情,今日之事義不容辭,當下捋袖說道:「我去揪他過來。」剛跨出兩步,身邊人影閃動,程英已搶在他面前,說道:「我去!」她身法好快,一縱身便踏上了石樑。那知她快楊過更快,程英但覺腰間一緊,身子已被楊過的袍袖纏住,給他拉回,耳邊聽楊過說道:「我值得什麼,何苦如此?」程英一張俏臉脹得緋紅,說不出話來

到這里為止,我不願再往前回翻了。這一句「我值得什麼,何苦如此」,是我對程英產生同情和喜愛的關口。此前自然也喜愛,但始終像楊過一樣,眼中心中盡是小龍女。直到這一句話,我才驀然發現,還有一個女子,其實未必不及小龍女,只是有緣無份。

當然,提及程英,必然少不了陸無雙。但在我看來,媳婦兒和程英其實已是一體。喜時同喜,悲時同悲,無論當下生活還是回憶過往,有了一個伴,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否則,這餘生孑然,如何安度?

我這篇答案,為什麼要將《神鵰》逆序摘錄?因為從頭至尾看,到了結尾,才覺悲傷。但若看過一遍小說再重閱,則前期楊過和程陸二人的相處便不忍卒讀。如同親身體驗到了什麼叫做堅守一生,永難訴說,也永難忘懷的衷情。有佳人如此,誰言天下痴情者唯楊過乎?

以上。

2017-06-15更新:

若看了覺得悲傷想要轉換心情,評論區有笑點,來自於Aorquer 風趣的海綿寶寶 ,請諸位移步一觀。


羅老扁:

忽聽得刷的一聲,殷梨亭長劍出鞘,雙眼淚光瑩瑩,大踏步走出去,劍尖對著張無忌,說道:「姓曾的,我和你無冤無仇,此刻來傷你,我殷梨亭枉稱這『俠義』兩字。可是那楊逍和我仇深似海,我非殺他不可,你讓開罷!」 張無忌搖頭道:「但教我有一口氣在,不容你們殺明教一人。」 殷梨亭道:「那我可得先殺了你!」 張無忌噴出一口鮮血,神智昏迷,心情激蕩,輕輕的道:「殷六叔,你殺了我罷!」 殷梨亭聽到『殷六叔』三字,只覺語氣極為熟悉,心念一動:「無忌幼小之時,常常這樣叫我,這少年……」凝視他的面容,竟是越看越象,雖然分別九年,張無忌已自一個小小孩童成長為壯健少年,相貌已然大異,但殷梨亭心中先存在「難道他竟是無忌」這個念頭,細看之下,記憶中的面貌一點點顯現出來,不禁顫聲道: 「你……你是無忌么?」 張無忌全身再無半點力氣,自知去死不遠,再也不必隱瞞,叫到:「殷六叔,我……我時時……想念你。」 殷梨亭雙目流淚,當的一聲拋下長劍,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叫到:「你是無忌,你是無忌孩兒,你是我五哥的兒子張無忌!」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莫聲谷四人一齊圍攏,各人又驚又喜,頃刻間心頭充塞了歡喜之情,什麼六大派與明教之間的爭執仇怨,一時俱忘。


周令恩:

當然是趙敏搶親,周芷若出手傷人的時候,范遙救人那段兒啊——感人的是范遙,不是張無忌啦!

前情提要:【楊逍踏上兩步,說道:「咱們今日賓主盡禮,趙姑娘務請自重。」他已打定了主意, 趙敏若要搗亂,只有迅速出手點她穴道,制住她再說。趙敏向范遙道:「苦大師,人家要對我動手,你幫不幫我?」范遙眉頭一皺,說道:「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強不來了。」

  趙敏道:「我偏要勉強。」】

范遙眼見危急,救主情殷,伸掌向周芷若肩頭推去。周芷若左手微揮,輕輕一拂,范遙手腕一陣酸麻,這一掌便推不出去。但這么一阻,趙敏已向前搶了半步,避開了腦門要害,只感肩頭一陣劇痛,周芷若右手五指已插入她右肩近頸之處。張無忌「啊」的一聲,伸掌向周芷若推去。】

那麼多的人,偌大的殿堂,連張無忌都未必如此向著趙敏


匿名用戶:

那婆婆道:「令狐少君,臨別之際,我有一言相勸。」

令狐沖道:「是,前輩教誨,令狐沖不敢或忘。」

但那婆婆始終不說話,過了良久良久,才輕聲說道:「江湖風波險惡,多多保重。

令狐沖道:「是。」心中一酸,躬身向綠竹翁告別。只聽得左首小舍中琴聲響起,奏的正是那《有所思》古曲。

令狐沖垂淚道:「小師妹……小師妹……臨終之時,求孩兒照料林平之。孩兒不忍傷她之心,已答允了她。這件事……這件事可真為難得緊。」岳夫人長長嘆了口氣,道:「冤孽!冤孽!」又道:「沖兒,你以後對人,不可心地太好了!」

令狐沖道:「是!」突然覺得後頸中有熱熱的液汁流下,回過頭來,只見岳夫人臉色慘白,吃了一驚,叫道:「師娘,師娘!」忙站起身來扶住岳夫人時,只見她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對准心臟刺入,已然氣絕斃命。令狐沖驚得呆了,張嘴大叫,卻一點聲音也叫不出來。

縱觀整本《笑傲江湖》,唯有寧中則和任盈盈最懂令狐沖的為人,兩人在與令狐沖臨別之際的叮囑也是如出一轍。

很多人對寧中則的遭遇都很唏噓啊。正好之前回答過另一個問題。有興趣不妨看看。

寧中則為什麼要自盡? – Aorqu


趙乾:

周芷若睜著眼睛,愈聽愈奇,只聽師父又道:「郭大俠夫婦鑄成一刀一劍之後,將寶刀授給兒子郭公破虜,寶劍傳給本派郭祖師。當然,郭祖師曾得父母傳授武功,郭公破虜也得傳授兵法。但襄陽城破之日,郭大俠夫婦與郭公破虜同時殉難。郭祖師的性子和父親的武功不合,因此本派武學,和當年郭大俠並非一路。」
————《倚天屠龍記》第二十七章 百尺高塔任迴翔

最早接觸射鵰三部曲是小時候看黃日華、翁美玲版83射鵰英雄傳,這一部的經典不用贅述了,是很多七零八零後心中最經典的武俠劇。那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大俠郭靖、聰明伶俐的黃蓉,劇中最後一集是郭靖黃蓉守襄陽抵禦蒙古大軍,當時還很擔心,因為那時候已經知道朝代更替,最終元代了宋,那郭靖黃蓉怎麼樣呢?好在電視劇演到成吉思汗死去蒙古撤軍,郭靖黃蓉去了桃花島結束了,還算一個美好的結局。

再後來一點看了孟飛、潘迎紫版84神鵰俠侶。這個經典度很一般,現在估計沒有多少人知道了。不過當時因為影視劇稀少,所以一段時間還是很火的。中間大量情節依然是郭靖黃蓉守襄陽,好在結局蒙哥被打死,蒙古又撤軍了,大家再次華山論劍,也算大團圓。

但是我知道,襄陽最終還是破了的。郭靖在射鵰和神鵰中已經多次表示過與襄陽共存亡的決心,最終可能倖免嗎?後來長大一點,開始看小說,希望在原著中找到郭靖黃蓉最終的結局。終於在《倚天屠龍記》里,看到了滅絕師太短短的這段話語。

其實,郭靖黃蓉的結局,在射鵰和神鵰中已經多次暗示了,以郭靖之忠義和執著,怎麼可能在襄陽城破之日還能苟活於世?之所以不願意麵對,是因為這個角色太讓人喜歡了,太讓人敬佩了,讓我總希望金老爺子再給他一次主角光環,哪怕讓他最後一刻不那麼死心眼,像王重陽那樣歸隱,徐圖抗元大業也行。

但最終,在時間線近百年後,借滅絕師太之口,還是說出了最不願面對又心知最大可能的結局。

從射鵰到神鵰,郭靖並不能算一個完美的人物,他有自己的缺點,射鵰時期,他笨、他愚鈍,學武功並不是天賦超群者;他遇事不冷靜,冤枉好人而不自知。神鵰時期,他軸,他死心眼,扣著自己道德不放,在楊過剛剛立下大功時候都差點激情殺人。但讀者依然如此普遍的喜歡他,從八十年代初的大眾靖哥哥,到今天網路時代的郭巨俠,金庸小說中,能得到如此持久普遍喜愛的角色,可能非郭靖莫屬。更多不是因為他武功高強,而是始終不變的這份赤子之心。只有他能不管作為隱藏哲別時代的小孩,還是名滿天下的郭大俠,都能夠始終如一堅持自己的道德和信念;只有他面對自己理想追求時候,可以將富貴、名利、生死完全不屑一顧地拋之腦後。他知道最終結果,卻依然執著地一次次嘗試著逆天改命。郭靖自己也不止一次提過對未來看法,比如最著名的那次襄陽前途問答:

楊過問道:「郭伯伯,你說襄陽守得住嗎?」郭靖沉吟良久,手指西方鬱郁蒼蒼的丘陵樹木,說道:「襄陽古往今來最了不起的人物,自然是諸葛亮。此去以西二十里的隆中,便是他當年耕田隱居的地方。諸葛亮治國安民的才略,我們粗人也懂不了。他曾說只知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最後成功失敗,他也看不透了。我與你郭伯母談論襄陽守得住、守不住,談到後來,也總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八個字。」

最終,終於看到滅絕師太親自說出他們的結局:襄陽城破,郭靖連同自己的妻子兒子一起殉國——甚至連自己僅有的兒子也沒留下,當年李萍受了那麼大苦,就為給郭家留下血脈,郭大俠卻沒能做到這點哪怕告慰一下父親母親。

但也正是拋開了凡夫俗子這點膚淺的家族香火之念,真正把精神升華到超然的高度,郭靖才真的從生到死始終都處在「俠之大者」的境界。以郭嘯天、李萍二人的忠義擔當,我想他們依然會為自己兒子、孫子感到欣慰的。

另外,這句話給人的感慨除了郭靖黃蓉,也包括一直毫無存在感的郭破虜。這個孩子在神鵰中只有寥寥數筆,一直被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姐的光芒完全掩蓋。他可能確實沒有姐姐那麼聰明伶俐,也未必是什麼武學奇才,但襄陽城破時候,依然和父親母親一起殉國。某種情況,郭破虜身上映射的正是少年郭靖的影子——可能確實武功沒有多高,人沒有多聰明可愛,但對道義的執著是不變的。所以百年之後,心高氣傲如滅絕師太,提起他時候,也是一口一個「郭公破虜」。他同樣值得這份尊重。

有時候,我總在想,為什麼金庸數易其稿,卻始終不願用最美麗最壯觀最震撼的文字,寫一段襄陽城破郭靖一家殉國的場面?後來覺得,還是通過滅絕師太這寥寥幾句的好。憨厚的靖哥哥在乎的都是自己內心追求的東西,何時在乎過去感動他人?


嬴政:

天龍八部:

七八名鄉下小二跪在墳前,亂七八糟的嚷道: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面亂叫,一面跪拜,有的則伸出手來,叫到:給我糖,給我糕餅。 慕容復道:「眾愛卿平身,朕既興復大燕,身登大寶,人人皆有封賞。」
墳邊垂首站著一個女子,正是阿碧。她身穿淺綠色衣衫,明艷的臉上頗有凄楚憔悴之色,只見她從一隻藍中取出糖果糕餅,分給眾小兒,說道:「大家好乖,明天再來玩,又有糖果糕餅吃!」語間嗚咽,一滴一淚水落入了竹藍中。
眾小兒拍手歡呼而去,都道:「明天又來!」 眾人都悄悄退了開去。但見慕容復在土墳上南面而坐,口中兀自喃喃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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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是我最喜歡的一本,那會腦海中總是索繞著喬峰將斷箭插在胸口的那一幕,作為金庸筆下第一英雄豪傑MVP熱門候選人,無疑他是悲壯的,他被人敬仰,也被人懷念。那麼北喬峰,南慕容之說的另外一人呢。

說道慕容復,初見是卑鄙的,是不擇手段的,但是也是悲哀的,出身皇室後裔,一出生就以復國為己任,卧薪嘗膽,嘔心瀝血,有個大正妹表妹對他迷戀不已,雖說武功名不屬實,但是前半段的斗轉星移也可以裝的一手好逼,有四大家臣忠心耿耿,這在我看來其實更適合段譽。

慕容復這一生都是悲,從小就被洗腦復國,正所謂不想成為皇帝的武林高手不是好表哥,慕容復充分的貫徹了這一點。再加上他老子坑娃,用斗轉星移殺了人嫁禍給他,當下很憂郁。慕容復這一生都是在復國的路上,從來沒有做自己,他只是復國的慕容博,而不是燕子塢的慕容復,終其一生都放不下。

西夏公主駙馬招親有三問

那宮女道:「待婢子先問慕容公子,蕭大俠還請稍候,得罪,得罪。」接連說了許多抱謙的言語,才向慕容復問:「請問公子!公子生平在什麼地方最是快樂逍遙?」
這問題慕容復曾聽他問過四五十人,但問到自己之時,突然間張口結舌,答不上來。他一生營營役役,不斷為興復燕國而奔走,可說從未有過什麼快樂之時。別人瞧他年少英俊,武功高強,名滿天下,江湖上對之無不敬畏,自必志得意滿,但他內心,實在是從來沒感到真正快樂過。他呆了一呆,說道:「要我覺得真正快樂,那是將來,不是過去。」
那宮女還道慕容復與宗贊王子等人一般的說法,要等招為駙馬,與公主成親,那才真正的喜樂,卻不知慕容復所說的快樂,卻是將來身登大寶,成為大燕的中興之主。她微微一笑,又問:「公子生平最愛之人叫什麼名字?」慕容復一怔,沉吟片刻,嘆了口氣,說道:「我沒什麼最愛之人。」那宮女道:「如此說來,這第三問也不用了。」慕容復道:「我盼得見公主之後,能回答姐姐第二、第三個問題。」


猜猜我是誰:
說個不太出名的,《神鵰俠侶》里穆念慈之死由楊過娓娓道來,短短幾句,但真的是細思覺悲――――
看到這里,我和郭靖一樣心下撫然。
彷彿能看到穆姑娘面色蒼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虛弱無力地對楊過交代後事的悲涼場景。
她選擇火化這種古人極排斥的方式,是因為考慮到楊過年紀小沒錢買棺槨,也無法下葬;
她讓楊過將她葬入鐵槍廟,只盼著此情哀哀、寄以來世;
她生性倔強,再加上楊康和靖蓉之間的恩怨,一直不肯寄人籬下。卻不忍將上一代的仇恨延續到下一代,為楊過謀劃前路並叮囑他小心行事。
穆念慈一生為自己想得太少太少,直至臨死時,心心念念的,仍是那段糾纏一生的孽緣,是對兒子將來如何生存的擔憂與告誡。
覺得穆念慈的人物詩里有兩句寫得很不錯:

所慕非人萬念灰
玉隕鄉野孤托誰


蘆草溝小丁:

次日清晨,郭靖夫婦見楊過較為清醒健旺,手掌上黑氣也已大褪,很是高興,問起他母親去世的情形。楊過道:「我媽一連咳嗽了幾個月,抓了葯吃了,也不見好,後來又吐血,我急得很,只是哭,我媽說她好不了啦,等她死了之後,叫我把她屍身火化了,去葬在嘉興城外鐵槍廟旁邊,說那是埋葬我爸爸的地方……」郭靖心下撫然,嘆了口氣。
  楊過道:「過了幾天我媽終於死了,我把她屍身燒成了灰,包了一包,一路問人,找到了嘉興王鐵槍廟,在廟外挖了個坑,葬了我媽骨灰。我媽死的時候,叫我找到桃花島,去尋郭伯伯、郭伯母……」


子言慕雨:

調息半晌,坐起身來,取過一根樹枝撐在右腋之下,走到血刀僧身邊。只見他屍身插在雪裡,兩條腿給水笙砍得血肉模糊,確然無疑的已經死了,心想此人作惡多端,原是應有此報,但他對自己卻實在是頗有恩德,心中不禁有些難過,於是將他屍身提了出來,端端正正的放了,捧些白雪堆在屍身之上,雖然草草,卻也算是給他安葬。

狄雲是金書中最慘的男一號,悲慘的事情接二連三:被大師伯冤枉;被師父誤會;被師妹誤會;被人陷害;五個指頭被砍掉;被抓進監獄;被鎖鏈琵琶骨;被丁典毆打了幾年;好不容易自殺成功,又被丁典救活;好不容易越獄成功,為了活命把頭發鬍子拔光;逃脫寶象和尚以後大腿骨被馬踩斷。

沒有比他更慘的了吧。

除了丁典,血刀老祖反而是對他最好的一個:救他性命,為他治腿,教他功夫,甚至狄雲碰了水笙也不惱,臨死前還無意中助他神功大成,間接地促成了狄雲和水笙這對怨侶。然而,就在狄雲功成圓滿時,一腳踢死了血刀老祖。

血刀老祖壞事做盡,只做了一件好事卻命喪黃泉,如果不是為了他這個徒孫,哪至於讓落花流水追上。

而狄雲只是有些難過,不知道他在祭奠老丈人的時候,會不會給師祖阿公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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