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去世享年 94 歲,老爺子「武俠」一生的成就如何?對幾代人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問題描述:著有《神鵰俠侶》、《射鵰英雄傳》、《倚天屠龍記》、《天龍八部》等,可說是武俠小說泰斗的金庸,今(30日)傍晚傳出逝世的消息,享年9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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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個答案 共37 個答案在此專題金庸去世,大俠再見

拔矢啖眼司馬師:

張三豐瞧著郭襄的遺書,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明慧瀟灑的少女,可是,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幾十年後,我們大抵也會在偶然看到老爺子的小說時,也這么覺得吧


王睿知:

第一次看金庸的小說,是國小三年級。因為爸爸一直在看,就問他說我可不可以看,他給了我一本《俠客行》,認為這個對金庸新手村入門來說比較合適。當然,是盜版,那時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沒有三聯正版。

第二部是《射鵰英雄傳》,我還記得看完小說之後不久,家裡買了彩色電視,然後知道某個電視台要放《射鵰英雄傳》(黃日華翁美玲版),我激動的不得了,那時候對武俠電視劇完全沒有概念,也沒看過什麼電影,在想像當中還以為這東西會是一次兩次就演完整本書的電視產品,看了兩集之後才發現:WTF原來是要演這么多集這么長的一個東西啊!

後來陸陸續續看完了他所有書,大概是六年級,已經痴迷的入了魔,在書店看到一套全集賣七百二十元人民幣,恨不得去偷錢來買了——對國小六年級的我來說,那是一筆大錢。

我至今對世上的一切都再沒有過那時那樣的渴望,包括女孩子。

最終也沒有買那套全集,直到長大,直到有了三聯版,直到他每部書我都看過二十遍以上,我也沒有買過他一套正版。

也是直到長大,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其實大部分並不是像他書里描寫的那樣俠肝義膽,視友情義氣如無價之寶,一言之諾,重逾千金。

我小的時候還以為,即便很多人都做不到這樣,但至少相信這是好的,是令人嚮往的。直到現在我才逐漸明白,很多很多人不僅做不到這樣,甚至從一開始,就不是以這樣的價值觀為高尚和值得追求的理想。

我遇到的大部分人,並不相信人應該追求、或者至少相信「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這樣的君子之風,或者「俠骨柔腸,劍膽琴心」這樣的浪漫主義情懷。

也談不上自豪,不過我很高興我的價值觀是這樣的,我很高興我的價值觀啟蒙讀物,是金庸先生的書。

直到現在,在遇到很多事情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我還是會去想,胡斐遇到這樣的事會怎麼做,蕭峰又會怎麼做。

有時也會想想陳家洛會怎麼做,然後把他當做反例。

我的夢中情人一直是程靈素。

媽媽去世的時候,朋友勸我說時間總會沖淡傷悲,我說,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楊過一樣十六年後還會跳下去,很多人可能哭一下就好了,這我懂,但也有人真的是這樣的,真的會跳下去,真的不會淡。

他們會愛的深,活的苦。

雖然我早過了而立之年,不再是一腔熱血的傻小子了,但我時常覺得自己還是個傻小子,有些東西從小時候開始就沒有變過,就算我變得更世故,更現實,那些東西也一直還在。

即便我也做不到想像中的那樣,但我還是很高興,甚至慶幸。

偏多熱血偏多骨,不悔年少不悔痴。


北邙:

後來我聽人說,這一日,沉寂多年的江湖,和往日里有了那麼些許的不同。

有人信誓旦旦,說在東海的岸邊,看到了灰衫獨臂的神鵰大俠,重劍無鋒,插在身畔巨岩之上,海風呼嘯,他怔怔遠眺天邊,不知想些什麼;

有人則說,南院的蕭大王不知生了什麼悶氣,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屋裡,連喝乾了十幾壇的陳年佳釀,誰都不肯相見;

有人說,鎮守襄陽的郭大俠和黃幫主白衣縞素,神色凝重,連平日里最愛胡鬧的二小姐也乖乖巧巧地跟在他們的身後,眼睛紅通通的,好似剛哭過一般;

有人說,在昔日魔教的黑木崖上,隱隱聽到有琴簫合奏之音,更有劍氣沖天,縱橫如龍,好似正是一曲失傳已久的《笑傲江湖》;

……

從江南到大漠,從塞北到極南,偌大江湖,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顏色。

遼東蒼涼的雪山之上,有一刀凝若華練,匆匆多年,再也沒人知道,有沒有斬落下去;

灼風熾烈的萬里大漠,少女騎著白馬走啊走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光明頂上早已破敗不堪,誰還記得很多年前曾經有一個少年站在這兒,一個人打退了六大門派輪流湧上的無數高手?

少林寺的山腳下,草木輕輕,隱約有鍾聲從遠處遙遙傳來,可再也沒有那妖魔小丑,群雄畢至,沒有那燕雲十八飛騎奔騰如虎,一聲「誰說星宿派的武功,勝過了丐幫的降龍十八掌?」

……

還有那藏邊的雪谷,誰也不知道羽衣歡笑的少女,和那受盡冤枉的憨厚少年,究竟過得怎麼樣了?

還有那天下無敵的狗雜種,不知道最後有沒有找出自己的身世,最後的武功又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還有那鶯歌燕舞的通吃島上,韋大人今日又臨幸了哪位夫人,又賭錢賺贏了幾兩銀子?

還有那回疆的篝火邊上,「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明月缺」,歌聲悠然,飄盪縈繞,終究還是迎來了那一曲終畢,明月長缺。

……

江湖之上,轉眼間,一年又一年,少年終有老去的時候,再美麗的女子,鬢邊也會悄然爬起白髮。

就像是東風吹醒英雄夢的桃花島主,依稀仍是青衫磊落,好似永遠不老一般;

就像是武當山上百歲高齡的張真人,懷里仍然藏著一對小小的鐵羅漢;

就像是隱居華山不見世人的風老前輩,沒有人再見過他的蹤跡,可他好似永遠就在那裡;

就像是藏經閣里無名的掃地老僧,寂寂不名,如如不動,任憑山外雲散風吹;

可是,我們都沒想過,世事浮沉,白雲蒼狗,人力終究有限,而塵間歲壽,也終有盡頭。

他們也是會走的啊。

……

我從很小的時候,最早的啟蒙讀物不是安徒生,不是格林童話,而是半本破破爛爛的《飛狐外傳》;

後來上了國小,開始看電視,看黃日華的喬峰,看古天樂的楊過,看呂頌賢的令狐沖,看張智霖的郭靖,那時候學降龍十八掌的出招pose,就像是現在的孩子們學火影里的結印一樣,風靡大街小巷;

再後來上了國中,上了高中,知道除了金庸之外,還有古龍,還有梁羽生,還有黃易,還有溫瑞安,甚至還有鳳歌、小椴、孫曉……那時候開始喜歡古龍,回過頭來便有些嫌棄金庸,覺得這樣的江湖太寡淡了,遠沒有那些浪子、那些財富、那些神秘的傳說和例無虛發的飛刀來的精彩。

再後來上了大學,偶然會看幾部新翻拍的金庸劇,然後發現,原來還是我們的童年更好看。

說來機緣巧合,甚至帶著一點點荒謬的戲劇色彩,真正沉下心來讀金庸,是在工作之後。

畢業後,我去了監獄工作,高牆鐵網里的生活之枯燥,幾乎和那些犯人們沒有任何區別。裡頭是完全的與世隔絕,沒有手機,沒有網路,只有一台老舊的電腦,甚至連系統自帶的遊戲都已經被刪除。裡頭除了無數的材料之外,只有一個小小的exe程序,是不知道被誰放進去的,一個藏得很深很深的《金庸全集》。

就像是茨威格筆下B博士一樣,空蕩盪的房間,好似無休止的時間,在無數個蒼白漫長的夜裡,這本金庸全集就成了我那些年工作中全部的消遣,和唯一的娛樂方式。

即使最保守的說,這十四部小說,我盡數翻看了不下五十遍。

甚至連哪一章哪一頁寫了什麼內容,有什麼經典句子,我都全然了解於心。

而正是這樣,越讀越深,越讀越深,也越發佩服起老先生的遣詞造句之妙,行文周章之絕,每每讀完,只有唇齒留香,字字從容,絕沒有半分的生膩。

自此之後,始見高山,始見深淵。

……

其實並不知道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以先生的高齡,和過去幾年頻頻傳出的假死消息,這次真的仙去了,並沒有覺得多麼的沉痛或者哀悼,更多的是一種荒謬和不真實的感覺,緊隨之的便是悵然,好像心裡什麼地方猛地缺了一塊似的,說不出的疲憊和鬱郁。

就這樣吧。

只望先生一路走好。

後世弟子千萬,必不負您一番浩蕩江湖。


張任秋:

在金老活著的時候,我寫了無數關於他的答案,但當他去世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想蹭他熱點的意思了,因為真的傷心。

想像一下,一個金庸迷,將他的一千萬字武俠小說翻來覆去地看過好幾遍、受其巨大影響,並寫出大量研究作品和評論文章的人,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真的,沒有「紀念」的心思,只能默默咀嚼這份傷痛了。我想許多金庸迷的心情也是和我現在一樣的。

公不稍留我涕滂,翩然披髮下大荒。


蘇莉安:

金庸小說在整個華語文化圈的影響力是和四大名著一個級別的。

只論當代作家的話,完全超出所有人一個身位,連稍微接近的人都沒有。

其中的人物、事件、地點、道具、武功秘籍等等一切概念,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頻率之高,已經完全跟我們的流行文化融合在了一起。

你說郭靖、黃蓉、楊過、小龍女、張無忌、令狐沖、韋小寶這些名字,大家腦中會直接浮現出人物樣貌性格,就像我們說孫悟空、豬八戒、宋江、李逵、諸葛亮、關羽、林黛玉、劉姥姥那樣。

說桃花島、光明頂、黑木崖,說降龍十八掌、倚天劍、屠龍刀、六脈神劍,根本不用做任何解釋。

對金庸小說的解讀、分析、擴展、甚至同人作品,匯總成「金學」毫不誇張。

哪怕不喜歡武俠、或者不喜歡他作品的人,也不可能沒有聽說過這些東西、對此一無所知。

金庸先生人雖已去,但他留給我們的東西已經融入文化血脈里,永遠不會消失了。


天貓:

每一個進阿里的人都有自己的花名,最初的花名全部來自與老爺子小說。馬雲叫「風清揚」,張勇叫「逍遙子」,這個習慣延續至今……

阿里的價值觀,被稱為「六脈神劍」,來自老爺子的《天龍八部》……

阿里創辦的兩個研究機構,一個叫「達摩院」、一個叫「羅漢堂」……

在阿里巴巴,你是找不到廁所的。只有「觀瀑亭」跟「聽雨軒」…….

在阿里巴巴西溪園區,幾乎每個會議室項目室的名字,都來自於老爺子小說:桃花島,光明頂,黑木崖,沐王府…..這些都是我們平時開會的地方……

武俠文化,滲透到了阿里文化的骨子裡。

2004年金庸到訪淘寶辦公室,馬雲、彭蕾、金建行等阿里「十八羅漢」請金庸題字,金庸寫道:「寧可淘不到寶,決不能棄誠信。寶可不淘,信不能棄。」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老爺子一路走好。


李怡楚:

總有一些人,即使肉身去了,他的某些遺物,比如思想、文字、事跡或者觀念,會一直薪火相傳。

我們相信相對論,我們痴迷命運交響曲,我們給孩子朗誦《靜夜思》,於是,愛因斯坦、貝多芬和李白始終還活著。

笑書神俠飛雪連天,一代代地流傳下去,則金庸永生。

先生千古,一路走好,痛哭流涕!


吳開拓:

平常也不喜歡跟風刷屏,不喜歡轉發這種我和他很熟的訃告。

不僅僅是我,還有Aorqu里的很多人,但唯獨金庸,我看到了,也不反感。

說實話,在個人心中,中國當今確實還沒有一個作家能夠達到他的地位和境界。

當之無愧的文豪。

謝謝他寫出了讓我喜歡又討厭的張無忌。

說實話,會有一種害怕吧,感覺連這樣的大俠都抵不過歲月的劍訣,就好像獨孤求敗墳墓里的那把木劍,武功已入化境,但歲月早將一切腐蝕。

對這張圖印象一直很深。

縱使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看到金庸,依然是一臉小迷弟的樣子,興沖沖地拿出筆記本求一份偶像的親筆簽名。


六神磊磊:

我再也沒有後台了

文/六神磊磊

我成了你的粉絲一年多,才知道你的樣子,然後又用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欣然接受。

那是一個晚上,在中學校門口的小書店裡,出現了一本叫《金庸傳奇》的新書,封面上是你的大照片。

這是第一次知道你的相貌。

暖暖的燈光下,我看著封面上那個國字臉的,面相很柔和、很敦厚的人,有一點愕然,覺得和想像的不一樣。

但用了幾分鐘,我就開心地接受了:這就是金庸。金庸就長這樣。

那個時候,幾乎所有的老師家長都反對讀你的書。

在我樓上的三班,幾個哥們因為讀你的書被發現了,女班導讓他們寫檢討,誓死和你一刀兩斷,然後還得用刀割破手指頭,按血手印。

當年挨了刀的盧同學,現在也成了老師。不知道而今他會怎麼對學生述說和你的故事。

那時候心裡總憋著一股氣,為你委屈,覺得全世界好像都不理解你,說你不好。

有一個叫王朔的人說你不好。還有一個叫何滿子的人,在《光明日報》上發了一個文章,說你不好。

我下課後留在教室里,寫了厚厚的信,寄到《光明日報》去罵他。結果是石沉大海,人家報紙不給發。

我深深感到自己人微言輕,幫不到你的忙。

我愧疚不能為你做任何事,甚至在畢業上班之前,連一本你的正版書都沒買過。

你的人生起伏跌宕,精彩紛呈,那些重大時刻我都無緣經歷。

你中學時因為搞事情,寫壁報諷刺學校訓導主任,被開除,那時候我無緣經歷、幫忙。

你後來到重慶讀中央政治大學,又打抱不平搞事情被退學,我也不在旁邊。

你被報社選到去香港,「南來白手少年行」,人生從此一大轉折,我無緣結伴同行。你辦《明報》,篳路藍縷,艱難創業,我也沒法買上一份去支持。

在時代的亂潮里,你秉持理性和良知,發表《同情工人,反對騷亂》,發表《每個香港人的責任》,發表《燒不滅正義的聲音》,被腦殘圍攻,被叫做「豺狼鏞」,還受到生命威脅,我也沒有機會說一句話聲援。

你父親的遭遇,你孩子的不幸,你經受如同張無忌失去了張翠山、還有謝遜聽說無忌去世的苦痛時,我也沒有機會從旁開導,勸上幾句。

這種感覺,像杜甫說的,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

我這個小號總是沒有機會見一見你。蔡瀾在書里秀和你的旅行,馬雲在你背後給你翻畫冊,我看得好羨慕,自己沒有機會。

我身邊很多人都見過你,還給我秀合影;那麼人自稱認識「香港大哥」,保證帶我拜訪,最後還是不能。

我小心地問過你的親人、舊識,都被告知已無機會拜見。

有一個拍攝節目的小組說已經敲定了行程,要拍你會見朋友。我和他們約好到時候扮作工作小編,執鞭墜鐙、提包提器材一起去見,我不求合影,不求字,什麼都不要就想見見,最後也沒成行。

終於今天,山迴路轉,不能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又像是你寫的:令狐沖最後踏遍了華山五峰三嶺,各處幽谷,都沒有找到風清揚的蹤跡。

不但沒有機會見面,你甚至根本不知道我這個小號的存在。有一次大學的活動上,有同學問小查先生:老爺子知道磊磊嗎?小查先生客氣地說:我看也許大概是不知道。

但是我臉皮厚。經常被問「誰特么是你的後台?」我都說:我的後台是金庸。

這種心態,就好像楊過練習前輩的神功:

「楊過自起始修習他的遺刻,越練越是欽佩,到後來已是十分崇敬,隱隱覺得自己便是他的傳人一般。」

採訪里不時被問:要是見到老爺子,你最想說什麼?

回答總是:感謝你養活我。

其實,我內心真正最想問的是:

我算不算是你的傳人?

我繼承了幾分你的功力?

你不認可幾乎所有人寫的傳記,不認可眾多人對你小說的改編。

不知道你認可我嗎?

現在,我再也沒有後台了。我真的是沒有後台了。

記得電影台詞里講,有時候難過的不是離去。

而是沒有好好道別。

小時候有一首歌,叫《放心去飛》。放在這里,為你送行: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天,

要奔向各自的世界。

沒人能取代記憶中的你,

和那段青春歲月。

一路我們曾攜手並肩,

用汗和淚寫下永遠。

拿歡笑榮耀換一句誓言,

夜夜在夢里相約。

放心去飛,勇敢地去追,

追一切我們未完成的夢。

放心去飛,勇敢地揮別,

說好了這一次不掉眼淚。


馬老師: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名人的逝去讓我這么悲痛莫名,金庸對幾代人尤其是寫作者的影響力,是無與倫比的,大概率之下,甚至不需要加上之一兩個字。

長歌當哭,卻無以言表。


張佳瑋:

謝邀。

我認為在金庸先生過世之際,將他蓋棺定論成武俠小說泰斗,略窄了些。

王小波說卡爾維諾那些小說就是小說,不必特意定個歷史小說。同理,《鹿鼎記》、《天龍八部》、《笑傲江湖》都沒必要類型化,本身就是傑出的小說。熟悉金庸與《明報》的都知道,他的影響又不止小說了。

現在華人世界論影響與產出,如果還有人當的起「文豪」,也就是他了。

即,我們失去了自己的大仲馬與巴爾扎克,自己的莎士比亞與狄更斯,失去了可能中文有史以來,影響中文讀者最多的人。

他的造詣與成就,他獨自構造的宏偉世界,他舉重若輕到自己解構自己(《鴛鴦刀》與《鹿鼎記》)的技法,我已說過太多太多,不再重複了。只一句:連造詣這個詞,我都是從他小說里學來的。

雖然許多人的逝去結束了許多個時代,雖然對我而言,三聯版之後就是滿足了,但這依然應該是,對我這代人真正的,一個時代逝去了。

但回頭想想,如果真拖著他一路風燭殘年,也未必是好。當年《天龍八部》結尾,段譽看著慕容復,想「各有各的緣法,安知他自己不是平安喜樂」,如今他去了,也是解脫。

我估計許多人和我一樣:自從金庸先生三聯版後,對他其實也無欲無求,也並不指望他真給《雪山飛狐》來個結局之類;一直希望他健康長壽,純粹是出於感激,希望寫出此等作品、給予我們如此美好體驗的人可以仙福永享。所以他逝去了,倒不是「啊從此沒得讀了」,畢竟三聯版十四部已經屹立垂四十年。所以更多是覺得可惜:「本希望他多享幾年清福的呀!」然而,「各有各的緣法,安知他自己不是平安喜樂?」

譬如陸無雙與程英看白雲聚散,譬如掃地僧說「盡歸塵土,消於無形。」譬如小昭唱給張無忌聽「受用一朝,一朝便宜,人生百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這么想想,也好。

您看,連我們悼念他的詞,都是他教我們的。


張方:

上聯:先生去矣,斯人在雁門關外,華山雲顛,風陵渡口。十五部書讀罷,情系多少痴兒女。

下聯:武林存焉,此間有天地之大,江湖而遠,山嶽其高。九十四歲壽終,淚傾一代真文豪。

——江湖後生張方痛挽金庸先生


大自然的興趣家佳記: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

先生駕鶴仙去,享年94,喜喪。

笑傲江湖,俠影萍蹤,幾許英豪?

金庸先生的作品,承載了太多70、80、90後,甚至00後的記憶。

但我心情復雜。

很復雜。

此刻心裡只有阿公給我的那幾本被翻爛了的書。無語凝噎。


言少: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劉冠章:

首先是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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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信後,只剩感慨。

沒有人能躲開這場瘟疫,黃裳不能,金庸不能,將來你我也不能,但只要世人還記得他留下來的精神財富,那他其實就還在……

節哀!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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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爺子成就如何、影響如何,看本題下面有多少真情流露的回答,就可以了。


段哭:

古龍的臉漸漸舒展開了,道:我等你三十多年了,孟老太太讓我和梁先生喝那碗忘情水我一直沒喝就等你呢。

梁羽生看著遠處的來人,道:我等你也有十年左右了,你還是來了!

金庸泛起微笑,道:小黃不也來了嗎,我這么大,也該來了。

黃易:既然都到了,就幹了這碗忘情水!二十年後,天下就又是大武俠的時代!

梁羽生看著古龍,道:還等等你徒弟嗎?

古龍:不必了,終究是要來的。

黃易:就讓溫老怪留上面吧!

金庸:咱們先走,留下瑞安,讓他承前待後。


魏來:


曾不才:

但凡有藝文界的巨匠逝世,必定伴隨著全網的哀悼。此後,便總會有愛唱反調者陰陽怪氣地抬杠:你又沒看過他的作品,矯情個什麼勁?

但對於金庸,這種質疑是站不住腳的。朋友圈裡悼念金庸的人,幾乎都看過金庸的作品,大部分甚至是看過他全部15部小說。

金庸擁有的讀者數,確實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按照金學研究者的說法,金庸作品銷量保守估計3億冊。甚至有人說,金庸作品的銷量僅次於《毛選》和《聖經》。這大概只是傳聞,但提出來便足見金庸的客群之廣。

但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是金庸讀者覆蓋的層次。下至販夫走卒、上至國家元首、曲高和寡如知識分子都愛讀金庸。鄧小平也是金庸的忠實讀者,他睡前常常會看金庸的小說半個小時。

在《笑傲江湖》的後記里,金庸曾提到,1970年越南國會議員們吵架,一個罵對方是左冷禪,另一個罵對方是岳不群。可見,金庸的小說人物已經成為某種程度的文化原型。

這確實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文化奇觀。中國人常說陽春白雪,下里巴人。彷彿雅和俗有絕對的壁壘,人的品味是固化了的階層。但是,金庸的小說卻能做到雅俗共賞,並有持久的生命力,從1950年代到現在依舊經久不衰。

對此,金庸認為外界給他的評價過高,武俠小說本身就只是一種娛樂和消遣。他寫武俠小說也只是為了娛樂大眾。

我個人認為,金庸倒不是故作謙虛。而是他自己都沒預料到,他的小說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力。

金庸寫第一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純屬偶然,當時梁羽生的《草莽龍蛇傳》連載完畢,必須有新的作品頂上。在編輯的百般勸說下,連小說都沒寫過的金庸趕鴨子上架,報了個《書劍恩仇錄》的題目,但內容都沒想好。到了發稿日,金庸也只是「胡亂」開頭1000字,思量著把工友打發走再說。

此後,金庸寫武俠小說目的很明確,就是抱著娛樂讀者,提升報紙銷量去的。脫胎在香港的市井文化和商品經濟里,金庸的小說天然就帶著娛樂大眾的基因。

然而,金庸自年輕時就博覽中西小說。他的武俠小說既脫胎於古典小說,又有西方小說對人類性格和命運的關注,帶有民族古典記憶的同時又有著現代精神。

金庸說,武俠小說雖是通俗作品,以大眾化、娛樂性強為重點,但對廣大讀者終究是會發生影響的。當時(古代)的社會和現代社會已經大不相同,人的性格和情感卻沒有多大的變化。古代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仍能在現代讀者的心靈中引起相應的情緒。

這就是金庸的武俠小說能夠超越了類型小說,躋身偉大作品行列的重要原因。在梁羽生以前,武俠小說擺脫不了快意恩仇的模式,情節不外乎復仇模式、搶寶模式。藝術上極度缺乏生命力,因此飽受詬病,甚至被當作某種精神污染。

金庸的小說同樣沒有跳脫復仇模式、搶寶模式的套路。比如《碧血劍》是袁承志的復仇,《倚天屠龍記》則是搶寶,《射鵰英雄傳》有復仇(郭靖刺殺完顏洪烈)+搶寶(九陰真經、武穆遺書)的復合。

但不一樣的是,金庸的武俠小說著重點不在情節的獵奇,而是人物心靈的刻畫。並且,金庸獨創的三維敘事模式——歷史+江湖+個人成長,使得他的武俠小說有了歷史的視野和格局。在這個體系裡,歷史坐標對江湖格局及人物的成長都是有深刻的影響的。

而金庸雖構建了歷史背景,但人物卻超脫了儒家文化的束縛,具有了現代精神。人物與歷史也形成了微妙的互動。兩者角力後形成的人物命運也發人深思。

契丹人蕭峰以自己一死換取宋遼罷兵,這是現代的國際主義精神,超越了狹隘的民族主義。楊過與小龍女的師徒之戀,在當時的社會屬於禮教的禁忌。但楊過不僅僅視禮教於無物,甚至完全不在乎小龍女曾被迷奸的事實。這是很多現代男子都不具有的博大胸懷。

在《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中,金庸又對中國人傳統的正邪二元對立提出質疑。代表名門正派的左冷禪、岳不群不過是打著正義的旗號,背地裡進行齷蹉的政治鬥爭。代表名門正派的六大派里,很多人同樣是道貌岸然。他們表面正人君子,背地裡卻行淫人妻子,殺人越貨的勾當……

因此,金庸小說里的江湖,搶寶及復仇的情節,只是為大曆史背景下的人物搭建的舞台。本質上,它探討的是深刻的人性、社會及歷史問題。

關於金庸小說影響力的根源,並不是一篇文章能講完的。要不然,大學課堂也不會把金庸的武俠小說當作一門課程和學問來研究。

而我甚至認為,金庸只是誤打誤撞寫了武俠小說,但寫偉大小說卻是一種必然。如果當初不是報紙的武俠小說專欄催更讓他走上這條道路,他也有可能以其它的類型小說達成偉大的文學成就。畢竟,類型只是表,金庸在這個類型的布景里想要表達的人類、社會及歷史問題,才是真正的藝術內核。

正因如此,金庸最後一部小說《鹿鼎記》,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是歷史小說,武俠的元素遠遠不及前面14部小說。嚴家炎、陳墨都拿它跟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比較。倪匡甚至說,《鹿鼎記》是古今中外第一等的好小說。這雖然誇張,但足見這部小說的不朽成就。

正因如此,《20世紀中國文學大師文庫·小說卷》入選了九位小說大師,金庸排名第四,僅次於魯迅、沈從文、巴金,在老舍、郁達夫、張愛玲等之前。

人們終究會承認金庸作為文學巨匠的偉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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