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說的主角與主要配角中,第一可憐之人是誰?

問題描述:金庸小说的主角与主要配角中,第一可怜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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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

金庸劇中的諸多路人甲,比如《倚天屠龍記》里的韓姬
韓姬是誰?估計很多人都不能記起這個人物了吧,我也是最近重讀《倚天》的時候才發現了這么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小配角。韓姬是汝陽王的愛妾,出場於萬安寺大火。

《倚天屠龍記》第二十六章 俊面玉貌甘毀傷

范遙道:「不是虧心事,可以將他做成虧心事。此事要偏勞韋兄了,你施展輕功,去將汝陽王的愛姬劫來,放在鹿杖客的床上。這老兒十之七八,定會按捺不住,就此胡天胡帝一番。就算他真能臨崖勒馬,我也會闖進房去,教他百口莫辯,水洗不得乾凈,只好乖乖的將解藥雙手奉上。」楊逍和韋一笑同時拍手笑道:「這個栽贓的法兒大是高明。憑他鹿杖客奸似鬼,也要鬧個灰頭土臉。」

喂喂,堂堂明教左右護法加上輕翼蝠王韋一笑,三個江湖一流高手想出來的法子就是去劫持一個無辜女子來陷害鹿杖客和鶴筆翁?
然後

張無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想自己所率領的這批邪魔外道,行事之奸詐陰毒,和趙敏手下那批人物並無甚麼不同,只是一者為善,一者為惡,這中間就大有區別,以陰毒的法兒去對付陰毒之人,可說是以毒攻毒。他想到這里,便即釋然,微笑道:「只可惜累了汝陽王的愛姬。

喂喂,張無忌你是主角啊!主角啊!你是怎麼做到「釋然「 的?這是一個五講四美的大好青年該做的嗎?」只可惜累了汝陽王的愛姬「,花擦,汝陽王愛姬的命就TM不是命吧?!

然後,我們心中偉大的深情人 范遙,為了愛情赴湯蹈火的明教右使 范遙,將這個小女子當做手中的一枚砝碼,用來和鹿鶴二翁周旋。
至於韓姬的結局,請看

第二十七章 百尺高塔任迴翔

范遙一推房門,快如閃電的撲向床上。雙腳尚未落地,一掌已擊向床上之人。他深知鹿杖客武功了得,這一掌若不能將他擊得重傷,那便是一場不易分得勝敗的生死搏鬥,是以這一掌使上了十成勁力。只聽得拍的一聲響,只擊得被子破裂、棉絮紛飛,揭開棉被一看,只見韓姬口鼻流血,已被他打得香殞玉碎,卻不見鹿杖客的影子。

這么個如花似玉的妹子就沒了,而且還是莫名其妙地就沒有了,估計她到臨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喪命吧。
明教一幹人眾絲毫不感愧疚,在利用完這個可憐人之後立即將她拋到腦後,以後也再也沒有提起過。嘛,誰讓人家是主角呢?金庸的親兒子嘛。

韓姬何辜?


梁文劍:

凡是自己做出了選擇,最後為此付出沉重代價的,都不能叫可憐。尤其是做出了錯誤選擇(殘害他人)的人。
比如游坦之,為了向女神獻媚,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想想他搶幫主時殺的許多丐幫精英!想想他在少林寺大會跟丁老怪比毒時殺的丐幫兄弟!跟他相比,宋長老才叫可憐!
比如林平之,大仇已報,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竟然就能下得了手殺死岳靈珊!那是唯一一個真心愛著他的人,臨死前還向大師哥託孤讓大師哥照顧他這個殺人凶手!跟他相比,岳靈珊才叫可憐!
比如李莫愁,不過是感情糾紛,何至於滿門抄斬,連僕人也不放過?想想被她殺掉的姓何的無辜民眾和沅江上的無辜民眾!想想她在襄陽城頭抓起來墊背的宋兵甲!跟她相比,洪凌波才叫可憐!
比如慕容復,他竟然能下得了手殺死包不同,而且還是暗算偷襲,一擊必殺!跟他相比,包不同、包不靚才叫可憐!
這些人身體或精神上受到多少創傷,我都會覺得是 罪有應得!因為這些都是他們心甘情願將靈魂出賣給魔鬼的下場。不能以「愛」為名無法無天啊。


名般若:

客棧店老闆。
每部武俠小說都要在客棧裡面打個若干回合併且砸壞桌椅,運氣差的老闆連命都搭進去


電子騎士:

咱們不說什麼內心呀感情呀之類的,單從現實狀況來看,難道最最可憐的人,不是《倚天屠龍記》里的朱長齡么!

朱長齡身為《天龍八部》中一燈大師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一朱子柳後人,一身本事,一座山莊,本來過得好好的,偏偏打起了屠龍刀的主意。結局細思恐極,簡直慘絕人寰!我們且看書里是怎麼寫的——

張無忌死志早決,更無猶疑,筆直向那萬丈峽谷奔去。朱長齡的輕功勝他甚遠,待他奔到峽谷邊上,朱長齡已追到身後,伸手往他背心抓去。張無忌只覺背心上奇痛徹骨,朱長齡右手的五根手指已緊緊抓住他背脊,就在此時,他足底踏空,半個身子已在深淵之上。他左足跟著跨出,全身向前急撲。

朱長齡萬沒料到他竟會投崖自盡,被他一帶,跟著向前傾出。以他數十年的武功修為,若是立時放手反躍,自可保住性命。可是他知道只須五根手指一松,那「武林至尊」的屠龍寶刀便永遠再無到手的機緣,這兩個月來的苦心籌劃、化為一片焦土的巨宅華廈,便盡隨這五根手指一松而付諸東流了。他稍一猶豫,張無忌下跌之勢卻絕不稍緩。朱長齡叫道:「不好!」反探左手,來和自後沖到的武烈相握時,卻差了尺許,他抓著張無忌的右手兀自不肯放開。

兩人一齊自峭壁跌落,直摔向谷底的萬丈深淵,只聽得武烈和朱九真等人的驚呼自頭頂傳來,霎時之間便聽不到了。兩人沖開彌漫谷中的雲霧,直向下墮。
……………………

兩人爬了半天,手肘膝蓋都已被堅冰割得鮮血淋漓,總算山坡已不如何陡峭,兩人站起身來,一步步的向前掙扎而行。好容易轉過了那堵屏風也似的大山壁,朱長齡只叫得一聲苦,不知高低。眼前茫茫雲海,更無去路,竟是置身在一個三面皆空的極高平台上。那平台倒有十餘丈方圓,可是半天臨空,上既不得,下又不能,當真是死路一條。這大平台上白皚皚的都是冰雪,既無樹林,更無野獸。

接著——

張無忌向前滑出一步,但見左側山壁黑黝黝的似乎有個洞穴,更不思索,便鑽了進去。嗤的一聲,褲管已被朱長齡扯去一塊,大腿也被抓破。張無忌跌跌撞撞的往洞內急鑽,突然間砰的一下,額頭和山石相碰,只撞得眼前金星亂舞。他知這時朱長齡已撕破了臉,甚麼兇狠毒辣的手段都使得出,惶急之下,只是拚命向洞里鑽去,至於鑽入這黑洞之中,是否自陷絕地,更難逃離對方毒手,已全無餘暇計及。幸而那洞穴越往裡面越是窄隘,爬進十餘丈後,他已僅能容身,朱長齡卻再也擠不進來了。張無忌又爬進數丈,忽見前面透進光亮,心中大喜,手足兼施,加速前行。朱長齡又急又怒,叫道:「我不來傷你便是,快別走了。」張無忌卻哪裡理他?

朱長齡運起內力,揮掌往石壁擊去,山石堅硬無比,一掌打在石上,只震得掌心劇烈疼痛,石壁竟是紋絲不損。他摸出短刀,想掘松山石,將洞口挖得稍大,但只挖幾下,拍的一聲,一柄青鋼短刀斷為兩截。朱長齡狂怒之下,勁運雙肩,向前一擠,身子果然前進了尺許,可是再想前行,卻已萬萬不能,堅硬的石壁壓在他胸口背心,竟然氣也喘不過來。他窒息難受,只得後退,不料身子嵌在堅石之中,前進固是不能,後退卻也已不得,這一下他嚇得魂飛魄散,竭盡生平之力,雙臂向石上猛推,身子才退了尺許,猛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竟已軋斷了一根肋骨。

張無忌從洞中過去,那邊別有洞天,簡直就是世外桃源,白魚仙桃雪雞吃著,從白猿肚子里得到的《九陽真經》練著。這邊朱長齡卻在這十餘丈寬啥也沒有,懸在半空的平台上一住就是五年!!!除了張無忌沒人會跟他說話,沒有任何娛樂消遣,連吃的都得等張無忌心情好扔過來——擱誰不得瘋了呀!謝遜自己在冰火島呆久了還精神不正常呢。

他每日除了練功,便是與猿猴為戲,採摘到的果實,總是分一半給朱長齡,倒也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可是朱長齡局處於小小的一塊平台之上,當真是度日如年,一到冬季,遍山冰雪,寒風透骨,這份苦處更是難以形容。

張無忌練完第二卷經書,便已不畏寒暑。只是越練到後來,越是艱深奧妙,進展也就越慢,第三卷整整花了一年時光,最後一卷更練了三年多,方始功行圓滿。他在這雪谷幽居,至此時已五年有餘,從一個孩子長成為身材高大的青年。

金庸先生只以「難以形容」四字帶過這可怕的五年!但還沒完呢!朱長齡在張無忌出洞後使詐害他,結果結局之慘,讓人不敢想像。

朱長齡在這方圓不過十數丈的小小平台住了五年多,平台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無不爛熟於胸,他在黑暗中假裝摔跌受傷,料定張無忌定要躍下相救,果然奸計得逞,將他騙得墮下萬丈深谷。朱長齡哈哈大笑,心道:「今日將這小子摔成一團肉泥,終於出了我心頭這五年多來的惡氣!」拉著松樹旁的長藤,躍回懸崖,心想:「我上次沒能擠過那個洞穴,定是心急之下用力太蠻,以致擠斷了肋骨。這小子身材比我高大得多,他既能過來,我自然也能過去。我取得九陽真經之後,從那邊覓路回家,日後練成神功,無敵於天下,豈不妙哉?哈哈,哈哈!」他越想越得意,當即從洞穴中鑽了進去,沒爬得多遠,便到了五年前折骨之處。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比我高大,他能鑽過,我當然更能鑽過。」想法原本不錯,只是有一點卻沒料到:「張無忌已練成了九陽神功中的縮骨之法。」他平心靜氣,在那狹窄的洞穴之中,一寸一寸的向前挨去,果然比五年前又多挨了丈許,可是到得後來,不論他如何出力,要再向前半寸,也已絕不可能。

他知若使蠻勁,又要重蹈五年前的覆轍,勢必再擠斷幾根肋骨,於是定了定神,竭力呼出肺中存氣,果然身子又縮小了兩寸,再向前挨了三尺。可是肺中無氣,越來越是窒悶,只覺一顆心跳如同得打鼓一般,幾欲暈去,知道不妙,只得先退出來再說。哪知進去時兩足撐在高低不平的山壁之上,一路推進,出來時卻已無可借力。他進去時雙手過頂,以便縮小肩頭的尺寸,這時雙手被四周岩石束在頭頂,伸展不開,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心中卻兀自在想:「這小子比我高大,他既能過去,我也必能夠過去。為甚麼我竟會擠在這里?當真豈有此理!」可是世上確有不少豈有此理之事,這個文才武功俱臻上乘、聰明機智算得是第一流人物的高手,從此便嵌在這窄窄的山洞之中,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出。

我靠!一代高手生生被卡在山洞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連氣都喘不過來!要不就是被慢慢餓死,要不就是永遠被卡住直到……但凡有點幽閉恐懼症的,想像一下這個場景就要發瘋了!

金庸筆下的人物,無論主角配角,不管是怎麼死的(毒死摔死被打死被出賣……),結局境遇之慘之可怕,之無解無助,無如此人!謝遜被關多年,跟朱長齡的遭遇一比,簡直就是天堂了!


三三:

林平之。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很可惜我只草草瀏覽過射鵰天龍笑傲鹿鼎記雪山飛狐七部。答主的「最可憐之人」慕容復,李萍,李莫愁,郭破擄……沒留下多少印象。七部書里能讓我用「最可憐」一詞形容的,只有《笑傲江湖》里小炮灰林平之。
且看,第一章少鏢頭林平之乃錦衣少年,肩停獵鷹,腰懸寶劍,背負長弓,胯騎白馬粉墨登場,端的是豐神如玉,如琢如磨:他也許是武俠世界最俊俏的少年。而剛出場的他性情至美至善:瓜地留銀,酒館拔刀,青樓相救,為馬流淚…就清澈純真而言林平之比儀琳為甚。至於令狐沖?他甩了令狐大師兄幾條街。
其次,林平之心思機巧,聰敏好學。若不夠機靈怎麼會把「師父」偽君子岳不群的陷阱看得一清二楚?若不細心,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從老狐狸岳不群精心設置的圈套里毫髮無損?若不勤勉,怎麼會把避邪劍法練得爐火純青,談笑間隻身連戮數十名嵩山派弟子?
三論堅韌。他在岳不群窗外潛伏多少個不成眠的清冷的夜,只為一個真相。他為了練成為林家報仇的實力毅然選擇引刀自宮。他在江湖一層層一環環一套套陰謀里把自己磨練得老謀深算深沉精明。他為了一雪滅門之仇破相,殘廢,重傷——相比之下,令狐沖?不過是一個靠運氣在江湖裡瞎闖的傻小子而已。
金庸小說里,善良純真的人永遠都有好報:如桃谷六仙,如馮輪,如小龍女,如郭靖。
聰慧的人永遠都有大作為,如黃蓉,如楊過,如韋小寶,如向問天任我行。
隱忍的人大部分是人生贏家,如小玄子康熙,如武林神話掃地僧。
然而林平之隱忍,聰敏,清澈——被令狐沖挑斷手足筋廢了全身武功扔西湖下地牢里!
而沒事干就調戲小姑娘,動不動就吃小師妹的醋,做事寥寥草草,整天被向問天當槍使還渾然不覺的令狐沖——歸隱江湖抱得任盈盈美人歸。
金庸說,「林平之是一個政治人物」。他極力甚至狂暴地反抗著命運,終究敵不過歷史的潮流。
也許被江湖莽夫們吃干抹凈就是歷史的潮流?難道林平之就不該奮起複仇保護自家傳家寶,一血滅門之恨?
所以我說,他是最可憐的:從天堂般富家少爺的生活冷不丁淪落到一家百了八十口被滅門。自己憑借超人的才智本想扭轉家族的命運卻求生不得欲死不能。他的悲劇之處在於,拼盡全力,機關算盡,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相比之下,阿紫不過是痴戀喬峰未果殉情而已;李莫愁不過是一次痴情被辜負結果憑一身本事殘害百姓而已(——我真不覺得她有什麼可憐的);慕容復,本就沒有帝王的才幹背負了帝王的妄想,終生四肢健全活在帝王的幻想里似乎也不錯;郭破鹵沒啥存在感平平淡淡為國捐軀沒什麼可憐之處;穆念慈,終其一生不過圍著一個不值得的人團團轉,雖然可憐,但也僅此而已……
只有林平之,蓬頭垢面,手帶手銬,腳拴足鏈,四肢殘廢困在地下陰冷潮濕的地牢里。也許,在餘生的黑暗裡他呢喃著沙啞的嗓子,悠悠唱起福建山歌;也許,他會在黑暗中看見十七八歲的自己長身玉立神采飛揚馳騁在福建青石板小路;也許,在黑暗裡他又回到少年,那時候他不過是個清澈稚嫩紈絝子弟——一切都沒有發生。
而他不想當武林盟主不想喝最烈的酒也不想當天下第一
——他不過想復個仇,找個劍譜而已。
林平之的命運,是一群人的狂歡,一個人的悲劇。

(我為小林子洗白(^_^))


真小蠻子:

有不止一個人說我是以現代觀念要求古人,我覺得應該解釋下。

我並沒有因為這些情節的發生說張無忌算不得宅心仁厚,明教群雄算不得英雄豪傑之類,更沒因此說江湖俠客跟貪官污吏、土豪劣紳一樣都不該存在於世。令狐沖依然是我最喜歡的角色,甚至濫殺的向問天,我也頗為欣賞。他們所持之價值觀導致之惡事,更多是時代、社會的悲劇,我沒有,也不會強求、怪責個人。

但,反過來,時代的悲劇,社會的悲劇一樣是悲劇。不能因為古代的價值觀不把底下人當人,把底層老百姓和達官貴人,豪門巨戶區別對待,我們現代人就也認為彼時的老百姓天生低人一等,天生就該吃苦受罪,天生就該遭遇那些悲慘,悲劇;也不該認為他們遭遇的悲慘就不是悲慘,悲劇就不是悲劇;更不該忽視,甚至無視那個時代,老百姓生活之艱辛,生存環境之殘酷。

這是兩碼事。以上。
—————————————————————

以下為原文:

《倚天屠龍記》里五散人和韋一笑赴援光明頂,有這么一段:

當下楊逍請五散人入內,童兒送上茶水酒飯。
  突然之間,那童兒「啊」的一聲慘呼。張無忌身在袋中,也覺毛骨悚然,不知是何緣故,過了好一會,卻聽韋一笑說道:「楊左使,傷了你一個童兒,韋一笑以後當圖報答。」他說話時精神飽滿,和先前的氣息奄奄大不相同。張無忌心中一凜:「他吸了這童兒的熱血,自己的寒毒便抑制住了。」聽楊逍淡淡的道:「咱們之間,還說甚麼報答不報答?蝠王上得光明頂來,便是瞧得起我。」
…………
五散人中,說不得和彭瑩玉都是出家的和尚,但偏偏這兩人最具雄心,最關心世人疾苦,立志要大大做一番事業。

金庸小說里有很多死得無辜冤枉之人,如@張佳瑋 漲工資提到的夏胄老爺子,如杜百當易三娘夫婦,如襄陽城裡被楊過罩進麻袋的小兵,然則,說到無辜,這童兒可排名首位。

他沒有做任何得罪韋一笑,得罪主人楊逍,得罪明教之事,只是本本分分的盡自己的職責,送上茶水酒飯招待主人的客人。只因為韋一笑要示威解毒,無辜慘死。他死後,在場的這些大人物,楊逍、韋一笑不說,宅心仁厚的張大教主,最關心世人疾苦的說不得、彭瑩玉,有哪個對他心懷半分憐惜了?有人因他的無辜慘死對韋一笑說半句重話嗎?有人記得就在剛才,他還是一個能笑能跳,有喜怒有哀樂的,活生生的人嗎?

事情到了這里還沒完。

楊逍等暗暗心焦,但這運氣引功之事,實在半分勉強不得,越是心煩氣躁,越易大出岔子,這些人個個是內家高手,這中間的道理如何不省得?冷謙等吐納數下,料知無法趕在圓真的前頭,但盼光明頂上楊逍的下屬能有一人走進廳來。只須有明教的一名教眾入內,便是他不會絲毫武藝,這時只要提根木棍,輕輕一棍便能將圓真打死。

  可是等了良久,廳外哪裡有半點聲息?其時已在午夜,光明頂上的教眾或分守哨防,或各自安卧,不得楊逍召喚,誰敢擅入議事廳堂?至於服侍楊逍的童兒,一人被韋一笑吸血而死,其餘的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早已遠遠散開,別說楊逍沒扯鈴叫人,就算叫到,只怕一時之間也未必敢踏入廳堂,走到這吸血魔王的身前。

金庸下筆真是諷刺。

一幫子大英雄,大豪傑,毫不在惜小童的生死,自己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卻盼著小童進來救命。可即使有小童進來救了他們的命,童兒們就會得到應有的尊重嗎?我是不信的。

《笑傲江湖》里:

跟著便有家丁上來擺陳杯筷,共設了六個座位。鮑大楚道:「擺三副杯筷!咱們怎配和教主共席?」一面幫著收拾。任我行道:「你們也辛苦了,且到外面喝一杯去。」鮑大楚、王誠、桑三娘一齊躬身,道:「謝教主恩典。」慢慢退出。

這些擺陳杯筷的家丁們剛剛經歷了什麼?外人來尋仇,大莊主因而慘死,剩下三個莊主屈膝投敵,然而,有人問過這些家丁們的想法和意見嗎?任我行排出六粒三屍腦神丹讓人挑邊站隊時,有考慮過他們嗎?沒有!

沒有任何人在意他們,沒有任何人在意他們的想法,在意他們的意見,在意他們的抉擇。甚至於也沒人擔心他們是否會心懷不滿,暗中投敵,通風報信什麼的,彷彿他們都是沒有思想,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他們對於自己的人生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根本連挑邊站隊的資格都沒有。只因主人做了人家奴才,他們也就跟著成了人家的奴才。

最可悲的是,也許這才是世間的真相。對於金字塔頂端的成功者而言,底層人唯一的意義就是一大堆數字,「我手底下有多少多少萬兵士」,「他山莊有百千個僕婦伺候」,諸如此類,給「萬」「百千」湊數是他們生存的唯一意義,更可悲的是,有更多的人,連這個生存意義也難以奢求。

奔出十餘里後,又來到大路,忽有三匹快馬從身旁掠過,向問天罵道:「你阿么的!」提氣疾沖,追到馬匹身後,縱身躍在半空,飛腳將馬上乘客踢落,跟著便落上馬背。他將令狐沖橫放在馬鞍橋上,鐵鏈橫揮,將另外兩匹馬上的乘客也都擊了下來。那二人筋折骨斷,眼見不活了。三人都是尋常百姓,看裝束不是武林中人,適逢其會,遇上這個煞星,無端送了性命。乘者落地,兩匹馬仍繼續奔馳。向問天鐵鏈揮出,捲住了韁繩,這鐵鏈在他手中揮灑自如,倒似是一條極長的手臂一般。令狐沖見他濫殺無辜,不禁暗暗嘆息。

什麼叫躺著也中槍,這就是躺著也中槍。金庸筆下,令狐沖在我喜歡的角色里可排前三,然而,這里的令狐沖我始終無法釋懷。他明明看出那三人不過是普通百姓,向問天濫殺無辜,他所做的也僅是一聲嘆息;或者說他此時無力做些什麼,後面跟如此濫殺無辜的向問天義結金蘭卻又怎麼說?

我理解江湖人的是非不能以現代法制觀念強行要求,我理解身在江湖,過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生死原在意料之中。我也理解對江湖中人而言,殺人人殺不過是如我們上班下班一樣。然而,那三人並非江湖中人啊,那三人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啊。他們的家人也該在盼著親人歸來,妻子做好了飯菜等著丈夫,父母做好了衣裳盼著孩兒,子女們更是期待著父親帶回新的玩意兒,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

還有郭靖西征,蒙古侵宋,倚天亂世。多少妻離子散,多少家破人亡,多少絕望,多少悲傷。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真是俠來如篦,邪魔如梳;江湖多事,百姓何辜?

金庸筆下,最可憐的人,從來都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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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窮:

程靈素。

只有,唯有她是不漂亮的。


楚雲深:

覺得可憐,大抵是與他們的經歷或者所思所想產生了共鳴,
於是我聯想到,好多覺得段譽很凄慘的男生,估摸著也常用微信;
好多覺得游坦之很凄慘的男生,估摸著心裡也有個女神;
某些覺得岳靈珊很可憐的女生,估摸著……咳,總之,
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人是《碧血劍》里的何紅葯,那個深愛夏雪宜,救他一命又幫他盜寶又因他毀容最後又被他拋棄的女子。我蠻喜歡這個女子的率性,又覺得初戀很像夏雪宜,於是看到何紅葯的遭遇後不禁百爪撓心。


趙結實:

對這個話題無愛。但是朋友寫過一篇可憐《飛狐外傳》徐錚的文章。大意是綠帽子擱主角頭上是歷練,擱配角頭上就是終身付出。沒有人回答過。宣傳一下。
http://user.qzone.qq.com/421802438/blog/1203443191


Aorqu用戶:
我覺得金庸老先生裡面寫的主角大都是男性,女主角都是男主角的配角,都是男主角的附庸。所以說,金庸筆下的女性(尤其是女主角)都挺悲劇可憐的,一心為喜愛的男人。比如像那《笑傲江湖》裡面的寧中則和岳靈珊一對母女,最後都嫁了自宮的人,「女怕嫁錯郎」,兩個女人什麼都沒錯,就想一心服飾相公,最後都死於非命;還有是《倚天屠龍記》裡面的小昭,小昭為了救母親和張無忌,做了明教總教教主,與自己心愛的人兒分離,不得相見;其實最可憐的還是程靈素:
原文:
胡斐不知自己已然中毒,但想這三人奸險狠毒無比,立心斃之於當場,單刀揮出,白光閃閃,全是進手招數。石萬嗔虎撐未及招架,只覺左平上一涼,三報手指已被削斷。他又驚又怕,右手又是一彈,彈出一陣煙霧。程靈素驚叫:「大哥,退後!」胡斐擋在程靈素身前,不敢向前追擊。眼見石萬嗔、慕容景岳、薛鵲一齊逃出了廟外。
程靈素握著胡斐的手,心如刀割,自己雖然得脫大難,可是胡斐為了相救自己,手背上已沾上了碧蠶毒蠱、鶴頂紅、孔雀膽三種剛毒,《葯王神篇》上說得明明白白:「劇毒入心,無葯可治。」難道揮刀立刻將他右手砍斷,再讓他服食「生生造化丹」,延續九年性命?三般劇毒入體,以「生生造化丹」延命九年,此後再服「生生造化丹」也是無效了。他是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親人,和他相處了這些日子之後,在她心底,早已將他的一切瞧得比自己重要得多。這樣好的人,難道便只再活九年?
程靈素不加多想,腦海中念頭一轉,早已打定了主意,取出一顆白色葯丸,放在胡斐口中,顫聲道:「快吞下!」胡斐依言咽落,心神甫定,想起適才的驚險,猶是心有餘怖,說道:「好險,好險!」見那《葯王神篇》掉在地下,一陣秋風過去,吹得書頁不住翻轉,說道:「可惜沒殺了這三個惡賊!幸好他們也沒將你的書搶去。二妹,倘若你手上沾了這三種毒藥,那可怎麼辦?」程靈素柔腸寸斷,真想放聲痛哭,可是卻哭不出來。
胡斐見她臉色蒼白,柔聲道:「二妹,你累啦,快歇一歇吧!」程靈素聽到他溫柔體帖的說話,更是說不出的傷心,哽咽道:「我……我……」胡斐忽覺右手手背上略感麻癢,正要伸左手去搔,程靈素一把抓住了他左手手腕,顫聲道:「別動!」胡斐覺得她手掌冰涼,奇道:「怎麼?」突然間眼前一黑,咕咚一聲,仰天摔倒。胡斐這一交倒在地下,再也動彈不得,可是神智卻極為清明,只覺右手手背上一陣麻,一陣癢,越來越是厲害,驚問:「我也中了那三大劇毒么?」
程靈素淚水如珍珠斷線般順著面頰流下,撲簌簌的滴在胡斐衣上,緩緩點了點頭。胡斐見此情景,不禁涼了半截,暗想:「她這般難過,我身上所中劇毒,定是無法救治了。」剎時之間,心頭湧上了許多往事:商家堡中和趙半山結拜、佛山北帝廟中的慘劇、瀟湘道上結識袁紫衣、洞庭湖畔相遇程靈素,以及掌門人大會、紅花會群雄、石萬嗔……這一切都是過去了,過去了……他只覺全身漸漸僵硬,手指和腳趾寒冷徹骨,說道:「二妹,生死有命,你也不必難過。只可惜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做大哥的再也不能照料你了。那金面佛苗人鳳雖是我的殺父之仇,但他慷慨豪邁,實是個鐵錚錚的好漢子。我……我死之後,你去投奔他吧,要不然……」說到這里,舌頭大了起來,言語模糊不清,終於再也說不出來了。
程靈素跪在他身旁,低聲道:「大哥,你別害怕,你雖中三種劇毒,但我有解救之法。你不會動彈,不會說話,那是服了那顆麻藥葯丸的緣故。」胡斐聽了大喜,眼睛登時發亮。程靈素取出一枚金針,刺破他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將口就上,用力吮吸。胡斐大吃一驚,心想:「毒血吸入你口,不是連你也沾上了劇毒么?」可是四肢寒氣逐步上移,全身再也不聽使喚,哪裡掙扎得了。
程靈素吸一口毒血,便吐在地下,若是尋常毒藥,她可以用手指按捺,從空心金針中吸
出毒質,便如替苗人鳳治眼一般,但碧蠶毒蠱、鶴頂紅、孔雀膽三大劇毒入體,又豈是此法
所能奏效?她直吸了四十多口,眼見吸出來的血液已全呈鮮紅之色,這才放心,吁了一口長
氣,柔聲道:「大哥,你和我都很可憐。你心中喜歡袁姑娘,那知道她卻出家做了尼姑……
我……我心中……」

她慢慢站起身來,柔情無限的瞧著胡斐,從葯囊中取出兩種葯粉,替他敷在手背,又取出一粒黃色葯丸,塞在他口中,低低地道:「我師父說中了這三種劇毒,無葯可治,因為他只道世上沒有一個醫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來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我會待你這樣……」
胡斐只想張口大叫:「我不要你這樣,不要你這樣!」但除了眼光中流露出反對的神色之外,實在無法表示。程靈素打開包裹,取出圓性送給她的那隻玉鳳,凄然瞧了一會,用一塊手帕包了,放在胡斐懷里。再取出一枝蠟燭,插在神像前的燭台之上,一轉念間,從包中另取一枝較細的蠟燭,拗去半截,晃火摺點燃了,放在後院天井中,讓蠟燭燒了一會,再取回來放在燭台之旁,另行取一枝新燭插上燭台。
胡斐瞧著她這般細心布置,不知是何用意,只聽她道:「大哥,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想跟你說,以免惹起你傷心。現下咱們要分手了,不得不說。在掌門人大會之中,我那狠毒的師叔和田歸農相遇之時,你可瞧出蹊蹺來么?他二人是早就相識的。田歸農用來毒瞎苗大俠眼睛的斷腸草,定是石萬嗔給的。你爹爹媽媽所以中毒,那毒藥多半也是石萬嗔配製的。」胡斐心中一凜,只想大叫一聲:「不錯!」程靈素道:「你爹爹媽媽去世之時,我尚未出生,我那幾個師兄師姊,也還年紀尚小,未曾投師學藝。那時候當世擅於用毒之人,只有先師和石萬嗔二人。苗大俠疑心毒藥是我師父給的,因之和他失和動手,我師父既然說不是,當然不是了。我雖疑心這個師叔,可是並無佐證,本來想慢慢查明白了,如果是他,再設法替你報仇。今日事已如此,不管怎樣,總之是要殺了他……」說到這里,體內毒性發作,身子搖晃了幾下,摔在胡斐身邊。
胡斐見她慢慢合上眼睛,口角邊流出一條血絲,真如是萬把鋼錐在心中鑽刺一般,張口大叫:「二妹,二妹!」可是便如深夜夢魘,不論如何大呼大號,總是喊不出半點聲息,心裡雖然明白,卻是一根小指頭兒也轉動不得。便是這樣,胡斐並肩和程靈素的屍身躺在地下,從上午挨到下午,又從下午挨到黃昏。要知那碧蠶毒蠱、鶴頂紅、孔雀膽三大劇毒的毒性何等厲害,雖然程靈素替他吸出了毒血,但毒藥已侵入過身體,全身肌肉僵硬,非等一日一夜,不能動彈。這幾個時辰中他心中之苦,真非常人所能想像。眼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身子兀自不能轉動,只知程靈素躺在自己身旁,可是想轉頭瞧她一眼,卻是不能。又過了兩個多時辰,只聽得遠處樹林中傳來一聲聲梟鳴,突然之間,幾個人的腳步聲悄悄到了廟外。只聽得一人低聲道:「薛鵲,你進去瞧瞧。」正是石萬嗔的聲音。胡斐暗叫:「罷了,罷了!我一動也不能動,只有靜待宰割的份兒。二妹啊二妹,你為了救我性命,給我服下麻藥,可是葯性太烈,不知何時方消,此刻敵人轉頭又來,我還是要跟你同赴黃泉。雖然死不足惜,可是這番大仇,卻是再難得報了。」其實此時麻藥的葯性早退,他所以肌肉僵硬有如死屍,全是三大劇毒之故。只聽得薛鵲輕輕閃身進來,躲在門後,向內張望。她不敢晃亮火摺,黑暗中卻又瞧不見什麼,側耳傾聽,但覺寂無聲息,便回出廟門,向石萬嗔說了。
……………………………………
一轉身間,只見慕容景岳和薛鵲雙膝漸漸彎曲,身子軟了下來,臉上似笑非笑,神情極是詭異。石萬嗔大吃一驚,叫道:「怎麼啦?七心海棠,七心海棠?難道死丫頭種成了七心海棠?這……這蠟燭……」 腦海中猶如電光一閃,想起了少年時和無嗔同門學藝時的情景。有一天晚上,師父講到天下的毒物之王,他說鶴頂紅、孔雀膽、墨蛛汁、腐肉膏、彩虹菌、碧蠶卵、蝮蛇涎、番木鱉、白薯芽等等,都還不是最厲害的毒物,最可怕的是七心海棠。這毒物無色無臭,無影無蹤,再精明細心的人也防備不了,不知不覺之間,已是中毒而死。死者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似乎十分平安喜樂。師父曾從海外得了這七心海棠的種子,可是不論用什麼方法,都是種它不活。那天晚上,師兄和他自己都向師父討了九粒七心海棠的種子。師父微笑道:「幸好這七心海棠難以培植,否則世上還有誰能得平安。」瞧慕容景岳和薛鵲的情狀,正是中了七心海棠之毒,他立即屏住呼吸,伸手按住口鼻,正想細察毒從何來,突然間眼前一黑,再也瞧不見什麼。一瞬之間,他還道是蠟燭熄滅,但隨即發覺,卻是自己雙眼陡然間失明。「七心海棠!七心海棠!」他知道幸虧在進廟之前,口中先含了化解百毒的丹藥,七心海棠的毒性一時才不致侵入臟腑,但雙目己然抵受不住,竟自盲了。
胡斐事先卻給程靈素餵了抵禦七心海棠毒性的解藥,雙目無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見慕容景岳和薛鵲慢慢軟倒,眼見石萬嗔雙手在空中亂抓亂撲,大叫:「七心海棠,七心海棠!」沖出廟去。只聽他凄厲的叫聲漸漸遠去,靜夜之中,雖然隔了良久,還聽得他的叫聲隱隱從曠野間傳來,有如發狂的野獸呼叫一般:「七心海棠!七心海棠!」
胡斐身旁躺著三具屍首,一個是他義結金蘭的小妹子程靈素,兩個是他義妹的對頭、背
叛師門的師兄師姊。破廟中一枝黯淡的蠟燭,隨風搖曳,忽明忽暗,他身上說不出的寒冷,
心中說不出的凄涼。終於蠟燭點到了盡頭,忽地一亮,火焰吐紅,一聲輕響,破廟中漆黑一
團。胡斐心想:「我二妹便如這蠟燭一樣,點到了盡頭,再也不能發出光亮了。她一切全算
到了,料得石萬嗔他們一定還要再來,料到他小心謹慎不敢點新蠟燭,便將那枚混有七心海
棠花粉的蠟燭先行拗去半截,誘他上鉤。她早已死了,在死後還是殺了兩個仇人。她一生沒
害過一個人的性命,她雖是毒手葯王的弟子,生平卻從未殺過人。她是在自己死了之後,再
來清理師父的門戶,再來殺死這兩個狼心狗肺的師兄師姊。「她沒跟我說自己的身世,我不
知她父親母親是怎樣的人,不知她為什麼要跟無嗔大師學了這一身可驚可怖的本事。我常向
她說我自己的事,她總是關切的聽著。我多想聽她說說她自己的事,可是從今以後,那是再
也聽不到了。「二妹總是處處想到我,處處為我打算。我有什麼好,值得她對我這樣?值得
她用自己的性命,來換我的性命?其實,她根本不必這樣,只須割了我的手臂,用他師父的
丹藥,讓我在這世界上再活九年。九年的時光,那是足夠足夠了!我們一起快快樂樂的度過
九年,就算她要陪著我死,那時候再死不好么?」忽然想起:「我說『快快樂樂』,這九年
之中,我是不是真的會快快樂樂?二妹知道我一直喜歡袁姑娘,雖然發覺她是個尼姑,但思
念之情,並不稍減。那麼她今日寧可一死,是不是為此呢?」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心
中思潮起伏,想起了許許多多事情。程靈素的一言一語,一顰一笑,當時漫不在意,此刻追
憶起來,其中所含的柔情蜜意,才清清楚楚的顯現出來。
「小妹子對情郎——恩情深,
你莫負了妹子——一段情,
你見了她面時——要待她好,
你不見她面時——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王鐵匠那首情歌,似乎又在耳邊纏繞,
「我要待她好,可是……可是……她已經死了。她活著的時候,我沒待她好,我天天十七八
遍掛在心上的,是另一個姑娘。」
天漸漸亮了,陽光從窗中射進來照在身上,胡斐卻只感到寒冷,寒冷……終於,他覺到
身上的肌肉柔軟起來,手臂可以微微抬一下了,大腿可以動一下了。他雙手撐地,慢慢站起
身來,深情無限地望著程靈素。突然之間,胸中熱血沸騰。「我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思?二
妹對我這么多情,我卻是如此薄倖的待她!我不如跟她一齊死了!」
但一瞥眼看到慕容景岳和薛鵲的屍身,立時想起:「爹娘的大仇還未報,害死二妹的石
萬嗔還活在世上。我這么輕生一死,什麼都撒手不管,豈是大丈夫的行徑?」卻原來,程靈
素在臨死之時,這件事也料到了。她將七心海棠蠟燭換了一枝細身的,毒藥份量較輕的,她
不要石萬嗔當場便死,要胡斐慢慢的去找他報仇。石萬嗔眼睛瞎了,胡斐便永遠不會再吃他
的虧。她臨死時對胡斐說道,害死他父母的毒藥,多半是石萬嗔配製的。那或許是事實,或
許只是猜測,但這足夠叫他記著父母之仇,使他不致於一時沖動,自殺殉情。她什麼都料到
了,只是,她有一件事沒料到。胡斐還是沒遵照她的約法三章,在她危急之際,仍是出手和
敵人動武,終致身中劇毒。又或許,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她知道胡斐並沒愛她,更沒有像
自己愛他一般深切的愛著自己,不如就是這樣了結。用情郎身上的毒血,毒死了自己,救了
情郎的性命。很凄涼,很傷心,可是乾淨利落,一了百了,那正不愧為「毒手葯王」的弟
子,不愧為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主人。少女的心事本來是極難捉摸的,像程靈素那
樣的少女,更加永遠沒人能猜得透到底她心中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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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上面程靈素的死,我本就流淚了,但是想想她跟胡斐一起的日子,覺得命運真不公平:
首先,程靈素是金庸小說中女主角中為數不多的相貌普通的女性,「那村女抬起頭來,向著胡斐一瞧,一雙眼睛明亮之極,眼珠黑得像漆,這么一抬頭,登時精光四射。胡斐心中一怔:「這個鄉下姑娘的眼睛,怎麼亮得如此異乎尋常?」見她除了一雙眼睛外,容貌卻是平平,肌膚枯黃,臉有菜色,似乎終年吃不飽飯似的,頭發也是又黃又稀,雙肩如削,身材瘦小,顯是窮村貧女,自幼便少了滋養。她相貌似乎已有十六七歲,身形卻如是個十四五歲的幼女。」難道就是因為長得不是絕色正妹就得不到胡斐的愛嗎?(原著中曾提到過胡斐自己心中想和程靈素共結連理,但是結果卻呵呵了)
其次,程靈素如此對待胡斐,但是胡斐對程靈素卻是那樣殘忍。「胡斐縱馬跟隨,兩人一口氣馳出十餘里路,程靈素才勒住馬頭。胡斐見她眼圈紅紅的,顯是適才哭過來著,不敢朝她多看,心想:「你雖沒袁姑娘美貌,但決不是醜丫頭。何況一個人品德第一,才智方是第二,相貌好不好乃是天生,何必因而傷心?你事事聰明,怎麼對此便這地看不開?」瞧著她瘦削的側影,心中大起憐意,說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不肯答允,不知我是否高攀得上?」 程靈素身子一震,顫聲道:「你……你說什麼?」胡斐從她側後望去,見她耳根子和半邊臉頰全都紅了,說道:「你我都無父母親人,我想和你結拜為兄妹,你說好么?」程靈素的臉頰剎時間變為蒼白,大聲笑道:「好啊,那有什麼不好?我有這么一位兄長,當真是求之不得呢?」胡斐聽她語氣中含有譏諷之意,不禁頗為狼狽,道:「我是一片真心。」程靈素道:「我難道是假意?」說著跳下馬來,在路旁撮土為香,雙膝一屈,便跪在地上。胡斐
見她如此爽快,也跪在地上,向天拜了幾拜,相對磕頭行禮。程靈素道:「人人都說八拜之交,咱們得磕足八個頭……一、二、三、四、……七、八……嗯,我做妹妹,多磕兩個。」果然多磕了兩個頭,這才站起。
胡斐見她言語行動之中,突然間微帶狂態,自己也有些不自然起來,說道:「從今而後,我叫你二妹了。」程靈素道:「對,你是大哥。咱們怎麼不立下盟誓,說什麼有福共享、有難同當?」胡斐道:「結義貴在心盟,說不說都是一樣。」程靈素道:「啊,原來如此。」說著躍上了馬背,這日直到黃昏,始終沒再跟胡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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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程靈素是金庸武俠裡面最可憐的一個人兒了,有人對她評價「君且隨意,我自傾杯」,那是最恰當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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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8日更新
感謝 @飛花落雪@張遠翔 提到的《白馬嘯西風》和《越女劍》提到的女主角,金庸先生並不是所有的作品都是男性主角。是我的失誤,沒有說清楚,還有《鴛鴦刀》的主角,大家也可以看看哈


孫既望:

以前寫的。收錄於專欄:江左亂彈 我叫郭破虜,是個俠二代

我叫郭破虜,是個俠二代。

我覺得我生下來就是要當主角的。

1

在這個大數據的時代,我做過統計,要想成為主角,你爸爸的武功就不能太差。畢竟武俠世界也是一個拼爹的時代。

喬峰的老爸蕭遠山雖說是個ZZ,但武力值還是杠杠滴;虛竹的老爸是少林方丈,不然又傻又丑的他何以成為靈鷲宮宮主;說起段譽就更厲害了,有兩個爸爸,都是一流高手。

不說天龍時代,胡斐他爸是遼東大俠胡一刀,張無忌他爸是鐵畫銀鉤張翠山,狗雜種的爸媽是黑白雙劍。

不說金庸武俠,你看海賊王、火影忍者、死神,甚至是名偵探柯南,哪一個主角爸爸是弱雞?

而我的爸爸是郭靖,射鵰時代的第一人。

2

當然也有人會提出不同意見:比如令狐沖、空心菜和一等鹿鼎公韋爵爺都沒有爸爸。沒有爸爸就不說了。楊過的爸爸楊康,人品既差,武功也不咋地,楊過怎麼就成了過神了呢?

於是我拿起筆又記下一條:如果你爸爸是王公貴族,那麼你成為主角的概率又增加許多。楊過的爸爸楊康是大金國的小王爺,段譽的兩個爸爸一個是鎮南王、一個是延慶太子。

而我爸爸是郭靖,是成吉思汗的金刀駙馬。

3

不過我還有點不放心。為了成為主角,我還刻意和我外公、和桃花島保持距離。因為據我觀察,作為什麼山莊、什麼島主、什麼鏢局的繼承人,多半都沒好下場。比如說、福威鏢局的林平之、聚賢庄的游坦之。名字取得多麼的平安喜樂,平之坦之,最後道路都挺坎坷的。

4

蒙古大軍來犯的劇本,其實我早就猜到了,畢竟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才是一個主角的自我修養。只是這時間軸來得有點著急,畢竟我的降龍十八掌還不夠火候。

不過隨後我就釋然了,張無忌決戰光明頂、令狐沖學習獨孤九劍,哪個主角的功夫是一朝一夕磨出來的,都是撿秘籍、有奇遇,然後速成的。所以那幾天,我一直琢磨著襄陽城周邊有什麼深山老林,懸崖峭壁的,無論是跳崖還是思過,總能觸發隱藏劇情。

5

什麼?襄陽城被圍,我出不去了!

我的內心閃過一絲不安。但隨即我就冷靜了下來。因為我想到了袁承志和他的父親。袁崇煥死守寧遠城,多次擊退後金的圍城戰。這和我爸爸郭靖死守襄陽城何其相似!我走的應該也是這條路。襄陽城最終是守不住的,但是我,將成為另一個袁承志,另一本書的主角!

襄陽城破的那一天,我回頭看看城中的百姓,並為他們默哀了三秒。我們既要重視個人的努力,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我張開雙臂,準備迎接屬於我的未來,一個新的武俠時代!

6

但我沒想到迎接我的會是一支流矢,它射中了我的膝蓋。然而我更沒想到的是,在缺醫少葯的武俠時代,傷口感染髮炎是會致命的。我就這樣倒在了後來所謂的破傷風桿菌之下。

我猜中了故事的開頭,卻沒有猜中這結局。

END


Aorqu用戶:
雖然說,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的標准不同,所以金庸小說中「最可憐之人」一定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爭論,但是我看了半天,大家連襄陽城的小兵、石中玉的丫鬟什麼的都給挖出來了,我卻仍覺得意猶未盡。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再加一則《越女劍》,就是金庸所有的武俠小說了,這其中我個人覺得最讓人憐惜的、感覺命運悲涼的人物不少,比如程靈素,比如九難,比如阿碧……還比如——《白馬嘯西風》的李文秀。

來看看她夠不夠競逐最可憐之人:
父母是白馬李三夫妻倆,白馬李三夫妻倆得到了高昌古城的「藏寶圖」,母親的師兄(也就是李文秀的師伯們)「呂梁三傑」因此追殺她全家;
然後打啊打父母死於師伯之手,李文秀小小年紀獨自騎馬逃到哈薩克族聚居地,被漢人計老爹收養,好像終於安頓下來了,日子要好了……真的?
哈薩克人因其師伯屠戮村民,對漢人極度仇視,李文秀結識了青梅竹馬的小帥哥,他爹卻禁止二人來往,傷心之下,李文秀將對方送給他的狼皮放到了另一個哈薩克小姑娘門口,從此避而不見……
長大後李文秀只能遠遠地看她的小帥哥,可是小帥哥和小姑娘已經你儂我儂了,傷心之下出走……
她的師伯們這些年還在找她,她要為父母報仇,就把他們引進了古城,遇到了「一指震江南」,在一指震江南華輝的指點下,她戳死了對手,並拜其為師,看起來好像未來會很光明……

當年的小夥伴和小姑娘來到她家躲雪,多年未見,再加上女扮男裝,竟然對面不相識。看著他倆柔情蜜意,唉……
師伯這時候也來避雪,言辭中出了簍子,開始動手,這就開始打啊打,李文秀還得去幫助自己的心上人保護他的心上人……唉……
一幫人打啊打打到了迷宮她師傅那裡,發現原來自己的師傅也是計老爹的師傅,是當年想要毒殺哈薩克部落全部牧民的反派大BOSS……唉……
然後一幫人打啊打,對她有養育之恩的計老爹和對她有培育之恩的華師傅雙雙掛掉了……
而一幫人掙來搶去的「高昌古城」里,只有殘灰敗土……
然後小帥哥才明白面前的就是小時候的青梅竹馬,但是沒法回頭呀……
然後李文秀再一次舉目無親,只有白馬陪著她,去江南,去父母的故鄉。但是那裡卻不是她的故鄉,不是她的嚮往,她的心早已留在了大漠上……
「白馬帶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馬已經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終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楊柳、桃花,有燕子、金魚……漢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儻瀟灑的少年……但這個美麗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國人那樣固執:「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

可悲可泣……


飛花落雪:

金庸武俠小說裡面最可憐的人,其實是我們。

少年時代,我們看著金庸武俠裡面的人物,看著他們,總以為那裡面描繪的才是真正的人生,總以 為我們也成為那樣的人,總以為我們也會遇到那些至情至性的人,總以為我們的生活也會那麼慷慨激昂。

總以為我們遇見的愛情會是黃蓉和郭靖,是丁典和凌霜華,是阿朱和蕭峰,是李秋水和無崖子,是小龍女和楊過,是郭襄和張三豐,是任盈盈和令狐沖,是胡斐和程靈素,是段正淳和各個痴心的情人。。。。

總以為我們遇見的兄弟是武當七俠,是紅花會眾兄弟,是胡一刀苗人鳳,是虛竹子段譽蕭峰。

總以為我們也會跟主角一樣,會遇到讓你奮不顧身的人,經歷哪些坎坷的事,最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功成名就,為國為民,俠之大者。

。。。。。。

多年後,回過身,面對生活,面對世界,而我們只能輕輕嘆息:

「你我都是可憐蟲,都……都……教這沒良心的給騙了。


Aorqu用戶:
算不上第一可憐人
只是時不常的會想到包不靚
這個從前幸福的小女孩
今後會怎樣

還有一直能記得起的詩: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

天龍八部太慘了


劉天宇:

林平之
一。《笑》一開始就描寫這個富家少爺,卻因為祖傳的一部《辟邪劍譜》被搞得家破人亡,初出茅廬的小子還誤以為自己的莽撞造成的,之後流落江湖,受盡各種凌辱,為求一餐低三下四,為報大仇忍辱給大奸人木高峰磕頭,境遇大變是為一。
二。之後被華山嶽不群收留,因為自己性情大變,不合群,被師兄弟看不起(從陸大有的話中可見一斑),只有因在福建出手幫過岳靈珊,跟他漸生情愫,岳不群夫婦對他不錯,這時的林平之肯定視他們為再生父母,以命報答都不足息。但是後來發覺從出手幫岳靈珊開始就被岳不群算計了,瞬間他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從此他活著再無一人可以信任,覺得整個江湖都在算計他家的《辟邪劍譜》,是為二。
三。發覺被騙之後,還要隱忍不發,假裝跟岳靈珊好,世上唯一一個真正愛他的人他卻不信,整日就在自己身邊,還要想防賊似的防她,成親之前自宮,多大的諷刺啊,最後為了報復岳不群,要向左冷禪投誠,殺了最愛自己之人而不自知,是為三。
四。練《辟邪劍譜》之時,整個人被徹底扭曲,看他報復余滄海時,雖然場面異常猙獰(貓捉老鼠一樣把余滄海玩死),林平時渾身散發邪惡氣息,但我此時最大的感受是對林平之的可憐。他為何不直接殺了余滄海,要慢慢玩死他,此方法固然是泄恨(這恨的程度讓我不寒而慄),也是他活著的動力。一旦報了仇,整個人都空了。不知道該幹啥。按理說,他此時手得《辟邪劍譜》,正是苦「盡」「甘」來,威震武林,大展雄(雖然此時已經自宮)風的時候,可是報仇之時被損了一對招子也毫不在意(可見仇有多大),忽然又想起岳不群雖沒殺人也是自己的仇人,竟要投靠左冷禪。是為四。
五。可憐的境遇造成可憐的人格,可憐的人格讓他善惡不分。竟想殺令狐沖,令狐沖念在岳靈珊臨終之言才沒殺他,費去雙手一腳,關在西湖底牢,這里不愁吃不愁穿,沒有江湖仇殺,本來對他來說是個不錯的結局,可是我後來想想,也是不對。如果林平之執迷不悟,他一定放不下在外逍遙快活的岳不群(他不知岳不群已死),肯定想方設法越獄報仇,西湖地牢連任我行自己都沒法出來,何況他一斷了兩手一腳一對眼睛的林平之。如果寧靜的鐵牢讓他回心轉意,人格回復,一定會想起岳靈珊對他的一片深情,當初她就在身邊而自己卻視她假情假意,最後還把他殺了。此刻的痛苦更勝第一種假設,慢慢餘生註定還是要悲苦到底。

以上是縱向對比,下面是與幾個可憐人物的橫向對比。
一,游坦之。此人和林平之家境相似,都是富家少爺,家境遇變後性情大變。游坦之肉體的疼痛要勝過林平之,可是不急林可憐。游活著一直有目標,從始至終沒有變過,殺喬峰娶阿紫。雖然報仇遙不可及,成親更是不能,但是他的目標一直在接近,一直到最後隨阿紫跳崖,我相信,他心中的愛在增加恨在消失,如果讓他在殺喬峰和娶阿紫中選擇,他果斷選後者。雖然周圍的人看不起他,但是跟阿紫在一起,他心裡一定是甜的,這種甜蜜一直從阿紫瞎眼到復明。林身邊也有一個岳靈珊,從入華山到發覺被騙之前,他心裡也會有快活,但岳靈珊跟他聊天,他說不了幾句就往武功招數上靠,可以看出,他的很還是遠遠大於愛的,直至發覺被騙,心中一點愛都沒有了,全是黑暗的恨。
二,慕容復。他身邊有一個第一正妹王語嫣,也是愛他很深。也是因為自己的愚蠢離他而去。終生都在皇帝夢,雖然最後他瘋了,可是還是實現了。比林平之的西湖底牢強太多了。

林平之的一生打他姓林開始就註定是悲劇,躲不掉,改不了。到最後他都不確定自己姓不姓林,一生只有三段是快活的,家境變遷前自不必說,入門華山那段是虛假繁榮,手刃余滄海那段時間卻是快意,但緊接著雙目失明後的幾句「我報仇了」更是扭曲的快樂。

光是慘不見得能惹人憐,他本有機會過著美好的生活,假如他沒有偷聽岳不群的話就不會去練辟邪劍譜,也不會對岳靈珊大感芥蒂,小兩口做對糊塗夫妻也是極好的。


吳鍇:

我來寫一個給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不一定是金書中最可憐的。
《俠客行》中的侍劍,只是一個普通的侍女,絕對不會出現在各種金庸的排行榜中。
先從她的身世說起,侍劍從小就是一個孤兒。

石破天道:「不,不!我心中有許多疑惑不解之事,都要問你。侍劍姊姊,你為什麼要做丫鬟?」侍劍眼圈兒一紅,道:「做丫鬟,難道也有人情願的么?我自幼父母都去世了,無依無靠,有人收留了我,過了幾年,將我賣到長樂幫來。竇總管要我服侍你,我只好服侍你啦。」

不過孤兒也沒有什麼可憐的,金庸書里孤兒太多了。先來看看侍劍和石破天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將石破天認作了卑鄙頑劣的石中玉。

那少年見他一身鵝黃短襖和褲子,頭上梳著雙鬟,新睡初起,頭發頗見蓬鬆,腳上未穿襪子,雪白赤足踏在一對綉花拖鞋之中,那是生平從所未見的美麗情景,母親腳上始終穿著襪子,卻又不許自己進她的房,當下贊道:「你……你的腳真好看!」
  那少女臉上微微一紅,隨即現出怒色,將瓷碗往桌上一放,轉過身去,把鋪在房角里的席子、薄被、和枕頭拿了起來,向房門走去。
  那少年心下惶恐,道:「你……你到哪裡去?你不睬我了么?」語氣中頗有哀懇之意。那少女道:「你病得死去活來,剛剛知了點人事,口中便又不乾不淨起來啦。我又能到那裡去了?你是主子,我們低三下四之人,怎說得上睬不睬的?」說著逕自出門去了。

看來在石破天這個假幫主到來之前,石中玉一定對侍劍有許多輕薄之舉,因而對石破天又恨又怕。接著隨情節的發展,侍劍逐漸發現這個幫主和以前有所不同,對其好感漸生。
當初看到這里,我以為我猜到了套路,一個有點傻頭傻腦的男主角,一個妙齡丫鬟,難道接下來是賈寶玉的故事,或者是小昭和張無忌的故事,再不成是雙兒和韋小寶的故事(我知道韋爵爺肯定不算傻頭傻腦-_-!)。嗯,無依無靠的侍劍最後雖然成不了女主角,也一定會陪伴在男主角的身邊。
但是(凡是總有但是),侍劍的結局是怎麼樣的呢?

丁璫微微冷笑,道:「小丫頭,你良心倒好!」
侍劍驚呼一聲,轉身便逃。丁璫那容她逃走?搶將上去,雙掌齊發,擊中在她後心,侍劍哼也沒哼,登時斃命。
丁璫正要越窗而出,忽然想起一事,回身將侍劍身上衣衫扯得稀爛,褲子也扯將下來,裸了下身,將她屍身放在石破天的床上,拉過錦被蓋上。次日長樂幫幫眾發覺,定當她是力拒強暴,被石破天一怒擊斃。

侍劍竟然就這樣死了!竟然被女二號一招就殺了!!死後還被人把衣衫褲子都扯了,連名節都不保!!!這還不算可憐?
再看看金庸小說里那些主角身邊的丫環的結局。雙兒就不提了,實際上的大老婆。小昭,雖然去了波斯,但也當了教主,張無忌這小子也經常想著她。阿碧,雖然慕容復瘋了,但還是能夠一直陪在主子身邊。相比較之下,侍劍就……
不過聽說新修版中金老爺子手下留情了。

在新修版中,金老恐怕也不忍心讓這位身世凄苦的女性角色下場如此悲慘,於是大筆一揮,變成侍劍為石破天所救,撿回一條命。在後來的文字中,作者也提到當石破天獨自一人時,早反覆思念阿綉的同時,也會偶爾想起侍劍。

這樣看著總不那麼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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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無人不冤。要說「可憐」,我覺得應該是慕容復了。機關算盡,壯志難酬。幼年喪父,從小便背負著復興大燕的重擔,連玩都是一種奢侈、罪過。他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人,一生為了復國大業勤勤懇懇,不敢有絲毫懈怠,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最後卻不過是一場空,自己瘋了,語嫣跟著情敵跑了,最好的倆兄弟一個被自己殺了一個被自己氣跑了,還好有阿碧一直陪著。資質一般,武功都要靠表妹指點,家族人丁單薄,身邊可用之才不多,沒有王者之能還要負王者之任,想想就替他心累。

慕容復聽那宮女的語氣,對蕭峰的敬重著實在自己之上,不禁暗驚:「蕭峰那廝也未娶妻,此人官居大遼南院大王,掌握兵權,豈是我一介白丁之可比?他武功又如此了得,我決計不能和他相爭。這……這……這便如何是好?」
  那宮女道:「待婢子先問慕容公子,蕭大俠還請稍候,得罪,得罪。」接連說了許多抱歉的言語,才向慕容復問道:「請問公子:公子生平在甚麼地方最是快樂逍遙?」
  這問題慕容復曾聽她問過四五十人,但問到自己之時,突然間張口結舌,答不上來,他一生營營役役,不斷為興復燕國而奔走,可說從未有過甚麼快樂之時。別人瞧他年少英俊,武功高強,名滿天下,江湖上對之無不敬畏,自必志得意滿,但他內心,實在是從來沒感到真正快樂過。他呆了一呆,說道:「要我覺得真正快樂,那是將來,不是過去。」
  那宮女還道慕容復與宗贊王子等人是一般的說法,要等招為駙馬,與公主成親,那才真正的喜樂,卻不知慕容復所說的快樂,卻是將來身登大寶,成為大燕的中興之主。她微微一笑,又問:「公子生平最愛之人叫甚麼名字?」慕容復一怔,沉吟片刻,嘆了口氣,說道:「我沒甚麼最愛之人。」那宮女道:「如此說來,這第三問也不用了。」慕容復道:「我盼得見公主之後,能回答姊姊第二、第三個問題。」

以前看這段,是幸災樂禍,現在看這段,是悲哀同情。從沒快樂過,從沒有過最愛之人,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興復了大燕,高興之餘,是不是更多失落、空虛。好好的一高富帥做點什麼不好。
反觀段譽這小子,無意學武學會了六脈神劍+凌波微步,無意江山成了大理國國君,交的倆兄弟都很牛逼,從小受爹娘寵愛,最後抱得美人歸,還親眼看到了慕容復的瘋癲之態,這裡面隨便拿出一條都夠慕容復氣的。我替他生氣。

這一日將到京城,段譽要去天龍寺拜見枯榮大師和皇伯父段正明,眼見天色漸黑,離開龍寺尚有六十餘里,要找個地方歇腳。忽聽得樹林中有個孩子的聲音叫道:「陛下,陛下,我已拜了你,怎麼還不給我吃糖?」
  眾人一聽,都感奇怪:「怎地有人認得陛下?」走向樹林去看時,只聽得林中有人說道:「你們要說:『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才有糖吃。
  這語音十分熟悉,正是慕容復。
  段譽和王語嫣吃了一驚,兩人手挽著手,隱身樹後,向聲音來處看去,只見慕容復坐在一座土墳之上,頭戴高高的紙冠,神色儼然。
  七八名鄉下小兒跪在墳前,亂七八糟的嚷道:「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面亂叫,一面跪拜,有的則伸出手來,叫道:「給我糖,給我糕餅!」
  慕容復道:「眾愛卿平身,朕既興復大燕,身登大寶,人人皆有封賞。」
  墳邊垂首站著一個女子,正是阿碧。她身穿淺綠色衣衫,明艷的臉上頗有凄楚憔悴之色,只見她從一隻藍中取出糖果糕餅,分給眾小兒,說道:「大家好乖,明天再來玩,又有糖果糕餅吃!」語間嗚咽,一滴一淚水落入了竹藍中。
  眾小兒拍手歡呼而去,都道:「明天又來!」
  王語嫣知道表哥神智已亂,富貴夢越做越深,不禁凄然。
  段譽見到阿碧的神情,憐惜之念大起,只盼招呼她和慕容復回去大理,妥為安頓,卻見她瞧著慕容復的眼色中柔情無限,而慕容復也是一副志得意滿之態,心中登時一凜:「各有各的緣法,慕容兄與阿碧如此,我覺得他們可憐,其實他們心中,焉知不是心滿意足?我又何必多事?」輕輕拉了拉王語嫣的衣袖,做個手勢。
  眾人都悄悄退了開去。但見慕容復在土墳上南面而坐,口中兀自喃喃不休……

造化弄人啊。命運的可憐。也許這結局對他來說,未嘗不好吧。終於解脫了。
PS:誰說蕭峰可憐?誰可以、誰有資格用「可憐」一詞來形容我蕭峰大哥?!堅決不同意此說法。蕭峰一生多坎坷,可是其胸襟氣度,無比堅定的意志,高尚的道德境界,讓人只有敬佩,我只為他心疼,不敢「可憐」他,因為他不需要。「北喬峰南慕容」,一個可敬,一個可悲。一個不斷拷問著命運,一個甘受命運的驅使。一個拿得起放得下,一個拿不起,也沒得放下。


李怡楚:

老拳師。

倚天里夏老拳師先是被明教英雄調戲,後被峨嵋虐殺。

俠客行里賞善罰惡二使殺了聶老拳師,滿門幾十口。

神鵰里李莫愁殺了何老拳師全家,只是因為人家姓了情敵的何。

笑傲里於老拳師一家二十三口被魔教抓住,釘在大樹里,活活疼死。

金庸一定是痛恨某個老拳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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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葯師。

天龍八部的苦,是求不得。黃葯師的苦,也是求不得,而且是自己作死和命運造化兼有。

黃葯師脾氣怪,但護短,換句話說,重情。他看似破除理教,可是看他對蓉兒,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父親,追求的也不過是最世俗的幸福。

他最幸福的時光,大概就是神鵰尾,女兒女婿一代大俠,孫子孫女健康成長,有忘年交楊過,有閉關的小徒弟,簡直是幸福美滿的一家。

可到倚天,除了徒弟,什麼都不剩下了。而且徒弟也不是他最喜歡的天資聰穎的徒弟,從傻姑之後,他和自己賭氣,不再只招聰明徒弟了。

做師傅,他親自毀了斷了徒弟的腿,毀了所有徒弟更好的前程。後來招的徒弟,終歸不是他最理想的衣鈽繼承人了。

做丈夫,妻子為了他的武學理想,力盡難產而死。碧海潮聲又有何用。

做父親,女兒和他賭氣離島,幾經波折,終是見女兒幸福。女兒卻最終隨夫離開桃花島,命喪襄陽。世人失去了一對大俠,他卻失去了掌上明珠。

做外公,孫子戰死,孫女一個下落不明,一個出家為尼(黃葯師未必活到見到郭襄出家,但郭襄出家前也是漂泊不定)。離世俗的幸福,家庭和美,鸞鳳和鳴,遠的很。

做朋友,神鵰俠侶絕跡江湖,歐陽鋒和七公早已仙去,一燈大師和老頑童隱居,別說知己,連舊相識也沒了。

作為兩次論劍的五絕,作為文武雙全的一流人物,先是被自己的性格所困,幡然醒悟後又被命運捉弄,白髮人送黑髮人,妻離子散兒孫滿堂到家破人亡,不過兩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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