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人性,你最想講的一個故事是什麼?

問題描述:人性有性善論、性惡論等等,不做限制,僅僅講一件你所經歷或聽聞的關乎人性的故事,盡量是印象最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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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紫龍:

有一年中秋在北京兼職,在陶然亭附近一個路口等公交,一個電動三輪上掉下來一個錢包,我大喊了一聲見騎車的回頭了,就到馬路上給他把錢包減起來,撿起錢包一抬頭,車沒了,當時公交站人有很多,但是也就是自己傻乎乎的去撿了,大家都看個稀罕,誰也不說話,我就問這怎麼辦,後來一個阿姨說往前走一站地,有個警民服務站,你要不就送過去,我就拿著錢包溜達著就去了,後來到了之後,發現廢棄了,這就蒙圈了,就打開錢包看看有什麼名片之類的,就有身份證,社保卡之類的,還有一個溫泉會員卡,4s店的保修卡,在一翻,內層里有一沓一百的,一張五十的,目測得一萬多,當時心跳啊,這得是我兼職的好幾倍工資啊,我當時真的想把錢黑了,後來一想從電動三輪上掉下來的萬一是什麼救命錢之類的,我還打電話問了問朋友到底怎麼辦,最後決定還是還了人家吧,百度地圖附近有什麼派出所之類的後來看到陶然亭捷運站有一個就溜達往過走,途中真的走無數次想黑了這比錢的沖動,心跳都是快的,後來轉念一想,萬一我交給警察叔叔,在被警察叔叔黑了怎麼辦,又糾結了,後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打了4s點保修卡的電話,說手機丟了我要補卡,要補留給你們那裡的那個電話,自己沒有背過,(保修卡上有姓名和車牌號)客服就給了,打電話後一聽就是一個純正的北京人,我說你看看是不是錢包丟了,他說是啊兄弟,找半天了,我說我撿了,這附近有個捷運站,陶然亭,我穿著什麼什麼衣服之類的,你來找我吧,他說好的兄弟,太謝謝了,你放心,哥們我到了給你兩千塊錢,你就在捷運站等我就行,我一聽也很開心,兩千塊對我來說也是巨款了,而且拿的心安理得,挺好。在捷運站等了一會,前面停了一輛出租車下來倆人(提前看過身份證知道長什麼樣)倆人下車也是看到我了,頭湊到一起說了兩句話才過來找我,我心裡當時就一膩歪,這肯定又出啥壞水呢,倆人接過錢包一個勁的道謝,一個勁的道謝,絲毫不提那兩千塊錢,城市套路深啊,可我農村來的什麼滑路沒走過,一個勁的說你快看看錢錢少沒少,快拿出來數數,看看證件什麼的,別少了東西,快打開錢包看看,意思就說趕緊給我錢,墨跡,後來幾個回合過後,這大哥從兜里掏出200塊錢,說兄弟耽誤你時間了,這錢你留著打車吧,嘿嘿,真的是京油子啊,沒辦法,學生,外地人,你和他倆真的爭那兩千沒准他敢誣陷是你偷的,和誰講理去,拿著200塊頭也沒回的就走了,話說我費這么大勁還你錢包,其實一句謝謝就可以,你說了給我兩千,我不要是我不要,可是你不給,這就挺過分的,後來和媽媽閑聊說起來了,媽媽也說這倆人有點狗,不過你做好事了,積德。


菲比布菲:

前幾天換台時看到山東的一個電視台,大概是齊魯台,不太確定,播了一個調解節目,就是一個大媽帶著一群記者去給別人調節家務事。事件是一對老人八十多歲,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不養老,導致二兒子三兒子也不想養老,於是調節的大媽就嘚吧嘚吧的勸大兒子兒媳婦:你們也是有兒有女的人,要給兒女做榜樣啥啥的。。。大兒媳婦表示奉養婆婆,但堅決不奉養公公。於是大媽又一陣嘚吧嘚吧。。。大兒媳婦無奈下說出秘密:公公年輕時強奸過她。。。秘密一出,除了調解的人有些意外,幾個兒子媳婦包括老夫妻都沒有說什麼,只沉默。。。沉默過後,調節大媽繼續嘚吧:這不是不養老的理由,即使這樣,你也必須給他養老,老人已經老了,不要記著以前的事了。。。
以後再看山東台的節目我腦殘,調節NMB


子非魚:

寫一個我的真實故事吧。
我初二那年,我媽車禍去世,經過一系列繁雜的官司,我家就拿到了十幾萬的賠償。錢算什麼啊,能抵一條命嗎?呵呵,人命就是這么輕賤。
官司結束之後,我的大舅二舅還有大姨,都是我媽的親哥哥,親姐姐。他們商量好應該給我外婆多少錢,對於初二的我來想,給就給吧,畢竟也是我媽的爸媽。那時候真沒想太多。我還是對著我的親舅舅們有這我媽未去世之前的那種熱忱。
有一天,我阿么跟我說,官司後,大概就是簽完字就能拿到錢了,我爸好像沒拿身份證,所以不能簽字,只要是親屬就行。我大姨在旁邊,簽上字一切就完事了,但我大姨說什麼都不簽,當時挺緊急,還有別的事情沒處理好。後來爸說,大姨的那個姿態就想是防著她一簽完字,我爸拿著錢就走。
後來還是把錢存在我大舅那裡。我們家要換房子的時候沒錢,我媽生前接給我大舅二舅各一萬,那時候就拿不回來。對啊,一個個都說困難。大舅開磚廠,農行信用卡代理,二舅牛場,一萬都拿不出來,我媽死後,都說有錢,有錢,會幫你們,不過是屁話罷了。後來買房子,還是我和我阿公,拿著一堆禮,去大舅那求著人把錢取出來。其實,我已經寫的很柔和。
親情是能用錢衡量的吧。自此,我恨他們。恨他們虛情假意的嘴臉,不如直接斷了關系算了,每年給他們送的錢,結婚生孩子,一個個的生,不知道有多少。
去年新年,我二舅心肌梗塞去世。我掛了我大舅的電話後,說了聲活該。
我也很冷漠吧有時候。


一念素心:

已完結一

"甜甜,又約會去哦!"

我站在試衣鏡前擺弄著裙襬,沒有理會。心裡甜蜜極了,但得綳住臉,不然又要被罵虐狗了。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終於響了,我故意遲了幾秒才接起電話。

"好啦,馬上就下來。"

拎起起我的小包包,對著室友們打了個飛吻,"再見了,我的小寶貝兒們!"

"滾吧,你,秀恩愛,死得快!"室友們不約而同的對我豎起了小指。

我踏著輕快的步伐下了樓,男朋友捧著一束花在那裡等著我。我裝作不在意周圍羨慕的眼光,輕輕的撲進了男朋友的懷抱,再踮起腳尖給了一枚香吻。

"走吧,我的小公主。"男朋友紳士的把花遞給我。

我抱過來,淺淺的聞了一下,小鳥依人的挽著男朋友的手臂,把所有人的目光甩在了身後。

一路上,不斷有人在打量著我們,我對此早已習慣了。男朋友卻很不適應,鼻尖微微冒出了汗。

我心裡挺鄙視的,還沒有我剛甩的那個小男生有魄力,這一點點關注度就受不了了。

"親愛的,那邊有個咖啡館,我們去坐坐吧。"我主動提議到,不然不知道他會不會臨陣逃脫。萬一真逃了,我不就很沒面子嗎。

男朋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忙點頭答應。

咖啡館在天橋的另一邊,天橋上有各種各樣的擺攤小販,還有不少的乞丐。他們散發著惡臭,舉著惡心的爛碗,一不小心就會沾到你身上。

我小心翼翼的避過那些乞丐,墊著我的高跟鞋剛要走下天橋,一個瘦小的乞丐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真厲害,知道快要結束的地方最不讓人設防。"我腦海里蹦出一句話,由衷的感到厭惡。

"先生,小姐,行行好吧,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給點兒吧。"

"真是萬能的台詞啊,都這年頭了,還三天。"我拉了拉男朋友,準備繞過障礙物。

卻發現男朋友脫離了我的控制,把手臂抽了出去,從兜里拿出了零錢,丟進那乞丐的爛碗裡面。

我有點生氣,並不是在乎錢,只是覺得他不應該這樣擅作主張。

我抱著花,氣勢洶洶的進入了咖啡館,找了雙人桌坐下,決定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甜甜,你怎麼走這么快啊,差點都找不到你了。"男朋友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的錯,招呼著服務員點單。

"你怎麼這樣!"

當男朋友哄了我一個小時,發現我生氣的原因時,居然吼了我。

"我怎麼樣了嘛!"我也不甘示弱,絕對不能才開始就被吼住,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降伏他。

"不就幾塊錢的事情嗎,你有必要反響那麼大?"男朋友看我強勢,氣焰立馬壓了下來,低聲的哄著我。

"那不是幾塊錢的事,是原則問題。"

"怎麼原則了?"

我坐直了身子,準備給男朋友科普。

"你知道乞丐怎麼來的嗎?"

"沒錢沒家了,就當乞丐唄。"

原來他那麼大了還那麼幼稚,我嗤笑道:"錯,乞丐是被逼的!聽說過逼良為娼嗎?你越給乞丐錢,他們的組織就會越強大。你這不是幫乞丐,而是在害他們。"

我喝了口咖啡,看著男朋友若有深思的樣子,笑了笑,心裡想著恐怕他也長久不了。要準備下一個目標了。

"可是,像你這么說,我不給錢也是害他們呀!"幼稚的孩子還在反駁著,不甘心承認自己被教育的事實。

我突然玩心大起,勾了勾手指。男朋友湊過頭來,我悄悄地在他耳邊說:"那我們打個賭"

"怎麼賭?"看出了他的好奇。

"就賭剛才那個乞丐是假的。"

男朋友沉默了,彷彿在想這個賭有沒有意義。

我毫不掩飾對他的鄙夷,細細地品著咖啡。

"賭就賭!"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買單。"我乘著服務員沒有過來,對著男朋友耳邊說,"你回去等我消息,我會讓你輸的心服口服的。我甜甜會錯嗎?嘻嘻。"

我順勢在他臉上蜻蜓點水的吻了吻,帶著我的花,提著我的包包走了。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約四點吧。"

"大約?"警察很不滿意這個回答,追問著,"這個時間的準確性很重要!你再仔細想想。"

甜甜室友很緊張,拚命回想甜甜消失那天的事情,卻只記得她出去約會一會兒就回來了,然後換了身衣服就又出門了,問她去幹嘛,也不說。真是越緊張越想不出來具體的時間,急的頭上冒出了冷汗。

"算了,不要給小姑娘那麼大壓力嘛。"略顯老態的警察拍了拍年輕小警察的肩膀,又看著室友說,"小姑娘,你可以慢慢想,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室友現在生死不明,所以你的回憶很重要啊!"

小警察不滿的撇了撇嘴,心想著"這樣講,這姑娘還不得緊張死。"

老警察出了問詢室,打開旁邊的門,走了進去。

"我說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幹嘛!她就說她要證明給我看,說她不會錯。她沒給我說要怎麼做!"王俊已經快崩潰了,才交一個周不到的女朋友失蹤了,偏偏自己是最後一個和她接觸的人,都快被當成嫌疑犯了。

"你再仔細想想,她不可能什麼都沒說吧。"問詢人員敲著桌子,不肯放過這唯一的突破口。

"真的沒說!你不知道她那盛氣凌人的樣子,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對的。她才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我只是他秀恩愛的一個工具!"

老警察看著激動的王俊,搖了搖頭,這年頭,談戀愛這么隨便了?自己女朋友失蹤了,不著急卻急著撇清關系,真是笑話。

"要說這失蹤的女孩兒得多沒人緣啊?每個審訊的人都不想沾上關系。"

"就是,照這樣審下去,屍體都要被找到了。"

"對哦,聽說那女的長得挺漂亮,是不是被見色起意了?"

"喲,很有可能哦。"

"老正經來了,快吃飯。"一個眼尖的警察提醒道。

老警察端著飯盒坐到了一群警察中間,笑嘻嘻的問道:"剛才大家在討論什麼那麼開心啊,說出來,讓我這老年人也樂呵樂呵。"

"沒什麼,我們在講笑話呢。對吧。"

"對,對。我們剛講笑話呢。李SIR,我們吃飽了,您老慢慢吃。"說著一大群小青年撤出了食堂。

李警官坐在那吃飯,腦海里卻在想著案件。那女孩兒失蹤的太隱蔽了,現在所有的突破口都指向乞丐,就是不知道是怎麼被綁的。

"打死我也不會打賭了!就是那個該死的王俊!"我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呼吸著酸腐的空氣,眼淚簌簌的流著,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對不起。"一雙瘦骨嶙峋的手扯了扯我的裙襬,低聲說道。

"哼!"我狠狠的打開了那雙假情假意的手,要不是她,我才不會淪落至此呢!

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我仍舊後悔不已,都是自己偏要作的!

我離開咖啡館後,專門回寢室換了衣服,只拿上了手機,本來想告訴室友我要去偷拍的,卻想著做成之後講出來更有面子,萬一說了卻沒有偷拍成功,得多丟人啊。現在想來,真是愚蠢,面子有命重要嘛!

我就悄悄地躲在天橋下面的一顆樹後面,偷看著那個乞丐。越是仔細看,越能發現破綻。首先,那個女乞丐看起來不過二三十,卻因為穿的破爛,頭發也臟亂無比,才顯得比較老氣。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發現她那麼年輕,而且還是健康的,怎麼會乞討呢?

緊接著,那女孩居然有電話,很明顯有人聯系她。她掛了電話,沖著我這邊望瞭望,我迅速蹲在了樹後面,自以為沒有被看見。想想,真是愚蠢的想哭!我又忍不住哭出了聲。

"別哭了,等下被聽見了要挨打的!"女孩善意的提醒我,聲音像蚊子一樣討厭。

"你個害人精!都怪你,不是你,我才不會被抓住!"我再也控制不住的嘶吼著,對著那女孩拳打腳踢。

"砰!"

緊閉的門突然打開,刺眼的光線射得我睜不開眼。我害怕的蜷縮回角落,身體止不住的瑟瑟發抖。

進來的是一個小頭目,就是他把我綁過來的,我仇恨的望著他。他身後跟著兩個魁梧的壯漢,看見他們,我更加抑制不住恐慌。

乞丐女孩從床上起來,站到那小頭目前面,說道:"我已經完成任務了,你該遵守諾言放我走吧。"

我疑惑的聽著,恐懼感也不由得減少了幾分。

"那當然。"小頭目點了點頭,看起來很忠厚的樣子,但我知道不能相信他。

"龍四,你帶著132號出去,給她收拾收拾行李,直接送上火車。"小頭目吩咐道。

那女孩邁出了腳步,遲疑了下,轉過頭對我說:"你好好聽話,早點做完任務早點回家。"

"快走,啰嗦個啥。還捨不得這兒了!"叫龍四的魁梧男人推囊著女孩走出了房間。

"砰!"房間門發出嘶吼,我顫抖著。

"被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小頭目和顏悅色的對我說著,還想伸出手來,見我沒有反應又放回了兜里。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不然我們也不會盯上你。你要知道,被我們選擇的大學生,你還是頭一個。"小頭目說著,從頭到尾打量著我,那眼神,讓我覺得熟悉又陌生。

"你不用害怕,當然了。醜話說在前面,也別想著逃跑。逃跑一次就打斷一條腿,直到你身上沒有肢體為止。"

我驚恐的看著小頭目微笑著說出讓我毛骨悚然的話語。

"只要你乖乖聽話,你看到那個女孩兒了吧,我們已經把她送回老家了。這就是乖乖聽話的好處。"小頭目又看起來忠厚老實,讓我生起來相信他的沖動。

"任務是什麼?"我弱弱的問道。

"這就對了嗎!我們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有什麼好害怕的,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不會做強迫別人的事情,也不會故意打斷你的腿呀、挖掉你的眼或是毀了你的容來讓你乞討的。"

"不要毀我的容!"我尖叫著,跳起身來,"只要不毀我的容,什麼任務我都答應!"

小頭目身後的男人跨出一步,被小頭目給阻止了。

"噓,不會的,只要你乖乖聽話,完成任務,我們就把健健康康的你放回去,你照樣美若天仙。"

我急忙點了點頭,雙手捂著臉,毀了容就是要了我的命。

"任務呢,也很簡單。只要你也拉幾個人入伙就行了。"

"怎麼拉?"我明白自己逐漸進入了他的圈套,卻不能夠反抗。

"你開心就好,像你就是那女孩的第五個任務。即使你是主動找上的,不過我們很寬容,也算送給了那女孩當業績。"

我心裡盤算起了要把那些我討厭的人拉進來,想著想著居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生起了絲絲快感。

"家人、朋友什麼的是不行的,你只能拉陌生人作為你的業績。"小頭目像是看穿了我的小算盤。

"為什麼?"我條件反射般的詢問,卻彷彿看見小頭目眼中閃過一絲嫌棄和厭惡。

"因為我們不想被盯上。"

"就這樣?"

"就這樣。"我麻木地點點頭。

"你知道你這樣是犯法的嗎?"

我冷漠地看著氣的拍桌的警察,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回去後沒有想過報案?"老警察終於出了聲。

我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曾經的白嫩早已變成粗糙、溝壑縱橫。

"我為什麼要報警?"我抬起頭直視著老警察的眼睛。

他與我對視了數十秒,終於敗下陣去,抽出一根煙點燃。

"能給我一根嗎?"我舔了舔嘴唇,渴望的說著。

老警察愣了愣,終究還是給我點燃了一根香煙。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的吐出,在煙霧里看著頭上的昏暗燈光。

"我會被判刑嗎?"

老警察沒有回答我,沉默的吸著煙。小警察迫不及待的說:"你害了人,逃逸了那麼多年,不判你判誰!"

我夾著香煙,靠在椅背上,聽到這個我早已知曉的答案,說不上傷心,只是有點失望,我以為我是被逼的,應該能贏得同情分。

老警察沖著監視器示意,然後走出了房間。小警察終於掌握大權了,繼續孜孜不倦的審問著我。

"李老,你怎麼看這個女人?"

李警官,看著房間里蒼老的女人,吸了口煙:"是我對不起她。當時就救出她,她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老,別這樣說。事在人為嘛,當時那個案子你也盡力了。她本人也沒有多大的逃生意願,才被困著做了幫凶。"

"不,她不是幫凶,只是受害者。"

"法律會做出裁決的。"

"嗯。"


德芙:

一個改變了我很久價值觀的男人。

叢飛

2005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

從看到失學兒童的第一眼到被死神眷顧之前,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沒有絲毫保留,甚至不惜向生命借貸,他曾經用舞台構築課堂,用歌聲點亮希望。今天他的歌喉也許不如往昔嘹亮,卻贏得了最飽含敬意的喝彩。

他為社會公益演出400多場,義工服務時間6000多小時,無私捐助失學兒童和殘疾人達146人,認養孤兒37人,捐助金額超過300萬元。後來,叢飛罹患胃癌晚期,還大家捐給他治病的錢拿出2萬元捎往貴州織金縣貧困山區。

然而叢飛病重後,反而上演了升米恩,斗米仇的橋段。

有催匯款的電話說:「你不是說好要把我孩子供到大學畢業嗎?你還在上國中你就不出錢了,你不是坑人嗎?」

有漠不關心的留言說:」你問問他,他什麼時候病好出來掙錢?「

還有覺得被資助理所應當的,"他不是自願資助的么?沒說要回報"「他資助我一定另有所圖,至於圖什麼,我不說你們也能猜到」

甚至還有辱罵的言論,「我這房子也蓋了,孩子學也上了,突然不資助這讓我們怎麼活?還讓不讓孩子上學?他到底有沒有良心?」

當時的我想:有沒有良心?你們也配說良心這兩個字。


小佳碧玉:

研二上學期搬出學校宿舍,因為當時一個關系要好的女生想搬出來但是想找人合租,就找我了,本身我自己跟學校宿舍女生關系不咸不淡,也想體驗下在外租房的生活,於是乎就搬了出來。

但是因為當時是研二上學期,退宿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把我的東西都搬了出去,但是床位是空的,桌子也是空的,這個床位的所有權是屬於我的。我當時說的是她們可以用我的桌子床,我都不介意。大家和和睦睦的多好。

然而,我今天回宿舍收拾我自己殘余的一些東西,發現我的桌子上堆滿了她們的東西,櫃子裡面塞的也是,我想想算了,本身自己之前也說過大家隨便用,於是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們的東西把我本來的一些東西都壓在下面,所以我把她們的東西抬開,放到一邊把我的東西收拾出來,走的時候忘了把她們的東西放回原位,於是,出現了下面的場景。

我正在跟師妹們散步,收到一條微信,是發在我原宿舍群上的。
室友A連續發了三張我收拾完宿舍的照片
室友B:卧槽
室友A直接@我:這是你弄的還是宿管弄的?
我:不好意思,我回宿舍收拾了下,因為走的急,忘了整了
室友B:呵呵
室友A:下次別這樣了
室友B:你把鑰匙給宿管吧,以後別回來了
我:我退宿的時候會給她的

我當時心裡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他媽的這本來就是我的地盤,我讓你們用已經很大方了,並且你們免費用了快一年了我說什麼了么?我就回去收拾下我的東西而已,桌子本身也是亂的,並且我弄亂了東西我已經道歉了,你們有什麼權力要求我把鑰匙還了?

小人得志,得寸進尺。


鱷魚先生:

很多人的故事都是關於生死關於道德關乎一生這些很宏大的主題,我看了很多,哭了很多。我只想說一個,很小,很小,甚為不起眼的事情,說給我自己。

高中的時候不願意回家吃飯,都是和基友或者同學在學校附近吃。有一天,星期六,學校只有部分學生放假,不包括我們。基友和她媽媽吃飯去了,我就一個人去了一家拉麵店。經常去,很普通的叔叔阿姨,叔叔還好,阿姨有點凶。

那天人很少,學生只有我一個,只有叔叔在。我一個人吃著飯,從來不覺得無聊,我甚至一個人看電影吃火鍋逛街,都自得其樂,很享受一個人的世界。

跑偏了,說回來。正滿腦子神遊的時候,聽到一個女生和一個阿姨的聲音。大概就是女孩子吃拉麵少一塊錢問路邊阿姨借一下,但是阿姨也沒有零錢又恰好認識拉麵店叔叔,就帶著女孩子進來說,沒關系的,就算差一塊錢叔叔肯定也會讓你吃的。果不其然,一塊錢嘛,叔叔也很熱情的說,沒關系沒關系。

我鼓起勇氣跟叔叔說,不然這一塊錢我給吧。解釋一下為什麼鼓起勇氣,因為我始終不擅和陌生人打交道,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一丟丟的社交恐懼,問個路都要糾結好久做很久的心裡建設然後心跳的像是要蹦出來。

叔叔連忙說不用不用,那個女生一個勁的跟叔叔道謝,叔叔一直表示不用,還說,一塊錢嘛,你就是一分錢沒有叔叔也會讓你吃的。

自己能跨出這一步,還有叔叔的好心簡直讓我暖的心都要化了。我知道是很小的事情啊,可是就因為是這么普通的叔叔這么小的事情才更覺得感動啊。一個普通的拉麵店叔叔,也是這么善良的呀。

——————我是拉麵的分割線——————

有一天晚上回家路上看到路邊有一個看起來有點臟臟的很落魄的阿姨在畫畫,面前放著一個盒子,裝錢。

我看了看,內心糾結的風起雲涌,繼續走,我沒帶錢,開始等紅綠燈。內心繼續風起雲涌。我折回去,蹲在阿姨面前,忍著顫抖,說阿姨你畫的真好。顫抖的理由同上。

我以前很喜歡的一個港劇,天與地,被大陸禁了。有一句台詞,大概是,你為了自己做一件事那固然是為自己,如果你是為了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去做一件事,你還是為了自己。

我承認,這么多年,我做的很多事,給街上乞討的人錢,撿地上的垃圾,等等等等,都是為了自己,包括對阿姨說這句話,我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又跑偏了,說回來,阿姨看了看我,說你挑一張吧(本來一張一塊錢),我擺擺手拒絕了,不好意思不掏錢就拿畫。

這時候有兩個人喝醉了,路過,其中一個人非要給這個阿姨二十塊錢,也不要畫,還說了一些讓她好好畫畫之類的話,被同伴勸走了。

沒多久有一天,還是這家拉麵店。我和基友一起,裡面人滿為患,多數都是學生,後面還有學生過來。

剛進門就聽到很吵鬧的聲音,是拉麵店的叔叔阿姨在大聲叫罵著什麼。原來是一張桌子上,有兩個人,看起來不甚乾淨的樣子,一碗拉麵,拉麵是最便宜的。阿姨的聲音很尖銳刺耳,叔叔的呵斥也很讓人不舒服,兩個人的面孔,我不想多做描述。大概是店裡人多,叔叔阿姨嫌棄那兩個人佔一張桌子卻只點了一碗拉麵,而且看著不甚體面。要他們給學生騰位子。內容是不是很難聽我忘了,但態度之惡劣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而那兩個人依然默默分食著那一碗拉麵。

滿屋子的學生都默不作聲靜靜看著,屋子裡充斥著叔叔阿姨的叫罵聲。我和基友尷尬的站在門口,後來發現同學被叫過去。這個時候我發現吃拉麵的是那個路邊畫畫的阿姨。

沒有人,為他們說一句話,沒有一個人,包括我。都選擇了沉默。
這一次,我終於沒有鼓起勇氣了對嗎?
這一次,終於做了一個沉默的「幫凶」對嗎?
這一次,還是成為了冷漠的路人對嗎?

最後的結果,聽同學說,是那兩個人端著碗蹲在外面吃。

那個時候已經高三了,後來我再也沒有去過那家拉麵店。

你看,拉麵店還是那個拉麵店,叔叔還是那個叔叔,但是,怎麼就這么不同了呢?

也許,「善良」這個東西,也是分階層的?


Yining Zhao:

大三的時候,作為交換生交換到了丹麥哥本哈根,入住當地寄宿家庭。
去之前對寄宿家庭有著各種美好的期待,家裡有兩個小孩子,有一隻大黑狗,住家媽媽和住家爸爸。
一下飛機,才知道寄宿家庭全家都得了流感,因為時差原因免疫力下降的我未能倖免,三天後發高燒卧床。
短暫的歡迎後,住家媽媽對於高燒的我完全不聞不問,我就那樣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沒有人送來一杯水,沒有人送來餐食,我最終在去廁所的路上餓暈在地板上。
醒來以後,住家爸爸終於跑來送了點吃的和喝的,我就這樣硬扛了幾天,自己痊癒了。

慢慢發現,這個家庭和我想像的有太多不同。住家爸爸和媽媽都是低收入階層(機場搬運工),收入並不多,靠生了兩個小孩來賺錢。他們本以為,當寄宿家庭也是賺錢的一種方法。
他們會指責我晚餐吃得太多。他們會責怪我沒有替他們照顧小寶寶。他們會抱怨我拿了放在桌子上的獼猴桃吃了。他們會強制要求我每天要做一定家務比如擦地、遛狗、晾衣服等等。他們會因為我弄壞了他們的茶壺而大發雷霆。他們會認為我午餐需要帶熱飯而不是冰冷的三明治是一種無理要求。

而我,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默默承擔下了所有。我開始在學校圖書館泡著不願回家,開始少與他們交流以免發生碰撞,開始努力照顧他們的小寶寶,開始承擔家務。

直到有一天,住家媽媽加班不在家,兩個孩子都已熟睡,住家爸爸找到我,並做出了想要親吻我上床的舉動。

我才意識到,自己的一切忍讓,都無法改變我對他家的厭惡,我的步步退讓,讓他們得寸進尺。

我成功和學校老師反映並更換了住宿家庭,當學校老師問我是否要報警時,我沉默了一下還是選擇了no。

我也沒和住家媽媽捅破這件事,她不會相信我的,而且也不想再爭吵什麼了。

離開的那天,我一個人拖著沉沉的行李箱,沒有人幫助我,甚至沒有一個正式的告別。

我走了。

哦對了,我決定要走的那天,和住家爸爸長談了一次,他說我真是心眼太多了,剛來的時候居然裝暈倒來博取同情……

再童話的國度,也有壞人。


懸疑實驗室:

201X年11月,非人類事件研究中心研究收到河津市異常事件報告。
報告稱,禹門口疑有金龍現世。特派行動組前往調查。

-01-

時值深秋,天朗氣清,凈慈寺內一如既往香火旺盛,香客與遊客依舊絡繹不絕。

寺門口的放生池邊里外圍了三層人,侯子悅充分發揮自己的身形優勢,憑借靈敏的身手迅速在人群里打了個來回。

「團長團長,那池子里有好多錦鯉!」

「哦?錦鯉?」

萬靈馬戲團路過凈慈寺時,胡八尾在寺外感覺到一股久遠而熟悉的氣息,正打算去一探究竟,這會兒聽侯子悅提到錦鯉,他倒是想起一位老朋友來。

「鯉魚?好吃嗎?」這時身旁的奈可問道,眼中閃著對食物嚮往的光芒。

「不太好吃。」胡八尾笑著拍拍奈可的貓頭,朝人群圍聚的放生池而去。

略施法術,圍在放生池邊的人群便不自覺讓開了一條小道,胡八尾帶著團員們輕輕鬆鬆走到池邊,就見放生池內物種豐富,最顯眼的,自然是那一尾尾顏色鮮艷的錦鯉。

「人類最近流行向錦鯉祈願,據說很靈驗的,團長你要不要試試?」

胡八尾環顧四周,果然見周圍的人都舉著手機在拍池裡的錦鯉,嘴裡還念叨著各種奇奇怪怪的願望,於是也湊趣道:

「那就請赤鯶公滿足我一個小小的願望,讓我長出第九條尾巴吧。」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落入胡八尾耳中,接著又悠悠傳來一句人語:「不可能的,想長出第九條尾巴,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那是個空靈的男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萬靈馬戲團眾人耳中。可聲源並非來自他們身邊的人群,而是自放生池中傳來。

眾人低頭一瞧,一尾金紅色帶黑色斑紋的鯉魚不知何時游到了靠近他們一側的池邊。這尾鯉魚的體形相較池中其他錦鯉要大上一圈,顏色也更加鮮亮,只是那些斑紋卻漆黑如墨,莫名讓人心生不喜。

胡八尾眯眼打量了那尾鯉魚一會兒,笑道:「我道是誰,這不是李公子嗎?千年不見,你不是應該化龍了嗎,怎麼只換了身顏色?」

胡八尾和李鈺相識在千年前。

那時候,胡八尾尚未修出人形,剛斷了尾巴,帶傷狼狽逃回青丘的途中經過龍門縣的大禹廟。因青丘九尾狐族乃大禹與塗山氏後裔,於是他便借先祖庇護,暫居於大禹廟內養傷。

至於李鈺,他本是在洛水修行多年的金紅鯉魚,不遠千里趕來龍門想要爭一線化龍之機。可惜出師未捷,剛游入龍門縣境內河段不久就被漁民捕撈,所幸那時候百姓禁食鯉魚,他就被養在了大禹廟內。

作為狐狸的胡八尾自然是不在乎人類規矩的,在他眼裡,李鈺就是自己的儲備糧,於是這一狐一魚以食客與食物的身份在大禹廟內不打不相識。後來李鈺還是靠胡八尾的幫忙才重回黃河,繼續他化龍的征途。

「據河津縣志記載,天寶十二載三月初三,有漁民稱,在龍門縣禹門附近見到真龍現世。那不是你?」

胡八尾以詢問的眼神看向對面的男子。此刻,他對面坐著一名一身紅衣的男人,本是清俊的相貌,可惜有大塊的黑斑自白皙的卻臉頰上蔓延至頸部,此人正是李鈺——胡八尾施了個障眼法,悄悄從凈慈寺的放生池中帶走了自己的鯉魚老友。

「哎——都快化形完畢了,最後時刻沒經住天火考驗,功虧一簣,也許是我修行不足吧。」李鈺搖頭嘆氣道。

-02-

天寶十二載三月初三,鯉魚李鈺沿黃河逆流而上,躍上龍門,騰雲化龍,可惜最終被天火灼傷打回原形。

可即便化龍失敗,這魚躍龍門鬧出來的動靜仍在百姓間以訛傳訛,傳到唐玄宗耳中時,便成了龍門縣有真龍現世的傳說。唐玄宗特遣一支金吾衛小隊前往龍門縣尋找真龍,結果可想而知,一無所獲。

不,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他們帶回了一尾金紅鯉魚。

沒錯,被帶回的就是李鈺。

因金紅色的鯉魚品種稀有,又是在真龍現身之地所得,這尾鯉魚被認為是祥瑞之兆,被金吾衛帶回長安。唐玄宗也自認得了一尾靈魚,龍顏大悅,下旨將其供養於大興善寺內。

當時大興善寺的住持不空法師見這金紅鯉魚似有靈性,便將他養在大殿前的放生池中,還日日於池邊打坐誦經、與弟子講習佛法。

不過對於李鈺而言,第二次被人類捕獲,自然是懊惱的,可他那時既不會化形,又有傷在身,也只能仍由人類擺布,過上了天天看和尚撞鐘聽和尚念經的日子。後來每每回憶起來,他都仍然心有餘悸。

李鈺並不能理解,對著一尾鯉魚誦經講佛有何意義。他被和尚們煩得沒轍時,便會在池子里狂擺尾巴,甩和尚們一身水。被潑了幾次水後,小和尚們便不敢輕易靠近放生池了,唯獨老和尚堅持不懈地「騷擾」他。

不空對李鈺說:「你有靈性慧根,待受佛法點化,修成正果,必有化龍之日。」

李鈺心說我可謝謝你了,我剛化龍失敗。可惜老和尚聽不到他的心聲,依舊希望有朝一日點化了這尾頑石鯉魚。不過好在不管是老和尚還是小和尚,都很盡責地餵養他,李鈺也就姑且不再計較他們的煩人。

在大興善寺度過一段自暴自棄的日子後,某日李鈺突然察覺到自己不僅傷痊癒了,連修行都突飛猛進,正感慨著沒想到老和尚的佛法當真有用,再一感受,竟還有另一股力量在助他修行。深入探究後發現,原來來寺院祈福祈願的香客所持的願力也有部分能為他所獲。

所謂願力,乃善意功德之願。通常願力伴隨著信仰,因而寺廟道觀都是願力聚集之地。李鈺受大興善寺供養,而鯉魚又素來是祥瑞氣運的象徵,來大興善寺祈福的人中自然也有部分會向李鈺祈願,這才將部分願力傳給了他。

無論是有意或無意,李鈺到底是得了好處,他也曉得投桃報李,此後遇到有人祈願,便分出些氣運幫助來人達成願望。久而久之,大興善寺格外靈驗的傳聞便傳遍了長安城,寺里香火亦是愈發旺盛。

寺里香客一多,願力也會增多,如此一來,倒是更有益於李鈺修行。於是自那之後,他也不嫌棄不空和小和尚們了,安心待在大興善寺內修行,想著待時機成熟,再想法子回到江河之中。

然而好景不長,天寶十四載,安史之亂起。天寶十五載,叛軍攻陷長安,長安城內生靈塗炭。城中百姓紛紛逃出長安,或是前往寺廟尋求避難,大興善寺一時間亦是岌岌可危。

寺外的火光映照在放生池的水面上,寺里擠滿了驚恐無助的百姓。和尚們們守著寺門,不空擋在人群前,他們淡然地一遍遍念誦佛經,俱是一臉淡然大無畏。

可一聲聲祈求平安的心願卻直接傳入李鈺耳中,他在池中遊了幾圈,吐出一串氣泡,似乎做了什麼決定。

盡管他只在大興善寺內待了不足兩年,盡管他不得不日日忍受和尚們的誦經講佛,盡管他時不時需要滿足別人的願望,但不空說要助他化龍,小和尚們餵養他許久,他終究接受了人類頗多的恩惠,而且,佛法最是講究因緣果報……

自安史之亂後,長安曾三度陷於戰火,百姓傷亡、屋舍損毀不計其數,而大興善寺彷彿受到什麼庇佑一般,一直安然無恙。

-03-

「所以你將氣運分給了大興善寺的人,護了他們那麼多年?可聽說大興善寺後來還是被毀了啊?」胡八尾上下掃了李鈺幾眼,覺得這條魚有點傻。

「那不是我後來離開大興善寺了嘛。」沒有他的氣運相護,即便願力尚在,也守護不了大興善寺太久。

「哦,你又跑去別家寺廟蹭願力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李鈺喝了口水,繼續道,「我出了趟國。」

「……」

不空圓寂後,李鈺被他的弟子惠果帶到了青龍寺棲身。與不空一樣,惠果也是日日在李鈺跟前誦經講佛。所以那些年裡,李鈺雖然為了守護大興善寺和青龍寺費了不少氣運,可修行也並未落下。

惠果和不空一樣,都是得道高僧,自然清楚自己養的鯉魚有何特殊,同樣希望李鈺能在佛法點化下,早日修成正果。因此,不空將李鈺託付給了惠果,而惠果在圓寂前,又將鯉魚託付給了空海。

貞元二十一年三月,空海和尚拜師青龍寺惠果門下。同年十二月,惠果圓寂。空海受惠果臨終所託,於翌年三月將李鈺帶回了龍門縣。

李鈺第二次嘗試魚躍龍門,然而再次失敗。這次不僅遭天火焚噬,還被天雷劈成重傷,幸得空海及時救下,才撿回一條命。兩次化龍失敗令李鈺相當沮喪,他更想不明白,既然佛法講究因果,他還了那麼多願,助了那麼多人,為何還換不來想要的結果。

不空那老和尚果然是騙人的,說什麼佛法點化,一點用都沒有。

空海彷彿看穿了在魚缸內擺尾巴的鯉魚,笑著誦了句佛號,對李鈺說:「你尚不辨善惡,未能通達,恐修行未滿,不必急躁。」

李鈺不解其意,但空海並未多做解釋。

貞元二十二年十月,空海啟程返回日本,他不僅攜回了大量佛教經典,還帶回了一尾金紅鯉魚。

李鈺就這樣隨空海東渡去了日本,這一去便是千餘年。可憐他心心念念化龍飛天,卻離龍門越來越遠,歸期無望。盡管他依舊不理解空海說的話,可他牢牢記住了一句——修行未滿,所以他愈發努力地修行。

而他修行的方式,便是分出自己的氣運來滿足他人的願望,以換取「願力」,來者不拒。

在空海圓寂之後的歲月里,他漸漸從外貌特別的鯉魚被誤認為他的異國同族錦鯉,再無人知曉他的特殊。幾十年前,他又被國際友人贈送,回到了自己的故土,又是幾經輾轉,才落戶在凈慈寺的放生池中。

「果然還是熟悉的環境待得安心,待我再修行幾年,便想辦法回黃河。」

李鈺的語氣輕描淡寫,沒有具體說他在異國他鄉經歷了什麼,可胡八尾並不打算放過他。

「你不打算說說你這身皮膚病是怎麼回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李鈺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黑斑,自嘲道,「這也許是我無知和不辨善惡的代價。」

在日本時,李鈺原先也是隨空海一起被供養在寺院內,雖然比不了大興善寺和青龍寺,但多少還能受些願力與佛法加持,他也如從前一般以自身的氣運回饋。只是最近的百來年裡,他開始在不同的人手中輾轉,這些人多是富商或政治家,他們對佛法一竅不通,但好在他們身上有和願力類似的念力。李鈺本以為那些念力就是願力,照舊如常地滿足供養他的人的願望,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錯了,錯得離譜。

「確切地說,我接受到的只有慾望,各種慾望。」李鈺一邊說一邊撩起衣袖,原本白凈的手臂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一個黑點。

「這是人類慾望的侵蝕?」胡八尾忍不住皺起眉頭。

李鈺點點頭,繼續道:「那些人類同樣供養我,卻無願力給我,只是一味從我身上攫取氣運,將自己的慾望加諸我身。開始只是極小的黑點,花費些時日等氣運恢復就能消失,但是後來黑點擴散成黑斑,恢復越來越困難。」

其實李鈺開始並不清楚這些黑斑意味著什麼,他以為這只是氣運消耗過度的後遺症,待氣運恢復就好。直到後來黑斑急劇擴散,他再無法控制氣運的流失,他才意識到,他獲取的根本不是什麼願力,那是人類的私慾,自私而貪婪的慾望。

「這些慾望不斷地侵蝕我,消耗我的氣運,最終反而拖累了我的修行。權勢名利,一旦沾上,便是貪得無厭。而且你知道的吧?鯉魚是布風水局的絕佳陣眼。」

胡八尾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氣:「以鯉魚布風水局,鎮災擋煞,積福聚財。你被用來擋災了?」

「生死劫,又費了我不少氣運呢。」李鈺扯動嘴角,卻笑不出來,「不然你以為我怎麼能回到寺里的。」

「你是不是傻?」

「其實我也可以不擋這一劫,只是……」

-04-

香城有位鍾姓富商,早年事業有成,名利雙收,家庭和睦順遂,是人人艷羨的對象。偶然的機會,他聽人提及以鯉魚做風水局之事,又恰巧有日本客戶送了他一尾金紅帶黑點斑紋的錦鯉,於是便一時興起,將鯉魚供養在家中。

時隔千餘年,李鈺終於回到了故土。

這位富商其實並不太信錦鯉的氣運之說,他也不缺什麼,不求什麼,只當是家中多養了條寵物。但富商有個小孫子,名叫鍾靖,當時才三四歲,什麼都不懂,聽阿公說這尾錦鯉可以實現他的願望,就天天搬著板凳坐在魚缸旁,一邊給錦鯉餵食,一邊念叨他那點小願望。什麼想吃冰激凌啦,想看動畫啦,想和阿公一起去遊樂場啦,聽得李鈺煩不勝煩,想起了當年聽和尚念經的過往,於是擺擺尾,將氣運分給了熊孩子。

雖然有些煩人,可是和大人們那些骯臟齷齪的慾望相比,孩童的小小心願著實有趣可愛得多。

孩子的願望在大人眼裡都不過是些瑣碎小事,即便實現了,也只當是巧合,無人在意。而鍾靖當時年紀尚小,還未懂事,所以即使堅信是家裡的錦鯉實現了他的願望,也並沒有刻意採取什麼行動。

直到鍾靖長大懂事,他才真正意識到,一條能夠實現他願望的錦鯉是個多大的外掛。他也曾懷疑過一切是否僅僅是巧合,試探性地向錦鯉祈願,而李鈺每次都分給他氣運,助他實現願望。無數次的巧合構成必然,他終於確認家中錦鯉的特殊——他能幫他實現願望,而每次他祈願之後,錦鯉身上的黑斑就會擴大一些。

然而,他並未將錦鯉的特殊性告知家人。

慾望的缺口一旦打開,就如決堤的洪水,再無收回的可能。

最初只是想要得到新款遊戲機或者考試不被當掉這樣的小願望,但隨著鍾靖年紀的增長,他的願望也越來越「大」。有一次他對李鈺說:「我們班代真討厭,我不想再看到他。」隔天他就告訴李鈺,他的班代因被捲入校園鬥毆而重傷,不得不退學。

那是李鈺第一次隱約覺得不對勁,而他察覺事態已經無法控制,是因為鍾靖阿公的去世。

富商一直身體健朗,執掌公司與家庭大小事務的決定權。直到那一日,鍾靖突然對李鈺說:「錦鯉啊,你來我家都二十多年了,你看我都長大了,可阿公還掌著里里外外所有權力,你不覺得阿公活得有些太久了嗎?公司也是時候該交給我了。」

李鈺不是很明白鍾靖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覺到,自鍾靖說完這些話,他的氣運正不受控制地流向鍾靖,而他身上黑斑擴散的速度也突然加快,他第一次感到了惶恐。

當天晚上,富商突發中風送醫,但最終因搶救無效而去世。

親人去世本該是極度悲傷之事,可第二天,鍾靖卻笑嘻嘻地來到魚缸前,興奮地給李鈺餵食:「錦鯉,你果然是我的福星,等我繼承了公司,就給你換個更大更豪華的住處!」

李鈺雖不辨善惡,但直覺知道鍾靖的不對勁。然而,那時他已經無法控制氣運的流失,他已無能為力。果然,幾日後,鍾靖的父親也因意外去世,偌大的企業和家產成了這個年輕人的囊中之物。

偏偏他是個貪得無厭的人,為了得到更多,為了滿足自己無限膨脹的慾望,他對錦鯉的索求越來越偏離正途。

當鍾靖對錦鯉說出想要競爭對手都從世上消失的願望時,他已經從這尾神奇的錦鯉身上攫取了無數的氣運,而李鈺氣運的恢復速度也已經徹底趕不上黑斑擴散的速度,黑色的斑紋已經佔據了他身形的一半。

李鈺想起了鍾靖口中的競爭對手,他曾在鍾家的一次宴會上見過那一家人。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三四歲,和鍾靖當年一般,對魚缸里的錦鯉好奇不已,聽到大人們說錦鯉會帶來好運,便有模有樣地給錦鯉餵食,然後天真地祈願「希望大家永遠都開開心心」。

鍾靖當年也是如此天真可愛,只是如今……如今的鐘靖還是他當初認識的鐘靖嗎?

李鈺見證了太多因他而起的悲劇,輕則殘廢癱瘓,重則家破人亡,這一切都是多年來對鍾靖縱容種下的惡果。想到孩童的心願,想到鍾靖的願望,李鈺突然有些明白當初空海所說「不辨善惡,未能通達」所指為何。

既然無法制止鍾靖對氣運的攫取,至少可以分些氣運給那孩子,護他達成心願。

於是,本該是車毀人亡的重大事故,但孩童一家都奇蹟般存活了下來。

在所有人都暗嘆這家人運氣極佳的時候,鍾靖開始遭受多年來任意妄為所引起的反噬。從小依靠李鈺的氣運長大,任何東西都靠祈願而唾手可得,鍾靖不過是個不學無術、沒有真才實學之人。他又樹敵太多,一旦李鈺的氣運不足以支撐他的慾望,又如何守得住那龐大到時刻遭人覬覦的財富。

鍾靖終究失去了他不擇手段得來的財富。可到底也是李鈺看著長大的孩子,李鈺還是護了他一命。

後來,李鈺被那位天真的孩童接回了家。

再後來,李鈺就被送到了凈慈寺。

-05-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李鈺自嘲道,「我也不是白聽了數百近千年的佛法,對吧?更何況,都是我不辨善惡造成的惡果。」

胡八尾一時無語,李鈺從來都是心軟的,就如千年前初遇時,他說餓,李鈺便真的願意犧牲自己讓他咬上一口。只是胡八尾素來清楚人類的自私和貪婪,人類總是傲慢地輕賤其他生靈,他不喜人類,而萬靈馬戲團的成員大多也都不喜歡人類。可即便如此,也仍有如李鈺一樣願意為人類犧牲自己的動物存在,比如鍾泉。

「既然回了寺院,那你的氣運可有恢復一些?」比起人類會如何,胡八尾現在更關心自己的老友。

結果李鈺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地說:「我原本也以為回到寺院里待著情況會好轉,最初也確實侵蝕緩解了不少,氣運也在逐漸恢復,可最近不知為何,情況竟又惡化了。」

千餘年的歲月變遷,如今的人類對諸天神佛的信仰已遠不如從前,那微薄的願力並不足以長久支撐李鈺的修行。更何況,信仰少了,慾望卻增加了。

「什麼情況?」

「我也不是很清楚。雖然最近有許多人會跑來放生池沖錦鯉祈願,可除了這些人分走的氣運,我還能感受到自己的氣運向四方流散。而且,」李鈺皺起眉頭,頗為不解,「每日都有成千上萬的祈願聲在我腦中迴響,各種願望,各種慾望。」

「那個……我可能知道原因……」

萬靈馬戲團的成員們一直在一旁安靜地聽李鈺講故事,這會兒突然插進一個團長和李鈺外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就見鍾泉舉著手。

「你知道什麼了?」

胡八尾也望向鍾泉,不過後者沒說話,默默把手機遞給了團長大人。就見鍾泉的手機開著微博的界面,手指一劃,滿屏的錦鯉從眼前飄過,

「這是什麼?」胡·老古董·八尾不是很懂年輕人的玩法。

「我知道我知道!」這次說話的是侯子悅,「『轉發這條錦鯉,你的願望就會實現!』人類最近很火的新玩法!」

聞言,胡八尾又仔細翻了翻微博上的內容,果然見每張錦鯉圖片後跟著一串「求××」「想要××」的轉發。

他略一思考,語氣不禁凝重了幾分:「這應該和供奉類似,通過這些圖片將願力和慾望反饋給本尊,恐怕李鈺也被拍了照片吧。」

想到放生池邊那麼多拍照的人類,還真難以計算李鈺有多少照片流落在外被人轉發。即便是胡八尾,也無法從源頭上遏制這種傳播行為。

胡八尾略擔憂地望著李鈺,對方沒說話,從他手中拿過手機,也翻看起來。

「原來如此,這無數的祈願,即便耗盡氣運,也滿足不了啊。」李鈺語氣中盡是蒼白無力,就這幾句話的時間里,又有一塊黑斑染上李鈺的指尖,「我大概沒有機會化龍了。」

一旦氣運耗盡,便化龍無望了。

胡八尾閉上眼,不願看到李鈺臉上的黑斑。再睜眼時,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李鈺,堅定地說道:「走吧,我送你去龍門。」趁著氣運尚未耗盡。

李鈺愣了一下,隨即沖胡八尾笑了起來。

他說:「好。」

-06-

雖說要去龍門縣,可離開前,李鈺還回了一趟凈慈寺。

胡八尾看著那條傻魚將自己僅剩不多的氣運分給寺里的僧人和其他工作人員,臉色陰晴不定,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人家照顧我多時,分些氣運回報一下嘛。」李鈺笑眯眯地說,此時倒是渾然不在意手上的黑斑又擴大了幾分,「住持大師時不時會在池畔講佛,你看那邊的小和尚其實總是悄悄往放生池裡投食,還有那位保潔阿姨負責打掃放生池……」

胡八尾覺得,這條魚大約是把「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給演繹到了極致。

「再說了,看在我做了這么多好事的分上,希望天火別再燒我了。」李鈺又低聲補充了一句。

胡八尾瞬間沒了脾氣,一揮手將李鈺變回了鯉魚。只是變回魚形後,那些代表慾望侵蝕的黑斑卻愈發明顯,仔細觀察便能注意到那些黑斑正在逐漸擴大。

千餘年滄海桑田,龍門縣成了河津市,他們當初相遇的大禹廟也早已在戰火中損毀,禹門口更是建起了跨江恢宏的大橋。

「這會兒你要是化龍,鬧出來的動靜肯定更勝當年。」胡八尾捧著魚缸站在黃河邊,淡定地說道。

李鈺已不剩多少氣運,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尾黑色帶零星金紅斑點的鯉魚,早沒了當初鮮艷金紅鯉魚的模樣。

「不管能不能化龍成功,至少我終於又回到黃河了。」李鈺在魚缸里遊了幾圈,甩甩尾巴。其實他心裡清楚,當初氣運加身都差點沒命,更何況如今幾乎氣運全無,只怕這次有去無回。

「胡八尾,謝謝你送我到這里。你我相識千百年,也沒什麼可送你的,最後一點氣運便給你吧,願你早日長回第九尾。」

話音剛落,李鈺身上僅剩的金紅色也瞬間被黑色吞噬,他徹底變成了一尾純黑的鯉魚。隨即,他拚命擺動尾巴,自魚缸中一躍而出,待胡八尾反應過來,他已經跳入滔滔黃河之中。

「李鈺!」

胡八尾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焦急地望向河中,可哪裡還有李鈺的身影,他只能感覺到李鈺的氣運正在融入自己的體內。

「你這條傻魚!」

正當胡八尾懊惱不已時,忽聽雲層深處隱隱有雷聲傳來。

隨著雷聲漸近,這黃河峽谷間不知不覺有霧氣彌散開來。下一瞬,伴著雷聲一道紅光乍現,一團天火突然直奔河中而去。接著,便看到火光中有一尾黑色鯉魚騰空而起,痛苦擺尾掙扎。雷火一道道降下,鯉魚黑色的鱗片在火中逐一剝落,魚身逐漸拉長,待黑色褪去,鯉魚的身體上又慢慢生出金色鱗片。

不知過了多久,天火熄滅,雲霧降下,雲霧間有金龍若隱若現,一聲悠遠的龍吟響徹黃河峽谷。

「李……鈺……?」

金龍似是聽到呼喚,回頭望了胡八尾一眼,仰首又是一聲龍吟,而後騰雲而去。

眼前的變故來得突然,素來處變不驚的胡八尾也一時有些反應不及,又見自鯉魚身上剝落的黑鱗聚攏一處,最終化為一顆黑色的珠子,緩緩落入他手中。

雷聲停歇,雲霧消散,彷彿一切從未發生。待風平浪靜,一直在遠處觀望的萬靈馬戲團成員們終於忍不住跑向自家團長。

「團長!團長!我看到龍了!」

「團長!剛才真的是龍嗎?」

胡八尾望向天際,握緊手中的珠子,輕笑起來。

「是啊,龍。


敢處實乎:

這世道,聰明人太多,一根筋太少。

春秋末年,晉國權臣趙襄子就被一個一根筋的刺客給卯上了。這刺客叫豫讓。
故事背景這樣的:晉國王室屢屢自相殘殺,導致「晉無公族」,晉國政壇被智、趙、韓、魏、范、中行六家權臣把持,史稱「六卿專晉政」。先是以智氏為首的前四家聯手滅了范、中行兩家,而後韓趙魏又團滅了勢力最大的智氏。

豫讓的點兒不是一般的背,他總是巧妙地避開了正確的一方。他先跟著范氏和中行氏混,沒受重用,籍籍無名。後轉投靠智氏,即智伯,非常受尊崇,本想就這么死心塌地幹下去,沒想到智伯被又趙襄子他們謀殺了。趙襄子曾被智伯圍困在晉陽城兩年多,差一點被智伯引的晉水淹死,與智伯有不共戴天之仇,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惡氣,就把智伯的頭割下來裝酒用。

豫讓逃到山裡,悲憤交加,說出了那句千古傳誦的箴言:「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智伯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一定要為他報仇而死,此仇不報,我魂魄有愧!於是改名換姓,扮作服勞役的人潛入趙襄子宮中,負責清理衛生間,隨身暗帶匕首。一天,趙襄子上廁所,感覺似乎哪兒不對勁,就命人把清廁那人抓來訊問。豫讓毫不掩飾,怒目而視:「老子豫讓,帶刀而來,就是為智伯報仇的!」左右的衛士拔劍準備誅殺他。趙襄子忙止住,說:「這位大兄弟是個忠義之人,我以後小心避著他就罷了。況且智伯死了,斷了香火。他作為家臣,感念舊恩,特來報仇,不僅無可厚非,還可稱他為天下之賢人。」嘖嘖,趙襄子果乃大人有大量,「我不殺你,你走吧!」。

然並卵,豫讓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他輾轉反側寢食難安,琢磨著,趙襄子已經認識我了,以後更難下手了。於是想出一套變身術:以漆塗身,弄得像個癲癇病患者;吞炭傷喉,聲音變得嘶啞。他遊盪在街市上上行乞,連妻子都認不出他了。一日,他的一個老友碰見他,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豫讓啊?」,「是我」,豫讓答道。朋友悲喜交加,「兄弟,何必對自己這般殘忍!大丈夫能屈能伸,以你的才華,先委身侍奉趙襄子,他必然親近重用你,這時候再動手,還愁沒機會嗎?」豫讓說:「兄弟你不知道我的為人嗎?事人不可懷有二心,既然已經委身作人門客,卻想著殺了他,天理不容啊!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已是極其困難了。之所以還要堅持這樣做,就是要讓後世人臣看看,他們事君懷有二心難道不該羞愧嗎!」朋友滿臉通紅,無地自容,「罷罷,你好自為之!」

豫讓千方百計打聽著趙襄子的動向。不久,他得知襄子會外出巡遊,機會來了!於是藏身在巡遊必經的橋下,屏住呼吸伺機而動。待到襄子到橋邊,誰知。。。誰知。。。馬驚不前。。。襄子吼道,「有刺客,一定是豫讓!」,立即命人在附近搜尋,果不其然,豫讓又雙叒叕一次在行動前被莫名其妙地活捉了。。。悲催的人生啊!這氣場是有多重。。。

襄子不能忍了,指著豫讓鼻子數落他說,

「你豫讓不也侍奉過范氏、中行氏嗎?!智伯把他們殺得一乾二淨,也沒見你去報仇,反而去做智伯的臣子。唯獨智伯死了,你倒是獨獨為他報仇,咬著我不放。奇了怪了!」豫讓面不改色,正色對道:「沒錯,我確實做過范氏與中行氏的門客,可是他們把我當成普通人,我也就以普通人之禮報答;至於智伯,把我奉為國士,我就以國士之禮回報他。」(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感慨萬千,不禁熱淚盈眶:「唉,豫先生!我佩服你是條漢子!你為智伯報仇,雖然功未成,但英名已經天下皆知。我赦免了你一次,已經仁至義盡了,不能讓你沒完沒了刺下去了。先生,對不住了。」

豫讓說:「臣聽說,明主成人之美,忠臣理應為名而死。之前您已經寬赦臣,天下無人不稱贊您的賢明。今天的事兒,臣固然該死,但是心願未成。最後斗膽向您提一個請求,還望您成全。」,「說吧」,「願能請下您的外衣,做您的替身,臣拔劍擊它,以此表達臣報仇之意,這樣臣也就死而瞑目了。臣並不敢奢望您能同意,但是心裡話不吐不快。」趙襄子深明大義,感動於豫讓的忠心,不禁感嘆,身邊的臣子都像豫讓這樣忠心耿耿該多好啊。於是脫下外衣,讓使者交給豫讓。豫讓拔劍而起,嘶吼著刺砍外衣,仰天長嘯:「智伯,我可以九泉之下見你了!」,繼而伏劍自刎而死。那日,消息傳遍趙國,仁人志士無不涕泗橫流。

這是《史記·刺客列傳》里記的五個刺客故事之一。


不得不吐槽,這豫讓運氣也忒差了,不僅連選三個東家都被滅了,而且兩次行刺,還沒動手就被擒獲,還未盛開就凋謝,也是醉了。這只能說豫讓看人眼力有限,智謀不足。但在這命運的悲劇中,也成就了他的美名。人們看慣了太多的反覆無常,太多的朝秦暮楚,太多的恩將仇報,這種人性的不可預測性給人以恐懼。豫讓觸痛了人們對「忠義不二」這種稀缺的美德的渴望,抵達了知恩圖報的最高境界——士為知己者死。不論其言其行,都出於他人性的純粹,純粹的人性近於神,千百年來鼓舞著無數慷慨悲歌之士,前赴後繼,赴湯蹈火,即使搭上個人性命也在所不惜,只為心中那純粹的執念。

太史公最後說:「自曹沫至荊軻五人,此其義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較然,不欺其志。名垂後世,豈妄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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