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最殘酷的是什麼事?

問題描述:鏡像:青春里最美好的是什麼事? -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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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帥:
就是你犯了錯,不能改悔,而且要用一輩子去承擔因此造成的後果。。。

比如高中的時候,很多同學混日子,混著混著,分數線就和地平線一樣了。。。後來後悔那時候怎麼那麼傻。。只要好好過好那三年,再苦再累也堅持,也許人生真的不一樣。

我一直認可高中語文老師說過的話:

高中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年。很多知識,代表了你人生的最高水準,比如,如果你大學不學中文不怎麼看書,那高中語文水準就是你一輩子的最高水準。。。

高中三年的努力程度,決定你大學的好壞高低。而你的大學學歷將伴隨你的整個人生,對你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這些,很多玩Aorqu的高中生可能並沒有切身體會。。

作為一個畢業快三年的人,我必須告訴你,大學學歷重要到超乎你的想像,它是一塊敲門磚,有了這塊磚,你砸開未來之門會方便很多很多。。

給正在高中奮斗的小朋友們說個事。。現在很多大公司對第一學歷特別看重。。我所在的公司,看HR在篩選簡歷時,是自動把非211985排除的,意思是,如果你學校不夠好,你個人能力再強也過不了簡歷篩選關。

這還不是最變態的,很多頂級諮詢公司,比如波士頓麥肯錫這樣的公司,在中國大陸,幾乎只會招清北復交四個學校的學生。

別再嚷嚷什麼高分低能了,這是騙人的,真正高能的人,分數一般都很高,看看現在的國家領導人,哪個的學歷是差的。

學歷歧視是一直存在的,古今中外都是如此。。(看明朝那些事兒的人都知道,明代的學歷歧視比現在嚴重的多;民國時期,學歷歧視也非常嚴重)

所以讀高中的你,一定不要荒廢這三年,咬咬牙,你的分數高一個層次,你的大學就會高一個層次,你的人生路會好走很多。。

過來人的肺腑之言。。

上述東西適合大部分和我一樣的普通人,特殊的人才可以無視。反駁的人,請不要拿特例說話,謝謝。。。

本文是寫給高中生的。。。在校大學生要反駁的,請你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再說,謝謝。。。

落日西飛滾滾,大江東去滔滔。夜來今日又明朝,驀地青春過了。 青春很殘酷,等你明白青春做的事不對時,已然不可挽回。。。

再話嘮一句,高中生少玩Aorqu,不玩最好,多看王後雄,多看五年聯考三年模擬。成績差不要灰心,我高二時數學成績59分,聯考數學成績128分。。。


丟丟:
只是對我自己而言,莫過於交友不慎吧,高一軍訓,外校插班進來一個女孩兒站隊在我旁邊,白白凈凈,人也很文靜,我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高一第一學期真的是好得像蜜糖,轉折點在下學期期末考試之後,英語老師叫我去學校登記班級成績,她說她也來幫忙,我答應了。然後我去拿老師辦公室拿試卷,看到她的英語成績只有45分,挺替她鬱悶的。之前說了,我讀的是重點高中,插班生一般學習都不怎麼好,要交很貴的擇校費進來。拿到卷子之後把卷子分了兩半開始登記,登記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問我怎麼沒有她的卷子,我說有啊,剛才還看到的,她一口咬定沒有,我找了一遍也沒有,最後她說算了不找了,你給我記個78分吧,差不多。我一聽就有預感她是自己故意把卷子藏起來想改成績的,那時候太耿直太二,直接拒絕了,並且告訴她我看見她卷子的真實成績了,她立刻翻臉說是我把她卷子搞丟了,故意導致她沒有英語成績的,然後哭得梨花帶雨去找英語老師,最後老師也找不到她試卷,只能讓我給她登記了70分了事。
這件事,成為我整個高中生活噩夢的開始,我的同班同學慢慢不理我了,甚至有人當面質問我為什麼背地裡罵他,還有人說我人品有問題,講全班人的壞話,我那時候上課都無法注意力集中,滿腦子想著怎麼澄清,然而,一個漂亮一點的女孩很顯然比一個姿色平平的女生更能博得大家的好感與信任,我看到她身邊圍著很多朋友,她給那些男孩女孩送小禮物,寫很長的紙條,聚在一起說笑,最後是我被大部分人孤立……我痛苦的高二就是這樣度過的。
好不容易盼到高三分文理科,我來到文科班居然又和她分在同班,那時候文科班有我許多國中的同班好友,她好像收斂了些,但是仍然找學習委員死纏爛打給自己改了好幾次成績單,這事是我工作以後和學習委員分到一個單位偶爾聊起來才知道的。
聊起來的還有另一件讓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的事,高三的時候我們班插班進來一個復讀生,為人特別猥瑣,整天把黃段子掛嘴上,但是這個男生偏偏給我寫過好幾封情書對我死纏爛打,我對他反感至極,有一次當眾罵走了他,他後來也沒再纏我,但是畢業後的某一次我沒參加的同學聚會上,他告訴學習委員當初是那個女孩找他,給他好幾盒煙讓他來假仙追我,把我騙上床再甩了,目的就是讓我身敗名裂,偏偏我沒上鉤……
我覺得限制我想像力的可能不僅僅是貧窮,還有可能是善良,我不知道那時候少年之間的簡單沖突會讓一個美麗的女孩仇恨至此,也無法想像報復一個人能用到這樣的手段,至今和她再無往來,對於過去也無法釋懷,那是一段關於青春的殘酷記憶,還好我至今踏實地活在陽光之下,從不曾蓄意傷害別人。


哲也:
青春最殘酷的是你享受的時候察覺不到,察覺到的時候再也享受不了,不管如何努力,都抓不住,追不回那種悵然。


等風起的高達:
國中逃課在校門口黑網咖玩CS
滿口臟話罵豬隊友
罵累了喝口水
一轉頭看見班導極其不耐煩的臉!
其他的記不得了
反正我爹媽男女混合雙打的時候
我覺得青春是真的很殘忍
放個圖給你們樂呵一下!


吳寒笛:
聯考


宋芷凌:

22歲,在家找東西,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小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對耳墜,一條項鏈,還有一枚戒指。

一開始我甚至沒認出來這是戒指,還在想這個硬硬的是什麼,後來反應過來,古銅色,荊棘玫瑰,這是我戴過的戒指,那時候我在戀愛。我能記得他給我戴上戒指的時候說的每一個字,可是我想不起來他是誰。

像失憶一樣,這是誰送我的,什麼時候,為了什麼,我們有過怎樣的故事,分手之後為什麼我沒有扔掉而是把它收了起來…這些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回憶浮影般飄來飄去,可我抓不住他。

才短短幾年,當初深情至此的人,如今竟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想不起來,真是遺憾又殘忍。

青春最殘酷的是什麼?是遺忘,相愛過後的遺忘。海誓山盟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跡。

當然後來我想起來了,他拿了我的一血,陪我做出了人生中幾個重大的關鍵決策,是讓我的命運轉變的人。

而那對耳墜和項鏈,我直到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才想起來,是更早時候另一個男朋友送的。


flvb:
長大。


匿名用戶:
青春里最殘酷的 莫過於 被喜歡的男孩子撩 然後再被拋棄吧 你曾是我的全部啊 也曾說我是你的一切 三年時光 彈指一揮間
說我最美的是你 誇她酷仙女的也是你 ;親我的是你 親她的也是你 ;說愛我的是你 說不愛的也是你; 說要和我結婚的是你 和她見家長的也是你。偷看你照片 你好像沒變 又好像哪兒都變了
你已經不再想得美了 我亦不再是你的李得美


叔離:
先謝邀。
青春里最殘酷的事兒,有兩件。一件是聯考,另一件也是聯考。
前者是青春的婚禮,為之,我們朝夕相對,日久生情。
後者是青春的葬禮,過後,我們四處離散,漸行漸遠。


南郭未羊:
人脈不是第一生產力,人脈不過是弱者意淫出來的概念而已。

寫這句話,不過幾秒鐘,體會這句話,你已經錯過了你最美好的那段人生。

除了親人,同學,所謂的人脈都一定是建立在能夠價值互換的基礎上。

拿我身邊的人舉個例子吧,為了尊重起見,在這里隱去他的名字。
這個人是我通過一個朋友引薦認識的,作為某位高官的御用司機,說他是二號首長並不為過,每年回到老家,都是呼朋引伴,醉酒高歌,有幸與他吃過幾次飯,求他辦過一次事,對我來說很難的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電話而已,用他的話就是,那個單位沒幾個朋友,小事情而已。

其實驗證一個人是否人脈廣,只要看他的電話就知道了,在我們僅有的幾次聚會中,他的電話一直不斷,電話那端基本都是各個單位的頭頭腦腦,約飯就是電話主題,他不過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卻可以與那些五十歲上下的領導們稱兄道弟。

俗話說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去年,通過新聞,看到他的領導作為大老虎被打掉了,而他也被關押了三個月配合調查,最後由於沒有涉案,就被放了出來。

再次見面,已是半年以後,酒桌上安靜了許多,我們也都心有靈犀的避開了很多話題。而他的電話也從未響過……。

或許青春對他來說就是殘忍的吧,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領導們都不見了,各個單位的朋友,也都消失了。

其實完全不必感嘆人性的薄涼。

你行,住在深山有遠親,你不行,那就是居在鬧市無人問了。

青春殘忍嗎?度過了才知道。其實青春並不殘忍,只是你對自己過於放縱,而忘記自己該幹什麼了而已。


放響屁的仙女:
青春期里的我們
總故作老成 佯裝成熟 恨不得真的懂得一切
時不時無病呻吟幾聲 感慨生命脆弱人性陰險
總是把喜歡誇張成愛
總是把瞬間當成永遠
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長大
總是在該努力珍惜爭取的時候覺得擁有很多的明天不必慌張
把叛逆當成與眾不同
把「我抽煙喝酒打架紋身可我依舊是好孩子」當成人生指南
偷著學很多事 偷著做很多事
毫不畏懼 時間漫長的像一場醒不來的宿醉

最殘酷的莫過於
當你終於錯過了青春蹉跎了光陰
才明白什麼叫後悔無期

最殘酷的事是後悔沒有在該努力的時候放手試試
是後悔沒有珍惜自己第一份感情
是後悔錯誤的刺青
當真的懂得一切 才明白真正的痛苦都呻吟不出來
我們總是肆意地揮霍完青春
只好安靜地看歲月流逝
後悔那些強裝成熟老練的日子
恰好錯過了最純真的自己


匿名用戶:
是長大。


李瑞瑤:
或許是用時間和愛去教會另一個人成長,之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看到過一幅漫畫,一個男生去抱一個仙人掌,那個仙人掌滿身是刺,然後仙人掌身上的刺都被扎進男生身上,之後男生渾身帶刺的走了,另一個男生出現了,去溫柔的擁抱仙人掌。

前段時間大火的一部電影《前任3》,林佳用了那麼多年陪伴孟雲,最後還是和趁虛而入的王鑫在一起了。我不是不愛你,我怕我的愛在你眼裡變成了一文不值,我怕我在你面前失去主動選擇的權利,我需要你來陪我證明你愛我,我渴望你在我身上花心思來證明你愛我。

在一起那麼多年,是我教你的在第一次和一個女生吃飯的時候帶個小禮物會讓對方對你的好感在短時間內得到提升,是我把你變成了最好的樣子,從最開始的我來大姨媽,你在熒幕那邊告訴我多喝熱水到現在的你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衛生巾最合適,知道給我倒杯紅糖水,把暖寶寶充好電後遞到我手上,從第一次的吵架後你絕不低頭到現在的知道主動哄我,是你告訴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指出我的缺點和錯誤,讓我去改正,一陣見血的告訴我一些道理。

就像蔡康永說:戀愛最珍貴的紀念品,從來就不是那些,你送我的手錶和項鏈,甚至也不是那些甜蜜的簡訊和合照,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如同河流留給山川的,那些你對我,造成的改變。

在我們不斷成長的過程中,終會遇到最後的那個人,屆時,我們都已是被對方打磨完好的成品,我變得賢惠溫柔,你變得成熟穩重,只是,遺憾的是,穿上婚紗站在穿西裝打著領結的你身邊的女孩子不是我 。

當你成熟的時候
不一定會得到什麼
但一定會失去什麼


王炎炎:
我國小同學,一個女生。
我印象很深,作為一個國小生,她的面容都顯得很蒼老,在我的記憶里,那是歷經磨難的中年婦女才會有的面容,蠟黃、粗糙。這在我成長過程中所有同學中,是絕無僅有的。

從小,她住在她小姨家,每天我上學會路過她家門口。很多次都看見她在洗衣服。
北方的冬天,零下5度,十歲的小姑娘,面前放著一個大大的膠盆,里堆滿了衣服。
不是小姨對她不好,是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過早的苦難讓她懂事的也早。

不同於你們所看到的各種勵志故事,她的成績很差。家人幫助不了,生活的擔子太重,貧窮甚至限制了她的眼界,她也沒有意識到讀書可以改變命運。

在我讀六年級的那一年,她死了,先天心臟病。

沒人會去想她錯過了多少精彩的感情,
沒人會在意她可能會有多麼精彩的、折騰的折磨的痛苦的人生,
沒人會為她成績優異卻不得不放棄而惋惜,從而為她編出一段故事:我有一個朋友。因為她的故事一點也不勵志。
除了她死了這件事之外,不會勾起他人內心一絲一毫的漣漪。
走的悄無聲息,走的毫無可以被其他人記起的片段,若干年後,會被徹徹底底的遺忘。
她甚至沒機會在Aorqu看到這個問題,然後回首自己的青春。

青春里最殘酷的事,
不是你錯過了什麼人,
不是你懵懂中荒廢了多少時間,
不是你無法回頭去彌補曾經的錯誤。

而是,還沒開始,還沒體驗過青春,就結束了!

所以,各位,
請不要無病呻吟,不要矯情,
不要為生活的壓力感到痛苦、彷徨。
至少,你還活著,你還有機會去改變!你還有機會用自己的汗水、淚水去描繪一個豐富多彩的你,
一個獨一無二的你!


Lydia:

是在發育的年紀,直面最直接而猥瑣的嘲笑。

我發育得比較早,初二開始胸部就隆起比較明顯了,那時候還小,穿的是「小可愛」,女生知道的,那東西並不能很好的遮擋敏感位置。

我們中學午休時間會發牛奶,我是小組長,所以我們那組的孩子的牛奶都由我來發放。於是他們就給我起了外號叫「奶媽」,總是在教室里大聲地呼喚”奶媽媽”~~~~

而很顯然,所有路過的隔壁班的,都會誤以為是指的是那裡,所以總會引起一陣起鬨和跟風,很快,我的外號就傳遍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會突然走到我面前,盯著我微微凸起的胸部,露出猥瑣的嘲諷的譏笑,大喊一聲「奶媽」,然後笑著跑遠。

青春期的女孩子,以乳房為恥。彷彿那是多麼見不得人的,卑賤的事。這令我百口莫辯的外號,令我越來越含胸駝背,我總是大夏天也要裹著秋天的校服,被捂出一身痱子,因為夏天的款式,太透。

而學生時代的他們,總是或無知,或無懼地,用最直接的言行,去譏笑一個僅僅是發育得有些早的女生。孩子不像成年人會偽裝會修飾,他們的無聊和幼稚也會用最扎耳,最直接的形式,將攻擊對象扎得遍體鱗傷。

哦不僅僅是女生,最先長了鬍子的男生,個子最矮的男生,長的比較丑的不管男生女生,家裡窮穿的寒磣的,無一倖免。

而他們更多的只是調皮,他們不是壞。也因此,無法阻止,無法教育,無法糾正。父母們對此一無所知,卻不知道對於遭受著輿論包圍的孩子來說,學校即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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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風:
十五歲,男生都很帥,女生都一掐一包水。
十五歲,沒人相信自己會老,沒人相信自己會死。
男孩敢對女孩說,我會喜歡你到永遠。
女孩敢對男孩說,我也是。
青春真是個美好的大詞,就算在垂死的時候說出來,也煥發著光彩。
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給老去的人留下多少精彩,生命中所有的能量都在青春期一浪接一浪地綻放了。
昨天在路邊大排檔里,幾個兄弟多年不見,喝著喝著一不小心就酩酊大醉了。藉著醉意,哥幾個談笑風生。他們都在戲謔著自己的過往。開心的,難過的,悲傷的,當然也有刻骨銘心的。但是奇怪的是,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在嘲笑他們的過去的幼稚,天真,感嘆的話語中全透著股憤世嫉俗,讓我不可思議。也剛剛好,正因為我不懂,所以我成了他們最好的傾聽者。他也跟我一樣聽而不語,但嘴角微微上揚著,透著股玩世不恭的不屑。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隱隱約約間我能感覺,他不說話跟我的不懂不說話不一樣。
喧囂的夜晚在昏昏暗暗的路燈映襯下顯得很是曖昧。突然間,他從座位上蹲了下來,死死抱緊我,哭得像個傻逼。嘴邊輕輕地呢喃著,長街上昏暗的街燈閃閃爍爍,他說的故事長而冗雜。最後,把自己的眼淚擦乾,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拘謹著,笑了笑:「兄弟,跟你說這么多,你是不是挺煩的?」
我搖搖頭,看看漆黑的天際的邊緣出現了一絲微光。我想,天就要亮了。
徵得他的同意,我想把他的故事寫給你們。
八月的天氣一直很詭異,要麼瓢潑大雨到處濕漉漉的讓人心煩,要麼熱得莫名讓人生氣可又找不到理由。當然,在烈日暴曬的操場上,空氣都被扭曲著,熱浪好似要把人吞噬。沒人有閑心來煩惱生氣。
那天,高一新生開始軍訓。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他和她都在班級軍訓的隊列里,走著隊列。
她在他的斜前方。他瞥一瞥眼就能看到她。她走得極其認真,不時露出白皙的胳膊,臉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珠,幾縷頭發黏在前額上,最矚目的,就是她長長的馬尾。黑黑的直直的順下來,很自然。奇怪,為什麼她的背影這么好看呀?他有預感,這個美麗的背影將伴隨他整個青春期。
高一五班。
他和她正式成為同班同學。
分座位的時候,她坐在他的前面。
他覺得,這一切肯定都是上天註定的。
每節課他都假仙認真地聽課,眼睛卻一直停留在她的馬尾,細細品味,他很好奇她的頭發為什麼會這么柔順。就著口哨,不時故意地用力一吹,試圖去攪亂她的發梢,雖然最後發現都是無用功,她的頭發還是一樣的烏黑柔順,並沒有什麼不同。趁著老師提問的間歇,他故意輕拍她的背,向她借東西,只為心安理得地看姑娘回頭時臉上因害羞紅撲撲的模樣。
在他的心裡,她是多麼的溫柔恬靜,體育課上,她跳舞體態輕盈而又不顯得羞澀。她愛笑,每天都像一隻快樂自由的小鳥,飛進大家的心底里,老師們喜歡她,同學們也喜歡她。
當然,他也喜歡,只是他的喜歡跟老師們的喜歡不一樣。
他想接近她。希望能有一個獨處的機會。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才好。他絞盡腦汁,把一切他所能想到的方法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整整過了兩周。終於得到了一個自認為很好的方法——「騙她借電話說打給媽媽,其實打給自己」,真是一個低級而不能再低級的想法,但是有用。他做了,也成功了——他的手機出現了她的號碼。那晚,他做了個夢。
夢中她唱著歌跳著舞走向他,她的歌聲悅耳動聽,舞步輕盈,臉上洋溢著輕而柔的微笑,那笑容好似要把人弄化了,她輕輕的問「郅嵐,你在嗎?」。被夢驚醒,他立起身,一個人竊喜。只是他哪裡知道,聰明可愛的她難道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嗎?
青春就像一團火,熊熊燃燒,純粹,也熱烈。沒有顧及也沒有忌憚。喜歡就是單純地喜歡,喜歡就要和你地老地荒。
他很聰明,總能在同學們還在苦苦冥想答案的時候,迅捷地回答老師們提出的每個問題。後面再看到他如此,老師們都會搖搖頭,無奈的看他「答這么快乾嘛,給同學們一點機會啊」;他也喜歡活躍課堂氣氛,總會在課上某個沉寂的時候說些趣聞趣事,或者又因為老師說的某個詞引申出新笑話,讓同學們樂得前仰後翻,讓那時的課看起來沒那麼枯燥無趣,這或許是高中累得睜不開眼的那個時代中,同學們的一抹亮色。 他憨笑,這么純真,這么無邪。老師同學們並不知道,他這么賣弄自己,只是想讓她注意到他罷了,他享受著自己回答或者說話的時候,她扭頭對他投過來的那種贊許的目光。 老師們喜歡他,同學們也喜歡他。
過了很久,其實也不久,大概是兩周。晚自習回到家,他鼓起勇氣,發給她平生而來他給她的第一條簡訊。
「你以前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呀,你是誰呢?」
偏偏自己打的電話,卻要偽裝成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真是有趣。用現在的話說,他可真是個心機婊。只是,這個年輕的心機婊天真爛漫。
五分鐘之後,她回「有嗎?我怎麼沒有一點印象。」
「當然,我這里有未接來電,要不,你看看通話記錄」
「好像還真是,但是我確信沒有打過你的電話呀」
「會不會是上帝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幫你撥的,所以你不知道?」
哪裡有,其實,上帝趁她不注意,悄悄撥開的不是電話號碼,是少年年輕純凈的心弦。
都說徹底喜歡上一個人需要一個決定性瞬間,那一夜,他心裡所有的鮮花怒放,噢,上帝啊,這感覺對於他來的這么強烈。
生活有時就是這么任性,有些東西一直追尋卻難有結果。有些東西那樣美麗卻又來得如此突然。
兩周後,他告訴她,「其實呀,我是郅嵐呢」
她說「我早知道了呀」
「她原來早就知道,但是她為什麼不說呢。」他年少的心底永遠塞滿了問題。
自此,他和她開啟了簡訊夜話模式。每天,他最期待的,大抵是晚自習她回寢室以後,她給他發的那十幾條簡訊。噢,一切都變得可愛了,生活到處都絢麗多彩。每天清晨,走在去學校的路上。聽著鳥叫,嗅著新鮮的空氣,他的心底里盛開出一朵朵小花,生活呀,你可真美好。
然而美麗善良的姑娘肯定不止有一個追求者。
她當然也不例外。
事情發生在高一元旦晚會的一次綵排。
他和她綵排同一個節目,同學自編自導的歌劇。八個人,四個男同學,四個女同學。
為了她,他和跟她對戲的男同學發生了不愉快。
所謂不愉快,大概就是沒同學們攔住的話,大家可能會頭破血流。
他跟我說這段經歷的時候,撓了撓頭,憨笑著:「說實話,要是打起來的話,被打的也許是我,我覺得我打不過他,只是為了她,我已經不在意了。」這段隔閡延續了很久很久。有趣的是,很多年以後他倆成了不錯的朋友,肆無忌憚的朋友。
其實,假使真的發生沖突,我覺得對於他們,這也是那個美好的年代的一個絢麗多彩的記憶。誰沒有意氣風發過?誰沒有不管不顧過?
他中考成績很不錯,如果他想,他是可以去省城最好的中學讀高中,因為國中跟同學關系打成一片,大家都喜歡他,他覺得他的青春應是大寫的,眼裡充斥著對世俗的不屑與鄙夷,自信滿滿,神采飛揚。而另一個男同學中考成績也很好,且家庭環境優渥,要是他想,他也可以去省城讀書,因為家庭的緣故,他經常看哲學類書籍,看問題比其他同學深刻而長遠,所以他也傲世輕物,目空一切。
兩個看誰都不順眼的人,正好觸碰到一起,自然濺起絢爛的火花。
然而青春的火花,要比其他時候飛得更遠,濺得更絢爛,也更耐人尋味。小時候朋友之間鬧矛盾,吃顆糖果過一會兒就忘卻了,長大了朋友之間生氣了,自己反省幾天,也釋然了。成長就是這個樣子的呀,我們難道能說哪段時間是好的,哪段時期是不好的嗎?
排練著憋著氣,憋著氣著排練。
聖誕節來了。
受室友鼓動,年輕的心不斷翻湧。男同學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狠下心,終於做了決定。買了一盒朱古力一束花,趁著晚自習結束,在室友的幫助下,攔下了她。那時是男同學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他緊張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終於把自己要說的話吞吞吐吐地說完了。
是的,男同學表白了。
那天具體的情形,他說他也不知道。因為他也只是,在她回來以後的簡訊交流中,從她的輕描淡寫中知道了大概。
大概是,她婉言拒絕了。
聽到她告訴他的這件事,她輕輕地描述,不以為意,風輕雲淡。但他聽著,卻緊張了,手心裡捏得全是汗水。他怕,她會在不經意間,又因為另外的男生,在類似的情形,把她從他每天對夜晚簡訊的期待中奪走。他神采飛揚,但是他也踧踖不安。
他跟我說到這里的時候,本來是淚流滿面的,把我推開,卻突然大笑起來,「要是沒有這件事,那個時候,我也不會告訴她我的心意,因為本來,我也只想暗暗的喜歡呀,在發簡訊的時候,一旁默默看著,聽她說她從前的趣事就知足了,我當時還太小,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但歷史終究還是不能假設,我們每個人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的我們,也是曾經無數個的我們在無數次抉擇中的無數條路中選擇了現在這條路。而這條路,不能回頭。
走錯一步,明日天涯,終將會南轅北轍。
他怕,躊躇著,猶豫再三,思索了良久,還是決定問她。和男同學一樣,他也支吾其詞,「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嗎」。
但慶幸的是,他的支吾其詞在簡訊中是看不出來的。
「我相信啊,但是你想要我怎麼回答你呢?」
對啊,他這么赤裸裸地問她,讓她怎麼回答呢。然而他心中的一朵朵小花開得更加嬌滴,她並沒有拒絕他,他想,他起碼還是有機會的。
冬天了,說來奇怪,那年沒有下雪,可就是很冷。
學校里寒風凜冽地吹著,學校沒有空調也沒有暖氣,教室里冷得徹骨。即使下課,同學們都不願出去透透氣,蜷縮著趴在桌子上,生怕短短幾分鐘的離去,好不容易攢起在板凳上的餘溫全都逃掉了,再回來時,板凳的涼又會順著大腿浸入骨髓。
他卻不在意,他的心底里有一團火,正燒得旺盛,好像要把整個人都燒沸騰了。他正需要這樣的寒冷來吸收他多餘的熱量。只是,少年,你這樣會生病的。
果然,他感冒了。他從小體弱,經常生病,也因如此,他厭倦了看病。他不想去醫院,不願去那個死板,沉寂,滿是消毒液味道的地方。強忍著鼻涕,沙啞的聲線,滿臉倦容。可他就是不想去看病。但,她注意到了他。
她問他「你是感冒了嗎?」
「好像是的。」
「去醫院看看吧?」
「我不想去,醫院的消毒液味道好難聞。」
「如果我希望你去呢?」
是的,如果她要他去呢?對於他來說,這個問題只有唯一的答案。
第二天,昨晚出了一身汗的他,病好了。對,真的好了,好得真是太快了。
愛情的能力真是強得驚人,像是一碗粥,很甜蜜,也很粘稠。他心中的小花兒們已經要搖曳得壓斷枝頭了。那些天,他睡得很甜,每天都有夢,夢里都有她。
臨近期末,學校組織班上的幾個女生跳舞,為了給他們學校的發展做出很大貢獻的公司的年會慶祝,有她。
我問,那為什麼沒有他。他白了我一眼,「因為只要女生呀,笨蛋。」
寒假,同學們都走了,偌大的宿舍樓,只剩下她們幾個女生,空蕩盪的樓層寂靜得讓人害怕,特別是晚上,還是女生。然而他們還需要訓練一段時間,對於姑娘們來說,這真是一段難熬的日子。
他滿是愁容的臉開始舒展來了,嘴上說著不好,他其實心底里很感謝這次學校組織的跳舞,他頓了頓,露出了本性,一如既往地奸笑。「學校後來要是還組織那樣的一次舞蹈該有多好呀!」,我憤慨,錘了捶他那不怎麼結實的胸口「你小子還真是貪得無厭。」他只是笑,沒有反駁我。
他問她「你怕嗎?」
她說「有點兒。」
「那我陪你聊天吧,等你睡了我再睡。這樣的話,你或許就沒那麼怕了。」
她說「好。」
他並沒有騙人,他的確是這么做的。每天聊天聊到她睡了他才會睡覺。睡前他都在想,她要是開心的話,他也會很開心的。
一個星期後,他們開始啟程了,去那個在首都的大公司。學校很吝嗇,不給他們買飛機票。一堆人擠在火車的硬卧,可是倒也沒什麼不妥的,畢竟帶隊老師也坐的火車。
在簡訊里,她熱情洋溢的向他敘述火車外美不勝收的風景與途徑的一個個不一樣的城市。她說,其他姑娘都在織毛衣呢。她在學,只是笨手笨腳的,學不好。
他說「誰說你笨手笨腳了呢?你是最聰明的姑娘,你一定很快就會學會的,學會了,你可以幫我織圍脖呀。」
「誰要給你織圍脖,我要給我媽媽織。」
「我不管,我就要。」
「好好好,給你織,但前提是我得學會。」
夜裡,他們到了武漢,在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聲中跨過長江大橋。那是她第一次跨過長江,她不曾想,以後的很多年,她無數次跨過長江,而他只能看著污濁的揚子江呼嘯著一路奔騰向東。
她睡不著,她問他「你為什麼對我這么好?」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啊,姑娘。」
十幾分鐘後,在簡訊的這一頭,姑娘把早已編輯好的簡訊看了又看,終於堅定了信念,按下了發送鍵,「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s」
「我當時可真蠢,我以為apple就是單純的蘋果,我不知道這句話有多沉重。」他嘆了口氣,眼眶又模糊了。
「對我說的嗎?」他糊裡糊塗。
「還有我媽!」
大大咧咧的他聽了,也聽完了,只是年輕的他卻無法聽懂。他不知道蘋果有多重,他也不知道媽媽有多重要。
但是他知道,姑娘對他也有好感。
這對於在懵懂無知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喜歡她,她對他也有意。難道這不是最值得興奮的事情嗎?
到了北京,她給他打了個電話,第一次。
他望瞭望手機,熒幕上電話號碼一下就看出來了,他早已爛熟於心。但是,他不敢接。雖然他也知道,這是她給他打的第一個電話。
「為什麼不敢接,你小子平時對哥幾個不是一直都很沖嗎。現在碰到她打了個電話就畏手畏腳了?」我奇怪。
「北京打過來的長途啊,你傻呀,年輕時物質多匱乏,你以為我不想接嗎?那可是她打給我的第一個電話!」他語氣堅定,說話斬釘截鐵,仰著頭,高傲著,彷彿覺得我奪走了他的寶貝一樣。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呢?」她問他。
「哈哈,電話多貴,咱們簡訊聊吧!」
「沒事呀,我媽媽給我開通漫遊了」
「真的嗎?」
「難道我還會騙你?」
對啊,她是不會騙他的。即使是騙他的,他也會義無反顧相信。年輕的心,固執而執著。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也沒什麼好。
他躡手躡腳走到樓下,爬到樓下小房間里的床上。雖然躲在被子里喘著粗氣,他還是強忍著,輕輕地跟她說著話,他可不想驚擾父親,因為要是讓嚴厲的父親知道了,他認為他會死得很慘。
「現在想來,其實父親也沒那麼嚴厲,只是我習慣了他的嚴厲,所以做什麼事我最先忌憚的也是他了,小時候,父母不經意間,總是給帶來我們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不是嗎?」,他臉上又洋溢起燦爛的微笑,那是我很多年沒有見過的他的笑容了。
風一如既往地呼嘯著,似乎想把碰到的一切東西都擊碎,不留一點痕跡,一點也不留。但是,現在的他心底里湧出陣陣暖意,對於這寒風,他想,他才不怕。
轉眼開學了。
上學期期末考試,他成績不錯,年級第五名。學校在剛開學的某個周一都會有個約定俗成的典禮。
這個約定俗成的典禮,就是要讓成績拔尖的同學在課間操的時候上台領獎,合影。作為對其他人的鼓勵,激勵後面努力的同學。他當然也在台上。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但同時他也顧景慚形。他不敢抬頭,目光躲躲閃閃,偷偷斜著眼看了看台下的她,隱隱約約中,他感覺她在對著他笑,其實他也沒看清楚,只是他願意這樣想。
他願意想,也就這樣想了。
春天真是是個萬物瘋長的季節,一切都充滿著希望,到處生機勃勃,綠意盎然。他心裡的小花們也爭相盛開來,迎接著這美好的光陰,不願辜負春日的柔情。
每日下晚自習過後,他開始跟她通電話了,一開始是幾分鐘,十幾分鐘,幾十分鐘,到後來,一兩個小時成了常態。
「我到現在還很奇怪,當時我怎麼會有那麼多話去說,現在跟人說個一兩句話就說不下去了呢?可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語,有意無意地說著。
因為來自不同的地方,在電話里,他說國語,她說方言。「那她為什麼不說國語呢?」我問他,他解釋,她怕她們寢室的女同學會笑她,說方言的話,他們就會相信電話里是她的表哥而不是同學。年輕的心,總是怕流言蜚語。當然,年輕的心,也純凈無邪的。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流逝。
很久很久後的一天,是班導的課,上著上著老師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同學們臉上的倦意,她覺得班上太過死氣沉沉了,很心疼。班導提議,讓幾個同學唱首歌吧。
在高一五班,唱歌這種事,當然要他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天生大白嗓,但他還是喜歡唱歌,尤其喜歡在眾人面前唱,有趣的是,唱完以後,他的自我感覺還會很良好。
為了壯膽,他拉著他的小胖子同桌一起,站著,唱了起來,唐磊的《丁香花》。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麼憂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當花兒枯萎的時候
當畫面定格的時候
多麼嬌嫩的花
卻躲不過風吹雨打
飄啊搖啊的一生
多少美麗編織的夢啊
就這樣匆匆你走了
留給我一生牽掛
那墳前開滿鮮花
是你多麼渴望的美啊
你看啊漫山遍野
你還覺得孤單嗎
你聽啊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愛的歌謠啊
塵世間多少繁蕪
從此不必再牽掛
院子里栽滿丁香花
開滿紫色美麗的鮮花
我在這里陪著她
一生一世守護她
很久,歌還在唱。不在調上,詞錯了幾句。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還算嘹亮,嘹亮的歌聲在整個教室咿咿呀呀地迴響。但是她哭了。
是的,姑娘哭了,哭得很傷心,老師及時地中止了他兩殺豬般的嚎叫。
他直直地定在那兒,困惑著,心裡面的一團亂麻攪得自己生疼:那個魂牽夢繞,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姑娘啊!你為什麼會哭得這么傷心?
多年以後的某次聊天,有個和她玩得很好的姑娘告訴他。那時候她哭泣的緣由:
大概在不久之前,她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親人剛剛離開了她,那個曾經深愛她的人,現在也只能在遙遠的天國里遠遠地看著她。雖然她愛笑,其實,她心裡十分脆弱。歌里的「那墳前」簡單的三個字徹底讓她淚奔,她想那個親人了。
滿是滄桑的他聽了,聽完了,這次,他聽懂了,他心裡咯得生疼。當然,也,只能這樣了。
哭泣的姑娘啊,如果能重來的話,請讓他抱抱你。
年輕真是個純粹的詞語,簡單任性,不管不顧,隨性自然。只是也,愚昧無知,很多事情容易想當然就想當然。
那次事情之後,一切沒有什麼不同。
他還跟過去一樣,她也一樣,兩個人都心照不宣,沒人提起她的那次哭泣。電話聊天一如既往地進行著。
某個周末的中午,他和她的聊天太過於投入了,一不小心就聊過了頭,電話在剛過三個小時的那一瞬間自動掛掉了,他再打過去,沒有說話,一個人在這頭笑,另外一頭的她也在咯咯地笑。兩個蠢蠢的人蠢蠢地笑著,心花盪漾,很久很久才平復下來。
只是呀,生活不可能一直都充滿著美好,它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當然,它也不會總是坎坷。每個經歷過彎路的人總想告誡後來的人怎樣做才會少走歧途。可是那些熱血沸騰的心兒誰聽得進去呢!每個人都是自己親自走過了才明白,所以為什麼要單單責怪他們。雖然,還是晚了。
那,晚了就晚了吧。
高中的學業其實很繁重,每個科目的每個知識點都是由簡到繁,由輕松到復雜慢慢積累來的。沒有哪一環可以將就,也沒有哪部分可以放鬆,知識的鞏固,需要不斷的重複,同時需要不斷的練習。一開始那些最基礎的東西,也許可以用所謂的小聰明來彌補,但是,到了最後最重要的那部分絕不可能靠著小聰明就能敷衍過去。生活對每個人都很公平,你做了你該做的,或許得不到,但是也會很接近;然而你沒做你該做的,你永遠也不可能接近你想要的。
每一天的時間對於每個人來說,都一樣,二十四個小時,不長也不短。只是每天他們通這么久的電話,顯而易見,他和她也就沒那麼多的時間放在學業上。即便再聰明,也不可能不努力一直保持優秀,況且,他只是小聰明。
他一直在退步,從一開始的年級前三,滑到了年級前五,年級前十,到了最後甚至滑到了年級二十。而她也從開始的年級前二十變成了四十多名。
年少為無知填下的單子終究還是需要自己來償還。
他的父親明察而敏銳。看到兒子的變化,明顯感覺出了異樣。父親猜想,兒子大抵跟曾經的自己一樣,在青春的日子裡,懵懂無知的情愫在蔓延。正因為有過相似的經歷,他必須要制止,挽救兒子,也挽救被兒子引誘的姑娘。
他的父親是個文采斐然的人,父親讀書的時候,意氣風發,風流倜儻,是文學社的社長。既然術業有專攻,那就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吧。夜裡,為了兒子,父親手寫了兩篇很長很長的信,一篇給他,一篇給他的班導。
寫給他的信,他反反覆復地讀了幾遍,很感動,但,也僅僅是感動,他不願放棄,因為,捨不得。
但是寫給班導的信起到了強烈的效果。
那周的班會上,老師跟同學們說,他們中一位同學的爸爸,寫了一封信,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裡面的每個句子都濃縮著父親深切的愛。她想給同學們念一念,拿來勉勵大家,感受父母的溫情。老師高聲朗讀,每個人都在認真地聽著,只有他很緊張,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因為他聽得出來,這是父親的信,他怕她知道。
他告訴我,父親的信很長。
所謂的很長,大概是寫了二十幾頁的信箋紙。信里寫了很多東西,有對他小時候的回憶,也有在父親眼中的他的成長,意切情深,娓娓而談。
信的最後,父親說,他是父親的希望,也是父親引以為豪的驕傲,雖然父親一輩子坎坷,生活滿是艱辛和磨難,正因如此,他希望他的孩子能過得好一些,少走彎路,父親愛他。話里,或多或少地影射了父親對他情愫的猜測。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聽出來了,他在電話里曾不經意的跟她提過父親寫的信,只是,他並不知道父親也寫給了老師。
她聯想到了她的媽媽,那是一位年輕而偉大的母親。為了她,母親放棄了很好的工作,調到一個相對普通的單位,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她帶大,只為讓她能生活穩定,少些奔波。聽到他父親寫的信,她開始猶疑,她的成績也在退步。是的,她怎麼能也對不住深愛著自己的母親呢?她可是媽媽唯一的精神支柱呀。
但是她也捨不得。長時間的感情交流,不只他,她也對他產生了依賴感。那晚的電話里,他和她沉默了良久,最後是他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他提議,他和她做一次同桌吧,他說,這樣互相監督的話,他們興許能一起努力一起進步,她同意了。
既然決定了,就去做了。
班上座位的安排是流動的。流動的意思,就是每個月換一次。選擇座位的主動權不在老師,在同學自己。依據月考成績,成績不錯的同學會有優先選者權。雖然他的年級排名變成了前二十,但在班裡,他還是前十,可以先選。
所以之後一次的座位變動,他和她成了同桌,第二排。
那時的他在班上有幾個玩得不錯同學,所謂玩得不錯,是一起下棋,一起打球,一起打play station。可以肆無忌憚地嘲笑對方傻逼,從來不會擔心誰會生氣,也從來不會害怕誰會發火。青春吶,朋友們沒有一點兒心計,朋友們都是那麼的隨性豁達。
最有意思的是,在課上休憩的間隙,哥幾個還會在老師同學面前互相「詆毀」對方,當然,這種詆毀,都是開玩笑。而開玩笑的最好用的理由,是和女同桌的緋聞。
「現在班上的很多「班隊」,都是我一手撮合的。」他自豪的地跟我炫耀,但頓了一下,眼中剛一閃而過光芒又漸漸地暗淡了。
平時在課上暢所欲言的他,四面詆毀哥們的他,現在在課上卻安靜得像個小貓。此時的他,面對四面八方對他過去詆毀的反擊,無動於衷,只是一個勁傻笑,選擇了沉默。
「你特么也有沉默的時候?一個嘴嘰嘰喳喳個不停的人會沉默?」我諷刺道。
「我心裡有鬼啊,笨蛋,跟我這么多年兄弟了,你還不知道我?這是我的軟肋啊。算了,你個感情白痴,說了你也不懂。」他駁斥我,「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大概就是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鎧甲!」說著說著,他眼眶又熱了起來。
「兄弟,你可真是多愁善感!」我感嘆。
突然間他如此一反常態的安靜,讓同學們疑惑,連老師們都詫異,「郅嵐你怎麼不插嘴回答問題了?」但,同學們馬上也,不疑惑了。
「兄弟,記得請不要嘗試去了解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對蛛絲馬跡地推理能力,也請不要去質疑青春期男女生們八卦的心。跟你說也沒用,你沒經歷過,你不懂。」他挺著頭,一臉驕傲。
他的一反常態,一定是是出現了跟過去不一樣的狀況的結果,細致地觀察之後,同學們都明白了。他與過去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同桌從哥們變成了姑娘,一個惹人愛的姑娘。
接下來的「詆毀」簡直如同「東風」導彈洗地一般,狂轟濫炸甚於之前。他想以不反抗來緩解這不可控的民憤,無奈先前「得罪」太多人,他的不反抗只會讓緋聞顯得更真實。
「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故意借用輿論來裹脅她?」我想到了什麼就問了什麼。
「放屁,這種事裝不出來的好吧,你自己想一想我這么愛說話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她,能憋多久?那可是整整一個月呀,哥們,你怎麼能這么看我呢?」他很自然的回答,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騙我。
多年兄弟,我選擇相信他。
他知道,同學們沒有惡意,就像同學們知道之前他對他們的「誹謗」沒有惡意一樣。
但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流言蜚語像一匹狂奔的駿馬,很快就跑進了班導的耳朵里。班導一直很喜歡他和她。記得高一寒假剛放假的那天晚上,老師請了他和她吃飯,滾燙的火鍋桌上只有老師和他倆,他吃了一碗又一碗飯,她也幫他盛了一碗又一碗飯。看他吃這么多飯,老師眯著眼笑著望他,他也低著頭偷偷瞥老師,一個勁地傻笑,嘴裡還在不停地塞著飯,只留她在一旁靜靜地微笑。
老師找了他和她談話,分別。
在跟他聊的時候老師聊到了父親。同樣地,在跟她聊的時候老師聊到了母親。姑娘聽進去了,她不願意這樣子下去了,她想,她要對得起媽媽。是的,她愛笑,她也很善良。
年輕的姑娘,總是敏感而善良。下一次的座位變動終究還是來了。
在分開的那個晚上,她並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接他的電話。九點,十點,十一點,她一直在編輯簡訊。
十一點十九分,終於,好不容易把簡訊編輯完,她伸了伸懶腰,果斷地按下發送鍵,簡訊倏地一下就發了出去。在簡訊的另一頭,苦苦等電話的他,沒等到電話,只斷斷續續地接收了十幾分鐘的簡訊。收到的簡訊,整整塞滿了他的三十多個簡訊收件箱,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那時他的手機只有五十個收件箱,每個收件箱可以保存150多個字,他細細一算,她的簡訊大概有5000字。
她突然間寫這么長的資訊,他怕,在簡訊里她將告訴他他最害怕的東西,躊躇好久,他還是點開了收件箱,看著看著,他眼睛越來越模糊了。
她的簡訊里,描繪了從他軍訓朝教官唱歌的時候注意他的場景,描述了上課他回答問題時認識他的樣子,以及,她對他的最初的印象,之後的印象和將會一直的印象。她知道,老師們喜歡他,但她也知道課上他的肆無忌憚並不好。她告訴他,每個老師為什麼喜歡他。她跟他說,她期待中的他應該怎麼做,他怎麼才能回報老師對他的關愛,他怎麼才能做得更好。她回憶著一年半來他們的點點滴滴,回憶起過去她最感動的他做的小事。甚至,有些事,他都忘了。
她的媽媽在民政局上班, 某次電話中, 他嬉笑著問她,「要不我們去跟你媽借一本結婚證?大不了我虧一點,我出九塊錢,你白賺一本結婚證。」
「好呀,那樣的話,我媽一定會把你的腿打斷。」 她大笑。
他淚如雨下。
在簡訊最後的最後,姑娘說,現在這美好的時光應該是他們一起努力奮斗的時候,兒女情長,暫且放在一邊罷。「等到過了聯考這座獨木橋,我們再說在一起也不遲呀,不是嗎?」
不是嗎?
是啊,但年少的他哪裡會聽得進去,他最害怕出現的結果就是她選擇放手。他很固執,他認為如果斷了聯系就一定回不去了,如果回不去,他不願意。之前因為缺乏安全感,他曾不止數十次的問過她,她會離開他嗎。每次她都斬釘截鐵,「不會。」
青春期最難過的事情,莫過於姑娘比男孩心智更成熟。
這次她選擇了義無反顧。他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個簡訊,跟以前一樣。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回了。是的,他哭了整整一夜,心底里的小花有三兩朵已經開始凋萎。
那天是11月20日,大概他這輩子也忘不了了吧。
哭完了,生活還得繼續呀,難道失去了某個人地球就不會轉了嗎。之後的兩個月,他不再說過一句話,不是他不喜歡說話,只是,說不出來了。他有點倦了。
那年的冬天下雪了,很大,同學們都在外面玩得不亦樂乎,他矗立在陽台,看著樓下的同學們打雪仗。大家都玩得很開心,只有他高興不起來。冬天太冷,他看到的東西都是灰暗的,沒有一點顏色。就這樣吧。
去年冬天的這個時候,他問她,「要是下次下雪的話,我們一起賞雪吧。」
「好呀」,她回。
在走廊里他們相遇了,在他望眼欲穿地注視中,她的眼神猶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停駐在了其他地方。
他在日記里寫到,「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擦肩而過的悲哀。」
冬天了,心底里的那簇花兒果然全部都凋零了。
真是年輕啊,他覺得少了一個人,生活就不再絢麗,不再斑斕,只獨獨留下灰白。他開始有點自暴自棄,不怎麼背古詩,不怎麼聽聽力,不怎麼解方程,也不怎麼寫課後的訓練冊。
唯一感興趣的是物理化學生物,他積極參加的這幾門奧林匹克競賽都進了省賽,而且成績還不錯,但現在也不怎麼練習了。他覺得他這樣虐待自己,她會憐惜他,然後他們就能回去,跟以前一樣。他呀,真是年輕呀。
高二的時候,他曾寫了一篇模仿《雨巷》的詩歌,模仿得挺有意思,老師拿在班上念。詩歌的大概意思,他想以後能去交大讀書。上海交通大學的海洋工程,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專業。那個時候,交大在省內聯考錄取線大概是全省前150名,他當時成績很好,沒有人覺得不妥。
對於交大,現在的他,也不會再想了,他已經沒有資格了。這半年對於他,恍如隔世。長時間的自暴自棄,無所事事。他已經掉到年級四十名。曾經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已經煙消雲散了,他落魄得像只落水狗,回憶起兩年前自己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突然默然。個中滋味,也只有自己能懂。
自己種下的惡果也只能自己吞下。
暑假回家時,看著在家裡辛苦奔波的父母,那一瞬間,他開始後悔。
還有一年,他的悔悟並不晚。他開始狂背單詞,狂聽聽力,狂寫練習冊,狂刷卷子。漸漸的他的成績有了些許進步,他回到了年級二十名以內。他記得那句話,
「等過了聯考這座獨木橋,再說在一起也不遲。」
他要過聯考這座獨木橋。
但是命運總會和需要磨練的人開玩笑。而他,就是被命運選中用來磨礪的那個人。
開學第一個月的某個星期的周一,剛考完月考,他像往常一樣起床去上課,突然,腳一下失去知覺,跌倒了。他嘗試性地動了動,發現腳完全不聽使喚,動不了。那天請了假,他的父親從家裡趕到學校,背著他去醫院。醫生對他多次細致地診斷,發現病情十分復雜,他必須住院。兩周前,他曾從教學樓陽台滑倒,陽台有三米高,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當時並沒啥感覺,他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一溜煙溜走了。

「我哪裡知道,只是兩個星期,它突然會變得這么嚴重。」他突然難過了起來,通過他迷離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的悲傷。
高三的時間,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彌足珍貴,所有的人都在爭分奪秒,如饑似渴的學習。但是他,鑒於病情的嚴重,必須待在醫院無條件地接受治療。對於學習,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幹。
三個月後,他從醫院出院。回到學校的時候,老師們已經上完課開始在給同學們第二輪復習了。桌子上沒做的練習冊復習資料和卷子有椅子一般高。他的課程落得太多,已經聽不懂老師們現在講解的部分。他慌亂,緊張,也無能為力。落下的三個月的課程還是差得多了。那時候的父親,被他的病折磨得心力交瘁,對於他的學習,也沒有太高的期望了,
「身體能健健康康的就足夠了,學習?你盡力就好」,父親也無奈了。
他很執拗,父親這么說,他偏不信,他想,他一定要用實際行動來反擊父親。之後的日子裡,他還算認真努力,落下的東西,被他一點一點的補回來了。只是對於英語,這個他一直短板的科目,缺席了這么多課程,到底還是跟不上了。
6月7日,聯考。
他一夜未眠,睡不著。心兒的小花綻放得如此嬌滴,他心裡一直在重複著她簡訊里說的那句話。
兩天後,考完試了。在同學們最後的會餐上,他送給她一本他寫了兩年的日記,作為他給她遲到的生日禮物,她眨了眨她那雙可愛的大眼睛,露出了他很久沒有見過的微笑,接受了。日記里,有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也有他日復一日堅定的信念。那晚上,他喝得大醉,嘴裡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嚴靜。
聯考終於結束了,他和她的高中生涯也結束了。
三年,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三年,有很多愉悅,也有不少悲傷。三年,改變了一個人,也重生了一個人。三年,恍然似夢,愴然如煙。只是,這三年,無論喜歡,或者厭惡,回不去了。人生最惆悵的事,就是這個遊戲的設置不可以存檔。你並不能為了突破下一個關卡,先把進度保存下來,再來試試某種方式的可行性,也不能失敗了再重新讀取,終究是回不去了。
十幾天後,聯考成績出來了,英語成績還是拖了後腿,他分數的排名在全省2000名左右,不算很糟糕,但對於他曾經的理想,已經差了很遠。只是他已經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東西他在日記里寫得很清楚,他在等待。填志願那天,他沒有去學校,他也沒有問她。他想,這么久了,但是她並沒有回復他,她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心底的小花已經完全凋謝,種子也沒有留下。他不想去想了,填了一個南方城市的大學,在長江邊。他喜歡長江,喜歡寬廣的長江壯闊的豪情,他希望這廣袤無垠的江水能夠洗滌自己敏感脆弱的心。這次,他是真的倦了。
嗯,那,就決絕一點吧。
「當時,我已經經歷了期望到失望乃至絕望了。既然等不到了,那就由它去吧。」他胡亂說著,嚎啕大哭。
我抱了抱他,「兄弟,生活還要繼續的啊,為什麼那麼傷害自己,不值得。」
「愛情到底是什麼?真是特么的晦澀難懂,我也不知道了。」他這次望著我,感慨萬千。
可是事情有時候就是這么有趣,在一次次的失望和絕望的時候,會驀地出現一點曙光,給人希望。噢,他的曙光出現了。
在聯考結束後,無聊而漫長的假期里的一天夜裡,天熱得讓人心煩意亂,他有點兒冷,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難過,寒冷,酷熱相互交織,讓他無所適從。朦朦朧朧間,他的手機熒幕閃了一下,彈出來一條簡訊。那號碼,是她的,這個號碼他早已銘記在心,深刻骨髓,只一眼,他就看出來了。他曾無數次假想她再找他的情景,只是他沒想過,她會用這種方式。但無妨了,反正她還是來找他了。此刻,他心裡波濤洶涌,狂風驟雨,他想哭。
「為什麼想哭?」我疑惑。
「你知道有一種等待大抵是這個樣子的:本來你已經絕望,不會再去想了,放棄了,你慢慢地重新適應新的生活,但是突然間它卻又出現了在你面前。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尤其讓人心力憔悴。所以我並不知道當時的我是在喜悅還是在哭泣。」
躊躇間,他還是點開了簡訊。看了一眼,他哭得更泣不成聲了。
簡訊里,就一句話,
「韓郅嵐,你能把你空間的那些說說刪除了嗎?寫的太露骨了。」
他的QQ空間鎖了兩年,一個人在裡面寫了很多對她的思念和回憶,全都是寫給自己的,僅僅是為了鼓勵自己在那段艱難的日子裡能堅持下去,不會放棄。幾天前,他剛剛開放了空間。
「當時她這么說我真是他么的難過呀,我一直不曾忘記她說過的那句話,
「等過了聯考這座獨木橋,到時再說在一起也不遲呀」
我也願意等她呀,一年半的時間里,我遠遠安靜地看著她就好。我的思念,我的心意,我都悄悄地記錄在我送給她的日記里和空間里。我只希望,她看到日記以後,會興奮地跑過來,大聲地告訴我,「郅嵐,現在我們在一起吧。」但是,最後在我等得千辛萬苦的這條簡訊里,她卻告訴我,說我寫的東西太露骨,叫我刪掉。兄弟,你知道心在滴血是什麼樣子的嗎?你可能永遠也不懂,可我知道!那個時候我的心就是在滴著血。」說著說著,他泣涕如雨。
他咬了咬牙,心一沉,回了她,「好」。
去吧,是的,很簡單的兩個字,你回頭也好,不回頭也罷,去吧。
點開了空間,他刪除了以前寫的所有說說,所有日誌,順便拉黑了所有關於她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她。刪除之前,她回了他一條簡訊,但他已經不想去知道是什麼了。閉著眼睛,狠狠心按下清除鍵,所有與她相關的一切都灰飛煙滅了。
這次輪到他義無反顧了,一如一年半前的她。
親手埋葬自己年少的所有回憶與青春,好比把自己心撕開一般生疼,啊,真是捨不得。但是他不得不這么做了,生活終究還要向前看,現在到了要重新起航的時候了,既然沒了希望,那就選擇遠方,一路風雨兼程。
是的,多年以後,時光荏苒,任憑風吹雨打,他孤獨寂寞的心已不再會泛起波瀾。
一段經歷對於一個人來說,帶來的影響可能是恆久的。他很好的證實了這句話。大學里,他如同醉生夢死般,一直在虛度光陰。
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有一天,他驀地瞥到一段文字,那是一篇對女性心理解析的文章。裡面分析了女生心理的被動性,有條有理。
所謂的女生心理的被動性,大概是雖然有可能女生也會喜歡男生,但他們在表達愛意的時候一般都不會主動,因為矜持是女性的天性。這篇文章他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究還是沒有哭出來。
「會不會她也一直在等我,等我先去告訴她,「我想和你在一起。」
因為按照文章里描述的那樣,如果要是姑娘總是矜持的話,就不會先主動了呀。只是當時的我過於愚昧,固執地認為,我想說的話都已經寫在日記里了,她要是明白我的心意就一定會來找我的。
很久了,她沒等到我找她,索性親自找我。當然姑娘還是想要保持矜持的模樣,所以她用了一個叫我刪說說的不恰當的理由,來暗示我,給我個台階下,讓我先有所表示。而當時的我太傻逼,只想到自己,覺得她用的這個理由表示已經忘了,以至於誤解她了?所以是錯過了嗎?」他神色黯然,如同丟了魂一樣,眼中無光地問著我,又好似在詢問自己。「對於最後那條簡訊,要是我回復她「那你想不想一直繼續聽這些露骨的情話下去呀?」現在的我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的我?」
「你的腦洞真大啊,哥們,想這么多,何不如你親自去問她?」我反問。
他講完這個故事,遠方的地平線已經升起來了,我沒有經歷過類似的故事,不知道該信他還是不信他。在我的疑惑下,他拿起手機,裝作一本正經,顫抖著撥通了她的電話,心底已是驚濤駭浪。在電話里,他支吾其詞,一如當年。他把他的疑惑告訴了姑娘。
聽完他的描述,電話對面沉默了良久,最後她笑了一下,問,「有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透過揚聲器外放出來的她的聲音嗡嗡作響,他的酒醒了。
「哈哈,人家都說「有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果然吧,我就知道你個摳腳盡會瞎編」我在一旁大笑,打破了尷尬帶來的片刻平靜,「不過哥們,你是我編故事編得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真的,我雖然不懂愛情,但我挺喜歡這個故事的,哈哈哈。」
他也跟我一起放肆地大笑,「當然,你難道見我吹牛打過草稿嗎?你要不提,我編的這個故事都差點把我自己給騙了呢?哈哈哈」透著街燈的縫隙,我看到他眼角的淚水又縮了回去。我假仙沒看到。
準備天亮了,忽然間隱隱約約的,耳畔好似傳來Take That樂隊的《When We Were Young》,
循聲而望,對面街頭的酒吧里,駐唱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叫著:
When we were young the world seemed so old
當我們青春年少時,感覺世界似乎過於蒼老
Careless and cold
無情與冷酷充斥其中
We did what we were told in our lives
我們按照叮嚀囑咐過生活
When we were young
當我們青春年少時
Had the world by the tail, good would prevail, starships would sail
彷彿世界在握,以為正義必勝,飛船也必將遨遊太空
And none of us would fail in this life
誰都不會擁有失敗的人生
Not when you’re young
至少在青春年少時不會
We were drawn to whoever could keep us together
我們會因某某而惺惺相惜
And bound by the heavens above
被抬頭可見的天空所禁錮
And we tried to survive
我們也曾痛苦掙脫於
Travelling at the speed of love
轉瞬即逝的懵懂愛情之傷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青春年少時
When we adored the fabulous
當我們沉浸於美麗的童話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無知時
We were the foolish fearless
我們曾因無知而無畏
Never knowing the cost of what we paid
卻從不知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Letting someone else be strong
才能使旁人變得更堅強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In a moment of grace
美好時刻的感受
A long leap of faith
形成了永久的信念
There’s still more glorious dawn awaits my life
我的人生還會有更璀璨的黎明來臨
I’m here with the lovers
我與我愛的人同在
Then we burned the bridges we’re crossing over
我們點燃一路走過的木橋
Just to see the firelight
只為看那絢麗奪目的火光
And the innocent are getting over being old tonight
當年的天真爛漫經歷重重,在今晚日漸成熟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青春年少時
When everything was what it seemed
當一切事物看上去一如既往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無知時
And everyday was how we dreamed
每天都如生活在夢境一般
Never knowing the cost of what we paid
從不知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Letting someone else be strong
才能使旁人變得更堅強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And when you look at yourself tonight
當你今晚凝望自己
Are you someone you recognise?
還是那個曾經認知的自己嗎?
You can take back what you’ve given away
你也許可以挽回曾放棄的一切
But it must be the last time
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青春年少時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無知時
When we were young
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青春年少時
When we adored the fabulous
當我們沉浸於美麗的童話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無知時
We were the foolish fearless
我們曾因無知而無畏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We didn’t know it wouldn’t last
我們不知青春不會常駐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我看了看他,他也望瞭望我,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 「Wooaaah when we were young!」
喔……當我們年少輕狂時……


朱莎: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你卻罵他變態,猥瑣或嗤之以鼻。
殊不知,那卻是他最純真的時光。
不珍惜的珍貴,是青春。


Aorqu用戶:
班裡長相醜陋的女生被男同學欺辱,甚至拳腳相向。甚至,他們連她的暗戀都要用力嘲諷。
將荷爾蒙給予的旺盛精力,用來扼殺一個姑娘初初長開的懵懂與渴慕,野蠻而殘忍。


匿名用戶:
弱唄。

最好的青春里,我們是最弱的。

很多青春片里寫愛情,總免不了寫錯過。彷彿青春就是各種各樣賊雞巴荒誕的錯過。

其實錯過,還不是因為弱。

因為沒有勇氣,因為害怕,因為不敢去做,因為家裡說早戀犯法,因為老師說早戀就是垃圾,所以愛情才那麼縮手縮腳,荒誕不經。

其實那是多難得的,我們唯獨靠本能,靠直覺去愛一個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愛一個人多純粹,誰看臉啊誰看家世啊誰看活好不好啊,都是相處了就喜歡,喜歡了就喜歡,清純得一比。

可是我們都是沒有勇氣什麼也不敢去做的弱雞。

以暗戀為榮?

其實難道不是自己孬?

以躲避來彰顯愛情?

其實難道不是因為慫?

那些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人,好不容易在人生最好的年紀里,體會到了生命中最好的感情,有那麼多,卻因為什麼分開了呢?

因為老師一句警告,因為同學一句玩笑,因為家人一句疑惑,因為考試沒有考好,因為閨蜜不太喜歡,因為晚餐沒有辣椒。

這種緣由吧。

最應該有勇氣的時候,沒有勇氣。那麼如今,當你知道了這個社會如何強勢,當你知道了應該如何活,你會放棄我現有的去追求愛情?

拜託,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做。

我怎麼還會有那種愛情。

說起友情,分明是最純潔的感情,卻總是留不下來。

青春的友誼被歌頌了千百次,卻沒人能阻止它的荒誕。

那時候我們多傻,對一個人的好壞判斷,來源於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所有的人都因為家庭,成績,外貌而判斷一個人。

你單親你是壞孩子,你長得好看你是婊子,你考試沒進前一百你是渣滓。

這就是大多數人所謂的肆無忌憚的,無所畏懼的青春,里的友情。

真是弱爆了。

跟風狗,沒主見,被大環境引導,怕成為異端,無止境的附和,無止境的順從,無止境的扔掉自我。

包括我自己,都是這樣。

友情是什麼?當你和一個人想要交朋友時,伸出手那一秒是友情。

離開他,或者他離開你,那些冠冕堂皇奇形怪狀的理由,都在褻瀆友情。

大多數的青春期叛逆,背離家庭與親人的一意孤行,都是因為弱。

厭學啦,想混社會啦,上網咖打遊戲啦。
戀愛啦,抽煙喝酒燙頭啦,離家出走流浪啦。

由此而引發的和家裡的所有爭執,所有爭執之後的妥協,妥協之後暗搓搓的反抗,你以為是因為親情?其實都是弱啊。

那些離家出走的少年們,你以為他們最後回來都是因為懷念媽媽做的紅燒肉么?
更大的可能是錢用完了。

有些人在這個年紀開始自我覺醒,模模糊糊知道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於是試著去做。

被叫停的原因是,大人不理解,而你也無法說服大人。

歸根結底,那些爭執,是因為你的覺醒毫無價值。

玩遊戲有什麼了不起?放技能快有啥了不起?
談戀愛有什麼了不起?對象帥有什麼了不起?
打胎有什麼了不起?成績倒一有什麼了不起?
穿破洞牛仔皮衣騎機車有什麼了不起?
燙發紋身化妝抽煙滿嘴臟話有什麼了不起?

沒什麼了不起的,一群弱比。

眾叛親離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你獨行你再酷,連親人都不支持你,活該你孤獨。

而你連短暫的孤獨都受不了,這就是你的弱啦。

青春期多殘酷啊,好不容易終於有了點自我意識,全他媽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我長得美想做模特。做什麼模特,明星是你做的?
我喜歡攝影想做攝影師。這種不務正業的職業是什麼鬼?
我喜歡漫畫,我試著做漫畫家吧。我看你是想看漫畫吧,還漫畫家?
我喜歡音樂,許嵩我偶像。你還是好好讀你的物理吧。
我想去旅行。你錢都不會賺,你旅個屁行。
我想當作家。你作文拿滿分了嗎,你就想當作家。
我想做咖啡。你能不能做點正經事?
我想調酒。你只是想喝酒吧我的兒子。

太慘了,男人聽了沉默,女人聽了流淚。

我們的青春期是一個怎樣的時代啊?

是一個連課外書都不讓你看的時代。別說漫畫小言情了,正兒八經文學作品,家人也不讓看的還少嗎?

是一個只要坐在電腦前面,就是玩遊戲不務正業的時代。

是一個拿起手機聊天,就是談戀愛不要臉你這是要懷孕要退學的啊!的時代。

是一個只要談戀愛,就是這個人好惡心哦談戀愛被睡了吃藥了懷孕了打胎了得性病了的時代。

出路只有一條,就是啃書啃到嗨。

而我們這些弱逼,為了不成為異類,不脫離安全範圍,不一人獨行,便沒有底線的融合,忽視自我。

自我是什麼?自我有我這個星期五十塊零花錢重要?

去他媽的自我。

在這樣的覺醒和妥協不斷往複中,是我們自以為酷得一比的青春。

題主還說青春里最殘酷的事呢,青春里你好吃好喝家裡供著,一不接觸社會,二出事了不用自己擺平,三還受法律保護。

你所謂的殘酷,不就是一個弱到爆炸的自己無法和滿腦子的想法統一啊。

當我們的靈魂和身體不同,是最悲傷絕望的事。

暫且這么說著吧,算是抬舉所謂的青春了。

是的青春充滿了錯過,青春充滿了缺憾,青春充滿了殘酷。

充滿了失去,離開,拋棄,孤獨。

是因為我們弱。
我們手無縛雞之力。
我們不僅沒有能力,我們甚至沒有思想。
我們是麻木不仁的一代人。

離開了所謂的港灣,我們就會死去。
我們比之森林裡的野獸,不如。

我們把我們最弱最沒用又最躁動的這幾年,稱之為青春,然後用各種畫面和文字去美化它。

掛上了羅曼蒂克的紗,彷彿人生都羅曼蒂克了起來。

其實那隻是普通的幾年而已。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我們很弱。

真殘酷呀。
真殘酷。

後來我們厲害了,有錢啦有勇氣啦有能力啦有時間啦有那點牛逼閃閃啦敢於拒絕敢於說不敢於走出人群回歸自我和寂寞融洽相處來。

卻不再是那個時候了。

社會首先教會我們的,是性價比。

機會成本吧,看起來高級點是不是這么叫。

你可以這么做了,你做得精緻的指甲點了點太陽穴,覺得如此太沒必要太浪費,於是不做了。

喏,於是我們說,青春沒了。

青春好殘酷呀。

好殘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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